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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青囊尸衣3《残眼》——鲁班尺[第1130页]

作者:鲁班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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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为方便阅读,尺子现在把130章之后的部分一起发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尼朵
    丽江古城始建于宋末元初,由纳西木氏土司统治,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明清两代均设府衙署在此,民国以后名为大研镇,一直袭用至今。
    古城内三河穿城,家家户户小溪流水,建筑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情趣。
    客栈里住下后,大巴乘客不约而同的来到四方街酒馆里用晚餐。二丫背着行囊与小月靠窗边坐下,点了当地有名的丽江粑粑、米灌肠和牛肉干巴等特色菜,并要了壶土烧酒,见来到的是位解放军军官,店家格外的殷勤,并特意送了盘炸土豆过来。
    自昆明出来已经颠簸了一天多,两人深感疲惫,忙不迭的连喝带吃起来,在她们身后不远的桌子,杨林和尼朵也在慢慢的饮酒。
    “头儿,我先去了。”尼朵眼睛瞟着二丫她们悄声说道。
    “嗯,我在这儿盯着。”杨林轻轻的点点头。
    尼朵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内,隔壁就是二丫与小月,听着四下里无人,便轻轻掀开屋子吊顶纵身跃上。纳西民居都是有天棚的,她悄悄的爬到隔壁吊顶木格上,揭下一块石棉板跳进了屋子里。
    “嗯,饮了土烧酒回来肯定口渴要喝水的。”尼朵嘴里叨咕着拔开热水瓶的瓶塞,然后自怀中掏出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竹筒,以指甲挑出些许粉末撒入,然后轻轻盖好瓶塞从原路返回。
    “头儿,完事儿了。”尼朵回到酒馆坐在杨林身旁悄声道。
    杨林点点头表示赞许,随即问道:“她俩会昏迷多久?”
    “‘百花散’的麻醉功效可以维持到五更天。”
    “很好,尼朵,你听说过蓝月亮谷么?”杨林问。
    “听西南夷的老一辈人的讲,滇西北梅里雪山有13座雪峰,称为“太子十三峰”,主峰卡瓦格博终日云雾笼罩,据说外形如八座佛光赫弈的佛塔,内似千佛簇拥集会诵经,成千上万个勇猛的空行母盘旋于四方。传说在飘渺的蓝雾中,有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叫‘蓝月亮谷’,不过并没有人亲眼见过。”尼朵说。
    “两个女人带着幅画轴,千里迢迢的跑来找这虚无缥缈的地方,真是奇怪的很呢。”杨林摇了摇头。
    尼朵想了想说:“头儿,那是幅什么画?“
    “楚大师只是说那画非常重要,具体的没讲。”
    “也许是和那个传说中的‘蓝月亮谷’有关。”尼朵自言自语。
    纳西人的土烧酒性刚烈,二丫和小月一壶下去就晕乎乎的了,两人返回客栈后将门闩好,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小月姐,你和薛道禅认识多久了?”二丫好奇的问道。
    “已经很多年了。”小月怅然不已。
    “他的说话举止好像有点像女人。”二丫回忆起从《敦煌梦魇图》里出逃前后的情形,疑惑的问。
    小月微微一笑:“他原本是武则天的男宠面首,被禅宗六祖禁制在灵田下一千多年苦修,是我心目中多年的偶像。”
    “看起来好像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难道男宠都是这个样子么?”二丫感到不可理解。
    “武则天是女皇,她要臣服天下男人,自然他们都必须是唯唯诺诺的了,我是欣赏他作为武媚的第一面首床上功夫了得。二丫,你的那位有良功夫怎样?”
    “功夫当然高啦,”提起有良,微醺的二丫话多了起来,替他大吹法螺,“尤其是‘梦遗神功’独步天下。”
    小月“噗哧”一乐:“‘梦遗’还‘神功”?哈哈......”
    “是真的,一出手就把白老爹给冻成了冰棍,是古空禅师传授给他的。”二丫认真的说。
    “哦,”小月止住了嬉笑,说,“我指的是床上功夫,男女交媾的能力。”
    二丫闻言脸色绯红,赌气道:“我不理你了。”
    “好,不问了。薛郎的床上功夫才真的是独步天下呢,那个什么丛院长差得简直不是一星半点,味同嚼肋。”小月脸上长叹一声。
    二丫闻言诧异道:“你既然爱着薛郎,为什么还跟别人上床?”
    小月嘿嘿一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我们妖对于交配是很随便的,就像每天吃不同的菜一样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道德观的约束。”
    “那你在医院里还有别的男人?”
    “当然,除了丛院长,和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也都上过床,不然怎么能提拔的这么快?”小月耸耸肩,无所谓的答道。
    二丫听了大吃一惊,心想这要在汉中李家沟还得了,邻村有个“破鞋”年轻时跟外人通过奸就差点没被打死,直至今日都抬不起头来,背后仍被人戳戳点点。
    她从背囊中掏出那幅卷轴,展开铺在了床上,望着画中的人喃喃自语道:“有良哥,坚持住,二丫一定会找到蓝月亮谷,请朱寒生帮助你逃出《敦煌夜魇图》。”许久才慢慢卷起画轴放回背囊。
    由于烧酒的劲力,二丫感到口干舌燥,于是下地端着暖水瓶倒水。
    “我也渴了。”小月也要了一杯。
    两人喝了些水后,各自感到犯困,于是熄灯睡下了。
    午夜,房间天棚上传来细微的窸窸簌簌声,吊顶石膏板被轻轻移开,尼朵和杨林两人悄悄的跳了下来。
    “她俩都已经喝了‘百花散’。”尼朵随手将暖瓶和茶杯中剩下的水统统倒进了马桶,然后换上等量的自来水,要防止她们明早起床误饮,否则继续昏迷就露馅了。
    月光透过窗棂散射在屋内,二丫那只不离身的背囊就撂在她的枕头边上。尼朵伸手拎到地上轻轻的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卷画轴,解开系带将画展开。
    几个隶书字题跋《敦煌夜魇图》映入眼帘,明月高悬,浩瀚的戈壁滩,山上连绵的石窟还有一座古城堡。
    “瞧,这里还有几个人,奇怪,他们竟然还会走动!”尼朵惊奇的叫了起来。
    杨林默默的望着画中的人,有个穿清朝皇帝衣服的高大男人,不过脑后并没有拖着一根长辫,身旁是个戎装黑披风的女子,体态婀娜,正搀扶着他慢慢行走。城门楼下还有两个男人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好像在交谈,一只瘸腿的黑猫在四周溜达着。
    “太匪夷所思了,难怪楚大师叮嘱要看住这个卷轴呢?”杨林惊讶不已的说道。
    尼朵默默的盯着画似若有所思。
    “收起来吧。”杨林动手重新将画卷好,系好布带放回背囊内,撂到二丫的枕边。
    两人悄无声息的跃上天棚,移上石膏板,爬回到尼朵的房间。
    “尼朵,楚大师非常重视这次行动,接应的人也很快就到,我们可千万要盯紧了。”杨林叮嘱了两句,然后开门回自己的房间。
    尼朵点点头,随即轻轻的关上了电灯......
    次日一清早,大巴司机招呼旅客们起床,大家简单的吃了早餐陆续登车,预计黄昏前就可以到达本次旅程的终点迪庆藏族自治州的首府中甸了。
    山势越来越高,道路崎岖难行,空气也逐渐稀薄起来,大巴车喷着黑烟艰难的爬行。在翻越雪山的那一段,尽管还是深秋季节,雪线以上的道路都已结冰,乘客们提心吊胆的望着车窗下的万丈深谷,生怕一不小心滑落摔个粉身碎骨。
    翻过雪山后,面前赫然出现一望无际的高山草甸,蓝天白云下可见远方的皑皑雪山,成群的牦牛在悠闲的吃着草,藏民的木屋掩映在灌木丛中,空中盘旋着喜马拉雅山鹰,景色自然壮美和古老苍凉。
    日落前,汽车驶进了中甸县城建塘镇。
    车上的乘客大都是本地人,纷纷拎着行李各自回家,二丫和小月下车后先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打听塔巴林寺。
    “‘塔巴林寺’,也叫‘书松尼姑寺’,就在去德钦的途中,这个时节还可以去,等到冬天大雪封山路就不通了。”店家告诉说。
    两人颠簸了一整天,胡乱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中甸县城很小,只有一条街,小客栈也寥寥可数,杨林和尼朵住进了另一家客栈,透过窗子可以望见对面的客栈大门,两人决定轮流进行监视。
    杨林拨通了京城电话,向楚大师报告了情况,并告知自己住宿的客栈房间号。
    “接应的人也应该到了,我会通知他们到客栈与你们会合。”楚大师说。
    “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不要轻举妄动,悄悄的跟着她们就行了,一切等我到达后再说。”楚大师挂断了电话。
    不久,传来了敲门声,接应的人到了。
    门开后走进来道士装扮的三男一女,身后跟着杨林属下的那个司机小韩。
    “头儿,我把他们送过来了,这位便是京城里来的卫道长。”小韩介绍说。
    “道长,她们就住在对面的小客栈里,目前一切正常。”杨林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楚大师明天将会赶到这里,一切都等他来了之后再作定夺。”卫道长吩咐道。
    “好的,先安排你们住下,这里地处偏僻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一下了。”杨林吩咐尼朵再开几间房。
    “老尼,高原昼夜温差大,你我两人住一间也好相互取暖。”茅大悄声说。
    “是啊,听说夜里很凉的,”茅二赶紧抢过话头,“二师兄骨瘦如柴,哪儿还有热乎气儿?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是肥膘,热量极大,还是我们住在一起比较合适。”
    老尼“咯咯”笑道:“你俩就别妄想了,本姑娘喜欢和有智慧的人同居一室。”
    茅大茅二一听目光都投向了卫道长,急忙争辩说:“大师兄哪儿有什么智慧?别看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那是掩饰其头脑愚笨的拙劣技俩,茅山上最没智慧的就是他了。”
    “住嘴!”卫道长气得三缕胡须的翘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铁公鸡
    首长走下直升机来到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她怅然说道:“明月,一晃数年不见,你还是美貌依旧,可惜当年若是顺从我的话,又何苦今日在这蛮荒之地出家为尼?”
    “贫尼邬波驮那,俗世之事,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施主何故扰我清净之地?”明月此刻的脸上平静如秋水一般。
    首长长叹一声道:“六年前我费尽心力想要寻找到那个神秘的蓝月亮谷,结果数度无功而返。一代神医朱寒生身怀绝技却不为天下苍生排忧解难,反而自己躲起来享清福,岂不有违当年华佗传下《青囊经》的本意?这次为国家社稷,为黎民百姓再次请其出山悬壶济世,此乃为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的好事,恳请明月姑娘不要推辞,告知寒生的所在。”
    “贫尼不知,施主请回吧。”明月淡淡说道。
    “呦,好一个俊俏的小尼姑,你可认得峨嵋老尼?”此刻,老尼见双方话不投机于是上前帮忙打圆场,首长是她多年前的老相好,今日再次重逢便想使出浑身解数表现一番,期望重新得到他的青睐,毕竟其身份地位与堂堂外表与茅大茅二相比乃是天壤之别。
    “贫尼不认得。”明月听她自称“峨嵋老尼”以为也是佛门中人,于是单掌合什施礼道。
    老尼第二句话就露馅了:“嗯,明月,果如其名,好一个美人坯子,在这苦寒之地当尼姑真是委屈了。你若是还俗跟我回到京城,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有钱的主儿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至于床上功夫不懂不要紧,老尼手把手的教不出三个月,保管你技压群芳创出响当当的名头,弄好了兴许还能嫁个国家领导人或者他儿子......”
    楚大师皱了皱眉头,这老尼说的话越来越没谱了。
    “呀呀呀,坏女人,竟敢在我的明月面前说这些难听的话,木头一斧劈死了你。”一个浑身金毛穿肥大裤衩的人猿冲到明月面前护住她,大声呵斥道。
    牠正是明月当年从密支那热带雨林里带回来的那个拉瑪古猿“猿木”,塔巴林寺的尼姑们亲切的唤牠“木头”,由于寺中都是女人,牠也自觉的套上了短裤,但始终拒绝穿上衣,春夏秋冬十几年都是如此。
    “咯咯咯......”峨嵋老尼见状哈哈大笑,“原来小尼姑有相好的呀,只是想不到竟然是头大猩猩。”
    茅大茅二也跟着傻笑起来。
    邢书记见状勃然大怒:“你这个资产阶级的放荡女人,当年就曾盗窃我的鬼壶,现在竟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传播淫言秽语,本书记觉得纳闷,严打运动中你是如何得以漏网的呢?”
    此刻老尼与卫道长等人也认出邢书记来了,自从数年前在五老峰下的山谷木屋交过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此人了。
    “书记?你是什么书记?”首长诧异的问道。
    “我是邢书记,东北一个产粮大县的县委书记。”邢书记挺起胸脯自豪的说道。
    首长闻言真是哭笑不得,连身后的小侏儒宋地翁也忍俊不已。
    “邢书记,”卫道长一本正经的说道,“六年前我们火车上相遇,当时就已看出你是被邪祟附身,后来发现竟然是只蠕头蛮,今日观察那邪物仍在你身体之中,真是机缘巧合,待贫道斩杀蠕头蛮为民除害。”说罢,打开木箱取出那把久经沙场的王麻子菜刀,为防止蠕头蛮吐泡泡,又拿起一根细小竹管,那便是赫赫有名的“茅山火镰筒”。
    “你们以前见过面?”楚大师问道。
    “是的,”老尼媚笑着凑过来,说,“六年前,这位邢书记贪恋老尼的美貌,趁着人家熟睡之际想要偷腥吃豆腐,被大师兄他们撞破后便仓惶逃走了。”
    可儿闻言气极:“淫妇胡说,我家相公自视甚高岂能看上你这个丑八怪?”
    茅大茅二齐声反驳:“老尼姿色不减当年,不许你这样诬蔑她。”
    楚大师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愿意无聊的浪费时间,于是说道:“二丫,你考虑好了没有?或者交出《敦煌夜魇图》销毁,或者说出蓝月亮谷的通道在什么地方。”
    “你叫楚大师?”邢书记转过目光望着他朗声说道。
    “不错。”
    “你怎么能强迫一位女同志违背自己的意愿呢?若是在男女关系问题上这就属于强奸,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可以判处死刑。即便在其他的问题上也属于流氓行为,照例能关进监狱,别看你坐着直升飞机前来,有一定的官职,但要相信我们党,相信政府,无论你职位高低,是否党员,只要是触犯国法一样难逃法律的制裁。”邢书记掷地有声的给予痛斥。
    “你有神经病吧?”楚大师气恼道。
    “只有阶级敌人才骂我们是‘神经病’,不错,就是要发神经,不过我们发的是无产阶级的神经,人民群众的神经,还包括广大妇女同志的神经,怎么啦?害怕啦?”邢书记傲然的站在中间,慷慨激昂的挥动着手臂,这段时间以来,在塔巴林寺无处发泄他的激辩能力,着实是憋闷坏了。
    “啪啪啪......”可儿兴奋的鼓起掌来,崇敬的说道,“相公,你说的真好,比当年的和珅大人强多了。”
    “谢谢可儿。”邢书记低头爱怜的瞥了她一眼。
    简直不可理喻,楚大师面上有点挂不住了。
    “可儿?”首长闻言心中一动,紧紧的盯着对面年轻的女孩儿看,口中缓缓说道,“不错,我听出来了,你就是当年附身村民郭二喜葬入月光石棺的郭可儿。”
    小侏儒宋地翁也点点头,低声证实道:“是她。”
    可儿微微屈身道了个万福:“首长,别来无恙啊,当年跟着你才返回到了河东风陵渡,小女子欠你个人情,郭可儿这厢有礼了。”
    首长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当年自己平生第一次与女鬼交媾,那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以至于后来的女人都索然无味了。
    “嗯,郭可儿,既然知道欠了人情,那么请你告诉我蓝月亮谷在哪儿?”首长温柔的问道。
    可儿摇摇头,叹息说:“我也正想去呢,在塔巴林寺待了两个多月,寻遍了梅里雪山却仍然找不到。”
    楚大师此刻心中也在犯疑,或许这些人真的不知道蓝月亮谷虚空在哪儿,否则应该早就进去了,完全没必要在塔巴林寺中逗留。
    “二丫,把道家的画轴交还给我。”楚大师冷冷说道,他决定出手抢夺了。
    “不给!”二丫身子往后缩,躲在了明月的后面。
    一身金毛威风凛凛的猿木手中大斧一横,高声喝道:“谁敢上前,木头一斧劈了他。”
    “孽畜!”茅大心想对付一只大猩猩易如反掌,而且还可以在老尼面前长脸,于是挺身而出解开道袍,一只硕大的公鸡自怀中一跃而出,雄赳赳站在地上“喔喔喔......”的打鸣,其音浑厚高亢。茅山铁公鸡的啼叫声可破一切邪祟,在驱逐阴秽之物极为灵验,但对方就是一只普通的拉瑪古猿,对牠的啼鸣之音并无任何反应。
    猿木顿感好奇,自己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种会叫的小怪物,密支那的热带雨林和塔巴林寺都没有。望着铁公鸡一对圆豆般的红眼睛、肉嘟嘟的大鸡冠子和其身上赤裸无毛的鸡皮竟然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茅山铁公鸡曾在昌瑞山地下古墓内被阴兵们的箭矢射掉了羽毛,眼下刚刚新生出些许细细的茸毛,本来就无甚自信,见对方对自己的啼叫无动于衷还加以嘲笑,不由得勃然大怒,两只粗壮大脚爪在地上“嗤啦嗤啦”的蹭了几下,抖动着猩红的鸡冠猛然间扇动翅膀凌空跃起,如钢铁般坚硬的尖喙闪电般啄向猿木的脑门。
    猿木手舞着大板斧横扫过去,牠毕竟是凭着一股蛮力,灵活性极差,尽管斧刃扫掉了几根尾羽,那铁公鸡还是钻入空档贴近了自身,“当”的一声啄在了额头上,尖喙凿破皮肤毛发,鲜血四溅弄得满脸都是。
    猿木“嗷......”的一声长嘶,“嗖嗖嗖”不知从那儿跳出一大群老少猕猴,愤怒的一拥而上将铁公鸡按在了地上,数十只尖利的猴爪硬是将其撕扯成了血淋淋的碎片,并塞进嘴巴里大啖起来。
    当年猿木与明月在热带雨林里收养的那些小猕猴,十余年间在塔巴林寺成长繁衍形成了一个以猿木为首的族群。
    “啊......”茅大见状心如刀绞,正欲猱身上前却被茅二拽住了。
    “师兄,你且退下,保护老尼的重任还是由我来吧。”茅二幸灾乐祸的嘻嘻说道,随即一撩道袍解开裤带伸手入裆掏出那条滑腻腻的蛊鳝鱼,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回头自豪的冲着老尼一乐。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调包
    茅山蛊鳝鱼有小孩儿的手腕粗细,黑漆漆的身子足有两尺多长,周身黏液剧毒而且还能口喷毒涎甚是厉害。
    茅二一撒手,那蛊鳝鱼身子一弓弹射进了猴群之中。众猴都没见过这东西,以为和铁公鸡一样不堪一击,于是故计重施,顷刻间数十只猴爪一齐去抓。不料那只蛊鳝鱼身上极为黏滑,根本就按捏不住,众猴手掌皆沾上了黏液遂即麻痹僵硬,原本粉红色的猴脸登时变成了灰黑色,一个个的垂下手臂跳到一边“吱吱”的哀嚎起来。
    蛊鳝鱼抬起半个身子环视着左右,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茅二傲然的瞥了一眼茅大,这回总算是风头压过了师兄。
    猿木见状突然间野性大发,“嗷嗷”的连声怪叫,随即高举大板斧“嘭嘭嘭”连续剁向蛊鳝鱼。不料对方身法极为刁钻灵活,但见板斧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就是丝毫沾不上牠的边儿。
    “吱”的一声,蛊鳝鱼口中射出一股毒涎,身形笨拙的猿木躲闪不及正中面颊,整个脸迅即肿胀起来,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细缝,一脸金黄色的络腮毛须瞬间变为铁青色,牠痛苦的扔下板斧双手抓着脸直蹦。
    “嗖”的破空声起,一支翎羽箭骤然而至穿透了蛊鳝鱼的身子,将其牢牢的钉在了地上,残儿手持弩弓与妮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空气中随风飘来一股淡淡的野花香气。
    “好箭法!”茅大的喝彩声脱口而出,看到蛊鳝鱼扭动的身躯,自己醋意的心里总算有些平衡了。
    茅二却是大吃一惊,急忙抬头望去,见手持弩弓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位异国情调的美人,他手提着裤子目光痴痴的盯着看,鼻孔不住的翕动嗅着那股沁人肺腑的清新气息,仿佛忘掉了仍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蛊鳝鱼。
    “拿解药来。”明月平静的对着茅二说道。
    “什么解药?”茅二嘴里机械的说着,双眼仍目不转睛的望着妮卡,裤子松脱了掉落至脚踝,露出大花裤衩和胯间吊着的紧口皮囊。
    卫道长眉头一皱,低声喝道:“提上裤子,成何体统?”
    茅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手忙脚乱的拽上长裤系好腰带。
    “嘶嘶......”蛊鳝鱼两只小圆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发出阵阵悲鸣。
    茅二低头留意到牠心疼不已,气愤的手指残儿咬牙切齿质问道:“你这人为何偷放暗箭伤我宝贝?”
    残儿并未理睬他,转脸问明月:“堪布,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他和妮卡带着宋老拐以及大灵猫鬼蝙蝠等前往梅里雪山,经过数天的再次寻找蓝月亮谷结果仍是无功而返,恰巧回到塔巴林寺前时遇见这一幕,于是及时出手射中了那条黑不溜秋的蛊鳝鱼。
    “这些施主为传说中的蓝月亮谷正在逼问贫尼。”明月淡淡答道。
    楚大师目光扫过,这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武功,而他身边那个暗香浮动的姑娘却有些不简单,尤其是她脚下的那只无尾大黑猫浑身透着一股妖气,还有半空里盘旋着的巨型黑蝙蝠,也绝对是只妖兽,看来这座尼姑庵里还隐藏了不少高手呢。
    正寻思间,首长走近身边悄悄附耳说道:“楚大师当心,这位明月姑娘身怀怪异的祝由神功千万不可小觑,当年我就曾经着了道。”
    楚大师是个功于心计的人,但凡对阵之前必先权衡敌我双方的实力,只有绝对把握之时才会出手,此刻他感觉到心中无底,暂时还不能与对方撕破脸。想到此,于是开口说道:“茅二,给他们解药。”
    “为什么?他们杀了铁公鸡还伤了蛊鳝鱼。”茅二不肯。
    “给他们解药。”楚大师厉声道,他心里盘算着解救这群小猕猴和一只大猩猩也增加不了对方的实力,反而显得自己大度,缓和气氛有利于下一步的计划。
    茅二不敢违背楚大师的命令,只有乖乖的交出一只小竹筒,里面盛着蛊鳝鱼毒的独家解药。
    “将药面洒在中毒的创伤处,一个时辰过后即解。”卫道长拿着竹筒递给明月住持,并告知用法。
    可儿和妮卡随即开始给猿木和小猴子们敷药,双方紧张的对峙情绪得到了缓解,只有茅大茅二心中忿忿不平,但又不敢出声。
    茅二上前掰断箭杆将蛊鳝鱼抽出,疼得牠蜷做一团,贯穿的箭伤处还在“咕嘟”的冒着血,卫道长从百宝箱中取出金创药敷在其伤口处简单包扎好,交由茅二塞入胯下的皮囊之中。
    “明月堪布,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与神医朱寒生见上一面,确实是有急事相求,请您指条明路。”楚大师态度诚恳的说道。
    “楚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确实不知道蓝月亮谷的所在,所以你们还是请回吧。”明月双掌合什说道。
    “明月堪布如此说,楚某自然深信不疑,多有打扰,深表歉意。至于二丫在京城盗窃道家画轴一事则与塔巴林寺无关,我们会自行解决的,想必你们不会插手吧?”楚大师此番话说得十分得体,令对方自觉不便干涉。
    明月此刻确实也难以决断,若是硬要横加阻拦于理不通,而且一场混战就不可避免,对方实力不清,单凭首长对其毕恭毕敬,就知道这位楚大师的来头绝对不小,如果结怨恐日后塔巴林寺再无宁日。但又不能眼巴巴的瞅着他们带走二丫,她是邢书记和可儿的朋友,不远千里来投奔塔巴林寺,自己岂能胆小怕事一推了之。
    正踌躇之间,邢书记又开腔了:“楚大师此话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你说二丫盗窃可有公安局的笔录?有法院的判决书么?我们国家自改革开放以来形势大好,如今正在进行社会主义法治建设,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现在单凭你的一句话就断定她是盗窃犯,轻者是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严格来说是违反了我国的《刑事诉讼法》,是开历史的倒车,若是在我们县是绝对不允许发生此类情况的。”
    这个神经病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捣乱,楚大师心中气极。
    “是啊,楚大师,邢书记说得在理,你口称二丫盗窃你们道家的物品,究竟有什么凭据啊?”明月心中松了口气,于是反问道。
    “她背囊里的画轴就是证据,那是我们道家祖师爷张道陵亲手绘制的《敦煌夜魇图》。”楚大师冷冷回答说。
    “楚大师,你和古空禅师已经约定好,一个月后画轴才归你,现在期限未到,即便交还也应该是给古空禅师才对,你现在强行索取毫无道理。”小月在一旁提醒说。
    “就是嘛,人家古空禅师都没说什么,跟你有啥关系?况且只是想请朱寒生用祝由术的‘移花接木’救有良,只要他出来了,这幅破画我才不稀罕呢。”二丫争辩道。
    “呵呵,”首长微微一笑说,“小姑娘,‘移花接木’何必非要朱寒生呢,这里便有人会此神功。”
    二丫闻言一愣,忙问:“谁?”
    首长面带微笑,目光瞥向了明月。
    楚大师点头称是:“不错,了去大师是我的得力下属,若不是为了剿杀千年大魇又怎会忍痛割爱而牺牲他呢?二丫,这位明月堪布据说就会祝由神功,你请她救有良出来,然后将画交给楚某如何?”他心中暗想,东晋郭璞的祝由神功只曾耳闻,据说早已失传,若是能亲眼见识到也不虚此行了,至于寻找蓝月亮谷,则可以稍后再说。
    “明月堪布,您真的会‘移花接木’和‘李代桃僵’么?”二丫瞪大眼睛望着她似有不信。
    明月当年受王婆婆倾囊相授的祝由神功共有五式,即鬼打墙、移花接木、行尸走肉、鲍肆之香和李代桃僵,这些年来始终深藏不露,未曾想今日被首长道破。
    看到二丫诚恳急迫的眼神儿,明月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轻轻的点了下头。
    二丫顿时眼眶一热,泪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她双手紧紧抓住明月的胳膊,呜咽道:“有良有救了,有良终于有救了。”
    “哈哈,好,”楚大师呵呵笑道,“想不到民间真是藏龙卧虎,‘高人隐于野’,楚某今日得见郭璞的千年神功,实不枉此行啊。”
    二丫顾不上说什么别的,急匆匆的放下背囊,从中取出一卷画轴,当着众人的面轻轻的将画展开,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上面。
    画纸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东巴书画院
    二丫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大师面色阴沉盯着她。
    “怎么会这样......”二丫痴痴的望着没有任何墨迹的画面,脑袋里一片空白,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不可能,前天晚上还看来着呀?”小月急道。
    “画轴已经被人调包了,”楚大师冷冷道,随手拿起画轴取下一张小纸片,“瞧,这里还夹着价格标签,上面标价为20元,落款是‘东巴书画院’。”
    “楚大师,什么‘调包’?”二丫急忙问。
    楚大师嘿嘿两声问她:“你最后一次打开画轴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睡觉前,那时有良他们还都在画里。”二丫答道。
    “后来一直没有打开过?”
    “没有。”
    “嗯,前天晚上你们是在丽江古城客栈,一定是在那儿被掉的包,有人趁你们熟睡之后,用‘东巴书画院’的一卷空白画轴替换了《敦煌夜魇图》,八百年前,丽江古城正是东巴王国之所在。”楚大师沉吟道。
    二丫闻言呆怔住了,谁会知道自己带着画轴,又为什么要调包呢?
    楚大师回过头来,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杨林的身上。
    “楚大师,前天晚上我和尼朵曾经打开检查过,背囊里的画轴确实是《敦煌夜魇图》。”杨林面色微红的说道。
    “你们去过我们的房间?”小月愕然道,认出这两人就是同车的旅客。
    “说清楚点。”楚大师冷冷道。
    “是,前天晚上旅客们在丽江古城四方街的酒楼里吃饭,尼朵先去了客栈在她俩的暖水瓶里下了‘百花散’,等她们回去饮水迷倒以后,我和尼朵从天棚里下去检查了背囊内的画轴。画的是敦煌夜景图,有古城堡、戈壁滩和莫高窟,月光下的几个人竟然还能在画中走动,当时我俩还感到很新奇。”
    “后来呢?”
    “检查无误后,就把画轴重新卷好放回了背囊,处理掉暖瓶里的药水后就爬上天棚回自己房间了。”杨林回忆道。
    “前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么?”
    “没有。”杨林肯定道。
    这时,卫道长悄声说:“楚大师,会不会是衡山古空禅师或是白云观虚风道长也悄悄的跟来,并且暗中做了手脚?”
    楚大师闻言略一沉思,知道二丫随身携带画轴连夜出走的除了卫道长几个人之外,就只有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了。《敦煌夜魇图》本已经在古空手中,此人高深莫测,单是露了一手“血禅”功夫便可见一斑,他若是不想让人盗走画轴,二丫根本无机可乘,所以此人定是有意放走她俩的,因此没有必要费力再去把图盗回。而白云观的虚空就难说了,他也是同道中人,对这卷来自东汉张道陵亲手绘制的墨宝有所图谋也很正常,难道真的是他尾随而来暗中调包的么?或者说还有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暗中介入。
    “二丫,先把这卷空白画轴给我,必须去丽江查一下这个‘东巴书画院’,价格标签仍夹在上面,说明调包之人行事仓促而遗留下了线索。”楚大师说道。
    “我也要跟着一起去,”二丫态度坚决,“楚大师,找到画轴以后先回塔巴林寺请明月住持解救有良......还有薛先生,然后再给你销毁。”她说着望了眼小月。
    “我也去。”小月附和着。
    “没问题,解救了去大师也正是楚某的心愿。”楚大师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二丫回过身来向明月住持和邢书记等人告辞,可儿恋恋不舍的拽着她的手,希望其早点返回塔巴林寺。
    黑鹰直升机马达轰鸣,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土,载着楚大师一行徐徐升空,朝着东南方飞去。
    二丫一进入机舱就吓了一跳,舱中爬伏着一头身形巨大、阔嘴獠牙的黑毛大公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凶巴巴的盯着她。
    “哈哈,这就是了去大师的小女友吧?”驾驶舱一位戴头盔上年纪的飞行员扭过身子笑呵呵的说道。
    “二丫,快来见过费叔,他就是了去大师的老板。”楚大师在一旁介绍说道。
    “费叔?”二丫听有良讲起过此人,今日一见果然神通广大,竟然坐着空军的直升机来到塔巴林寺。
    “嗯,小姑娘蛮可爱的,”费叔打量着二丫,面目慈祥和蔼,指了下那头大猪说,“牠叫‘猪坚强’,别看长的样子挺凶,其实是蛮喜欢女孩子的。”
    黑鹰直升机快速掠过皑皑雪峰和森林草甸,舷窗外依稀看得到那两只喜马拉雅山鹰在碧空中翱翔,伸展着双翼一动不动的飘浮在白云之间,苍凉而悲壮。
    二丫默默的凝视着窗外,心中始终疑惑不解,自己和小月深夜溜出白云观,只有虚风道长知道,而且还提示自己前往塔巴林寺,邢书记和可儿也是遵从他的意思来到这雪域高原的,所以盗画的绝不可能是道长。
    黑鹰直升机在五千米的高空以278公里的巡航速度飞行了不到一小时,便已到了丽江。
    楚大师只带了杨林、尼朵和二丫进城,其他人都留在了直升机上。在北门的电话亭,楚大师拨通了京城的电话,吩咐手下迅即查明白云观主虚风道长现身在何处,撂下话筒问明东巴书画院的地址,带着众人直奔光义街而去。
    东巴书画院位于古城木府旁边的巷子里,地上铺着五色石,房屋是典型的三坊一照壁纳西民居,古色古香,门前小桥流水,景色幽径。
    走进书画院,正房木墙四壁悬挂着东巴象形文字的装裱字画,上面都别着标签,价格在数十元至数百元不等,室内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楚大师的目光环视一周,西面挂着字画的墙壁上空了一块,位置大小与那幅无图画轴尺寸相仿。
    “先生,你们是来买字画的么?”一位上了年纪带眼镜的纳西老画师迎上前来。
    楚大师微微一笑道:“不,是想请您鉴定一幅字画。”说罢让二丫自背囊中取出画轴递上。
    那人轻轻解开系带,缓缓的展开了画轴,仔细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口中诧异道:“咦,这正是前晚丢失的那幅空画轴呀。”
    “你确定?”楚大师问。
    “当然,你看这儿还有我们书画院的标签呢,原本就挂在西墙上,请问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老画师疑惑的目光望着这几个人。
    楚大师点点头,伸手掏出皮夹,从中找出20元钱递给老画师,语气诚恳的说道:“这是买画的钱,老先生可否告诉我这幅画轴是如何丢失的?”
    老画师接过钱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早上,老画师起床后发现正房门大敞四开,地上丢弃着扭坏的挂锁,明白书画院夜间遭窃了,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儿,古城内的治安一向都很好。他急忙清点物品,惊讶的发现除了墙上一卷空白画轴不见了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丢失,甚至抽屉里的钱匣子都没有去碰,由于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因此也就没报案。
    “这个窃贼真的是很奇怪呢。”他口中不解的说道。
    楚大师闻言沉思片刻,目光转向杨林问道:“你们在客栈检查《敦煌夜魇图》是几点钟?”
    “半夜,大约在12点左右吧。”
    “之后你们两个人又做什么了?”
    “之后我就回房睡觉。”杨林答道。
    楚大师瞥向了尼朵。
    “我也睡觉了。”尼朵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没能逃过楚大师的眼睛。
    “尼朵,你有事儿瞒着我。”楚大师冷冷的说道。
    “没,没有。”尼朵的眼神儿避开楚大师阴沉的目光,似乎不敢直视。
    “走吧,我们出去说。”楚大师向老画师告辞,带着众人离开了书画院走入僻静的巷子,尼朵情绪紧张的跟在后面。
    “尼朵,你把画轴交给谁了?”楚大师突然转身厉声喝问道。
    尼朵一惊:“没,没有......”
    楚大师毫无预兆的突然出手了,袖口内蓦地飞出一团蓝色的烟雾喷在尼朵的脸上。
    “啊......”尼朵顿感面孔一阵麻酥酥的奇痒,心中大骇,她本身就是巫婆,知道这是剧毒之物。
    “尼朵,茅山的‘啃尸散’听说过么?你若不说实话,一时三刻五官尽数被逐渐啃噬,到时候不人不鬼的可就无药可解了。”楚大师阴森森的说道。
    二丫见状亦是心中战栗不已,这楚大师下手竟会如此的阴毒,哪个女孩子不珍惜自己的容貌?此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楚大师,你这是......”杨林在一旁也惊呆了。
    此刻尼朵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一条条淡蓝色的细线,在皮肤上游动着往口鼻眼睛等器官内钻去,吓得她连声叫道:“画轴在,在西南夷东巴老司的手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画
    静谧的月色里,有良痴痴凝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浩瀚的戈壁滩黄沙漫漫,古城黑咕隆咚的,像一只身形巨大的怪兽默默的倒卧在黑暗中,莫高窟里的石雕佛像在清凉的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冷辉,在《敦煌夜魇图》中,一切都如同死寂一般。
    回想起那天在昌瑞山地下古墓,薛道禅仍在七色光罩内打坐,身形似乎消瘦了许多。当他见到有良抱着媚娘从容不迫的走入石室,就知道其已经通知到了古空禅师,于是眼神儿流露出会意的一笑。
    “有良,你回来啦,”坐在椅子上的冯生站起身来问道,“主人吩咐的事情办妥了么?”
    “嗯,已经通知了杜大姐,她会在九月初九之前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主人破墓出关。”有良答道。
    床上合衣躺着的董贵妃坐起身张嘴说了些什么,但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大概是担心,你们走后的这些天里,主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呼唤他也无反应,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以前从未发生过。”冯生解释说。
    “嘻嘻嘻嘻......”薛道禅尖声笑了起来,说道,“不正常就肯定有原因,薛某估计黄老魇单凭着一根噬嗑阳针修炼必然会走火入魔,此刻大概早已经心脑血管出问题半身不遂瘫痪在那儿了。”
    “薛先生莫要胡说,主人说他凭借着一千二百年的阴气可以与阳针融合。”冯生道。
    “哼,黄老魇太过自信,完全低估了远古祝由鼻祖巫咸‘噬嗑阳针’内蕴藏的老阳之气,若无阴针相佑,想必他那点阴气早已耗尽了。”
    “噬嗑阴针?”有良闻言心中一惊,他们怎么都知道了。
    “是主人说的,当年巫咸的噬嗑针共有阴阳两支,他手中的只是噬嗑阳针,还有一根阴针不知在哪儿。”冯生说。
    要是黄老魇走火入魔就好了,这样铲除他就容易得多,“能肯定主人是走火入魔了么?”他问。
    “当然,”薛道禅回答道,“这老家伙多日来不吭不响,怎么挖苦谩骂就是不言语,薛某敢打赌九月初九这一天,黄老魇不是破墓出关,而是入墓等死了。”
    “哼,薛怀义你这个头号大面首嘴巴不干净,老夫简直是忍无可忍了。”金井口突然传出黄老魇愤怒的呵斥声。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难道黄巢并没有走火入魔?
    董贵妃欣喜的一跃而起,又说了一连串话。
    一道七色光晕从金井口缓缓涌出,但看上去明显的黯淡了许多,有些色彩也残缺不全。
    “嘻嘻嘻嘻,果然是走火入魔了。”薛道禅大笑道。
    光晕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黄老魇仍旧是一身皇冠皇袍,但口眼有点歪斜,嘴角滴着口涎,右手佝偻着如同挎筐般,半边身子肢体僵硬,如同一个中风病人。
    “哼,老夫不过是暂时经络岔了气儿而已,只要将养些日子就会恢复的,你别高兴得太早了。”黄老魇说道。
    “主人,你不要紧吧?”冯生赶紧问道。
    有良默默的望着黄老魇,心想若是趁此机会上前抓住其手腕,以“中阴吸尸大法”攻击他,会否成功呢?他暗自运气至手臂,随时准备出手。
    “别再装模作样了,你我都清楚,但凡练功走火入魔都只会越来越重,现在是半边经络受损,但很快便会蔓延至全身,到时候阳火攻心便死定了。黄老魇纵有万千抱负,到头来仍是一具腐尸耳。”薛道禅一针见血的指出。
    “那我们就走着瞧。”黄老魇歪着嘴巴嘿嘿两声,随即身子原地快速的旋转起来,渐渐化为斑驳的彩色光柱。
    他这是要干嘛?有良惊讶的望着光柱越来越大,已经将董贵妃和冯生卷了进去,未及多想便感觉到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而至,自己不由自主的脚跟离地被裹入了旋转的气流中。他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眼前蓦地一黑仿佛进入到了另一天地,“噗通”一声摔落在了黄沙之上。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清凉而皎洁,肺里感觉不到古墓里那种阴潮略带霉味儿的气息。定睛细看之下不觉大吃一惊,怎么又回到了《敦煌梦魇图》中?古城、莫高窟和戈壁滩历历在目,不过场景变换成了黑夜。
    “喵呜。”身边的媚娘轻声在呼唤着他。
    “哈哈,薛道禅,随老夫夜游敦煌如何呀?”耳边传来黄老魇的桀桀笑声。
    “皇上,您这是把妾身带到哪儿来了?”董贵妃在问。
    “自然是安全的地方,爱妃放心,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里。”黄老魇话语之中明显有些气喘。
    有良站起身来望去,薛道禅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立着,他仰脸眺望夜空,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七色光罩已经不见了。
    “黄老魇,《敦煌梦魇图》不是已经焚毁了么,怎么又进来了虚空?”薛道禅疑惑不解的问道。
    月光下,黄老魇由董贵妃搀扶着蹒跚走下沙丘,冯生默默的跟随其后。
    “不错,那幅‘梦魇图’确实已经自毁,但这幅‘夜魇图’还在,哼,没想到吧?”黄老魇答道。
    “哦,原来张道陵竟然绘制了两张图......”薛道禅闻言惊讶不已。
    “主人,为什么把我们都带到这虚空里来?”有良心中忿忿不平。
    黄老魇嘿嘿两声:“老夫眼下半边经络受损,那衡山老和尚若是来了是个大麻烦,留你们在古墓中难保不泄漏出去,还是留在一起较为安全。”
    薛道禅冷笑道:“你以为古空禅师就发现不了这幅‘夜魇图’么?”
    “即便是发现了,有你们几位人质在此,老和尚就不至于毁画。”
    这黄老魇挺狡猾的,的确薛道禅和自己在画中,古空禅师必然投鼠忌器,楚大师难说,但虚风道长和二丫一定不会让人毁画的。原本还想用“中因吸尸大法”偷袭黄老魇,如今身在虚空功力全失,有力也使不上了,只有再次设法找到此图开启的通道,利用“鬼门十三针”出去,但不知在这幅画中是否还管用,有良寻思着。
    薛道禅怅然道:“一旦进入虚空,走火入魔便不会继续发展,躲在《敦煌夜魇图》里既有足够的时间琢磨破解阳针反噬之法,又躲避了古空禅师的追杀,黄老魇啊,果真是机关算尽。”
    “哈哈,过奖了,”黄老魇说罢在董贵妃的搀扶下朝古城走去。
    “有良,惭愧啊,薛某竟然不知有张道陵的这幅‘夜魇图’,否则便可及早提防了。上次的《敦煌梦魇图》是以‘鬼门十三针’开启的,估计这幅图也是如此,看来我们还得去莫高窟找找看。”薛道禅无奈的说道。
    “可是上次已经把荧光手电的电池耗尽,要是能事先预料到就会买新电池了,即便通道还在十六窟的《飞天仕女图》中,看不到张道陵全身的穴道也无从下针啊。”有良发愁道。
    “是啊,没有荧光手电就照射不出来张道陵的影像,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还有最后一个方法,但也不一能奏效。”薛道禅说。
    “什么方法?”有良赶紧问。
    “蝉蜕,”薛道禅苦笑道,“让巫蝉去寻找虚空通道,若是此图也是只进不出的单向虚空通道,那我们就真的被困住了。”
    有良想了想,问道:“黄老魇看似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莫非他有什么法子能够从画里出去?”
    薛道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错,这家伙功于心计,既然无所顾忌的入画,想必是有绝对的把握出得去,难道张道陵还预留了其他的开启方法?”
    两人琢磨了半天,还是猜不透这黄老魇会以何种方式出画。
    “有良,带我到古城‘西域之门’瞧瞧。”薛道禅吩咐说。
    月色下,两人向黑暗中的城门楼走去,远远的望见冯生站在城门外面望风。
    “不要过来,主人正在临幸。”冯生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俩止步。
    “什么‘临幸’?”有良不解。
    “嘻嘻嘻嘻......”薛道禅不怀好意的尖笑起来,没有作答,但脚步却未停下来。
    冯生张开双臂拦住他们,被薛道禅粗暴的伸手推开,口中哼道:“这黄老魇身残志坚,这个时候还不忘寻欢作乐。”
    幽暗的城门洞角落里传出尴尬之声,有良的阴眼瞧见地上有两个赤裸的人体相拥缠绵在一起,扒在上面的高大身躯正是黄老魇,肌肉发达但明显的一侧肢体僵硬不便,压在身下的董贵妃则娇喘不已香汗淋漓。
    “喵喵,呜......”媚娘轻柔的叫着,有点像是要发“媚功”的前兆。
    薛道禅不理不睬径直走过两人的身边,有良歉意的扭过头去随后跟上,蓦地浑身气血上涌,腿脚不由自主的迈向黄老魇,想控制都很难。此刻,他明白了这是“噬嗑阴针”遇见阳针时的自然反应,但以前却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感觉。
    “唉,年轻人气血旺盛,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薛道禅硬是把有良拽离了城门洞。
    “大胆!要是在从前,你们两人几个脑袋都不够砍。”黄老魇发怒道。
    “嘻嘻,”薛道禅闻言一乐,“黄老魇,别忘了这里是虚空,大家功力全失吓唬不到谁了,不过你要当心‘回马疯’哦。”
    走出去很远,还依稀听得到黄老魇发狂的“嘿咻”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试针
    在一片灌木丛中,古井口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青光,四下里静悄悄,显得神秘而诡异。
    “《敦煌梦魇图》中进来的虚空通道就在这里。”有良指着古井说道。
    “权作‘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姑且一试。”薛道禅站直了身子,除下身上的衣服,赤裸裸的暴露在月光下。
    此刻有良才第一次见到他的胯下之物,硕大无比的男根足有男人小臂般粗壮,垂下的两个蛋蛋比拳头还大, 青筋怒目十分吓人,怪不得能成为武则天的第一男宠呢,原来薛道禅的生殖器官畸形。
    “啪啪啪”一连串的爆裂声响,薛道禅的后背皮肤呈十字纹状裂开,表皮逐渐剥落褪下最后收缩变成了约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的巫禅,两根丝状触须来回晃动着,凸起的复眼滴溜溜的乱转,后背上两对肉翅“噗噗”的扇动起来,在空中围绕着薛道禅盘旋。
    “去吧,寻找出去的虚空通道。”薛道禅吩咐道。
    巫禅点点头,翅膀一歪斜刺里扎入古井之中。
    “嘭”的一声响,巫禅被井内一道无形的气场反弹了回来,连翻了几个跟头摔落在了地上,肉翅都折断了,看来伤得不轻。
    “果然是单向通道,这里是出不去了。”薛道禅长叹一声。
    有良抬头望着夜空中纹丝不动的月亮,心中亦是郁闷难解,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夜魇图”中,或是与黄老魇共进退么?看那家伙的意思,将来很可能会甩开自己和薛道禅独自离开虚空。
    寻思之间,薛道禅已经开始与巫禅重新合体了,不过似乎是相当的困难。巫禅由于触碰禁制身体遭受重创,因此与肉体融合的过程相当艰难与缓慢,牠扒在薛道禅的后背上一点一点的伸长,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有良坐在古井青石沿儿上,默默的等待着,几个时辰过去了,巫禅才勉强将薛道禅包裹住。
    月色中的薛道禅似乎也耗尽了气力,口中发出低微的呻吟,有气无力的招招手,让有良将其搀扶起来。
    “张道陵这老东西真够狠的,竟然下这么重的禁制。”他嘴里低声咒骂。
    “我们真的是被困住了。”有良喃喃道。
    “走吧,看来要同黄老魇搞好关系了,不然他有可能自己跑掉留下我们在这儿自生自灭。”薛道禅苦笑着说。
    有良扶着薛道禅缓缓走回城门楼,未及近前便听到了“嘿咻”之声。
    “奇怪,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这黄老魇还在交媾,怎么会持续这么久呢?”薛道禅疑惑道。
    “他是千年大魇,肯定与普通人不一样。”有良说。
    “不对,薛某当年也不过只能坚持个把时辰而已,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薛道禅摇摇头。
    这会有什么猫腻呢?有良想到与二丫的那一夜,不觉脸上潮红发热起来,自己当时是老阴寒气上攻,而二丫恰好相反为阳针中的老阳反噬,相互泄去了各自的阴阳之气,这黄老魇......
    “我明白了,黄老魇借助交媾将走火入魔的老阳之气泄入董贵妃的体内,所以才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有良恍然大悟道。
    “不错,这应该就是他解决反噬恢复功力的方法,一旦经络通畅就会即刻离开虚空返回尘世。”薛道禅担心的说道。
    有良也感觉此事很难办,若是集自己和薛道禅两人之力应该可以干掉黄老魇,反正大家在虚空都丧失了功力,拼的是体力,但杀了他也还是出不去“夜魇图”,留其一条命兴许还能带着一同返回尘世,当然这也只是猜测。
    “我们先去莫高窟十六窟看看。”薛道禅说。
    经过城门洞的时候,有良再次感觉到了热血沸腾,为什么在古墓内就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也许是黄老魇此刻正在渲泄老阳之气的缘故,他想。
    两人走入戈壁滩,登上莫高窟的木栈道,很快找到了第十六窟。
    月光散射入窟,里面的陈设与《敦煌梦魇图》中的一模一样。覆斗型的窟顶,马蹄形状的佛坛供奉着九身佛像,四周石壁上绘着西夏千佛图,旁边仅靠藏经洞的那幅《飞天仕女图》依旧轻灵飘逸栩栩如生。
    “有良,你能凭借印象找准隐藏在图中张道陵画像的穴位么?”薛道禅问。
    “不行。”
    “扎他两针试试。”薛道禅思忖着说道。
    “万一刺错了位置......”有良犹豫着。
    “无妨,大不了废了此通道等黄老魇另觅出口。”
    “好吧。”有良从衣袋内掏出针灸盒,抽出一枚毫针。
    “第一针是鬼宫穴。”有良口中念叨着,尽量的回忆上一幅图中张道陵头部的位置,颤抖着比划了好几下,最后一咬牙将银针刺入画中。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也许是蒙准了穴位,有良心中稍许得以宽慰。
    “鬼宫”就是人面部鼻下的人中穴,这一针定准了,脑袋的轮廓位置也就基本有数了。
    “干得好。”薛道禅轻声赞许道。
    第二针就困难多了,按照《鬼门十三针》的顺序,此针应该扎张道陵左手大拇指外侧的鬼信穴,也就是少商。他一手持针一手在画上比划着脖颈、肩膀、上臂、下臂、手腕一直到大拇指,脑海里苦苦思索回忆,最后确定了一点大概就是鬼信穴的位置。
    “可能就是这里。”他小心翼翼的说。
    “扎吧,相信自己的直觉。”薛道禅低声鼓励道。
    有良用力一针下去,足足深入画中三分,然后忐忑不安的盯着《飞天仕女图》看其有什么变化。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张道陵画像并不在这幅图中?”有良开始怀疑了。
    “继续试下去,若是张道陵画像不在,也就无甚影响嘛。”薛道禅继续给他打气。
    “第三针是足太阴脾经的鬼垒穴,位于大脚拇趾末节内侧,也叫‘隐白穴’,还记得吧,上回此穴进针两分,一股难闻的臭脚丫子味儿就出来了。”有良说。
    “当然记得,那臭味儿简直堪比武媚娘的那双汗脚。”薛道禅嘿嘿乐了。
    两人回忆着上次张道陵脚部的位置,斟酌了半天最终确定大脚趾的位置,薛道禅还将鼻子凑上去嗅了嗅,不过并未闻到什么怪味儿。
    有良取出毫针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刺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臭鸡蛋混杂着烂鱼虾的气味儿扑面而来,呛得有良几乎背过气去,但内心却是欣喜无比,张道陵的画像果真依旧隐藏在这幅《飞天仕女图》中,他们没有估计错。
    “嘻嘻嘻嘻,太好了,终于可以开启虚空了。”薛道禅喜不自禁的大口吸着气,那股恶臭气息此刻仿佛变成了芬芳的花香,嗅之令人愉悦至极。
    接下来的鬼心、鬼路、鬼枕、鬼床都很顺利,但是有良心中也越来越紧张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双手微微颤抖。
    “我们真够幸运的了。”薛道禅满意的说道。
    鬼市位于面部唇沟正中凹陷处,又名“天池”及“承浆”,属于任脉要穴,上回针刺此穴时,张道陵还“呸”出一口浓痰击中了老白,这次可要当心了。
    有良以手指从鼻子下面的鬼宫人中穴向下延伸,量准了后坚定的刺下一枚银针。
    “呸......”的一口浓痰自画面飞出,有良和薛道禅两人早有防范,及时的向两边闪开了。
    “嘻嘻......张道陵老家伙挺有喜感的嘛......”薛道禅张口道。
    话未落音,画中紧接着吐出了第二口黏痰,薛道禅猝不及防被射进了嘴中,“呕......”强烈的口臭伴随着咸滋滋的味道引发他食道内一阵剧烈的呕吐。
    “太恶心啦。”薛道禅痛苦不迭的叫道。
    有良心中感到好笑,这张道陵竟然还有第二口痰。
    下一针鬼窟(劳宫)穴紧挨着鬼心穴,第十针鬼堂穴位于头部发际正中上一寸,两穴都好确认因此不费力的扎上了。可是第十一针就不容易了,有良记得上次捻动鬼堂穴上的银针时,张道陵缓缓抬起了手臂露出后肘鬼臣(曲池)穴,那时候有荧光手电可以看得真切,可眼下瞧不见移动的胳膊,根本就无从下针啊。
    “怎么不扎了?”薛道禅急切道。
    “看不见移动着的手臂......”有良不眨眼的盯着《飞天仕女图》,两颊冷汗缓缓流淌下来。
    “多用几根针,沿着手臂活动的轨迹全部扎上,总有一根能碰上。”薛道禅毕竟头脑灵活,能够跳出思维窠臼想问题。
    不错,反正刺空的银针也没扎在张道陵的肉体上,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不良结果。
    事不宜迟,有良“嗖嗖嗖”一连刺入画中六根毫针,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屏息静气的望着壁画......许久,没有什么反应,可以肯定其中有一根针是蒙对了。
    两人相视一笑,抹去脸上的汗水。
    “继续。”薛道禅催促说。
    第十二针是舌下鬼封穴,就在人中与承浆两穴之间非常好认,有良抽出一根粗大的三棱针毫不犹豫的刺入了想象中的张道陵嘴里。
    他脑海幻想中的张道陵影像此刻已经转过身来撅起了屁股,将隐秘的会阴部鬼藏穴暴露出来,这是最后一针,能否开启《敦煌夜魇图》虚空之门就在此一举。
    薛道禅双拳紧握浑身微微颤栗。
    有良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拽出一根长毫针,缓缓向前刺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变异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吓得毫无精神防备的有良手里一哆嗦,银针掉落在了地上。
    黄老魇暴怒的站在十六窟门口,身后紧跟着董贵妃和冯生。
    “当然是开启‘夜魇图’虚空之门了。”薛道禅上前两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准开启!”黄老魇厉声喝止道。
    “哼,黄老魇,”薛道禅不甘示弱的反击道,“你凭什么阻拦我们?”
    “时机未到,老夫经络尚未恢复,因此现在绝不能开启。”
    “嘻嘻,黄老魇你什么时候恢复了再走不迟,不过我们可没必要陪你在这儿干耗着。”薛道禅尖声笑道。
    “不行!此图只能开启一次,随后便会自行焚毁。”黄老魇急道。
    “有良动手,赶快扎第十三针!”薛道禅背后匆匆的打着手势。
    有良弯腰从地上拾起长毫针,脑海里重新计算好张道陵的屁股位置,缓缓朝着肛门下面的鬼藏穴刺去......
    黄老魇发疯似的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如小山丘般的压过来,薛道禅竟然都没能抵挡得住,被撞了个趔趄。
    就在银针刺入壁画的一瞬间,黄老魇的一只大手已经凌空抓了过来,有良的胳膊受到突然撞击后,银针失去了准头斜刺里捅进了张道陵的肛门内。
    “噗”的一声,张道陵放出了个大闷屁,顿时窟内黄烟弥漫,臊臭熏天,比上次开启虚空之门时的那个响屁臭了何止百倍。
    有良、薛道禅以及黄老魇和董贵妃纷纷萎顿于地,嗓子干辣如烧灼般,几乎都窒息了过去。
    这时,石壁上火光一闪,那幅《飞天仕女图》熊熊燃烧了起来,画内隐约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随即化为了灰烬。
    “瞧你们干的好事,把唯一的虚空出路给毁掉了!”黄老魇捶胸顿足的愤怒咆哮道。
    “你说是唯一的出路?”薛道禅大吃一惊,“黄老魇没有其他的途径么?”
    “没有了,‘夜魇图’和‘梦魇图’同样只有这唯一的一道虚空之门,老夫本想还有个几天光景便可消除反噬的老阳之气完全恢复功力,届时我们一起出画刚好可以赶上九月初九,哪知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竟然先下手断了大家的退路。”黄老魇痛苦的叫道。
    “薛某是怕你恢复功力后抛弃我们而独自出虚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薛道禅自觉理亏,讪讪辩解说。
    “呸,”黄老魇怒极,面红耳赤说,“你们把老夫当作什么人了?我黄巢横刀立马睥睨天下乃是响当当的英雄,岂如你薛怀义这面首一般小肚鸡肠,即便要杀你也会带着先从这里出去,然后在尘世间凭着真实功夫拼上一场。”
    此刻有良也觉得此事做得太过莽撞,最后的第十三针被黄老魇碰了一下,没能刺中鬼藏穴,结果毁掉了《飞天仕女图》这唯一的出口,最终导致大家一起困死在这虚空之中。
    薛道禅怅然长叹一声:“天命如此,夫复何言?”
    “皇上,您也不要太过伤心,既然出路已断绝,我们就安心待在这里吧,妾身等待了千年只为能与皇上一聚,如此心足矣。”董贵妃在旁边轻声劝慰道。
    有良听着感觉有异,阴眼借着朦胧月光细瞧之下不觉大吃一惊,董贵妃不但嗓音粗了不少,而且原本美貌清秀的脸上竟然生出了一些柔软的胡须和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痤疮。
    此刻,薛道禅也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异,于是苦笑着调侃道:“黄老魇,你把‘噬嗑阳针’反噬的老阳之气渡给了董贵妃,已经令她容貌发生了改变,作为一位‘响当当的大英雄’这么做似乎有点不够仗义吧?”
    “薛先生此言差矣,这是妾身心甘情愿的,容貌尽毁也好,即便殒命也罢,只要能为皇上尽到一丝绵薄之力,此生无怨无悔。”董贵妃朗声说道。
    “唉......”薛道禅闻听此言不由得心生感慨,“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若是当年武媚娘有你半分的情义,薛某也不至于沦落到藏身地底下千年苦修。”
    “谢薛先生谬赞,妾身愧不敢当。”董贵妃幽幽说道。
    有良此刻情绪低落,如今困死在这《敦煌夜魇图》中,此生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二丫了,自己实在是心有不甘。
    “主人,‘噬嗑阳针’可以让我瞧一眼么?”他突然说道,若是两针合一不知可有闯出去的可能,尽管在虚空里功力全失,但也希望再见一眼那枚阳针。
    “‘噬嗑阳针’已经被老夫化为了针气,见不到了。”黄老魇答道。
    “针气?”有良不免有些诧异。
    “不错,老夫以积攒千年的老阴之气融合阳针实体,可惜依然还差三成平衡不了,结果导致那部分老阳反噬而功亏一篑。”黄老魇惋惜的说道。
    有良心中寻思着,阳针若是与自己体内的阴针融合,便不会发生任何的反噬了,可是已被黄老魇捷足先登,实在是可惜。
    “如此说来,不需要‘鬼门十三针’也可以开启虚空之门么?”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嗯,来自远古巫咸国的祝由神器‘噬嗑针’当然比张道陵的鬼门十三针管用,可惜只有阳针而无阴针,不然二针合一便可以自如穿梭虚空了。”
    “难道不用给张道陵身上扎针也可以离开虚空?”有良疑惑道。
    “当然,随便刺破画中的什么地方,譬如夜空、戈壁滩、古城墙什么的就可以出去了,但若只有阳针就只能循张道陵设置的机关来开启虚空之门。”黄老魇解释说,如今断绝了出路,他也不怕说出这些秘密了。
    若是能在虚空里使用“中阴吸尸大法”就好了,把黄老魇体内的阳针针气吸出来与自己的阴针合二为一,就能随意的进出虚空。
    有良悄悄的运气于手臂,经络之中依旧还是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唉......噬嗑阴阳二针近在咫尺却不能够合体,天意竟然如此的捉弄人。
    众人沉默不语了好一阵子,十六窟内笼罩着苍凉悲怆的气氛。
    黄老魇默默的瞪了薛道禅和有良一眼,拽着董贵妃的手,柔声说道:“爱妃,辛苦你了,还有两成的老阳之气需要泄出......”
    “皇上何出此言,妾身生死事小,能够助皇上成就伟业死而无憾。”董贵妃眼角闪动着晶莹的泪珠。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行房。”黄老魇迫不及待的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十六窟。
    有良冷眼旁观,果然发现黄老魇的肢体比与董贵妃交媾之前灵活得多了,已经无需她搀扶,他总共为三成阳气反噬,经过一轮交媾已经渡给了董贵妃一成,还有两成想必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既然出路已毁,他这样做又是何苦呢?
    “唉,如此奇女子天下少有,可惜就白白葬送在了黄老魇的手中。”薛道禅惋惜不已。
    “薛先生,你是说她会死么?”有良问。
    “在虚空中不会,但她只要一离开这里就会遭到三成老阳之气的反噬,则必死无疑。”
    是啊,二丫以噬嗑阳针修炼日子不长便遭到反噬,董贵妃吸收了三成肯定要严重得多,黄老魇只顾自己而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也许封建帝王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的,有良想。
    “薛先生,黄老魇说噬嗑阴阳二针合一便可刺破《敦煌夜魇图》闯出虚空,那么他吸收了七成阳针功力再加上千年的老阴之气,能不能出得去呢?”有良沉思着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所以黄老魇才会继续要董贵妃充当马桶。”薛道禅沉吟道。
    “马桶?”
    “嘿嘿,”薛道禅冷笑两声,“把无用的东西排泄进去与屎尿何异?自然就是马桶了。”
    两人漫步走出洞窟,一眼瞥见黄老魇和董贵妃就在不远处的戈壁滩黄沙丘上交媾行房。清凉的月光下,两条白色的肉体在黄沙中起伏翻滚,冯生站在洞窟栈道上神情贯注的凝视着,口中喃喃念叨着:“小水流佳子......”
    薛道禅感觉到疲倦不堪,遂独自躺倒在木栈道上睡去了。
    “什么‘小水流’?”有良好奇的问。
    冯生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是一为来自日本国的姑娘。”
    “日本人?是你女朋友么?”
    “不是。”冯生摇了摇头。
    有良明白了,朝着沙丘下边努努嘴,笑着说:“你俩也干过这个......”
    “我当时的身份还是一名公安干警,受党培养教育多年......”冯生目光朦胧着回忆着,嘴角现出微笑。
    “你犯错误了?”
    “不,我冯生没有给祖国丢脸。”冯生朗声说道,下意识的摸了摸胯下,语气中颇有一种自豪感。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老魇的肢体恢复的越来越好,而董贵妃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容颜,脸上生出了浓密的胡须,皮肤毛孔变得粗糙,并长出了许多暗紫色的痘痘,原本丰满柔软的双乳变成了两坨坚硬的胸大肌,嗓门洪亮声音浑厚但动作粗鄙,已经完全的雄性化了。
    就在一天夜里,睡梦中的有良被一阵抽泣声惊醒了。
    抬头望去,月光下,董贵妃跪在沙丘上哭泣,而黄老魇的上半身已经钻入黄沙之中,剩下两条腿还在空中拼了命的乱蹬,随后逐渐的没入了沙丘之中......
    有良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摸摸胸口隆起的乳晕已经塌落,恢复了结实的胸肌,下颚的胡须也回来了,并如往常般的坚硬扎手,胯间的男根依然昂头挺立雄风不减。
    他羞红的面颊如火燎般发烫,赶紧伸手提上裤子,神情极为狼狈尴尬,目光都不敢直视董贵妃。
    “啪啪啪......”薛道禅鼓掌走了过来,原来他一直就在旁边,“有良,大功告成,你不但救了有情有义的一代侠女董贵妃,同时也避免了自己做太监的命运,而且还吸收了三成阳针针气,虽说是少了点,但也足够一试硬闯虚空,真的是皆大欢喜啊。”
    “可是......”有良红着脸系上裤带,心中羞愧难当。
    “有良,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你这是救人与自救,难道为了保持所谓的‘贞洁’就困死在虚空,让爱你的女人独自一人凄凉的等候到晚年咽下最后一口气么?二丫即便知道这事儿也绝不会加以怪罪的。”薛道禅对其晓之以理。
    “千万不要告诉她。”有良赶紧说道。
    “好的,不告诉她,现在我们该试试你的三成‘噬嗑阳针’针气能否刺破虚空了,不过薛某有点奇怪,黄老魇耗费数日在泄出老阳之气,你怎么会只交媾一次便......”薛道禅疑惑不解,他哪里知道有良体内不但吸收过二丫的两层老阳之气,而且还身怀“噬嗑阴针”的全部针气。
    黄老魇以五成多的阳针针气钻进了黄沙里,自己有阴针和近五成的阳针针气,按理说应该比他更有把握闯出虚空,可是自己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施展。
    “俺要怎么办?”他困惑的问道。
    薛道禅想了想,说:“你要先在丹田内充分融合阴阳之气,然后试着以‘梦遗指’来戳破虚空。”
    “已经融合了。”有良说。
    “那就试试虚空里能否发出梦遗指力。”
    有良平心静气的调息然后凌空一指,但却仍还是无声无息,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沮丧的摇摇头:“还是不行。”
    “古空禅师的‘梦遗神功’看似简单实则深奥,薛某曾听他说过之所以称为‘梦遗’,就是在梦中之时威力才达到顶峰。”薛道禅回忆着说道。
    “可睡梦中都是无意识的行为,不受自己支配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试试只想着‘梦遗指’而入睡,我们就守在你的身旁,不过最好也去沙丘上,毕竟黄老魇是从那儿逃脱的,兴许是‘夜魇图’薄弱之所在。”薛道禅分析说。
    “好吧。”有良一行走下城门楼,来到了戈壁滩,然后围拢在黄老魇消失的黄沙丘上。
    有良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想着梦遗指。
    薛道禅、董贵妃还有冯生站在四周默默的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已经一个时辰了,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俺睡不着啊......”有良翻身坐起,痛苦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章 木里王国
    在“啃尸散”的强大心里压力下,尼朵说出了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当杨林离开了尼朵的房间回去睡觉之后,她悄悄的溜出屋子穿过庭院来到了前门服务台,拨打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告知对方《敦煌夜魇图》的事儿,并说与传说中的蓝月亮谷有关。然后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里等候,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位头绾二髻、旁剃其发皮肤黝黑的“三搭头”纳西青年,双耳坠绿珠,腰挟短刀,手中拿着一卷空白画轴。尼朵随即再次攀上天棚进入二丫的房间将画轴调了包,把那幅《敦煌夜魇图》交与来人带走,然后关好门睡觉了。
    “尼朵,东巴老司是什么人?”楚大师冷冷的问道。
    “‘东巴’在纳西语中是‘祭司’的意思,东巴老司是木里王国最大的祭司。”尼朵战战兢兢的答道。
    “他在哪儿?”
    “在康巴藏区,‘木里’在藏语中为‘雄格里莲’,意思是‘蓝色月亮山谷’,需要经过宁蒗泸沽湖前去,东巴老司就在太阳峡谷中。”尼朵小声说。
    “嗯,你愿意带我去找东巴老司么?”楚大师问。
    “尼朵愿意。”她赶紧道。
    楚大师掏出一管药膏丢给尼朵说:“涂上它就没事了。”
    “皮炎平?”尼朵吃惊的望着药膏。
    “你不相信么?”楚大师淡淡道。
    “不......”尼朵赶紧拧开盖子,忙不迭的往脸上涂抹。
    大家出了丽江古城回到直升机停泊处,四周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和孩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费叔,《敦煌夜魇图》已经被东巴老司盗走,看来我们得飞一趟了。”楚大师坐进机舱对费叔说道。
    “嗯,东巴老司在什么地方?”费叔皱了下眉头。
    “木里,需要经过宁蒗泸沽湖到木里的太阳峡谷,巧了,据说那个地方也叫‘蓝色月亮山谷’。”
    费叔转身问道:“首长,你了解‘木里’这个地方么?”
    “知道,当年我寻找‘蓝月亮谷’的时候,曾经去过那里,地处横断山脉蛮荒深处,地理位置十分的偏僻......”首长大致介绍了有关‘木里王国’的情况。
    古木里王国隐藏于川滇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北邻四川稻城、理塘,西连云南的中甸丽江,是一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1924年,美籍奥地利人约瑟夫.洛克曾经到过那里,称之为“神秘的喇嘛王国”,后来英国人詹姆斯.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披露了出来,引发了半个多世纪的香格里拉寻觅热潮。由于洛克就是后来传说中的格达活佛,他所保存的那份“格达预言”据说为蓝月亮谷中的一位喇嘛教活佛所写,因此首长派人沿着当年洛克的足迹深入康巴藏区调查,最后证实“蓝色月亮山谷”并非“蓝月亮谷”,木里王国的遗址就仅存剩下一座木里寺了。据了解,在太阳、宁郎和贡嘎三条与世隔绝的峡谷之中,至今还有隐修苦行的喇嘛和东巴祭司,几百年来,他们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名叫“香巴拉”的世外之地“蓝月亮谷”,也就是后来朱寒生他们躲藏的地方。
    “这么说东巴老司盗取这份画轴也是和‘蓝月亮谷’有关。”楚大师沉思道。
    “这么多人几百年都寻觅不到的地方,竟然被朱寒生轻易的找到,真的是邪门了。”费叔感到迷惑不解。
    “一定是丹巴喇嘛生前告诉他的。”首长回忆着说。
    驾驶舱的无线电传来呼叫声,基地通知有京城给楚大师的口信儿。
    “说吧,什么口信儿?”费叔示意驾驶员接收。
    “请转告楚大师,白云观虚风道长昨天早上突然失踪了,去向不明,甚至对观中也都没有交代。”无线电话筒先是“噼里啪啦”一阵静电声,随后传出了基地控制员的声音。
    “走吧,我们去一趟木里。”费叔吩咐道。
    驾驶员先是请示了基地,得到允许后找出航标图计算了下路线说:“油量不够,需要先去附近迪庆州的一个军用机场加油。”
    “先去下塔巴林寺。”楚大师说。
    黑鹰直升机轰鸣着腾空而起,向中甸方向飞去,半个时辰后缓缓降落在了塔巴林寺山门前,明月堪布、邢书记可儿以及众尼姑们都迎了出来,猿木拎着大板斧在旁边警戒着。
    “明月住持,事情已经查明,《敦煌夜魇图》被东巴老司所盗取,我们正准备飞去木里,楚某想请你一道前往,以便找到画轴后可以及时营救了去大师,然后尽快焚毁此图,以绝后患。”楚大师诚恳的说道。
    “这......”明月闻言未表态,心中犹豫不决。
    “明月住持,求您一道去吧,早点救有良哥出来。”二丫跳下飞机跪倒在她面前哀求道。
    “相公,可儿从来没有骑过这种大鸟,我们也去玩玩好嘛?”可儿拽着邢书记的袖子来回的拉搡。
    “这不是什么大鸟,它叫直升飞机。”邢书记纠正道。
    明月低头望着苦苦哀求的二丫,说道:“好吧。”
    “明月堪布,楚大师这些人阶级成分复杂,我和可儿陪着你,关键时刻在政治上可以保持住清醒的头脑。”邢书记挺身而出。
    “楚大师,他们两个随我同行如何?”明月淡淡说道。
    楚大师一见邢书记就头疼,但明月住持如此坚持,自己又不便拒绝,于是说道:“待楚某先问一下飞机驾驶员是否超载。”
    黑鹰S-70直升机在美军中编号为UH-60,美国军队习惯以印第安土著部落命名飞机,“黑鹰”是福克斯印第安部族的一位酋长,1832年在与美军的激战中部族被灭,但美国人仍然十分敬畏他,于是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美军主力通用直升机命名为“黑鹰”,以纪念这位宁死不屈服的酋长。
    该机乘员12人,由于未挂载武器弹药等装备,因此在加上明月三人勉强可以承载,其实机舱内体重最大的要数“猪坚强”了,能顶上好几个人。
    “哇,相公快看,这头猪好大呀!”可儿刚一进入机舱便惊呼了起来。
    “这是一种农村黑毛土猪,肉质很是肥美。”邢书记点头答道。
    “呜噜......”猪坚强恶狠狠的盯着邢书记,呲牙低声咆哮着。
    机舱内,见到明月上来,茅大和茅二屁股一挤让老尼靠了边,争抢着说道:“住持请坐这里。”
    明月没有理睬他们,与二丫和小月坐在了一起。
    巨大的旋翼快速转动起来,黑鹰直升机缓缓升起,很快的消失在了天空中。
    楚大师闭上了眼睛,心中疑惑不解,京城方面告知虚风道长不知所踪,很有可能一路尾随而来,可是人在哪儿呢?

    子夜时分,京城白云观客房内。
    “嗯,古空禅师,你是有意放她俩盗画出走的。”虚风道长说道。
    古空禅师微微一笑:“道长不也同样如此么?”
    虚风点点头:“贫道告诉她们可去梅里雪山脚下的塔巴林寺。”
    “老僧很久以前就知道雪域高原有一处尘世虚空,名曰‘蓝月亮谷’,只是无缘一见,如今二丫两人联袂而去,寻找到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古空禅师问道。
    “唉,只能是看缘分了。”虚空心中也没数。
    “张道陵的两张图只是虚拟的虚空,与‘蓝月亮谷’自然虚空不同,陶渊明在其《桃花源记》中描述的武陵桃花源其实就是一处虚空,后来南阳太守以及历朝历代的名人高士都曾前去寻找过,均无果。大千世界原本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愿有缘之人亦有德之人,这样才不至于玷污这神圣之所。”
    “大师所言极是,贫道准备前往塔巴林寺,一则保护她俩,二则也想见识一下‘蓝月亮谷’。”虚风说。
    “如此甚好,有江湖久负盛名的‘五行追踪客’在,寻觅到的可能性就多了几分。”古空禅师呵呵道。
    “大师今欲何往?”虚空问。
    “老僧此生还未去过雪域高原,就权当是旅游吧。”
    黎明前,两人悄悄的离开了白云观,古空禅师没有身份证,两人只得乘坐京城直达昆明的特快列车前往云南。
    辗转数日后,终于赶到了滇西北的塔巴林寺,此刻才知道楚大师已经乘坐军方的直升机来过了。
    “画轴被人调了包?”虚风闻言大吃一惊。
    “他们说是木里的东巴老司盗了画,明月堪布带着邢书记等人跟随着一起去了。”塔巴林寺的格规执法尼萍儿告知说。
    虚风从随身的皮箱中找出一本《全国分省地图册》,找到了川滇交界处的凉山州木里藏族自治县。
    “在康巴藏区,大师。”虚风说道。
    “我们也赶过去吧,围绕着《敦煌夜魇图》恐怕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夺。”古空禅师眺望着东边莽莽雪峰,心情沉重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观图
    夜空中,一抹乌云遮蔽了明月,木里大寺沉浸在朦胧的雾霭之中。这是康巴藏区最大的黄教喇嘛寺庙,七八丈高的藏式方堡大殿毗连数百间喇嘛僧侣住室,映衬着蓝天白云和雪山,气势恢弘。重叠的院落,回廊曲栏错落有致,门厅以及廊柱绘有各种彩色壁画与图案,彰显其华丽。前殿内供奉着无量寿佛、弥勒佛和文殊菩萨的塑像,佛座前摆放着木里活佛之法椅宝座,上挂锦缎伞盖与顶幢、幡饰,庄严而肃穆。
    后殿端坐着三丈多高的甲瓦强巴铜像,宝相庄严光彩夺目,旁边的小殿内供奉的是观音菩萨、黄教创始人宗喀巴以及班禅、苏朗扎巴三代活佛等塑像。该寺始建于藏历第十一若迥阳火猴年(清顺治十三年),文革时期尽毁,1982年重建,为唐代风格建筑。
    木里地处蛮荒,世人极少知道,六十多年前,洛克带着他的马帮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来到了木里王国,把它称作“上帝浏览的花园”。他在游记中写道,“梦中我又回到了那片被高山环保的童话之地——木里,它是如此的美丽与安详。我还梦见中世纪的黄金与富庶,梦见涂着黄油的羊肉和松枝火把,一切都是那样安逸、舒适与美好......”自此,他把木里带出了封闭的村落,让世人得知了这壮美秀丽及神秘的所在。
    入夜,寺中的喇嘛都已经歇息了,大殿中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散着阵阵的酥油香。
    小殿侧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轴,上面描绘着敦煌古城堡和浩瀚的戈壁沙滩,月光下可见远处层层叠叠的莫高石窟,看上去古朴苍劲,正是那幅《敦煌夜魇图》。
    蒲团上坐着两位黄衣老喇嘛和一个四十多岁头戴五佛冠,身穿长衣脖子上挂一串佛珠和“海贝壳”的东巴老祭司,他们都全神贯注的望着墙壁上的画轴。
    “此图上面题跋为《敦煌夜魇图》,由两名年轻的女军人携带前往塔巴林寺,途径丽江古城的时候被我手下取来,据闻与传说中的‘蓝月亮谷’有关。”那位东巴老祭祀说道。
    “甚是诡异,图画中的人物竟然可以活动,木老司,这与传说中的虚空有何关联?”居中的老喇嘛问道。
    “仁波切,这正是我来想与诸位上师商讨的,若是能揭开此中的谜团,兴许就能找到失传已久的蓝月亮谷虚空。”木老司说。
    “此图为何人所绘?上面并无落款。”另一位白眉老喇嘛问。
    木老司摇了摇头:“不知道,传说中的‘蓝月亮谷’是在梅里雪山附近,而塔巴林寺也恰好在那儿,两名军人在途中曾多次提到过‘蓝月亮谷’,此画也许就是寻找了几百年的密匙。”
    众人七嘴八舌的推测起来,讨论了许久依然猜不透画中隐藏的秘密。
    说话间,殿外传来绵软无力的尖细说话声:“仁波切,长夜难眠,还是想来找你聊聊天。”
    “莫局长,此刻不太方便,还是明日再聊吧。”仁波切闻言赶紧说道。
    “哦,原来你在小殿里呐。”一个四十多岁面色苍白的中年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都江堰市宗教局莫局长。他上个月调来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宗教局任局长,履新不久照例先来到该州最大的寺庙进行考察,是昨日来到的木里大寺。
    仁波切感到有些尴尬,歉意的望了一眼木老司。
    “咦,这位是......”莫局长瞥了一眼木老司,感到有些好奇。
    “老僧的朋友,东巴祭司木老司。”仁波切只得简单的介绍了下,莫局长主管全州的宗教事务,此人得罪不得。
    “你们也在聊天?好啊,我想多了解一下广大信众对最近宗教局下发的《关于规范全州宗教活动场所秩序的通知》的反应情况。”莫局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掏出了工作手册和钢笔。
    “这......”众人面现为难之色,木老司站起身来走向画轴准备将其收起。
    “那是一幅什么画?”莫局长警觉的盯着墙壁上挂着的画轴问。
    “一幅山水画而已。”木老司说着上前摘画。
    “等一等。”莫局长站起身来,走近跟前目光盯在了画轴上。
    “《敦煌夜魇图》?嗯,工笔细腻,意境深远,虬劲老道,不知是何人所画?”莫局长仔细的寻找落款,面目表情变得越来越吃惊,“咦,画中的人物竟然是活动的!”
    木老司与老喇嘛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看,画中的清朝皇帝与那个女人脱了衣服正在双修!”莫局长兴奋的叫了起来。
    月光下的沙丘上面,两具白色的肉体正相交缠绵在一起,如同动物交配一般。
    仁波切淡淡道:“这并非双修时的坐盘姿势,而是俗世男女通常的交媾。”
    “瞧,他们变换了姿势,哈,‘老汉推车’。”莫局长看得直抓耳挠腮。
    仁波切摇了摇头,心道堂堂国家宗教局的局长竟然说出如此难堪的言语,令人顿生反感。
    莫局长伸手入怀竟然摸出了一柄放大镜来,凑到画轴上仔细的观看,最近不知怎么了,眼睛越来越花,医生说是房事过勤所致。
    仁波切无奈的说道:“莫局长,我们正准备歇息了,您劳累了一天也早点睡吧。”
    “不忙,你们困了就先去休息。”莫局长根本就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
    这可怎么办,仁波切对木老司苦笑着,他们都知道此刻硬要莫局长离开只能适得其反,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哈哈,好生猛,够劲儿。”莫局长快意连连的直跺脚。
    老喇嘛几个无奈的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心中盼望着画中的交媾早点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噗通”一声响,将打坐的老喇嘛等人从冥想中惊醒,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墙壁下站立着一个人,歪戴着皇冠,身上的明黄色龙袍皱巴巴的,抖落了一地的黄沙。
    “你,你是......画中之人?”莫局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支支吾吾的愕然道。
    “哈哈哈,不错,快告诉老夫这是什么地方?”黄老魇桀桀大笑道。
    “这里是......康巴藏区木里大寺。”莫局长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哦,是川滇交界一带,现在是归吐蕃还是南诏管辖?”黄老魇问。
    “你说什么?”莫局长困惑的说道,胆子慢慢的壮了起来,一个画中的人物有什么好怕的,不过的确有违科学道理,但据说密宗还是有些神通幻术的,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黄老魇打量着四周嗯,心里寻思着,毕竟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当今之人大概不了解以前的历史,听冯生说现在的朝代是叫“中华人民共和国”。
    “敢问您是清朝的哪一位皇帝?”莫局长仍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顺治。”黄老魇顺嘴胡说。
    “原来是大清开国皇帝,失敬失敬,我猜测与您行房的那位一定是董鄂妃了。”莫局长想要幽默一下,但他的口音“鄂”咬字不清。
    “哦,你也知道董贵妃?”黄老魇大为惊讶。
    “当然知道,你俩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在中国民间家喻户晓广为流传,据说您出家为僧以后还仍然念念不忘董鄂妃。”
    “哈哈哈,好,想不到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朕与董贵妃,难得呀,那几个老和尚是谁呀?”黄老魇指着蒲团上打坐的老喇嘛等人说。
    “他们都是这庙里的僧人。”莫局长答道。
    “嗯,既然同是佛门中人,就不难为他们了。”黄老魇终于闯出了虚空,此刻心情大好。
    莫局长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他掐着手指头计算说道:“顺治皇上,您与董鄂妃的行房总共变换了‘传教士’、‘野马跃’、‘羊上树’、‘鸳鸯合’、‘燕同心’、‘比目鱼’和‘老汉推车’等七种不同姿势,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若是能再来个‘蚕缠’那就一级棒了,完全可以去演三级片。”
    黄老魇闻言说道:“看你这人懂得这么多,一定是个儒生吧?”
    “儒生?”莫局长闻言微微一笑道,“北大国际政治系毕业,你说算不算‘儒生’呢?”
    “嗯,既然是儒生,老夫就留你一命吧。”黄老魇说罢双手搓动,莫局长只觉得眼前七彩光晕一闪,立马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地。
    黄老魇冷冷瞥了眼墙上的画轴,自言自语道:“《夜魇图》就留在木里寺中自生自灭吧。”说罢双手展开如同一只黄色的巨鸟跃出了大殿,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此刻闻得寺外雄鸡啼鸣,东方破晓,木里寺的喇嘛们与往常一样准备开始早课。
    “快扶莫局长起来。”初时的震惊过后,仁波切赶紧吩咐说道。
    众人搀起昏迷不醒的莫局长,看到他面门印上了一枚淡淡的七彩掌印,仁波切见状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骤然严肃起来。
    “这是魇的印记。”他缓缓说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东巴老司
    白眉老喇嘛望着莫局长面孔上的印记,心情沉重的喃喃自语着:“百多年来,康巴藏区连尸妖都极少出现,此恶兆怕是会带来血光之灾啊。”说罢,出手如风,十根手指分别弹其三条气脉及囟门顶轮与眉间轮数下,莫局长随即悠悠醒转。
    仁波切叹息道:“木老司,此画甚是不吉,说不定里面还隐藏有什么更加怪异之事,不如趁早毁掉吧。”
    木老司斟酌了半天,最后不情愿的勉强点了下头:“好吧,仁波切,就依你所说拿去大殿焚化了吧。”说着上前摘画。
    “不能毁画!”莫局长苏醒伊始,听到他们商议要火焚画轴,急忙出声制止。
    “莫局长,方才你险些遭了魔魇的毒手,此画大凶还是及早除去为好。”仁波切解释说道。
    “此画绝不能毁掉。”莫局长神经质的“咯咯”笑了起来。
    “这是为何?”
    “嘿嘿,”莫局长身在领导岗位多年,谈话艺术自然有一套,“我问你们,画中之人都是活的吧?其中那位‘顺治皇帝’不管是真是假,大家都亲眼所见他活生生的站在这儿没错吧?”
    “没错。”
    “既然是活生生的人,若是被你们烧死算不算触犯刑律,犯了故意杀人罪呢?”
    “这......”老喇嘛们面面相觑,在涉及政治耍嘴皮子方面,他们可差得太远了。
    “这幅画来历不明,我要带回宗教局审查。”莫局长把脸一板说道。
    “可是......”木老司一听就急了,目光瞥向了仁波切。
    老喇嘛刚要分辩,莫局长淡淡说道:“此图里面的人我认得。”
    “什么,你认得?”老喇嘛和木老司闻言俱是一愣。
    “不错,怪不得文司长说薛道禅一直都没有去国家宗教局报道呢,原来和那小子竟然跑进了画中,数月前他俩还在青城山上。”莫局长嘿嘿两声,迷惑不解的说道。
    “莫局长,此画你不能带走,那边有一面镜子,你去照照自己的面孔就知道了。”仁波切示意他。
    莫局长诧异的走到小殿一侧,在镜中见到自己脸上的七彩掌印不禁大吃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那个穿清朝龙袍的假皇帝在你脸上留下的印记。”
    “你怎么肯定他是假皇帝呢?”
    “满人都是蓄长辫的,而他没有。”
    “你错了,顺治皇帝晚年出家五台山遁入了空门,法号‘行痴’,自然不留辫子。”莫局长一句话把仁波切给怼回去了。
    “莫局长,此人是一只魇,他的出现将会带来血光之灾。”白眉老喇嘛只有道出实情。
    “什么魇?”莫局长不解。
    “俗话说‘九魔一魇’,尘世间孕育九只魔都不一定会出一只魇,其凶残程度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白眉老喇嘛解释说。
    “上师,藏传佛教确实有许多关于妖魔一类的传说,我作为一名国家宗教管理机关的资深工作人员对此不予置评。”莫局长义正言辞,不过说话时的底气略显不足,尤其是亲身经历了今晚的诡异事件之后,他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发生了动摇。但无论怎样,今天他一定要将画轴带走,这可是震惊全国的重大发现,画中的人物竟然能够走动,甚至还进行了多种姿势的性交,这种怪事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己单凭借这一发现成果,上调至京城任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莫局长,那魇是手下留情才未要你的命,只是留下印记,但恐怕脸上再也无法清除掉了。”仁波切提醒道。
    “没关系,京城里去做个激光换肤手术就OK了。”莫局长颇不以为然,还带出了句英语。
    无论仁波切怎样劝说,莫局长都执意要带走画轴,最后不由分说的自行上前要将画轴摘下。
    木老司见状准备出手,仁波切摇摇头叹息说道:“木老司,即是天意如此,便由得他去吧。”
    “仁波切,此画绝对属于国宝,你们几位都是作出贡献之人,今年局里的预算款项还没有下拨,就全部给你们木里大寺吧。”
    “仁波切,这......”木老司垂头丧气的说不出话来。
    “是祸是福,顺其自然。”仁波切平静的说道。

    黑鹰直升机轰鸣着在横断山区五千米的高空飞行,下面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峡谷和莽莽原始森林,远处皑皑雪峰反射着耀眼的金色阳光。
    “楚大师,现在飞经宁蒗的泸沽湖,马上进入四川省境内,预计再有半小时便可以抵达木里。”驾驶员报告说,昨晚大家在迪庆的一个空军场站休息了一晚,拂晓登机出发,在雪域高原夜航是十分危险的。
    “直接降落木里大寺。”楚大师吩咐道,据尼朵供述,东巴老司在木里寺庙中有自己的修行禅房,那天夜里在丽江她就是直接打给他的。
    此刻的尼朵靠在杨林的肩膀上,那管“皮炎平”很好使,估计是楚大师在里面加了解药,面孔上布满的蓝色线条已经全部消褪了,但她仍就心惊肉跳的后怕。
    大家从舷窗朝下望去,晨曦之中出现了一座高原湖泊,碧绿的湖水如同一块翡翠镶嵌在横断山中,安静而神秘。
    “好美呀。”二丫痴痴的凝视着,突然感觉到下半身一麻,用手掐掐大腿发现已经失去了知觉。
    小月发觉她面色有异忙问怎么回事儿,随即偷偷掀开衣角瞧了一眼,发现二丫的腰部以下的皮肤呈乳白色,和京城飞昆明航班上的病况一样,只是已经蔓延发展到了整个下半身。
    “奇怪,为什么只在高空的时候出现呢?”小月十分不解。
    “是啊,在地面就好好的。”二丫亦是迷惑不解。
    直升机钻出云层缓缓下降,下面出现一座很大的寺庙,主殿黄色的屋顶,银白的仰月托着金色的宝珠,看上去气势恢弘,庄严肃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寺区,看得见僧舍门前站着很多的红衣喇嘛在仰视天空,木里大寺的僧侣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直升飞机,纷纷中断了早课跑出来观看,感到既兴奋又好奇。
    直升机降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旋翼停止了转动,舱门打开,费叔牵着“猪坚强”笑眯眯的走了下来,引起众喇嘛们的一阵惊讶声。
    仁波切和白眉老喇嘛迎上前来,乘坐军机而来定是政府方面的人,莫局长站立在大殿前诧异不已,军方向来对宗教敬而远之,怎么会突然来造访呢。
    “请问施主来到木里大寺有何公干?”仁波切双手合什。
    “您是?”楚大师上前欠身还礼问道。
    “木里大寺甲措仁波切。”
    “原来是活佛,失敬了,可否入内面谈?”楚大师彬彬有礼道。
    “请入殿。”仁波切答道,同时不无惊讶的瞥了一眼“猪坚强”。
    费叔牵着猪坚强,楚大师一行人来到了大殿内的会客室,有小喇嘛为大家端来了酥油茶。
    “施主,有话请讲。”仁波切客气的说道。
    “我是凉山州宗教事务管理局的莫局长,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没有事先打招呼啊?”这时,坐在老喇嘛身旁的莫局长疑惑的打量着楚大师抢先开口问道。
    这群不速之客中不但有女军官、平民以及一头怪模怪样的大肥猪,而且还有尼姑和道士,看似与宗教有关,自己作为康巴藏区的宗教事务主管,必须要出面问个明白。
    楚大师望过去心下暗自吃惊,此人面现一道淡淡的七彩掌印,难道是黄老魇......
    “仁波切,”楚大师见此人说话口气傲慢,于是不予理睬转脸问活佛道,“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不知施主要打听的是什么人?”
    “木里大寺中有位东巴祭司木老司。”
    “不错,木老司是在本寺挂单。”
    “可否请其出来一见?”楚大师心道尼朵所言非虚,东巴老司确实就在这里。
    “请问施主找他什么事儿?”仁波切心中惴惴不安,隐约感到是与那幅画轴有关。
    “是为了一幅画。”楚大师开门见山不想兜圈子。
    果然,仁波切心里咯噔一下,木老司恐怕是惹祸了。
    “是为了那幅《敦煌夜魇图》么?”莫局长自作聪明的说道,“此图乃是国宝,目前属于国家宗教局所有,你们想要做什么?”
    楚大师冷冷一笑:“莫局长,你面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儿?花里胡哨的,是洗脸没洗干净么?”
    “你,”莫局长摸了下脸,愠怒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仁波切一看两人话不投机,连忙出来打圆场:“施主请稍候,这就去请东巴木老司出来。”说罢吩咐小喇嘛去小殿请他来会客室。
    小喇嘛应声而去,但随后告知说木老司不在。
    “也许回禅房了,去那儿找他吧。”仁波切说,一面请大家品尝酥油茶。
    须臾,小喇嘛回来禀告说:“木老司也不在禅房内。”
    莫局长突然感觉不对,于是紧忙起身直奔小殿跑去。
    “坏了,木老司带着画轴跑啦......”小殿内传来莫局长愤怒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追画
    楚大师闻言面色一凛,冷冷道:“仁波切,此画轴为东巴木老司所盗取而来,请问他是何时离开的木里大寺?”
    老活佛淡淡的反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无关紧要,仁波切,木老司会去哪里?”楚大师咄咄逼人。
    “老僧不知。”仁波切没好气儿的答道。
    “尼朵,”楚大师犀利的目光望向了她,“你知道东巴老司其他的落脚点么?”
    “康巴藏区很大,哪儿都是有可能的。”尼朵小声回答说。
    莫局长气冲冲的从小殿里走出来,厉声问道:“仁波切,你要给我把画轴追回来。”
    “木老司向来行踪不定,请恕老僧无能为力。”仁波切淡淡答道。
    莫局长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于是掉头冲着楚大师吼了起来:“你们到底是何来头?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把一头大肥猪牵来想干嘛?”
    楚大师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宗教局长竟然如此猖狂,回京城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免了。”
    莫局长闻言心中一惊,是啊,这些人能够乘着军用直升机前来,肯定是大有来头,自己可不能因一时冲动而犯了官场大忌,想到此,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
    “哦,对不起,莫某方才是一时激动出言不逊,实在不好意思,诸位远道而来,若是方便的话请移尊西昌,让我们宗教局一尽地主之谊如何?”他的变脸之快令人大跌眼镜。
    楚大师鄙夷的望着他,口中问道:“莫局长,你脸上的印记是黄老魇干的?”
    “什么黄老魇?”莫局长迷惑不解。
    “这么说吧,从画轴里总共出来几个人?”楚大师逼视着他。
    “一个,”莫局长惊讶道,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是清朝的顺治皇帝。”
    果然是黄老魇跑出来了,楚大师倒吸一口冷气,感到有些棘手。
    “他人去哪儿了?”
    莫局长摇了摇头:“冲出大殿后就不见了踪影。”
    楚大师见仁波切态度冷淡,于是便想从莫局长的口中套出实情,口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莫局长,可否请你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
    “好的,”莫局长咽了口吐沫说道,“我来到小殿的时候,正好看见画中的顺治皇帝和董鄂妃正在行房,总共变换了七种姿势,这在相对封建保守的清代初期来说,是极难能可贵的,对研究中国古代房中术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哟,不过区区七种而已,还学术研究呢,笑死个人了。”峨嵋老尼在一旁吃吃的笑了起来。
    “就是嘛,老尼就懂得七八十种呢。”茅大接茬道。
    “何止是七八十种,我看起码也有百来种。”茅二更正道。
    “住口!”卫道长大声训斥。
    “莫局长请讲重点。”楚大师阴沉着脸说。
    “好的,最令人吃惊的是画中之人我竟然认识,前几个月还在青城山上碰面并与之交谈过。”
    “哦,是谁?”楚大师惊讶道。
    “薛道禅,此人是一名自由撰稿人,国家宗教局的文司长正准备借调他到京城工作,还有一名小伙子跟其在一起,有只眼睛好像不太好。”
    “是有良!”二丫惊呼道。
    “后来呢?”楚大师催促着说。
    莫局长将当时的情况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最后无限感慨的说道:“我们在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还能够亲眼目睹三百多年前活生生的清代顺治皇帝和董鄂妃,那是何等的荣幸啊。”
    楚大师鼻子“哼”了声,心想这种脑残的人竟然还能当上局长,可见当下官场之荒唐。
    首长自从得知了去大师竟然就是六年前的有良时,心中暗自窃喜,看来费叔和楚大师并不了解他的过去,而且也不知道“中阴吸尸大法”,自己暂时没有必要揭破此事。这小子肯定隐瞒了不少事儿,一定是暗中有什么图谋,或许有朝一日能为己所用,毕竟费叔和楚大师都非善类,眼下双方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一切静观其变。当时了去大师为小建治病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认出他来呢?
    “这位施主,如今你们要找的东巴木老司已经不在本寺,若是不上香的话,那么就请回吧。”仁波切站起身来发出逐客令。
    这时,费叔开腔了:“仁波切,可否领我们去东巴木老司的禅房瞧一眼?”
    “没有本人在场,实在有所不便。”仁波切冷淡的拒绝道。
    楚大师目光瞥向了莫局长。
    “仁波切,木老司既然是盗画出逃,就理应去禅房搜查一下,否则寺院便有包庇罪犯的嫌疑。”莫局长领会了楚大师的意思,于是强压仁波切。
    老喇嘛无奈,只得让人带他们去木老司的禅房看上一眼。
    东巴祭司修行的禅房就在大殿的后面,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除了一张床和蒲团外几乎没什么东西。
    楚大师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费叔抓过床上的枕头让猪坚强嗅了嗅,然后解开钢链拍拍牠的脑袋吩咐说道:“你去追他吧。”
    猪坚强二话不说掉头就冲出了禅房,硕大的鼻子“吭哧吭哧”的嗅着地面一路追踪到了西边围墙下,抬头望着丈许多高的石墙轻蔑的纵身一跃,那肥大的身躯竟然如猫科动物般灵敏的窜过了墙头,引来人们的一阵惊叹声。
    猪坚强沿着一条崎岖的山间小道向云雾缭绕的雪峰深处追去,颈后竖起的猎猎鬃毛如同雄狮一般,转瞬便失去了踪影。
    “这方向是去哪儿?”楚大师问道。
    “太阳峡谷。”尼朵战战兢兢的答道。
    楚大师一行回到了机舱内,命令驾驶员迅速跟上,马达轰鸣,黑鹰直升机拔地而起追踪着猪坚强而去。
    望着远去的直升机,仁波切丢了个眼色给白眉老喇嘛,轻声道:“扎西。”
    白眉老喇嘛扎西明白了仁波切的意思,转身去了。
    此地位于横断山脉中段,海拔四五千米,高山峰峦之间气流湍急多变,直升机犹如一片树叶般在空中随波逐流,异常起伏颠簸。
    “楚大师,横切风太猛烈,继续飞行会有危险。”驾驶员警告道。
    “费叔,要么您先随机返航,我带人从陆路追踪。”楚大师说道。
    “不必,一起下去好了。”费叔摆了下手。
    “降落。”楚大师随即吩咐道。
    黑鹰直升机缓缓悬停在一处山坡上,大家接二连三的跳下,二丫艰难的移动着下肢,小月干脆背着她从舱门一跃而出。
    “她怎么了?”楚大师疑惑的问道。
    “不知是什么病,在高空里下肢无知觉,落地就恢复正常了,有必要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小月回答。
    “哦。”楚大师瞥了二丫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一行人向着云雾深处走去,黑鹰直升机则直接返回成都空军基地。

    当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大家都出殿观看之际,木老司趁机收起画轴溜出后殿门,见四周无人便纵身跃出了院墙直奔太阳峡谷而去。
    东巴在纳西语中意为“智者”,也就是巫师和祭司,东巴教是在唐初纳西巫教的基础上,吸收了藏族苯教而形成的教派。以崇拜多神以及山水风火等自然现象为神灵,东巴教没有寺庙,祭司大都居于山寨,且多才多艺,集写、画、唱、舞于一身,是纳西古老东巴文化的创造和传播继承者。木老司是东巴最大的祭司,多年来隐居在太阳峡谷,逢夏秋之际便来到木里大寺挂单修行,每日与甲措仁波切以及白眉扎西上师切磋佛经和法术。
    此次意外得到了《敦煌夜魇图》令其大喜过望,东巴人寻觅了数百年的“蓝月亮谷”终于有了一丝线索,本想集思广益来一道破解画轴,可是仁波切和扎西也都无法勘破其中的隐秘,还差点被宗教局的莫局长巧取豪夺去了。
    木老司知道仁波切为木里大寺之故不敢得罪政府,自己既无寺庙又隐居在荒凉偏僻的太阳峡谷,则根本用不着买莫局长的账,所以他干脆来个不辞而别。
    当翻越一座雪峰之后,面前出现了岔路口,右边是前往太阳峡谷的小路,左面则通向滇西北的中甸。连续奔走了几个时辰,他停下脚步喝了点冰川融化的雪水,坐在岔路口歇息一会儿。
    这幅画轴十分的怪异,白眉扎西老喇嘛说里面跑出来的那个“清朝皇帝”竟然是只魇,据闻是汉地民间传说中的魔头,在康巴藏区则极少听说。莫局长说他还认识画中的两个人,这就更令人费解了,看来图中隐藏了不少的秘密。虽说太阳、宁郎和贡嘎三条峡谷中有不少的隐士修行,但有谁能比得上甲措仁波切和白眉扎西老喇嘛的智慧与见识呢?自己即便带着画轴回到峡谷,恐怕也还是空欢喜一场,根本就破解不了图中的隐秘。据尼朵说,这两个女军人是携图前往塔巴林寺准备寻找“蓝月亮谷”的,或许解开谜底的钥匙就在那座尼姑庵中。
    不错,塔巴林寺肯定隐藏有关于“蓝月亮谷”的秘密,木老司想到这里遂站起身来,决定先不回太阳峡谷,而是走左边的小路前去中甸。
    但是他并不知道,一头名叫“猪坚强”的凶恶大猪已经在后面快速追赶上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猪妖
    木老司踏上了前去塔巴林寺的道路,翻过前面的一座山垭口,面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高山草甸。初冬时节,北风彻骨,枯草飘零,显得无比的苍凉,若是在初夏的五月里,漫山遍野都是各种颜色的杜鹃花,那是雪域高原最宜人的时候。据说在虚无缥缈的“蓝月亮谷”中,一年四季永远都是鲜花盛开,里面的居民长生不老,是东巴人祖祖辈辈梦寐以求的仙境,可惜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
    木老司穿过低矮的高山杜鹃灌木丛,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群野猪,弯曲的獠牙,直立的鬃毛,瞪着血红的眼睛缓缓的包围过来。寒冬将至,牠们正在狩猎,想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多补充一些食物,除了植物根茎之外,什么野兔地鼠之类的也都照吃不误,热血的人类也是其攻击的目标。
    领头的公猪长着红褐色的鬃毛,两根长长的獠牙,口中低声咆哮着,其余的几十只野猪就等着一声令下便群起攻之,别说是人,即便是牦牛和快马都难以逃脱被撕碎的命运。
    木老司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展啷(铜板铃),“当......”清脆的铃音骤然响起,他随即唱起了东巴巫咒。
    野猪们听到铃音巫咒一愣,随即目光收敛口中发出驯服的哼唧声,顺从的让开了一条通路。
    木老司一面摇铃唱着咒语,潇洒的走过了野猪群,东巴祭司的巫咒对毒蛇猛兽甚至昆虫都有控制作用。
    “嗷......”蓦地平地里一声长嚎,木老司回头急视之,一头黑色巨猪正从远处小路上急速的朝这边奔来。
    此猪脑袋硕大,眼如铜铃,血盆大口褐色獠牙,两个鼻孔向外喷着粗气,身形极为肥胖,怎么看都像是一头家猪,但未至近前,木老司便已经感觉到了牠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杀气。
    “当当当......”展啷声急促响起,木老司催动着巫咒,野猪们闻风而动上前拦截不速之客,其中七八头身强体壮凶猛的公猪率先迎头冲向了猪坚强。
    “桀桀桀......”猪坚强蓦地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似人非人、似猪非猪,入耳异常的恐怖,胆小的母猪以及小猪崽儿们吓得后腿战栗当即屎尿俱下。
    “啪啪啪”接连数下,前面的野猪接二连三的被猪坚强庞大的身躯撞飞,顿时皮破骨折,半空里传来一阵惨叫声。
    木老司心中大为诧异,一头家猪即便养得再肥也不至于斗得过野猪吧,他急忙取出一面绿锈斑驳的青铜照妖镜来,这是东巴教的圣物,可令一切邪祟现形。
    当他将青铜镜对准那头巨猪时,镜中的映像令他大吃一惊,竟然是一个人,赤身裸体的中年男人,胯下阳具超出寻常的巨大......
    “原来是猪妖!”木老司大骇,康巴藏区怎么出现了这种妖孽?他不敢怠慢赶紧取出一面达古,这是东巴最重要的法器之一,俗称“头盖骨双面人皮法鼓”,自然界中的妖鬼邪祟见到都会敬而远之。
    “咚咚......”沉闷的鼓点响起,整个野猪群全都爬伏于地瑟瑟发抖。
    猪坚强已经冲至跟前遂止住脚步,两只猪眼慢慢变得血红,盯在了“达古”上面。这只流传数百年的东巴法器,是以当时一位老祭司的头盖骨和人皮所制成,发出的声音极具震慑法力。
    猪坚强晃了下脑袋,两只如蒲扇般的肥厚猪耳朵摺叠合拢起来,塞住耳道屏蔽了达古声,随即咆哮着凌空纵起一丈多高,如小山丘般的压向了木老司。
    木老司不由得大惊失色,这猪妖竟然不惧达古,他来不及多想就地躺倒滚出了数丈开外,只见“咚”的一声尘土飞扬,若是砸在自己的身上还不压扁了。
    事不宜迟,木老司站起身的同时自怀中抽出一把古老的东巴法刀。此刀也是锈迹斑斑,上面隐约透出一串象形文字,那是句极厉害的巫咒。千百年来,历代东巴老司曾用其斩杀过数不清的妖鬼恶尸,为木老司的第一法器,不到紧急关头是绝不会使用的。
    他口中诵起了巫咒,法刀上面隐藏的咒语渐渐显现出来,发出鲜红的血芒。
    猪坚强转过身来见到木老司正在做法,手中的噬血法刀闪射出红光,于是不敢怠慢迅即肥臀往地上一蹾,两条后腿盘起打起了坐。只见牠黑色的鬃毛一根根乍立,鼻子里“吭吭唧唧”的叨咕起来,眼瞅着毛色发生了改变,并散发出强烈的猪臊味儿,转眼功夫,猪脸以及周身便笼罩在紫色的光晕之中。
    木老司手臂挥动,东巴法刀血芒迅即暴涨抹向了猪头。
    当法刀红色的血芒砍在了猪坚强紫色的光晕上时,只见一阵“哔哔啵啵”的静电闪过,红色血芒竟然被阻隔在了紫色光晕外,无论木老司如何催动巫咒,也不能进得半分,他想抽回法刀亦纹丝不动,就像是粘住了似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刀上面的血芒一点点的在消褪,最后连上面的巫咒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此刻的木老司已经是招数用尽,想不到堂堂的东巴老司竟然输给了一头大肥猪,顿时心如死灰,缓缓的松开了手。
    “啪啪啪”的几声脆响,流传千年的东巴法刀竟然寸断散落于地,木老司嗓子一咸“噗”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木老司喃喃说道。
    猪坚强一抖屁股收回紫光站起身来,轻蔑的瞄了一眼木老司,鼻子里“呼噜”两声,猛然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木老司的脑袋咬下。
    “我命休矣。”木老司眼睛一闭,万念俱灰。
    就在此刻,忽闻破空声而至,一道白森森的寒气束射在了猪坚强的腮帮子上。
    猪坚强毫无防备,但觉嘴巴一凉随即僵硬而无法闭合,一股极寒之气令牙床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顿时骇然不已。
    “好一个猪妖。”有人冷冷说道,木老司身后出现了个黄衣老僧和一位着西装领带的瘦高扁头中年人,手中拎着小皮箱,随风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
    此二人正是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抄近道由塔巴林寺赶来木里,不曾想途中遇到猪妖与东巴老司,古空禅师见情况危急,便发出了一记梦遗指。
    猪坚强后退两步,两眼滴溜溜转动,诧异的打量着他俩。
    木老司惊魂甫定,赶紧拱手施礼:“多谢二位相救。”
    “阿弥陀佛,人妖之斗,自然要施以援手。”古空禅师双手合什道。
    虚风道长打量着木老司的衣着装束,开口问:“这位可是东巴祭司?”
    “在下正是东巴木老司。”
    “不知因何与这猪妖相斗?”虚风隐约感觉到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盗画的木里东巴老司。
    “我也不知道,康巴藏区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这类怪物了,”木老司答道,同时问虚风,“二位像是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京城白云观虚风,这位是衡山古空禅师。”
    “此地荒凉偏僻,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木里。”
    “呼噜呼噜......”猪坚强喉咙里一阵怪响,腮帮上“哔哔啵啵”紫芒闪过,被冻僵了的嘴巴恢复了知觉。
    “虚风道长当心,这猪妖已经修炼到了紫魔层次。”古空禅师提醒道。
    虚空闻言一惊,魔分七级,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头猪竟然能够修炼到如此之高的级别,简直是闻所未闻。
    “桀桀桀......”猪坚强方才未加提防中了古空禅师的暗算,心中无比的恼怒,此刻恢复过来随即咆哮起来,再次发出瘆人的怪叫声。
    “当心。”虚空道长扔下皮箱,发动“先天气功”衣袂鼓起护住了全身。
    “吭唧吭唧,噗......”猪坚强蓦地鼻孔张开,射出两道浓浓的紫气分别朝古空禅师和虚风袭来,牠感知到这两人功力匪浅,于是准备先放倒他俩。
    “嘭”的一声巨响,紫气撞上了“先天气功”,巨大的冲击力迫使虚风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脚步,但见空中衣片飞舞,那套名贵的西装连同领带衬衣竟然瞬间被震碎了,裸露出筋皮筋骨的黝黑上身,狼狈之极。
    古空禅师双掌齐推,以梦遗掌与之硬拼,无声无息未有任何响动,他和猪坚强各自身形晃了两晃,脚下的僧鞋深深的陷入泥土之中,不禁心中暗道,这猪妖好浑厚的内力啊。
    猪坚强此刻也大感诧异,自己倾尽全力喷出的紫气竟然与老和尚的一对肉掌不相上下,看来是遇上了强敌。
    其实古空禅师心里明白,猪妖是以两股真气分别袭击自己和虚风道长,等于他只承受了对方50%的力道,若是这只紫魔猪妖全力攻击自己,还不一定能抵挡得住呢。
    此刻,在一旁的木老司更是心中骇然,这一僧一道合二人之力方才勉强抵住猪妖的一击,实在是匪夷所思,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可惜自己只会一些法术并不识武功,帮不上什么忙。
    猪坚强脑筋一转后臀又坐在了地上,嘴巴里吭吭唧唧的,肥胖的腹部急速的鼓胀起来,如同十月怀胎的孕妇肚子。
    古空禅师不明白牠要干嘛,唯有全神贯注的戒备着。
    突然猪妖一跃而起,凌空翻了个跟头尾巴扬起露出黑不溜秋的肛门,紧接着“噗”的喷射出一股紫色的浓烟。
    “不好,有毒!”虚风暴喝一声双掌推出,先天气功的罡气如一面墙似的挡在了他和古空禅师的前面,不料那紫烟遇阻之后化为了数十条细细的烟丝翻过罡气墙继续奔他俩而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禅
    古空禅师双手翻起,掌心劳宫穴喷出两股极寒之气罩住了那些凌空攀爬而来的紫色烟丝,霎时间,四周白霜笼罩凉气逼人,梦遗掌将那些烟丝牢牢的冰冻封在了半空中,如北方冬天玻璃上的窗花似的。
    虚风道长感到皮肤凉飕飕的透着彻骨寒意,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木老司更是瞠目结舌,中原老和尚的武功也太惊人了,竟然能够把空气都给冻结了。
    “噗噗”两下,猪坚强的腹部连续收缩加大泄出紫烟量,古空禅师无奈只得继续施放梦遗掌,表面上势均力敌,但心中却暗暗叫苦,自己九百多年修行积攒的老阴之气可别都浪费在了这只猪妖身上。
    他抽回手臂咬破食指尖猛吸数口,然后对着猪妖用力喷出一道血雾,这是当年禅宗六祖慧能传下的“血禅”,此绝学乃衡山藏经阁压箱底的功夫,上次在昌瑞山地下古墓中曾经露了一手,就足以令黄老魇隐藏起来的《敦煌梦魇图》现形。
    血雾中隐约传来古韵铮铮的梵音,如钢针般铺天盖地的刺向猪坚强,其体内的紫色光晕再次涌出,全力抵挡着如海浪般的声波,眼瞅着紫光一点点的暗淡下来,猪坚强此刻浑身已是汗水淋漓。
    虚风道长见紫魔猪妖自顾不暇,机不可失,于是斜刺里插过去以十成的先天气功击向了猪妖,一掌拍在了牠肥胖的后臀上。
    猪坚强一声闷哼,整个身子向前平平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来了个“猪拱地”,半拉屁股瞬间肿胀得老高。
    “哼唧哼唧......”猪坚强小尾巴甩来甩去,疼得直呲牙。
    事不宜迟,古空禅师趁热打铁,绝不能让猪妖再有任何的反扑机会,于是身子跃起双手齐下,十道梦遗指射向了猪坚强。
    “住手!”突然一道黄缎凌空而至将猪坚强肥胖的身子卷起拖开丈许,楚大师身影一晃蓦地来到跟前,紧接着身后一群人蜂拥而至。
    楚大师收起黄缎,冷冷说道:“古空禅师不是已回衡山了么,怎又现身在这雪域高原?难道是嫌寺中饮食清淡,想要杀猪开荤破戒不成?”
    “老僧是来旅游的,呵呵。”古空禅师落地道。
    “白云观主虚风道长怎么也赤裸上阵了?”楚大师揶揄道。
    虚风脸一红,身为全真教的掌门人如此狼狈展现在众人面前,实在是难堪之极,他打开小皮箱取出一套备用的奶白色西装赶紧套在了身上,顺手还喷了几下古龙水。
    费叔走到猪坚强身边,心疼的呼唤了两声摸了摸牠红肿的屁股,在牠的脖颈拴上钢链递至卫道长手中,然后上前两步面色铁青的说道:“你就是衡山古空禅师?”
    “老僧正是。”
    “你身为佛门高僧,竟然对一头宠物猪下如此重手是何道理?”
    “敢问施主名讳?”古空禅师问道。
    “大师,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费叔。”虚风道长知道费叔背景极深,赶紧提示给古空禅师,免得双方言语冲撞日后给衡山带来麻烦,在中国佛道两教都是受制于政府的。
    “古空禅师虚风道长,你们都来啦。”这时,二丫和小月高兴的跑过来打招呼,邢书记和可儿也上前问候,并把明月堪布介绍给他俩。
    费叔“哼”了声,不动声色的站在那儿。
    楚大师转过身来,冷冷道:“这位想必就是东巴木老司吧?请交出所盗画轴。”
    木老司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刚才他以黄缎轻易卷走体重如牛的猪妖,看其功力甚至可能都不在那位衡山老和尚之下,今日算是栽了。
    虚风道长心下暗道,自己没有估错,此人果然就是盗画的那位东巴老司。
    “画呢?快交出来。”二丫冲着木老司喊道。
    木老司无奈只得从怀中掏出那幅画轴,眼睛恶狠狠的瞥了尼朵一眼,知道是她出卖了自己。
    二丫一把夺过画轴直接就地铺开,《敦煌夜魇图》中,一轮明月依旧高悬夜空,古城堡、戈壁滩、莫高窟历历在目,可是就不见有良等人的身影......
    “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二丫急得带着哭腔。
    楚大师等人也都大吃了一惊,众目睽睽的盯着画看,果然里面一个人也找不见。
    二丫伏在画上,眼含着泪水焦急的一寸寸的寻找着。
    楚大师疑惑的目光瞥向了木老司。
    “不可能呀,离开木里大寺的时候我还看来着,一共三男一女四个人都站在沙丘上,绝不会错的。”木老司也感到不解。
    “难道黄老魇跑了?”古空禅师诧异道。
    楚大师冷笑一声:“古空禅师,画轴到你手才没几天,就已经放跑了黄老魇,由此而带来的恶果,看你老和尚如何承担?”
    “你肯定黄老魇已经闯出虚空了?”古空禅师怀疑的问道。
    “当然,就在木里大寺殿中,活佛等人也都在场,东巴木老司,你说是吧?”楚大师恨恨道。
    木老司点点头,将昨夜小殿之内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清朝皇帝’在莫局长脸上留下了七彩掌印?”古空禅师面露惊讶之色。
    “正是,他说既然是儒生,就不杀莫局长了。”木老司回忆说。
    古空禅师闻言长叹一声:“唉,都怪老僧一念之差,没有与二丫同行才导致画轴丢失,更没想到走火入魔的黄老魇竟有办法在寥寥数日内便闯出了《敦煌夜魇图》,他是如何做到的?”
    虚风紧锁眉头,也猜不透黄老魇是怎么逃脱的,总之此人回到尘世定会带来无妄之灾。
    “木老司,你因何要盗画轴?”虚风想了想,语气严肃的问道。
    “尼朵说携带此画的女军人是前去寻找‘蓝月亮谷’的,因此推测这幅画轴可能就是开启虚空的密匙,所以才命人在丽江古城客栈调了包。”木老司解释说。
    首长闻言心中一动,忙问道:“你说可能是开启‘蓝月亮谷’的密匙,可有什么根据?”
    “并无根据,只是猜测,不然两个女人带着它千里迢迢赶去塔巴林寺干嘛?”木老司反问道。
    虚风听明白了,对其说道:“木老司,这画轴与蓝月亮谷其实并无任何关系,二丫只是想找到隐居在谷中之人帮忙出手相救画中的男友,仅此而已。
    “若是此画没有关系,塔巴林寺也兴许晓得蓝月亮谷的所在。”木老司一口咬定。
    楚大师嘿嘿两声,指着明月说道:“木老司,塔巴林寺的堪布明月.邬波驮那就在这里,你直接问她好了。”
    木老司此刻才注意到了人群后面那个尼姑装束的俏丽女人,不由得为其美貌所震惊。
    木老司上前施礼并自我介绍,然后询问她是否晓得蓝月亮谷之所在。
    “贫尼不知。”明月坦然道。
    木老司闻言长叹一声,竟然落下两滴老泪:“‘蓝月亮谷’,东巴人祖祖辈辈寻找了数百年,那是我们的心中圣地‘香巴拉’,明月堪布若是知悉,请您一定告诉我。”
    “贫尼确实不知道蓝月亮谷在哪儿。”明月淡淡回答道。
    “那女军人为何不远千里要赶来塔巴林寺?”木老司怀疑道。
    明月踌躇着,寒生曾经嘱咐过她不要对外人提起蓝月亮谷。
    “是贫道叫她们来的。”虚风道长在一旁说道。
    木老司更加惊讶了,不解的望着他,耳边听见猪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旁边的那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令其心中暗自诧异,此人仪表堂堂,但却和青铜镜中的影像容貌一模一样,再看其胯下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同一人。眼下敌友不清,自己盗画理亏在先,还是闭嘴少说话为好。
    “费叔,”首长私下里悄声说道,“塔巴林寺明月堪布与朱寒生是江西婺源同乡,以前就素有来往,我猜想极有可能隐藏了有关蓝月亮谷的秘密。”
    “嗯,猪坚强的嗅觉远超一般生物,若是有朱寒生或是谷中其他人的物品,牠就有可能带着我们找到那里。”费叔点头道。
    楚大师也来到费叔身边,低声说:“黄老魇既已离开画轴,《敦煌夜魇图》也就失去了价值,至于了去大师和薛道禅的生死与否,对我们意义并不大。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虽然伤了猪坚强,但眼下还不适宜与他们翻脸,况且老和尚的‘血禅’功夫切不可小觑,依我之见,大家合力找出蓝月亮谷的开启密匙是当务之急。”
    费叔点点头,隐晦的说道:“不错,还有大事未成,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大师来到古空禅师身边,微笑着拱手道:“大师,既然来到雪域高原旅游,大家何不尽兴游玩一番,同去滇西北梅里雪山转转如何,顺便送明月堪布返回塔巴林寺。”
    “老僧正有此意。”古空禅师颌首道。
    “道长有何打算?”楚大师转身问虚风。
    “贫道原本是与古空禅师搭伴而来的,自然还是一路同行。”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送明月堪布返回塔巴林寺,明月见古空和虚风也如此说,便不好推辞了。
    “这猪吃什么会养的这么胖?”可儿始终对猪坚强感兴趣。
    “在自然界的生物中,只有猪吃了睡,醒了再吃,吃了又睡,而且对乱七八糟的食物从不忌口,懒惰贪食,所以上膘很快,最后再被人所吃,牠短暂的一生折射了封建社会落后的小农意识,在我们国家这种人很多。”邢书记解释说。
    “相公,你讲的太深奥了。”可儿敬佩的望着他。
    猪坚强恶狠狠的盯着邢书记,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声。
    木老司见无人追究他盗画的事儿,自是松了口气,于是自报奋勇的为众人带路前往滇西北,他的心中始终还抱有一丝希望,那就是塔巴林寺中一定会有蓝月亮谷的线索。
    大家启程一路西行,直奔迪庆州的塔巴林寺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白眉老喇嘛扎西正在默默的注视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古典美女
    “不行,你们这样围着俺根本睡不着。”有良爬起身来无奈的说道。
    薛道禅想了想一摆手:“走,去古井那儿,试试梦遗指力能否戳破张道陵的禁制。”
    四人进入古城堡,拨开灌木丛来到古井口,清凉的月色、淡淡的雾霭,诡异而静谧。
    “在上一幅的《敦煌梦魇图》中,古井是进入虚空的单向通道,此图应该同样如此。黄老魇以‘噬嗑阳针’成功钻入黄沙出画,你如今体内的针力虽然不及他,但是这里应该是个薄弱点,试试全力发出梦遗指,兴许就能反向打开通道之门。”薛道禅分析说。
    “薛先生,闯出画还是会回到地下古墓里吗?”有良问。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薛道禅忧心忡忡的答道,“目前我们都不是黄老魇的对手,等一下如果真的出去了,薛某会尽力缠住他,你就赶紧逃走,只有会合了古空禅师以后,才有可能与千年老魇一拼。”
    “不行,那你岂不就危险了。”有良摇摇头,做人不能够这般不讲义气。
    “有良,对付黄老魇不能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薛道禅面现悲壮之色。
    “二位不要争执了,本妃会尽力劝说皇上不要与你们为难,况且有良小兄弟舍己为人,吸去了我体内三成老阳之气的反噬,是有大功于本妃的。”董贵妃说。
    “不可,”薛道禅急忙摆手,“黄老魇非善良之辈,若是知道你俩曾有肌肤之亲,绝不会放过有良的,恐怕连你自己也会丧命。”
    冯生在一旁点头称是,道:“是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女人失身的,况且主人的身份又是君王,因此万万说不得。”
    “好吧,本妃不说就是了。”董贵妃叹息道。
    即便她不说,可是又如何来解释体内的变化呢?难不成那三层老阳之气就凭空丢失了不成?薛道禅感到这事儿很是棘手。
    有良无所谓的说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困死在这虚空里要好。”
    此刻他的心中并非毫无底气,自己已经有了“噬嗑阴针”的全部针气,加之近五层的阳针针气,若是逮着机会抓住黄老魇的手发动“中阴吸尸大法”,说不定还真能吸干他呢。
    低头望去,古井内黑咕隆咚看不见张道陵下的那道气墙,巫禅曾经被其反弹回来折断了蝉翼,自己也要小心行事慢慢的试着来。
    有良调和体内阴阳二针的针气,然后右手食指轻轻发出一记梦遗指,只用了一层功力。他感觉不到指尖有真气外泄,于是加大催动,两层、三层直到九成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薛道禅在身后紧张的盯着他,额头甚至沁出了冷汗。
    此刻有良的体内正承受着寒热交替的煎熬,面色须臾通红须臾苍白,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一阵舒适感袭来,浑身百骸温煦无比,通过此番硬是向外运功,奇经八脉里的阴阳二针的针气终于合二为一。
    “噗”的一声响,噬嗑针气终于突破了张道陵设下的禁制,自有良的食指尖射出,那道无形的气墙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凉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开启了!”薛道禅惊喜的叫道,“快抓紧有良,通道会随时闭合。”
    大家伸手抓住有良的衣襟一同纵身跳进了古井中,媚娘随后跟上。
    “噗嗵噗通”一连串的落地声,然后顺着斜坡滚落下去,眼前一片懵懵懂懂,唯见岩壁上的萤石散发出绿幽幽的荧光。
    “西域之门!”有良惊呼道。
    这里根本不是昌瑞山地下古墓,而是敦煌古城遗址地下的岩厅,董贵妃和阴兵们曾经守候了千年的地方。
    “咔嗒咔嗒”数只聚光灯瞬间同时点亮,光柱投射在他们四个人的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stop!”一个戴无檐帽手持话筒清瘦的中年男人满脸怒容的跳出来叫道。
    有良等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四下里望去,灯下站立着几位古代装束手持兵器的汉子,一个手握长剑的少女身上血迹斑斑,所有人都惊讶的望着他们,一台摄影机正“唰唰”的飞速转动着。
    自从市公安局发现了古城遗址下面的洞窟和一些古代兵器,这事儿就传遍了敦煌。正在此地拍戏的“敦煌夺宝”剧组知道后,认为很适合剧中的一部分场景,于是便同市文化局沟通得到允许,便下来进行拍摄。
    “谁让你们进来的?会影响我们拍戏的。”那位导演训斥道。
    薛道禅拍拍身上的尘土,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拍古装戏啊,时下观众最喜欢这类题材了。”
    导演瞥见一身戎装着披风的董贵妃,态度立马缓和了:“我们是‘敦煌夺宝’剧组,这位姑娘扮相不错嘛,啧啧啧,果真是古典味儿十足,美貌冷艳却没有一丝做作,双眸深沉似含无限幽怨,若是饰演剧中那位忍辱负重的王妃是再好不过了。我是张导,请教姑娘芳名?”
    董贵妃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一言不发,其神情高傲孤寂,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哀愁,她根本搞不清这都是些什么人,还有刺眼的灯光是啥,竟然如太阳一般明亮。
    “哦,她姓董,只不过是个哑巴。”薛道禅嘿嘿道。
    “哑巴?”张导演惊讶不已再次端详着她,口中自言自语道,“王妃逃离皇宫,隐姓埋名藏匿于民间,为防止太后的追杀甚至装成了一个哑巴,多年不发一言。好,实在是妙极了,给观众脆弱的心灵以强烈的震撼,我仿佛可以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人们此起彼伏的同情哭泣声......”
    “张导,对不起,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从哪儿溜进来的,我这就把他们赶走。”一个负责保安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不,”张导一摆手,对薛道禅说道,“这位董小姐的古典气质扮相与众不同,若是饰演剧中的王妃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不知她愿不愿意加入‘敦煌夺宝’剧组,待遇嘛好商量。”
    “可她是个哑巴。”
    “这没关系,可以配音的。”张导说。
    薛道禅示意他等候一下,拽着董贵妃和有良冯生走过一边,开口说道:“我们现在已经离开虚空来到敦煌古城遗址,我准备先返回衡山与古空禅师商量善后之事,你们有何打算?”
    “俺要回京城去找二丫。”有良说。
    “主人抛弃了我们,唐山大地震中所有的亲人也悉数遇难,如今已无处可去。”冯生怅然道。
    “你呢?”薛道禅问董贵妃。
    董贵妃开口说话,不过一来到尘世就听不见声音了。
    “你是想去找黄老魇?”薛道禅问。
    董贵妃点点头。
    “黄老魇闯出虚空的地点可能并不在这‘西域之门’内,天下之大,你去哪儿找呢?况且你口不能言,对当今社会又无丝毫概念,根本就是寸步难行。”薛道禅摇摇头。
    董贵妃轻轻拽了下有良的胳膊,像是在恳求他。
    “你要俺陪你去找黄老魇?”有良问。
    董贵妃使劲儿的点点头。
    “喂,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们这场戏抓紧拍完后,今晚的飞机还要返回京城呢。”张导催促道。
    “有良,这个张导想要董贵妃饰演片中的角色,其实可以假装同意,有良你们两个跟着剧组返回京城,一面向杜十娘打听黄老魇的下落,同时可以寻找二丫。”薛道禅说。
    “那好吧。”有良同意了。
    薛道禅面向冯生:“你同我一道上衡山,我要详细了解一下黄老魇的日常生活习性等情况。”
    冯生点点头,表示愿意一路同行。
    “呵呵,”薛道禅走过去,“董小姐同意加入你们剧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的弟弟有良,一向都是他在照顾姐姐的生活起居。”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张导高兴的说道,脸上流露出一丝暧昧的神色。
    聚光灯下,几个分镜头很快的拍摄完毕,大家收拾起道具,依次坐进一只大箩筐,由古井上面的辘轳提升到地面。
    此刻,夕阳西下,已近黄昏时分。
    有良深深的呼吸着清新略带干涩的空气,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尘世,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请两位一起上车吧。”张导过来客气的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董贵妃的脸上,真是个绝色古典美人,剧组的其他女演员与其相比,简直都是一帮庸脂俗粉。他确信,董小姐在自己的包装下一定会红遍整个中国,甚至问鼎奥斯卡金像奖也并非难事,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潜规则那是必不可少的。
    薛道禅和冯生直接乘坐长途汽车前往湖南,因为飞机上禁止携带宠物,因此媚娘只有先由薛道禅带回衡山,临别时叮嘱有良遇到黄老魇不要与之冲突,尽快打电话到藏经阁告知他。
    “你叫有良?”张导客气的问道。
    “是。”
    “你姐叫什么名字?”
    “董贵妃。”有良脱口而出。
    “董桂菲?好名字。”张导赞道。
    “你们姐弟俩可带有证件?我们要乘坐夜间航班回京城。”
    “俺姐的身份证在旅游途中不慎丢失了。”有良心想董贵妃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证件,只能撒谎。
    “嗯,没关系,我来想办法。”张导一摆手,意思是小事一桩。
    当晚九时整,敦煌机场一架三叉戟客机腾空而起,有良望着舷窗外的夜空,心中喃喃道:“二丫,俺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东北老仙儿
    张导瞠目结舌的盯着银幕,内心深处一阵战栗。
    “是鬼吧?”暗房林技师猜测说道。
    怪不得她的皮肤入手冰凉呢,张导回想起昨晚的事儿,不禁身子发冷,幸亏没有与之作爱,传说中的女鬼善吸食男人的阳精,精尽人亡。好险啊,想想真是后怕,此刻张导的心里似乎明白了董桂菲为何两顿不吃饭,因为她需要的是吸精。嗯,怪不得董桂菲几个人突然出现在那座地下石窟里,连保安人员都没能发现呢,可惜当时为其美貌而吸引,忽略了他们的可疑之处,如此说来,那座新发现的地下暗洞有可能就是鬼窝巢穴。
    “林技师,此事儿千万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他叮嘱说。
    “知道了,张导,咱们要不要报警?”林技师建议道。
    “不行,警方出面会弄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我岂不成了业界的笑柄?”
    还有,万一激怒了女鬼和她的同伙,则有可能会性命不保,自己的演艺事业正如日中天,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冒这个险,张导心下暗道。
    “要么请广济寺、潭柘寺或者戒台寺的佛门高僧,道家的白云观也有能人,他们一定有办法对付这只女鬼的。”
    “这样兴师动众也照样会搞得京城里人人皆知,”张导摇摇头,沉吟道,“你晓得哪儿能找到民间的巫师?请来私下里偷偷作法,像港台电影里的茅山道士那样,如此就可以掩人耳目,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您倒是问着了,我老伴每天都去练气功,听她说最近从东北乡下来了位老仙儿挺灵的,什么驱魔赶黄皮子很有一套,要不要试试?”
    “好,就请这位老仙儿吧,不过不能在这儿作法,厂里人多嘴杂,得寻摸个僻静的地方。”张导还是颇有顾虑。
    “工体北路三里屯附近有座老宅是一位远亲的,他们全家两年前就已经出国定居了,现在我和老伴儿偶尔过去照看打扫一下,那儿比较清静。”林技师说。
    张导点点头:“这样倒是很好,可以安排董桂菲先住在那儿,然后请东北老仙儿暗中将其一举降服,若只是鬼魂附体的话,则千万不要伤了她,这个女人是我多年来所物色到的最理想人选。”
    “行,我通知老伴儿,让她即刻去请那位老仙儿。”林技师匆匆忙忙打电话回家。
    张导走出暗房,剧组人员都想一睹董桂菲的银幕形象。
    “胶片失效了,等领来新的再补拍,”张导假装叹息着,随即吩咐大家,“都去干活吧。”
    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张导找来一套灰布列宁装对有良说:“我给你俩在三里屯找了个住处,现在先给小菲换件普通衣服然后回宾馆,今晚就带你们过去,拍片的事儿随后会安排的。”
    “列宁装”为西服领双排扣斜纹布的苏式制服,双襟中下方各有一暗斜口袋,腰间束布带,因列宁在十月革命前后常穿而得名。在苏联本是男人服饰,在中国却演变成女装,是与“中山装”齐名的“革命”时装,在延安时代广为流行,又称“女干部服”。
    董贵妃换装后一改平时风姿,从古典婉约形象变成了一位美貌的新时代革命女性,尤其是腰间的束带,更显其身材之婀娜,看得张导魂不守舍。
    回宾馆的途中,有良心想拍什么鬼片子,自己准备这两天就将董贵妃送去地下古墓,说不定黄老魇就在那儿呢。

    老宅子位于工体北路机电研究院的后面,是一栋独立带小院的三间平房,院墙内还种着一颗樱桃树,确实十分安静,是捉鬼驱邪的理想场所。张导看后十分满意,林技师说那位东北老仙儿也定于今晚前来作法,所有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黄昏后,张导乘出租车来到北京饭店,结帐后带有良二人来到了那所老宅。晚秋时节,太阳一落山气温骤然下降,凉风习习,吹进脖颈里令人起鸡皮疙瘩。
    刚一踏进院子,就隐约听到有女人尖声尖气的在唱东北二人转,曲调诙谐,入耳十分欢快。
    “日落西山黑了天儿,
    家家户户上了门闩。
    喜鹊老鸹大眼贼儿,
    急忙就奔了屋檐儿。
    十家上了九家锁,
    还剩一家没关门儿。
    扬鞭打鼓请了神仙儿,
    哎嗨哎嗨呦啊......”那唱腔间或夹杂着沉闷的鼓点。
    有良感到十分的好奇,瞥见董贵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似乎对歌舞挺感兴趣,可能还真有一点文艺细胞。
    屋内摆着香案,炉钵中三根点燃的檀香升起袅袅白烟,案下椅子上端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枯槁老者,左手持鼓右手握鞭,其皮干筋凸,双目深陷,仿佛一具干尸一般,那尖利的女腔竟然是出自这个干瘪老头之口,不仅令人感到滑稽可笑,更带有一丝的诡异。
    张导也大跌眼镜,人家泰国人妖是女性容貌男人声,可这位东北老仙儿竟是完全颠倒过来,也真是邪门了。
    “张导,这便是我请来的‘耶老’,是黄龙府一代最有名气的东北老仙儿。”林技师老婆虔诚的说道。
    此人正是千年干尸耶老,那唱二人转的女声则是附着在他体内的老翠花,两人合作多年甚是开心,男相女声更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心,这样就增加了对老仙儿的信奉程度。
    “哦,耶老师好。”张导不敢怠慢赶紧上前问候。
    耶老并未回答,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董贵妃,蓦地一敲手鼓开口唱道:“我说张导哎......
    一不要你慌来二不要你忙,
    慌里慌张累的慌,
    老牛拉车要稳当。
    有麝自来香,
    不用大风扬,
    东北老仙儿今儿个要把鬼魂儿降,哎嗨哎嗨呦......”
    有良闻言大吃一惊,这哪里为住宿而来,分明是请来个巫师要对付董贵妃,不知是什么地方穿帮被张导发现了。
    “张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有良质问道。
    “哦,是这样子的,”张导支支吾吾的解释说,“摄影机拍摄不到你姐姐的影像,怀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所以请耶老师特意前来驱邪。”
    原来胶片照不出来鬼魂,有良恍然大悟。
    “哼,用不着你费心,俺姐才不想当什么演员呢,我们走。”有良气呼呼的拽着董贵妃转身就要离开。
    “咚”的一声鼓响,耶老冷笑一声又尖里尖气的唱起来了:“不要吵也不要闹,
    不要喊也不要叫。
    你要来了我知道,
    千万别把脾气冒。
    人过留名鬼留声,
    胡大愣,黄锦标,
    面前的女鬼她影影绰绰,
    到底是个什么鸟儿,得儿呀呼嗨,哎嗨哎嗨呦......”
    董贵妃感觉这老头的“呀呼嗨”十分好听,比起当年在宫中听到的编钟和丝竹管乐要通俗上口得多,于是站在那儿还想等他多唱几句。
    耶老一晃手中小皮鞭,指着董贵妃唱道:“小鼓鞭呐一尺三,
    五彩的飘带耷拉下边。
    腰上一岔有个弯,
    举起来溜溜尖,
    双手一合响连天。
    打一下,颠三颠,
    打三下,颠九颠,
    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十八下。
    梁山一百单八将,
    共打一百零八鞭。
    一请狐来二请黄,
    三请蟒来四请长,
    五请判官六阎王,
    耶老一马当先来到大唐。
    千年梦里把君想,
    衣带渐宽不值当,
    不值当啊,得儿呀呼嗨,哎嗨哎嗨呦......”
    有良闻言不禁愕然,这个老仙儿还真有两下子,竟然道破了董贵妃内心的情结。
    董贵妃眼角缓缓渗出两滴泪水,她听懂了歌词里的含义,一时间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张导在一旁惊讶不已,怜香惜玉之心油然而生,嘴里喃喃念叨着:“小菲你怎么啦......”
    “咄,闲人回避,待耶老来劝降。”耶老暴喝一声。
    “张导,老仙儿让我们出去。”林妻闻言赶紧说,硬将丈夫和张导拽出了屋子,然后将房门关好。
    “怎么?”张导神情恋恋不舍。
    “老仙儿的话是一定要听的。”林妻郑重而严肃的告诫道。
    房内,耶老叹了口气:“姑娘,你魂魄聚千年而不散,虽然口不能言,但老衲感知到了你心中的相思哀怨,这位小兄弟,可否告知她心中的男人究竟何许人也?”
    有良默默的望着耶老,许久,轻轻的说道:“黄巢。”
    耶老闻言亦是吃惊不小:“那么这位姑娘一定非寻常之人了。”
    “她是董贵妃。”有良说。
    “哦,原来如此,”耶老点点头,说道,“唐末‘冲天大将军’黄巢可是一个吃人魔王,董姑娘痴情等候上千年,难道黄巢的魂魄也聚而不散么?”
    “正是,而且一直躲在地下古墓内修炼。”有良觉得老仙儿人不坏,于是便告诉了他。
    “此人如今安在?”耶老问。
    “不清楚。”
    “已修炼到何种程度?”
    “他是一只千年大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昌瑞山客栈
    耶老闻言沉默良久,然后嘴巴一开一合的对董贵妃说话,但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董贵妃身子一颤,随即惊喜的与其交谈。
    有良愕然不已,这东北老仙儿能耐不小,竟然能和她沟通,阴眼中清晰的看见耶老体内爬出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太婆,正扒在其后背上。
    “你看见了?”耶老感觉到了有良的表情有异,遂说道。
    有良点点头,困惑的发问:“耶老,你后背上趴着个老太婆。”
    “好小子,竟然开了天目,她是老翠花,老衲的搭档。”耶老嘿嘿两声。
    有良闻言不解:“耶老,你为何自称‘老衲’?俺也是出家之人,法名‘了去’。”
    “哦,是嘛,你在哪儿皈依的?”
    “山西河东风陵寺。”
    耶老本就是童心未泯亦无城府之人,两人相聊甚欢。
    “当年老衲曾是白教喇嘛......”耶老目光缥缈,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是三江汇流的雪山脚下,噶玛噶举派的传承,如今做梦都想回去看看。唉,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是在雪域高原么?”
    “神圣的梅里雪山。”耶老憧憬道。
    梅里雪山?有良想到了蓝月亮谷和塔巴林寺,嘴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蓝月亮谷。”
    “什么!”耶老愕然道,“你小子知道蓝月亮谷?”
    有良蓦地打了个激灵儿,知道说走了嘴,只得承认道:“嗯,妮子和沈才华就躲在那儿。”
    耶老更加吃惊了:“你还知道鬼婴沈才华?那个妮子是谁?”
    有良此刻定下神儿来,原来这个东北老仙儿竟然也晓得蓝月亮谷和沈才华,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妮子从前的名字叫‘墨墨’。”有良告诉他。
    耶老大喜,多年来自己一直都在怀念与寒生等人经历过的那些日子,只苦于无处诉说,今天遇上知音,于是嘴里不停的唠叨起来没完。他把寒生、兰儿以及老祖等人的名字讲了一大堆,最后凑过脸来悄悄的告诉有良:“在江西婺源,也就是寒生的老家那儿,还有一位美妇是老衲的相好呢。”
    “美妇?”有良望着耶老干瘪的身材笑了。
    “当然,她的声音温文尔雅且清脆悦耳,真的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好听极了。”耶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这时耳朵里传来老翠花的叫骂声:“你这个老东西,这么多年还忘不掉那个‘毛尸’。”
    耶老忿忿不平的用意念回答道:“人家从来都没像你那样开口就骂人,但凡男人都喜欢淑女而厌恶泼妇的。”
    “好哇,你竟敢说老娘是泼妇?”老翠花醋意大发。
    “不是的,”耶老赶紧辩解道,“泼妇都是不学无术的老娘们,而你老翠花不但上识天文下懂地理,且能歌能舞并善解人意,黄龙府的老少爷们哪个不夸你是地道的淑女。”
    “这还差不多,还算你有良心。”老翠花在耶老后背上拧了一把,吃吃笑道。
    “耶老,你没事儿吧?”有良诧异的望着耶老变化着的面目表情,关切的问道。
    “老衲刚才和老翠花说话来着,对了,了去,你和董姑娘这是准备上哪儿?”耶老回过神儿来问。
    “我想送她去清东陵地下古墓,或许黄老魇也在那儿。”有良说。
    “清东陵,好啊,老衲也去溜达一趟,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些清朝皇上的嫔妃呢。”耶老呵呵道。
    老翠花闻言又想要发脾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淑女一般是要在关键时候才出手的。
    此刻,张导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着,林妻在一旁劝慰他,东北老仙儿法术高强,一定会降伏女鬼。
    “你们都进来吧。”这时屋内传来耶老的话音。
    张导一马当先的冲进屋里,仔细的端详着董贵妃,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于是紧忙询问道:“耶老师,怎么样?女鬼清除了吗?”
    耶老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此女鬼道行颇深,现在已经禁制住她了,但是需要带回黄龙府彻底加以驱除。”
    “您是说小菲只是女鬼附身,驱除以后她就是正常人了?”张导欣喜的问道。
    “不错。”
    张导连忙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一万元现金,这是他私下挪用的摄制费,双手恭恭敬敬的递过去,同时又掏出一张卡片说道:“耶老师,这是我的名片,除掉女鬼后请您务必拨打这个电话,到时候本人定会亲自来接小菲,届时另有红包奉上。”
    耶老捏了下信封,感觉到里面很殷实,微微一笑道:“好说,你就安心等着吧。”
    当夜,耶老同有良和董贵妃三人包了一辆夜晚拉私活的面包车离开京城,直奔昌瑞山而去。夜里公路上车辆行人稀少,大约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已经远远望见清东陵的大红墙了。
    面包车停在了裕陵门前的停车场内,有良让耶老和董贵妃等在那儿,自己先来到柳十三他们租住的那家小客栈。
    尽管已近子时,客房内的灯光依然亮着,里面传来窃窃私语声,有良心中一热,师父他们还在。
    “什么人?”门开了,杜大姐闪身出来,身后跟着关教授和柳十三,见到月下的有良都不禁大吃一惊。
    “有良,你从画里出来了?”柳十三惊喜道。
    “师父,说来话长。”有良说着跟随走进客房。
    进得屋来,杜大姐忙不迭的询问黄老魇的情况。
    “黄老魇数日前已经独自先跑了,”有良喝了口水,大致叙述了闯出《敦煌夜魇图》的经过,但隐瞒了自己与董贵妃合体的事儿,实在是讲不出口。
    “如此说来,黄老魇极有可能已经回到了古墓里,还有两天便是九月初九,是他准备起事的日子。”杜大姐颦蹙眉头,她此刻恢复了十娘原身,尽管一脸的愁容,但仍不失美貌绝伦。
    “有良,敦煌古城离这里足有千里之遥,你为何匆匆忙忙赶来?”柳十三问道。
    有良讲述了董贵妃和东北老仙儿的事儿,说:“俺送董贵妃回古墓,她说即便黄老魇不在,有那些当年的阴兵们为伴也不至于太寂寞。”
    “十娘,如今黄老魇走火入魔已经痊愈,现在单凭我们一己之力绝对难以抗衡,怎么办?”关教授发愁道。
    “硬拼不是个办法,既然薛道禅已经出来了,我们不如索性上衡山与他和古空禅师会合,集众人之力方有可能与黄老魇一拼。”柳十三建议说。
    杜大姐沉默片刻,点点头:“古空禅师露的那一手‘达摩血禅’足见其功力深不可测,若是合双方之力或许才有胜算,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动身上衡山。”
    关教授和柳十三随即开始收拾行装,窝在这家小客栈里数月实在是憋闷坏了。
    “有良,你现在就要送董贵妃回古墓吗?”杜大姐问。
    “嗯,她和东北老仙儿还在车里等着呢。”
    “黄老魇在与不在,你都不可久留,还是同我们一道走安全些,我会在客栈等你到明天日落。”杜大姐关切的嘱咐道。
    有良心里一热,这位杜大姐从入学校那天起就对其关怀备至,他总想着有所报答,以前自己的功力尚浅,如今已有近五成的噬嗑阴阳二针的针气,再加上“中阴吸尸大法”,应该与黄老魇有得一拼,彻底解除杜大姐的后顾之忧,不过此事眼下还不便透露。
    “俺知道了。”他只是淡淡的答道。
    有良离开客栈,带着耶老和董贵妃由裕陵后面的小路登上了昌瑞山主峰,此时月色融融,整个清东陵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万籁俱寂。
    “洞口就在深沟对面的那块巨石上。”有良手指着说道。
    “好深啊。”耶老畏惧的往下看着。
    董贵妃心中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石缝就溜下去了。
    有良心想董贵妃是魂魄,耶老是东北老仙儿,十余丈深的山沟应该不在话下,于是张开双臂发出梦遗掌纵身跃下了悬崖,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重,原来耶老竟然揪住了脖领骑在了自己的身上......
    有良徐徐降落沟底,耶老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样方便些。”
    巨石前,有良掏出随身携带的电警棍一捅,“啪啪”两下电弧闪过,瞬间开启了石门,三人随即走了进去。
    “了去,给老衲瞧瞧,这可是好东西啊。”耶老抓过小而精致的电警棍翻来覆去把玩,简直是爱不释手,心里想要却又不好意思张口。
    “喜欢就送给你吧。”有良看出耶老的心思,遂大大方方的说道。
    耶老闻言欣喜若狂,这暗器竟有开山劈石的威力,从今以后行走江湖就谁都不怕了。
    第一百五十章 青阳
    进入幽暗的石甬道,突然地上“嗖嗖嗖”有几个穿黄衣戴黄帽的小人背着小鱼跑过,耶老见状大为兴奋,赶紧伸手去捞了几下,可惜一个都没逮到,于是磨磨蹭蹭的不想往前走。
    “老东西,那是‘庆忌’,有什么好玩的?当心他们在你手上屙屎拉尿,又腥又臭的三年都洗不掉。”老翠花警告他。
    耶老无奈只得悻悻的跟在了有良的身后继续前行。
    石甬道前方突然传来“嗡嗡”声,远远望见一长串绿色的荧光朝着他们飞来。
    “萤火虫。”耶老高兴的叫起来,摩拳擦掌的准备捕捉。
    “你这张老皮不想要了么?这可是‘尸磷虫’,被它的毒针刺中会噬肉蚀骨化为一摊脓水的。”老翠花再次发出警告。
    耶老闻言吓得掉头就往回跑。
    尸磷虫们绕过董贵妃径直扑来,有良双掌一扬,梦遗掌随机射出老阴之气将它们拦截住,前面的数十只尸磷虫被极寒的阴气瞬间冻硬,噼里啪啦的掉落了一地,后面的见事不妙一哄而散,转眼之间逃得一个不剩。
    耶老此刻对有良佩服的五体投地,连老翠花也觉得这小子下手狠辣果断且干净利落,日后必定能成‘气候’。
    董贵妃向前一溜儿小跑,站在了那堵石壁前用力拍打着石门,她感应到了里面的大队阴兵。
    有良的电警棍已经送给了耶老,于是回过头来说:“耶老,你来用电警棍开启石门吧。”
    耶老巴不得想要试试这暗器在自己手中的威力,于是美滋滋的对石门揿动了开关,但见“噼噼啪啪”一阵白色的电芒闪过,那扇石门骤然开启,里面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董贵妃毫不犹豫的迈步走入,那些雾霭顷刻之间消散殆尽,阴兵们手持刀枪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两旁,面露喜色的向他们的皇妃问候,当然也听不见说什么。
    董贵妃回身招手唤有良和耶老进去。
    “嘿嘿,这些阴兵比老衲的年纪还要大呢。”耶老上下打量着身披战甲的武士,不由得啧啧称奇。
    董贵妃对耶老说了些什么,脸上显得很是失望。
    “了去,那些阴兵禀告董贵妃说皇上并没有回来古墓。”耶老复述着她的话。
    奇怪,黄老魇不回来古墓又会去哪儿呢?有良疑惑不解。
    董贵妃继续说着,哀怨的流下泪来,最后弯腰深深的对有良道了个万福。
    “了去,董贵妃非常感激你把她从‘西域之门’带来古墓,她会在这里一直等候着皇上的归来,有这些当年的阴兵陪伴也不会觉得寂寞,贵妃说希望你早点寻找到二丫。”耶老说道。
    有良想这样也好,董贵妃有了着落,自己便可以腾出手来尽快的寻找二丫,于是对耶老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怎么看不到清朝的那些嫔妃呢?”耶老不甘心的掂起脚四处张望着,被有良生拉硬扯的给拽走了。
    有良回头看去,董贵妃正默默的凝望着自己,似有不舍。
    返回到小客栈时已经是凌晨了,有良敲了敲客房窗户轻声说道:“师父,俺回来了。”
    灯亮了,柳十三开门让有良和耶老进屋,杜大姐也匆忙从自己的房间赶来。
    “这位就是耶老,东北黄龙府最有名的老仙儿。”有良引荐道。
    柳十三见多识广,知道东北自古以来流行萨满教,所谓“老仙儿”大都是懂得萨满巫术的巫师,于是按江湖规矩寒暄了几句。
    哪知耶老恍若不闻,双眼直勾勾的瞅着杜大姐,他想不到人世间竟会有这么俊俏的女人,比起当年耶律王宫中的那些嫔妃不知要漂亮多少倍,看来还是汉人中美女多啊。
    “喂,你怎么这样盯着人看呢?”关教授醋意大发。
    “当今尘世竟然还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老衲只是感到好奇而已。”耶老振振有辞的辩解道。
    “原来耶老仙儿是出家人,多有得罪。”关教授自知唐突,遂表示歉意。
    有良心中暗笑,他把进入地下古墓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
    “黄老魇没有来古墓会去哪儿呢?”杜大姐闻言也同样是困惑不已。
    “他既然是钻入戈壁滩黄沙中出的虚空,而画轴在古空禅师的手里,会不会碰巧也在衡山上?”关教授分析道。
    柳十三也认为有可能,因为画轴要在衡山上一个月,之后才会交到楚大师的手里。
    “二丫是与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一同走的吗?”有良问。
    “是的,二丫估摸着是上了衡山,她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必定是不离画轴左右。”柳十三很清楚这丫头的性格。
    “那我们就早点动身吧。”有良想薛道禅和冯生两人是从敦煌乘汽车走的,眼下应该还在途中,于是催促道。
    “也罢,我去喊老板娘起来结账,今晚就动身。”杜大姐吩咐说。
    众人收拾停当后来到裕陵停车场,乘坐包来的那辆面包车一路奔京城而去。
    进城后,有良先让汽车开到西城区的白云观大门口,此刻时值五更,已有道士起床开始做早课了。
    白云观值夜的道士问明来由,直接说道:“观主不在白云观。”
    “虚风道长去哪儿了?俺有急事找他。”有良追问。
    “对不起,这个不方便透露。”对方生硬的回答道。
    有良想了想,说:“那么青阳道士在吗?”
    “青阳现在是白云观的‘二单知客’,你要找他么?”那人的态度随即热情了许多。
    “是。”
    “请跟我来。”值夜道士领着有良来到一排道舍前,敲了下门,然后让有良进去。
    这间道舍是客堂知客住的,但凡道观客堂的执事人员称作“知客”,一般有三五个不等,排名前面的叫“头单知客”,其次为二单、三单......
    “青阳,你还认得俺么?”有良微笑道,当年的那个小道士如今已经长得高出自己半个头,但容貌依稀还是原来的模样。
    青阳惊讶的打量着他,迟疑的说道:“你是......”
    “俺是有良啊,六年前咱俩还睡在一张床上等着‘刀螂道长’,记得吗?”
    “真的是有良啊,可你的眼睛......”青阳望着有良的左眼惊讶道,那眼皮已经完全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眶。
    “说来话长,前些日子俺来过白云观,可没看见你。”有良说。
    “我去老家沅陵大合坪探亲,前天才回来。”青阳解释道。
    “青阳,你知道虚风道长去哪儿了么?俺有急事找他。”
    青阳闻言环顾左右,然后神秘的悄声说道:“虚风道长不在观里,据说是同个老和尚一起偷偷走的,对底下什么都没交代。”
    那老和尚一定就是古空禅师,如此说来,虚风道长也去了衡山,有良心里有数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的老家在哪儿?”有良突然问道。
    “湖南沅陵大合坪乡。”
    那是吴凤娇的家乡。
    “你知道有个叫吴凤娇的女孩,先是在深圳打工,后来在溆浦上吊自杀了。”
    “当然知道啦,那女孩儿就是我们村的。”青阳说。
    “你们村?”有良惊讶道。
    “我出家前就姓吴,风娇是我的堂妹,你是怎么知道她的?”青阳不解道。
    “俺认识他的未婚夫,赶脚村的罗柱子,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
    青阳点点头:“我也是回村才听说的,那个罗柱子出事了,他好象是在深圳赚了很多钱回来,送给吴凤娇的爹娘,结果被乡里的恶霸给盯上了,不但抢走了钱,连人也都打残了。”
    有良闻言心中一沉,自己从费叔手里抠出了一百万交给柱子,想不到反而害了他。
    “那个恶霸叫什么?”有良淡淡道。
    “也姓罗,叫罗洪毛,是大合坪乡一霸,听说背后很有势力,当地人都惹不起他。”
    “青阳,俺有事儿得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有良告辞后离开了白云观。
    回到面包车上,他告诉杜大姐说虚风道长和古空禅师一道走的,观里也不知其去向,很有可能是去了衡山藏经阁。
    面包车直接来到火车站,南下的车次很多,天亮前他们登上了一趟前往湖南的特快列车,马不停蹄的赶往衡山。
    望着晨雾中飞快驶过的田野村庄,有良沉思良久,他在列车员的小推车上买了本地图册,翻到湖南那一页查看线路,决定到常德下车去沅陵一趟。
    “师父,俺要在常德下车,你们到衡山藏经阁见到二丫的时候告诉她,俺办完事儿后马上就会赶过来的。”有良说。
    “有良,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柳十三有些诧异。
    “俺的一个朋友出事了,要赶去帮帮忙。”
    “是上次在沅陵县城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么?”柳十三想起了那人。
    “是他。”
    “嗯,快去快回,师父在衡山上等你。”柳十三点点头,心中暗道,有良这小子身上倒有些江湖义气。
    “了去,你还叫有良是吧?”耶老把他拽到一边小声说。
    “嗯。”
    “喜欢老衲叫你哪个名字?”
    “随便啦。”
    “那好,就叫你有良吧,老衲也要去。”
    “去哪儿?”
    “自然是一道下车去帮助你的朋友。”耶老想当然的答道。
    “那儿是个赶脚村,世代都是专门赶尸的,你不怕吗?”有良吓唬他。
    “赶尸?”耶老闻言大喜,“老衲就更要去见识一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赶脚村
    晚秋风寒,枯叶飘零,一片肃杀之气。
    黄昏时分,湘西武陵山脉崎岖的小道上走来一老一少两人外乡人,风尘仆仆的站在山垭口眺望着谷中那座隐秘的小村庄。
    “这就是赶脚村,东头的那个土坯房就是罗柱子的家。”有良望着村庄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轻轻的说道。
    途中,他已经将罗老爹父子俩以及吴凤娇的情况详细告诉了耶老,自己不但要替他们拿回被抢去的钱,而且还要收拾一下那个恶霸罗洪毛,为柱子讨个公道。
    “有耶老在尽管放心,”耶老信心十足的掏出手鼓和小皮鞭,笑着说,“你就等好吧。”
    有良望着耶老进村的背影苦笑了下,他不准备露面,这件事儿要暗地里进行,以防事后牵扯到罗家,所以先请耶老去探明情况。
    “日落西山就黑了天,
    家家户户冒起了烟。
    长白山下来老仙儿,
    赶脚村里扯大蓝儿,得儿呀呼嗨,哎嗨哎嗨呀......”
    远处传来“咚咚”的鼓点和耶老尖里尖气的唱腔。
    此地历来与世隔绝,村里人尽管赶脚走四方,但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东北的萨满曲调,大人小孩儿都跑出来看热闹,妇女们更是指指点点,惊诧这么个干瘪秃顶老头竟然会发出清脆的女声,简直是闻所未闻。
    耶老一面唱一面朝着东边走,土坯房院门前站着罗老爹,他疑惑的望着这个怪人,随后上前搭腔问道:“这位老哥,你是从哪儿来的?”
    “若问仙家哪里的,
    就和老乡唠唠嗑。
    老仙家,住东北,
    黄龙府,听说没?
    出古洞啊离深山,
    悬壶济世一马平川。
    老仙家我走的急,
    口又渴来腹中饥。
    旁的东西我不要,
    来点小酒我挡挡寒,哎嗨呀呼嗨,哎嗨哎嗨呀......”耶老自吹自擂过后婉转的告诉罗老爹自己饿了。
    罗老爹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老头虽然男相女声,举止古怪,但出口成章,唱腔优美,应该不是寻常人。
    “远来是客,请屋里坐。”罗老爹领耶老进了自家院子,并招呼婆娘端上晚饭。
    耶老进屋便瞥见帐子内有人卧床,大概就是那个罗柱子了。
    “老哥莫怪,这是我儿子瘫在家里。”罗老爹眼圈一红叹息道。
    桌子上摆上了两样小菜和半坛烧酒,那婆娘满面愁容的盛了一碗饭菜坐到床边喂罗柱子。
    “老哥,实不相瞒,我就这么一个独子,如今瘫痪在床不能自理,我们老两口若是哪天走了,真是不敢去想。”罗老爹杯中酒一口喝干,竟然落下几滴泪来。
    耶老本是千年皮尸无需吃饭,但酒还是可以饮的,三杯落肚,干瘪枯黄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红润,酒杯一放,清清嗓子又唱起来了:
    “首阳山鼓楼高,
    许多散仙里面猫。
    一请胡啊二请黄,
    请来翠花做当堂。
    老仙儿今格儿来,
    查查病情探探伤,哎嗨哎嗨呦......”
    罗老爹赶脚多年,知道民间奇人甚多,听出歌词的意思愿意帮忙查探病情,县医院已经束手无策,若是果真有一丝希望的话,那管倾家荡产也要治愈柱子。
    “老哥,不,老仙儿,柱子是被人打断了脊椎才这个样子的。”罗老爹叙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柱子从深圳带了一百万元回来,送到吴凤娇家里八十万,余下的钱准备在沅陵县城开一家餐馆。大合坪乡当地的恶霸罗洪毛得知吴家得了巨款,便顺藤摸瓜找到了赶脚村,硬说是柱子偷了他的钱,柱子当然和他理论。这个罗洪毛自幼练武,身边纠集了一帮地痞无赖,结果柱子被打成了残疾,开餐馆的二十万和吴家的八十万统统被抢夺去了。罗老爹气不过就去乡派出所报案,后来县局追查柱子这笔钱的来历,这孩子脾气倔犟硬是不说,本来是要以盗窃罪抓他入狱的,因其高位截瘫根本动不了,所以最后也就免于了起诉,但钱是却是要不回来了。
    “老仙儿,您看柱子的脊椎外伤还有得救吗?”罗老爹满怀希望的问道。
    “咚......”的耶老一敲手鼓跳到床前,看了一眼随即扭动麻杆似的身躯,抽出系在腰间的长铃跳起舞来。“跳大神”旧称“萨满舞”,盛行于满清,民间多叫其“烧旗香”,大都是模仿鸟兽或各种精灵的动作。但见耶老双手展开似老鹰一般扇动着手臂,秃脑瓜蛋子前后一啄一啄的,须臾身子又上窜下跳,连抓带扑的仿佛老虎下山,口中唱道:
    “文王鼓,霸王鞭,
    老仙修炼几百年,
    耳聪目明看得见。
    恶霸本是大虾蜢,
    身边一群绿豆蝇,
    咕拥咕拥来害人。
    善恶老天终有报,
    阎王要请罗洪毛。
    老乡你且听我言,
    骨折脊断不为难。
    神医尚在彩云南,
    有朝一日来这边,
    手到病除立马现。
    立马现啊,得儿呀呼嗨,哎嗨哎嗨呀......”
    “老仙儿,”罗老爹闻言赶紧问道,“世间真的有此神医?他在哪儿?”
    “芝麻开花节节高,
    谷子开花压弯腰。
    苞米开花一嘴毛,
    神医他,他,影影绰绰,得儿呀呼嗨,呀呼......”耶老想到了寒生便脱口而出。
    “老东西,你到哪儿去找寒生?难道想去蓝月亮谷不成?”老翠花在耶老体内骂道。
    “老仙儿,快请告诉我那神医在哪儿?”罗老爹眼噙着热泪颤抖着问道。
    耶老人心地善良不忍拒绝,因此只得无奈的唱道:
    “神医啊他本姓朱,
    住在梅里雪山脚下的,
    蓝月亮谷......得儿呀呼嗨,得儿呀呼嗨......”
    这下坏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寒生还在不在谷里,自己欺骗人家可不好,耶老心里顿时自责不已。
    罗老爹赶尸最远到过贵州黔东,还从未涉足彩云之南,那是相当遥远的地方,但是为儿子他宁可跋山涉水去寻找那位神医。
    “噗通”一声,罗老爹跪在了耶老的面前,哀求道:“老仙家,请您慈悲为怀告知神医的地址,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今生今世也一定要寻找到他治好柱子。”
    耶老傻了眼,这事儿吹的可有点大。
    “哼,看你怎么收场?”老翠花幸灾乐祸。
    “不行,咱们就去一趟蓝月亮谷呗。”耶老赌气的回应道。

    有良坐在山崖下面的一块青石上,月色如水,赶脚村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白雾之中。
    耶老已经去了一两个时辰,侧耳细听,村里除了偶尔犬吠以及听到有妇女骂几句小孩子的话之外,万籁俱寂,人们大都已经熄灯睡觉了。
    一丝凉风拂过脖颈,有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扭头望去,阴眼中瞧见一个身穿葱白色棉布新衣的女人,不知何时站立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是......吴凤娇?”有良认出来了。
    那女人朝着有良深深的鞠了一躬。
    有良打量着她,女孩儿容貌清秀苍白,面上并无一丝血色,眼神儿忧郁悲伤,令人怜惜。
    “你认得我么?曾经和罗柱子一同送你回家的。”有良说。
    吴凤娇点点头,手指着山下赶脚村,似有无限哀怨。
    “你一直都在赶脚村,晚上来瞧柱子的是么?”
    吴凤娇泪眼婆娑似在叹息。
    “唉,”有良说道,“我答应过柱子要除掉害死你的费叔,只是时机未到,原本想这一百万元可以让你父母安度晚年以及柱子做个小生意的,哪知反而招致灾祸害了他。这次来就是要为柱子和你父母讨回公道,风娇姑娘放心,那个恶霸罗洪毛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吴凤娇再次弯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哈哈,有良小和尚,老衲不辱使命,不辱使命啊,得儿呀呼嗨。咦,这个小女鬼干嘛哭哭啼啼的?”原来是耶老回来了,满身的酒气。
    “她就是柱子死去的女友吴凤娇。”有良说。
    “哦,”耶老凑近端详着女孩儿,啧啧道,“这小女鬼模样清秀可人,罗柱子的眼光不错嘛。”
    “风娇死后一直流连在赶脚村不舍离去。”有良幽幽说道。
    “嗯,有情有义是个好孩子,可惜阴阳相隔难以相聚,这个罗柱子脊椎被人打断,要终身瘫在床上,也是够可怜的了。”耶老叹了口气,随即把在罗家探听到的消息叙述了一遍。
    “那个罗洪毛在县城里住?”
    “据说他在沅陵开了一家最大的酒楼,官员捕快都是那儿的常客,背后势力很大,民怨载道。”耶老说。
    “我们就去沅陵。”有良面无表情。
    “有良,”耶老吞吞吐吐的说,“老衲说走了嘴......”
    “什么?”有良诧异的望着他。
    “老衲告诉罗老爹说,有人能治好柱子的脊椎。”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赶紧去请吧。”有良欣喜的说道。
    “可是很远呐。”耶老支支吾吾的。
    “现在火车飞机都很方便,路远不是问题,那人究竟在哪儿?”有良问。
    “蓝月亮谷。”耶老压低声音神秘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菜尸
    热气腾腾的一大盘湘西土匪鸭端上来了,颜色红亮,鲜香咸辣,有良吃得赞不绝口,耶老则慢悠悠的品着一壶沅陵米酒。
    “瞧,膀大腰圆的家伙就是那恶霸,旁边的人是他舅舅。”有良瞥见罗洪毛和那个穿制服的警察离开厨房,经过餐桌旁往大门口走去。
    “洪毛,记着别去打扰刘书记他俩,我先回去了。”屠局长叮嘱着。
    “放心吧,舅舅,今后抓住杨所长连书记都得听咱们的了。”罗洪毛嘿嘿说道。
    “不要乱说话,”屠局长皱了皱眉头,“你都好久没来看你舅妈了吧?”
    “今晚不行,我还要去给师父送药。”罗洪毛看着屠局长的警车开走了,这才转身回来。
    “有良,你准备怎么做?”耶老眼睛盯着罗洪毛悄声问道。
    “酒楼里人多眼杂,等他晚上一个人离店的时候绑票。”
    “绑票?”耶老觉得挺好玩儿,但提醒他说,“当心这家伙的舅舅可是捕快啊。”
    有良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问道:“老翠花能上其他人的身么?”
    “当然可以,十几年前曾经附在一个公安捕快的身上,还化解了危机呢。”
    有良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但仍需要见机行事。
    不多时,罗洪毛走出酒楼,身后跟着那位能说会道的堂倌,手里拎着两坛老酒胳膊上挎着食盒,有良和耶老悄悄的尾随在了后面。
    夜幕深沉,秋风萧瑟,街上行人稀少。
    罗洪毛二人穿过凤凰山“湘西剿匪纪念塔”出胜利门,最后来到了沅水河畔的一个古老渡口,有艘小渡船正停靠在岸边等着载客。
    “崔艄公,我要渡河。”罗洪毛扯开嗓子喊起来。
    “来啦,原来是罗老板啊。”船上的一个老头站起身来说道,正是数月前载罗老爹父子赶尸过河的那位艄公。
    “快跟上。”有良说着加紧了脚步。
    罗洪毛接过食盒同两坛酒,打发堂倌回去后迈步登上了渡船。
    “老乡,我们也要过河去。”耶老尖声尖气的说道。
    “那就快上来吧。”崔艄公载上他们竹篙一撑驶离了河岸。
    罗洪毛打量着耶老,似乎认出这一老一少曾在酒楼里用过餐,崔艄公则自顾着撑船并未留意这两个陌生的外乡人。
    “你俩刚才在沅陵大酒楼里吃饭了吧?”罗洪毛问道,毕竟在自己的酒楼里消费,多少有些好感。
    “是啊,土匪鸭的口味儿那是相当的不错。”耶老嘴巴甜,会顺着说好话。
    罗洪毛点点头,满意的说道:“那酒楼就是我开的。”
    “那你发了不少财吧?”有良淡淡说了句。
    “当然,”罗洪毛脱口而出,随即有些警惕的问道,“你们从哪儿来的?”
    “黄龙府。”耶老对耶律家族的祖居地向来挺自豪的。
    “黄龙府?”罗洪毛觉得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哪个省?”
    这时崔艄公接过话茬:“黄龙府在东北呢,当年岳飞就想着大军直抵黄龙府,可惜被十二道金牌夺了命。”
    “哦,”罗洪毛虽然不学无术,但也多少听过《说岳全传》的戏文,“原来是金兀术的老乡,大老远的跑来湘西干嘛?”
    “讨债。”有良冷冷道。
    罗洪毛闻言嘿嘿笑了:“多少钱值得跑这么远来讨?”
    “一百万。”
    罗洪毛吃了一惊,似有不信的盯着他俩。
    “一百万本金,还有利息一百万。”有良淡淡的说道。
    “那不就是两百万了?”罗洪毛一听来了兴致,目光扫过两人,开口说,“你们一老一少弱不禁风的样子,能讨得回来?不如这样,我帮你要回这笔巨款,五五分成怎么样?”
    “宰人呐?帮忙要个债就要拿走一半?”耶老随即叫了起来。
    “哼,你们也不打听一下,我罗洪毛在沅陵这块地盘上黑白两道谁敢不给面子?再者,你们跑来湘西讨债,竟然不先来拜码头,想顺顺当当的拿走钱,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罗洪毛的脸黑下来一发力,浑身骨节一阵“咯咯”乱响。
    耶老勃然大怒,正要发脾气。
    “四六分,你四俺六。”有良小声说,看上去似乎已经胆怯了。
    “不行,要么五五平分,不然马上给我滚出湘西。”罗洪毛粗暴的喝道。
    “好吧,五五就五五,不过你真的能帮我们讨回来么?”有良明显的屈服了。
    “那当然,欠钱的是什么人,告诉我名字。”
    有良望了眼崔艄公,压低声音道:“等过了河再告诉你。”
    罗洪毛心中狂喜不已,这两个土老帽被自己两句话就吓破了胆,今晚出来这趟真值,白白的就搞来了一百万,索性顺便做了他俩,两百万全拿了。
    渡船撑过了沅水,有良付了五元钱摆渡费同耶老登岸,前面不远就是那家“死尸客栈”。
    “罗老板,今晚还回城里么?”崔艄公知道得罪不起这个恶霸,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不回了。”罗洪毛一摆手说道,心想先把这一笔巨款弄到手再说。
    崔艄公闻言紧忙一点竹篙,将渡船撑离岸边,沅陵人都晓得罗洪毛此人的劣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还是躲远点的好。
    此刻江边寒风习习,夜空中残月如钩,四下里见不到人,有良环顾左右,心想等渡船走远再下手。
    “你们跟我走,先把这吃喝送给我师父,然后咱们连夜就去讨债。”罗洪毛说道。
    “你师父在哪儿?”有良问。
    “就在这家客栈里。”罗洪毛手指着前面的几间土屋说道。
    有良心里直纳闷,上次送吴凤娇的尸体回乡曾经住过这家店,那不是“死尸客栈”么?
    大家来到客栈门口,罗洪毛上前敲门,并高声叫道:“师父开门,徒弟洪毛看您来啦。”
    “嘎吱”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个无精打采、面如菜色的耆年老者,身子却是肥胖多肉,有良认出他就是这家“死尸客栈”的殷掌柜,上次吴凤娇的尸体就曾在他这里停留了一天。
    “这两个人是谁?”殷掌柜瞄了耶老和有良一眼。
    “生意上的伙伴。”罗洪毛回答说。
    “进来吧。”
    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闪烁着桔黄色的火苗,殷掌柜坐在了一张旧太师椅上,面上似乎阴晴不定。
    罗洪毛将食盒与酒坛撂在桌上,打开食盒捧出一只瓷罐说:“师父,这罐内清炖的紫河车保证完全足月。”
    “是头胎男婴么?”殷掌柜鼻子凑上前嗅嗅问道。
    “绝对没错,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亲自弄来的,”罗洪毛说道,“另外舅舅已经同镇上打好了招呼,您这客栈可以继续保留,不在取缔之列。”
    “嗯,你同这个老皮尸要做什么生意?”殷掌柜犀利的目光瞅着耶老。
    “什么‘皮尸’?”罗洪毛感到诧异。
    “这个老家伙再怎么伪装也瞒不过师父,他是尸变的一种。”
    罗洪毛闻言吃惊的扭过头来,上下端详着耶老,疑惑的说道:“‘尸变’?你说他不是个活人?”
    “你看他身上的老皮都已风干,肯定是有年头了。”
    听了这师徒二人的一番话,有良心中暗自吃惊不已,看来殷掌柜此人不简单,竟能一眼看穿耶老的身份。
    “你俩究竟是什么人?”罗洪毛随之爷警觉起来。
    “不错,算你这老菜尸有眼力,老衲正是黄龙府千年皮尸耶老。”耶老尖里尖气的承认道。
    “‘菜尸’?”有良瞪大了阴眼,目光盯着殷掌柜不解的问道。
    耶老嘿嘿两声,道:“殷掌柜必是饕餮之徒,死后机缘巧合而成为了一具‘菜尸’,从其偏爱‘紫河车’来看,生前定是做过有违人伦之事。”
    殷掌柜闻言冷笑道:“老皮尸孤陋寡闻,‘紫河车’实不过一味中药而已,《本草纲目》谓‘儿孕胎中,脐系于母,胎系母脊,受母之荫,父精母血,相合而成。虽后天之形,实得先天之气,非他金石草木之类所比。’当年老佛爷慈禧太后虽年过半百,却面容娇媚,宛若中年美妇,便是常年服用紫河车所致。皇上太后服得,殷某就服不得么?”
    “殷掌柜,你们说了半天,这‘紫河车’究竟是什么东西呀?”有良故意打岔道,双方气氛紧张不利于实施自己的计划。
    “便是‘胞衣胎盘’,李时珍释为‘天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始,胚胎将兆,九九数足,胎儿则乘而载之,遨游于西天佛国,南海仙山,飘荡于蓬莱仙境,万里天河,故称河车。’其母体娩出时为红色,继而紫色,所以称之为‘紫河车’。”殷掌柜侃侃而谈,鄙夷的目光瞥着耶老。
    “哦,那不也是人肉么?”有良明白了。
    “师父,别理这两个外乡人,”罗洪毛为了那笔巨款出来打圆场,并对有良和耶老说道,“喂,你们两个现在可以说出债务人地址姓名以及欠债的原因了。”
    “咱们最好别打扰殷掌柜吃药,还是出去边走边谈吧。”有良心想没必要节外生枝把殷掌柜牵扯进来,此人既然是罗洪毛的师父,又是一具菜尸,说不定挺难对付呢。
    “也好,那就不打扰师父了,我们走吧。”罗洪毛点头称是。
    “且慢,”殷掌柜一摆手,阴郁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有良看,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这小子一进来就感到面熟,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你和赶脚村的罗老爹父子曾经一道住过店,就在数月之前。”
    坏了,这个殷掌柜竟然认出了自己,有良心中骤然间一紧。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交手
    殷掌柜此话出口,罗洪毛大吃一惊,似乎明白自己上当了,于是冷笑道:“原来你们是来算计老子的啊,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说吧,你们和罗柱子是什么关系?”
    有良平静的说道:“讨债,罗柱子的一百万是俺给他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你打劫了,这钱当然要讨回来。”
    “哈哈哈,”罗洪毛狂笑不已,“原来是为罗柱子打抱不平来了,简直是瞎了狗眼,不知天高地厚,敢到沅陵这地方来撒野,不如就让老子送你们这一老一少上西天吧。师父,徒弟给您这儿添上两具尸首,能处理吧?”
    殷掌柜面无表情的说道:“师父开的就是‘死尸客栈’。”
    “那好,徒弟就下手了。”罗洪毛说罢肩膀一抖,浑身骨骼一阵“嘎嘎”直响,随即展开双臂屈拇指、手背后张如鹰爪状。
    “很好,洪毛你现在的‘大力鹰爪’已尽得师父真传,记住‘沾衣号脉、分筋错骨、点穴闭气’最为要紧的就是以气为归随意运使,充分发挥内家鹰爪之阴、柔、寸、脆混元锁扣并行的能力。”殷掌柜坐在太师椅上潇洒的指导着,丝毫没把这两个外乡人放在眼里。
    “师父放心,罗柱子的脊椎骨够硬的,还不是被我混元锁扣一招掐断了么?”罗洪毛认为面前的这个‘独眼龙’青年人根本不堪一击,随即大鹏展翅右手鹰爪径直奔着有良的右眼啄来。
    有良大怒,这家伙竟然想对自己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下毒手,于是“嗤......”的狠狠射出一记梦遗指。
    罗洪毛满以为可以轻松的手到擒来,先啄瞎他的眼睛然后再慢慢套问口供,不料伸出去的右手‘鹰爪’突觉一凉瞬间便失去了知觉,定睛细看,手腕以下的整只手掌呈灰白色已经收缩冻成了一坨。
    此刻不仅罗洪毛大惊失色,连坐在太师椅上的殷掌柜也面色骤变,不用多想也知道今天遇上了邪门顶尖高手。鹰爪功这种民间武术已经没用了,紧急关头只能使出自己的看家绝学“化食功”,于是张开嘴巴“呕”的一声,从口腔中喷射出一股菜绿色的胃液罩向了有良,霎时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酸臭气息,就如同醉酒者呕吐的残渣余味儿。
    “好恶心。”耶老紧忙一手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抽出有良送的那支名为“电警棍”的暗器,他深知菜尸生前最喜食肉类,因此喷出的胃液十分了得,有良恐难抵御得住,于是上前揿动开关准备助其一臂之力。
    菜尸是十八种尸变之一,其最厉害的功夫就是胃酸,这种修炼的异类毒液腐蚀性极强,若是溅上人体可瞬间蚀肉见骨。
    有良自是不敢怠慢,随即左手一扬发出梦遗掌,自劳宫穴内蓦地射出一团老阴之气拦截,顿时屋内寒气森森,殷掌柜呕出的胃液登时被冻成了固体,“噼里啪啦”的爆裂碎了一地。
    殷掌柜见状目瞪口呆,有良右手“嗤”的一道梦遗指射出中他的面颊,瞬间冻住整个半边脸,嘴巴失去知觉已经无法开合,唯有眼珠子还可以左右转动。
    双方的交手只是须臾之间,殷掌柜就已经被制住,师徒两人面面相觑,知道远不是此人对手。
    耶老看得直抓耳挠腮,想不到有良这小子武功这么高,一个回合不到就大获全胜,可自己手中的暗器还没来得及用上,机会难得不容失去,于是揿动开关用力怼在了殷掌柜的屁股上。“噼噼啵啵”一阵白色的电芒闪过,殷掌柜被强大的电流击得肥臀乱颤,括约肌一松“噗噗”的接连放出一串“连汤水不涝”的臭屁来,耶老尽管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依然是乐不可支。
    此刻殷掌柜想说话,但是口舌麻木根本开不了口。
    罗洪毛是聪明人,见师父一招都支撑不了而败下阵来,知道自己差得更远,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口中连连告饶道:“有事儿好商量,好商量,不就是一百万么,我即刻还给罗柱子就是了。”
    有良冷冷说道:“那只是本金,利息呢?”
    罗洪毛哭丧着脸问道:“那利息是多少啊?”
    “不是说过了么,也是一百万。”
    “放高利贷啊。”
    “你想赖账么?”
    “不不不,我给,麻烦好汉给个账号,明天一早就让会计给您汇进去。”罗洪毛赶紧回答,心道钱乃身外之物,还是命要紧,等回头告诉舅舅,到时候公安机关发出通缉令,这小子即便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他就甭想逃得掉。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就用客栈的电话告诉酒楼会计,明天准备好两百万现金直接送到你师父这儿来。”有良吩咐他。
    “沅陵是个小县城,一下子哪能筹到这么多的现金?好汉,您得多给我几天时间筹措才行。”罗洪毛脑筋一转赶紧说。
    “明天日落之前,俺见不到这两百万,就送你们师徒俩上路。”有良冷冷道。
    罗洪毛无奈只得用左手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沅陵大酒楼服务台,此刻正是酒楼打烊财务人员结算一天账目的时间。
    “若是敢透露出一星半点儿,今晚就是你和殷掌柜的死期。”有良恶狠狠的警告道。
    “我是罗洪毛,账上还能凑出多少现金?”罗洪毛咽了口吐沫,颤抖着声音对着话筒问道。
    “哦,是老板啊,大概能有一百多万吧。”听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话音。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凑足两百万现金送到我师父这儿来,干嘛?当然有急用,不够先借点。”他不耐烦的说道。
    “老板您不回来酒楼吗?”对方似乎感觉出老板有点反常。
    “我就在师父的客栈里等着这笔款,明天日落前一定要送到,不然炒你鱿鱼。”罗洪毛气急败坏的吼道。
    有良按下话机,淡淡的吩咐说:“你们师徒俩都坐下。”
    两人不敢违抗,乖乖的并排坐于桌后,有良随即“嗤嗤嗤”射出数记梦遗指,将两个人的下半身全部冰封住,如同冰棍一般动弹不得。
    “好汉,你这是要干嘛?”罗洪毛惊恐的问道,殷掌柜面颊先前受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极怨毒的眼神儿死死的盯着有良。
    “既然是‘死尸客栈’,你们就权当自己是死尸吧,不许叫喊,否则就请即刻上路。”有良冷冷道。
    罗洪毛再也不敢言语了,心中却恨恨的咒骂不已,等老子回到沅陵马上就去公安局找舅舅,到时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耶老看到今天如此精彩的一幕,心中暗自佩服不已,这小子不但身怀异术,做事干脆利落不像寒生婆婆妈妈的,等到了蓝月亮谷,一定介绍他俩认识好好的切磋一番。
    “有良,罗洪毛的舅舅是衙门捕快,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耶老再次提醒说道。
    有良微微一笑:“俺心里有数。”
    是夜,两人就在屋里合衣而睡,关键看明天了。

    沅陵大酒楼的赵会计是个中年妇女,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回到家中寻思了半夜感到这事儿有点蹊跷。罗老板离开酒楼之时并没有交代需要一笔巨款,怎么突然间竟会如此的急迫呢?再者他完全可以自己回来筹措的呀,她反复思量还是决定明日先去对屠局长说一下为好。
    次日一早,她先来到了县公安局找到屠局长告知了此事。
    “哦,还有这等事儿?”屠局长皱起了眉头,外甥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急需要两百万元的现金呢?多年公安工作的职业敏锐感令他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洪毛现在哪里?”他问。
    “老板说在他就在殷师父的客栈内。”
    屠局长从抽屉里翻出电话本,拨通了沅水南岸那家“死尸客栈”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但却迟迟无人接,屠局长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当他正准备撂下话筒时,电话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外甥罗洪毛打着哈欠的慵懒声音。
    “洪毛,我是舅舅,你怎么啦?”屠局长问道。
    “舅舅啊,我和师父喝了整宿的酒,现在还没怎么睡醒呢。”
    “赵会计说你要两百万的现金,这是怎么回事儿?”
    “啊,师父和我要做一笔大买卖,急需这笔款项。”
    “昨天在酒楼,你并没说这事儿呀?”屠局长疑问道。
    “昨晚见了师父才知道的。”
    “什么生意?”
    “嘻嘻,舅舅放心吧,等我回来再详细的对你说,保证给你和舅妈一个惊喜,得儿呀呼嗨。”罗洪毛欢快的说道。
    “你说什么‘呀呼嗨’?”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要去再睡会儿了。”罗洪毛打了个哈欠挂断了电话。
    屠局长笑了笑,这个洪毛就爱撒娇,要给舅妈一个惊喜,会是什么呢?听其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受人胁迫,况且他们师徒俩武功高强,在沅陵这个地方也无人敢对他们不利。
    “看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小赵,就照着他的话去办吧。”屠局长放下心来,遂吩咐说道。
    “是,屠局长。”赵会计出去了。
    傍晚时分,两百万的现金分别装进了两只密码箱,赵会计和那位堂倌带着钱来到了古渡口,乘坐崔艄公的渡船过河。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还债
    罗洪毛撂下电话,老翠花从他体内逸出回到了耶老的身上。
    “耶老,刚才干嘛说了句‘呀呼嗨’?”有良问。
    “哎呀,都习惯了。”耶老吃吃笑道。
    是夜,有良和耶老轮流在客栈外守夜,以防有什么变故,直到天亮并无任何异常。
    这一天好难熬,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客栈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有个女人敲了敲门,谨慎的说道:“老板,我们来了。”
    有良使了个眼色,耶老后背上黑影一闪,老翠花扑进了罗洪毛的体内。
    “进来吧。”罗洪毛身子一凛,遂开口说道,有良和耶老则躲进了内室。
    赵会计和堂倌拎着密码箱走进了屋子,仔细的瞧了眼罗老板,小心翼翼的说:“老板,两百万现金已经准备好了,分别装在这两只密码箱中,密码都是888。”
    “好的,你们可以回去了。”罗洪毛身子未动,左手扬了下吩咐道。
    赵会计看着他师徒俩感觉怪怪的,尤其是殷掌柜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面部僵硬似有一层白霜,眼神中仿佛透出一股怨毒,令人心生畏惧。
    “你们告诉舅舅一声,我明天再回城里看舅妈。”罗洪毛不耐烦的催促着。
    “好的,老板,那我们就先走了。”赵会计拽了一下堂倌的袖子,两人匆匆离去。
    有良从屋内闪出悄悄的出门盯着,一直等到那两人登上了渡船离岸而去,这才回到客栈内。
    打开密码箱,两百万现金整齐的码在里面。
    “钱你已经拿到了,可以放开我们了吧?”罗洪毛轻松的说道,此刻老翠花已经离体而去。
    “不错,钱是讨来了,可是罗柱子断掉的脊椎怎么办呢?”有良漫不经心的问。
    “这些钱已经足够他养老了。”罗洪毛急忙说道。
    “可是俺担心你会再去抢回来。”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惹他了。”罗洪毛立马赌咒说。
    “不行,这样还是不放心。”
    “那你想要怎么办?”
    “你们师徒俩最好能永远消失才好。”有良冷酷的一笑。
    “你,你想杀了我们?”罗洪毛愕然道,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有良嘿嘿冷笑着分别伸手捉住罗洪毛和殷掌柜的手腕,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而至,两人顿时身子酸软,感到体内的元气汹涌外泄。此刻罗洪毛想求饶都张不开嘴了,眼瞅着自己高大强壮的躯干渐渐萎缩下来,最后面无血色的被彻底吸干,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珠断了气。
    殷掌柜这位修行了一百多年的肥胖菜尸,竟然被“中阴吸尸大法”吸得体表皮肉塌陷,想要运功抵抗,可是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巨大的吸力,最后一点点萎缩着死去了,看上去恐怖至极。
    有良一松手,将其师徒二人的尸首扔在了地上。
    耶老简直是目瞪口呆,依稀听得老翠花在体内惊恐的喃喃说道:“中阴吸尸大法......”
    当年黄建国在南山村曾经以这“中原第一邪术”不但吸干并杀死了“不化骨”茅一噬,而且还重创吴楚山人、鬼婴沈才华等人,连自己的老命也差点丢掉,若不是寒生及时赶到将第二世大宝法王噶玛拔希退魔珠塞进他的嘴里,大家都活不了。
    可是有良这孩子怎么也身怀这种绝世邪术呢?
    “中阴吸尸大法?”耶老疑惑的望着有良。
    “嗯,”有良点点头,不无诧异的问道,“耶老,你也知道‘中阴吸尸大法’?”
    “有良,你和黄建国是什么关系?”耶老警惕的问。
    “俺不认识。”有良摇了摇头,不过心中还是微微一颤,据后来小侏儒宋地翁说,在豫西大峡谷中,黄建国死后半个尸身为自己传功三天三夜,所以体内才有了这门旷世绝学。记得在费叔的“白宫”客房内为首长的外孙女小建驱邪时,体内忽然对那孩子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亲近感,由此可见,自己体内的“中阴吸尸大法”中,肯定融合有黄建国的气场在里面,所以才会对小建产生一丝近乎于父女般的感觉。
    耶老不明其理的挠挠头皮,这可奇怪了,难道除了黄建国之外,当今世上还有人在传承着郭璞的“中原第一邪术”么?
    “你是从哪儿学到的这门邪术?”耶老接着刨根问底。
    有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有关黄建国传功一事他决心要守口如瓶。
    耶老也理解江湖中人但凡不愿暴露师承的必有缘故,因此也不便多问,只是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不安。
    “这两具尸首如何处理?”耶老问。
    “最好焚尸灭迹,这样才能起到保护罗家父子的作用。”有良想了下说道。
    耶老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嗯,衙门也只能找到一具尸首。”
    “这是为何?”有良诧异的问道。
    “尸变火焚之后就会彻底消失了。”耶老解释说。
    “说不定公安局还以为是殷掌柜杀徒弟携款潜逃了呢。”有良乐道。
    两人随即搜集桌椅板凳木床以及被褥等引火之物,然后打翻煤油灯,“嘭”的一声燃起了火苗,浓烟滚滚,烈火熊熊,很快便吞噬了沅陵也许是湘西地区的最后一家“死尸客栈”。
    有良和耶老拎着两只密码箱沿着沅水南岸连夜向东而去。
    他回头望着已经烧落架的客栈,善恶终有报,自己现在仿佛就如同一位古代的江湖大侠一般,惩恶扬善快意恩仇,内心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畅快。
    他俩从下游的渡口绕回北岸,直接奔先大合坪乡吴凤娇的家。
    第二天夕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有良终于望见了那座小小的山村。
    黄昏里,村里农户炊烟袅袅,唯有吴凤娇家的土房冷冷清清。走进院子里,看见瘸腿的吴老爹正坐在门槛上暗自发呆,不时的长吁短叹。
    “吴老爹,你还认得俺么?”有良上前轻声问道。
    吴老爹目光望着这两个外乡人,迟疑的摇摇头。
    “俺叫有良,上次和罗老爹父子俩一同送您女儿凤娇回家的。”
    吴老爹点点头认出了有良,赶紧请他俩进屋,床上依旧躺着中风的婆娘,数月不见越发的消瘦了。
    有良默默的打开一只密码箱,吴老爹大吃一惊,诧异的望着他。
    “这里是一百万元,作为你们养老之用。”
    “可是......”
    “恶霸罗洪毛已经被俺杀了,放心吧,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麻烦了。”有良平静的说道。
    离开了吴家,有良和耶老连夜翻山越岭前往赶脚村。

    自从那位东北老仙儿走后,罗老爹心中重拾了希望,老仙儿说在遥远的滇西北雪山深处,住着一位名叫朱寒生的神医,此人若出手必定能治好柱子的脊椎并让他重新站起来。
    不过那里极为隐秘,普通人即便穷其一生也未必寻找得到,老仙儿最后答应了,说他会尽快去云南,一旦见到神医便会请其来赶脚村为柱子医治。
    从那天起,罗老爹夫妇俩就开始日夜祈盼,希望神医能早一天到来。
    中午时分,罗家婆娘正在煮饭,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抬头望见来人正是那位东北老仙儿,身后跟着一个拎着皮箱的年轻人。
    “他爹,老仙儿回来啦......”老家婆娘惊喜的叫了起来。
    罗老爹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冲出了房门。
    “罗老爹,俺是有良啊。”年轻人笑道。
    罗老爹认出来忙请他和耶老进屋,连声的嘘寒问暖。
    “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啊。”罗老爹诧异道。
    “上次俺没进村,请耶老来打探情况的。”有良微笑说。
    “呜呜......”床上的罗柱子见到有良禁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柱子,俺已经杀了那个恶霸罗洪毛,钱连本带利的追回来了,吴凤娇家里留下一百万,给你们也带来了一百万。”有良打开密码箱交给了罗老爹。
    罗老爹惊讶的看着一摞摞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又瞅瞅有良,心中简直惊为天人。平静之后抹了下眼角的泪水,缓缓说道:“有良,谢谢你,这笔钱还是留着请上次老仙儿说的那位神医吧,金钱固然好,但还是抵不上柱子的身体重要。”
    有良微微一笑:“朱寒生是绝不会收钱的。”
    “怎么?”罗老爹疑惑道,“你也认得那位神医?”
    “当然认得。”有良想起了当年在雪峰顶上的那一幕,不由得苦涩的回答。
    罗老爹大喜过望,柱子曾描述过有良的不凡经历,而且竟然还认得神医,能有他的帮助,请来那位朱医生的希望就不再渺茫了。
    “有良,救救我家柱子......”罗老爹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罗老爹,俺过几日就去云南,会尽一切努力寻找朱寒生。”有良默默说道,也不知道妮子瞧见自己瞎了一只眼会怎么想?不过自从与二丫那天夜里行过房后,好像已经不太在乎妮子的看法了。
    “他娘,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统统拿出来,我要同有良和老仙儿好好喝两杯,已经几个月了,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罗老爹激动的老泪横流。
    “得儿呀呼嗨......”耶老也挺高兴,有良这小子虽然身怀“中原第一邪术”,但人品与当年的黄建国截然不同。
    是夜,湘西沅陵大山深处的这座小村庄,有良在罗老爹家敞开了肚皮开怀痛饮,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在民间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原来竟是如此的畅快淋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东北方言
    赵会计回到酒楼后越想越觉得可疑,尽管以前听说过老板的师父性情古怪,他的小客栈其实暗地里是赶尸人的歇脚地儿,连小孩子们经过渡口时都吓得绕道而行,但还从没见过殷掌柜如此怨毒的眼神儿。还有,罗老板虽说面目表情上与平时并没有异样,但看上去也是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时间已晚,她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给屠局长家里挂了个电话,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屠局长撂下电话,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尤其是想到上午与外甥通话时,罗洪毛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得儿呀呼嗨”,这句方言从未听他说起过。
    他随即拨通了局里刑警队的闫队长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这是哪儿的方言。
    “局长,‘得儿呀呼嗨’是东北地区满族语方言,源自于萨满巫教。其中‘得儿’是象声词,原本是东北农村赶马车时的声音,马老板儿吆喝牲畜时的口头语儿,‘得儿驾、喔、吁’代表驾驭牲畜前进、转弯和停止的意思,以辽宁吉林两省最为普遍。在黄龙府一带,形容人非常舒服和爽,就说‘老得儿’了。”闫队长解释说。
    “闫队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屠局长惊讶道。
    “局长,我爸就是东北人,随四野南下以后就留在了湘西,父母在家讲的都是农安土话。”
    “农安?”屠局长似有所悟。
    “吉林省的农安县,过去也叫‘黄龙府’。”
    屠局长想起来了,那个公安部通缉犯邢书记就是农安县的县委书记。
    他想了想,撂下话筒拨通了“死尸客栈”的电话,想要问问外甥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东北满语,但电话却始终是忙音,连续数遍都是如此。屠局长直觉感到有异,于是赶紧套上外衣驾车来到了县局,找到了当夜值班的闫队长。
    “叫上几个人随我出去一下。”屠局长吩咐说。
    “是,局长。”闫队长匆匆带上几名刑警,随屠局长一起来到了古渡口,警车就停在北岸,大家一起登上了崔艄公的渡船。
    渡过沅水上岸,屠局长即刻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原来孤零零的那几间“死尸客栈”房屋已经失火焚毁,废墟余烬上还飘荡着几缕青烟,空气中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立即检查屋内是否有人遇难。”屠局长板着脸命令道,心中十分的焦虑不安。
    没过多久,刑警们便报告说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屠局长赶紧上前查看,那具焦尸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身躯较为魁梧高大,屠局长结合这两日所发生的事儿,心中怀疑这具尸首很有可能就是外甥罗洪毛,当然还要经过法医勘验才能最终确定。
    “赶紧通知局里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来勘察现场。”他强忍悲痛命令道。
    法医等人很快的赶到了,经过初步勘验,死者是中年男性,口腔气管粘膜以及肺部均未发现吸入烟灰,因此可以判定为这是一起杀人焚尸案。
    死者身上衣物已经悉数烧毁,唯有一串钥匙完好无损,除此以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只有这一具尸体么?”屠局长疑问道。
    “是的,我们找遍了几间屋子,只发现这一具尸首。”勘察人员报告说。
    死者若是洪毛的话,那么他师父闫掌柜哪去了?屠局长紧皱眉头有些不解。
    “局长,我找来了摆渡的崔艄公,他提供的情况倒是很有价值。”闫队长身后跟着那位渡船老头。
    “崔艄公,你把昨晚看见的事情再对局长说一遍。”闫队长吩咐道。
    “是,昨晚乘最后一班渡船的总共是三个人,其中一人我认得,就是沅陵大酒楼的罗老板,手里拎着两坛酒和食盒,以前他也乘过我的船过河去探望师父殷掌柜。同船的还有两个外乡人,好象是东北老客,来自黄龙府。”崔艄公回忆道。
    “黄龙府?”屠局长一下子警觉起来。
    “没错,我还说当年岳飞要带领岳家军直抵黄龙府,后来被十二道金牌索命了呢。”
    “他们和罗老板相熟么?”屠局长问,难道两百万现金是要和那两个东北老客做生意?
    “应该不认识,因为船快要离岸的时候,东北老客才匆匆忙忙赶来的。”
    “罗老板与他们交谈过么?”屠局长接着询问道。
    “交谈过。”
    “都说了些什么?”
    “我在后面撑船,没有听清,好象是要讨债什么的。”崔艄公答道。
    “再仔细回忆一下。”闫队长说。
    “实在想不起来了,”崔艄公摇摇头说,“年纪大了,耳朵也不灵光。”
    “那两个东北老客长什么样?年龄有多大?”
    “昨晚没有月光,相貌只是看了个大概,一老一少,好象是爷俩。”崔艄公在古渡口撑了一辈子船,南来北往,江湖经验老道,知道有些事儿能说,有些事儿得装糊涂。
    屠局长摆摆手,闫队长带他下去作笔录。
    现场勘查完毕已经是子夜,刑警们带着那具焦尸仍旧乘崔艄公的渡船过河回到了县局。
    “闫队长,带上那串钥匙跟我走。”屠局长心情沉重的领着刑警们来到了沅陵大酒楼。
    值夜的保安开了大门,刑警们直接上二楼至老板的办公室前。
    “试试那串钥匙。”屠局长此刻的心忐忑不安,希望外甥千万不要出事儿。
    “喀”的一声,其中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锁。
    闫队长难过的望着屠局长,死尸是他的外甥、沅陵大酒楼的老板罗洪毛。
    屠局长感到一阵眩晕,果真是洪毛,前天还与自己在一起陪着刘书记喝酒,今天便已烧成了一具焦尸。
    “局长,我送您回家休息。”闫队长同情的说道。
    “不,”屠局长坚强的说道,“此案需尽快侦破,我明天就去向刘书记汇报,要动员所有的力量,一定要尽快抓住凶手为民除害。”
    “是,”闫队长应道,随即建议说,“局长,崔艄公所说的那两个东北客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还有就是罗老板的师父下落不明,此人的嫌疑也很大。”
    屠局长点点头:“闫队长,你去找一下酒楼的赵会计,她今天傍晚的时候曾经过河去给我外甥儿罗洪毛送去了两百万元现金。”
    “哦,现场勘查并未发现有烧毁的钞票,如此说来,此案有可能是抢劫杀人纵火焚尸。”闫队长惊讶道。
    “而且还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我在今天上午与外甥儿还通过一次电话,他说话中突然冒出了一句‘得儿呀呼嗨’,实在是令人费解,因为罗洪毛从来就不懂得东北方言。”屠局长回忆说。
    “他当时还在客栈里吗?”
    “是的,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可有什么异常?”
    “并未发现。”
    “局长,您都累了大半宿,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我即刻回局里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闫队长说道。
    “不,我也要参加。”
    屠局长走出酒楼,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斗,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洪毛的师父殷掌柜多年前就一直经营着那家“死尸客栈”,解放后随着政府的打击和取缔,湘西赶脚这一行当随之销声匿迹,沅陵只剩下武陵山深处的赶脚村偶尔暗中有人还在偷偷接活。那里山高林密,土地稀缺贫瘠,百姓单靠一点微薄的农田难以糊口,所以政府也就只好睁眼闭眼顺其自然。近些年改革开放,广东沿海一带的工作机会多了,年轻人也都摒弃了祖辈赶脚行当南下去打工,罗柱子和他父亲可能就是湘西最后的赶尸人了。
    难道是殷掌柜觉得“死尸客栈”经营不下去了,所以见财起意谋杀了洪毛然后携款潜逃,还是东北老客预谋抢劫杀人呢?这两人会不会和数月前的农安县委邢书记一案有关联?屠局长反复思索着仍是理不出头绪。
    回到局里,闫队长立刻连夜召集刑警队所有人员开会,发生了命案,而且死者是局长的外甥儿,大家的心情都很紧张,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阵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同志们,”闫队长开口说道,“现在梳理一下案情,沅陵大酒楼的老板罗洪毛于昨天傍晚八时左右离开酒楼,在古渡口摆渡过河前去探望他的师父殷掌柜。据崔艄公证词,同船的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东北客,罗洪毛曾与他们交谈过,其中隐约听到了‘讨债’两个字。下船后崔艄公曾经问过罗洪毛是否还要乘船返北岸,罗洪毛表示说不回去了。今天上午屠局长与罗洪毛通过一次电话,当时他还在客栈里,说是与师父殷掌柜喝了一夜的酒。通话中,罗洪毛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得儿呀呼嗨’,这是一句东北满族方言,意思是‘比较爽’,他究竟‘爽’什么呢?屠局长觉得很奇怪,因为从未听见罗洪毛说过,而且他也根本不懂东北方言。”
    “队长,这句话是东北二人转里头经常有的,好象是‘得儿呀呼嗨,哎嗨哎嗨呀......’”有位老刑警嘴里哼了两句唱腔说。
    “是啊,春节联欢晚会上好像播过。”有人附和道。
    “也许死者生前喜欢二人转。”还有人说。
    闫队长也有点吃不准了,目光瞥向了屠局长。
    屠局长皱了皱眉头,洪毛啊,“得儿呀呼嗨”,你究竟想说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到塔巴林寺
    鸡鸣五更,天就快要亮了,有良和耶老与罗家父子告别后离开了赶脚村,他心中惦记着二丫,因而提早动身前往衡山。
    山垭口,一个白色的身影孤零零的伫立在寒风中。
    阴眼望出去,葱白色的棉衣,苍白的面容,哀怨的眼神儿,那是吴凤娇的魂魄。
    待走到近前,吴凤娇冲着有良跪倒在地,眼角噙着泪水。
    “她说感激你为她父母和罗家所做的一切。”耶老叹息不已。
    有良默默的望着她,许久,幽幽说道:“耶老,风娇与柱子一往情深,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尸变,这样两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耶老挠挠头皮,为难的说:“但凡尸变怨气不散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还要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
    “这个么,老衲也说不太清楚,因为十八种尸变所要求的条件因人而异各不相同。譬如尸体葬入的要得是养尸地,且不能埋葬的太深,以便吸收月华,有的碰巧滴到了牛眼泪,有的则需要黑猫跨身等等不一而足。天地造化,完全是碰巧,比闪电击中人还难上百倍不止。”耶老吞吞吐吐的解释说。
    “唉,这世间却往往是有情人终难成眷属。”有良叹道,就像当年自己同妮子......
    两人默默的走了很远,有良回头望去,晨曦中那白色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山垭之上。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有良与耶老一路翻山越岭朝着东南方而去。武陵山区道路荆棘丛生崎岖难行,直到黄昏时分,才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集镇,两人于是下山进镇打尖住宿,明早再继续上路。
    自从闯出《敦煌夜魇图》后已经十余天过去,也不知道薛道禅在衡山见到二丫没有,有良心中焦急,于是找到镇上的小邮电所,拨通了衡山的长途电话。
    话筒里传来藏经阁小和尚的声音:“是了去啊,古空禅师自从下山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前不久来电话说在云南的中甸,说如果薛先生和了去返来衡山的话,就让你们火速赶往滇西北塔巴林寺见面。”
    “那么薛先生和媚娘呢?”有良问。
    “媚娘?”
    “就是那只大黑猫。”
    “薛先生已经带着牠匆匆赶过去了。”
    “二丫呢?难道她没来衡山?”
    “什么二丫?从未见过啊。”小和尚诧异道。
    有良默默撂下听筒,不在衡山,二丫又会在哪儿呢?
    耶老见有良闷闷不乐,便询问缘由。
    “我们不去衡山了,直接赶往滇西北塔巴林寺。”有良说道。

    数日前,明月.邬波驮那堪布一行人穿越横断山涉澜沧江,终于来到了梅里雪山脚下。遥望绵延冗立数百里的皑皑雪山,冰斗冰川如玉龙般蜿蜒至天际,在阳光的反射下煞是晶莹夺目,如钻石般耀眼。其中最高的卡瓦格博峰直插湛蓝深邃的天空,南侧自千米悬崖倾泻而下的雨崩瀑布色纯气清,水雾蒸腾而起现出一道艳丽的彩虹,看得众人啧啧赞叹。
    “前面就是塔巴林寺了。”明月堪布手指向山脚下松林掩映着的数栋红顶白墙的建筑说道。
    入得山门,寺中的红衣尼姑们见到堪布返回寺中,纷纷出来接迎。寺中客房有限,这么多的大男人同时到来容纳不下,况且还有一头凶恶的大肥猪。
    “明月堪布,寺中俱是比丘尼多有不便,可以只安排女士入住客房,至于男人们就在寺外露宿即可。”古空禅师合掌说道。
    “这么高寒的地方,不让我们住在寺中夜里怎么受得了啊?”茅二叫了起来。
    “就是嘛,老尼还需要贫道暖身子呢。”茅大嘴里嘟囔着。
    “住口,一派胡言!”卫道长严厉的呵斥。
    “古空禅师所言极是,这么多人也确有不便,楚某就在寺外露营,只是费叔......”楚大师犹豫说道。
    “呵呵,已经多年没有在野外夜宿了,回味一下童年的感觉也蛮不错的嘛。”费叔好似无所谓般。
    首长和小侏儒也都点头附和,如此一来,茅山二宝就不敢再抱怨了。
    “诸位,塔巴林寺是尼姑庵多有不便,平日里众尼都清苦惯了,青稞菜蔬所备有限,加之此地夜风寒凉不宜露宿,所以贫尼还是希望你们就此回去吧。”明月合什说道。
    楚大师嘿嘿笑了:“明月堪布难道还不明白么,大家来到塔巴林寺所为何事?餐风露宿也都是心甘情愿。”
    “只要能找到东巴圣地香巴拉,吃什么苦都在所不惜。”东巴老司含泪呜咽着,其虔诚劲儿令人唏嘘。
    首长走上前来异常诚恳的说道:“是啊,明月,我们此行诚心的邀请朱寒生出谷,他自己身怀绝世医术隐匿起来,可是尘世间又有多少人民群众正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据卫生部门统计,全国光是残疾人就已经达到五百万人之多,各种绝症算下来何止几千万?就说癌症病人吧,每日每夜都在无穷无尽的煎熬中慢慢耗去生命,而他们的亲人更是为此痛不欲生。古往今来,神农氏甘为尝百草而中毒身亡,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等等大医无不是毕生殚精竭虑的为百姓解除病痛,死而后已。朱寒生由此能力而不去悬壶济世,于心何忍?明月,我们过去之间的恩怨与普救苍生来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当年华佗明知曹操会对他不利,却仍旧为其医治头风,置生死之度外那是何等的高尚?寒生有幸得到了《青囊经》,可若是不用于天下之人,岂不违背了华佗传书的本意?老先生九泉之下岂能瞑目?明月堪布是出家之人,难道也不悲怜那些受病痛苦苦折磨的天下苍生么?”
    首长的这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光明正大,掷地有声,令人无懈可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古空禅师合掌口诵佛号。
    此刻明月心中真的是难以决断,自己答应过寒生绝不泄露他的去处,但天下苍生确实又需要寒生这位神医为他们解除苦难,我佛慈悲......
    “首长此话貌似正确,但却断章取义,偷换概念,逻辑不通,本书记一听就知道完全违背了唯物辩证法。”不知什么时候,邢书记挺胸拔背的站在了众人的面前,数天来没有机会发泄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实在是憋得够呛。
    怎么又是这个令人讨厌的县委书记?首长皱了皱眉头。
    邢书记目光环顾四周,继续慷慨陈辞:“同志们,朱寒生是一位江西老区的赤脚医生,在家乡创办了南山医院。他始终坚持免费医治来自全国各地的绝症患者,数年如一日,多少人因此而枯木逢春重新获得了生命,无数破碎的家庭得以团圆。他本可以继续的为无产阶级广大人民群众服务,可是这个朴实的、美好的愿望竟然被粗暴的剥夺了,一些权贵,也就是变了质的党内高级干部不但害死了朱寒生的父亲,并且多年来一直追杀他,因此不得已才躲入了蓝月亮谷。难道他不想继续行医为广大的革命群众解除病痛吗?非也,而是形势逼迫不得不背井离乡,连一年一次清明给父母扫墓还都要偷偷的进行,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党出现了坏人,为邪恶的政治目的而不惜牺牲天下苍生的利益来阻止他继续行医,现在却反诬朱寒生为图自己安逸而躲起来,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之尤。”
    邢书记所讲有关寒生的事儿都是从执法尼萍儿口中听来的,深感党内阶级斗争的长期和复杂性,今天见首长如此污蔑朱寒生,不由得义愤填膺坚决予以驳斥。
    “相公,你说得真好,比那和珅老家伙可强多了。”可儿兴奋的鼓起掌来,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哎呦,真的是肉麻的紧呐。”老尼嘴一瞥啧啧道。
    邢书记自己也随着可儿轻轻的鼓掌致意,就好像仿佛又回到了县委礼堂讲台上做报告似的。
    俗话说“讲者无意,听者有心”,楚大师以及首长等人心中为之一动,难道说这朱寒生每年清明节都要出谷扫墓?
    “费叔,眼下据明年清明还有半年时间,朱寒生既然可以随意进出蓝月亮谷,说明虚空通道并未关闭。楚某相信,只要能够找到标识,便一定能够破解虚空密匙。”楚大师小声对费叔耳语道。
    “嗯,”费叔点点头,“要设法找到一件朱寒生用过的物品,猪坚强就可以据此追踪了。”
    楚大师遂吩咐豹哥杨林一同去中甸采购帐篷、被褥以及食物等生活必需品。
    “是,楚大师。”豹哥应道,随即乘坐那辆面包车匆匆离去了。
    傍晚时分,塔巴林寺的外面搭设了四顶帐篷,其中最大的那顶帐篷留给费叔、楚大师、首长以及宋地翁和猪坚强,古空禅师、虚风道长和东巴老司住在一起,豹哥杨林等随从人员一顶,卫道长与茅大茅二睡一顶。
    寺内,萍儿安排二丫、小月住在邢书记可儿隔壁的客房。
    茅大茅二坚决要求峨嵋老尼不要入寺,都挺身而出愿意以自身之躯为她取暖。老尼渴望的眼神儿瞟了一眼首长,她还不知道其六年前就已经被沈才华割去了两只睾丸,见无任何反应便生气的一扭腰肢,悻悻的钻进了卫道长他们的那顶帐篷内。
    “我习惯露宿。”尼朵本是西南夷的女巫,不愿住在庵里,自己采折了些松枝很快在林中搭建了一个小窝棚。
    楚大师来到窝棚前,眼神儿里隐约透出一丝杀气,冷冷的说道:“尼朵,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
    “楚大师,我愿意。”尼朵赶紧答应,生怕楚大师真的会毁她的容。
    “那好,你要设法弄到一件朱寒生来塔巴林寺时用过的物品。”楚大师交代了她几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
    杨林默默的来到尼朵面前,手里捧着一套新买的被褥,目光中充满了爱怜,虽然心中一直暗恋着尼朵,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表白,尽管她这次盗画背叛了自己,但心中也并无一丝的怨恨。
    “头儿,谢谢你。”尼朵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哀伤,轻轻接过温暖的棉被。
    杨林心中一酸几乎落泪,尼朵此刻是那么的孤单与无助,自己应该鼓起勇气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扭头望去,东巴老司正面色阴郁的向这边走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窝棚
    杨林横身拦在了尼朵的前面,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她。
    东巴老司站住了,板着脸与杨林对峙在那儿。
    “头儿,你先去吧,老司有事儿找我。”尼朵惨然一笑说道。
    杨林无奈只得默默点下头回到自己的帐篷前,担心的目光远远的望着松树林,他隐约看见两个人好像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东巴老司独自走了,尼朵则一个人离开窝棚朝着塔巴林寺而去。
    暮色降临,山中凉气骤然袭来,雪域高原入夜温度下降得很快,大家从内地而来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只有躲到帐篷里以避风寒。豹哥将买来的面包、火腿肠、午餐肉罐头等食物以及几箱剑南春酒分配到各个帐篷,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谢绝了荤食。
    茅山派则不戒荤,茅大茅二争抢着往峨嵋老尼的口中塞火腿肠,帐篷里传来老尼愉悦而放肆的淫荡笑声,“住手,这成何体统?”卫道长高声训斥道。
    “大师兄,老尼爱吃我的火腿肠,助人为乐有什么不对?”茅大不服气的反驳着。
    “就是嘛,大师兄是嫉妒老尼吃我们的肠而不吃他的。”茅二嘴里嘟囔着。
    “胡说!”
    “那大师兄就是心里也想着要喂老尼吃火腿肠喽。”
    “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简直丢尽了茅山派的脸。”卫道长愤怒的呵斥着。
    “哎呦,大师兄,干嘛老板个脸嘛,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保守,人家茅大茅二心疼妇女,不就是两根火腿肠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帐篷里传出老尼娇滴滴的声音。
    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相视一笑,这个茅山派简直不堪入目。
    “大师,此次寻找蓝月亮谷,费叔和楚大师他们似乎志在必得啊。”虚风道长说。
    “阿弥陀佛,若是真的被这些具有政府背景的人闯入,蓝月亮谷千年以来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实在是亵渎圣地啊。”古空禅师不无担心的答道。
    “大师有何打算?”
    “顺其自然吧,说心里话,老衲活了这把年纪也想见识一下蓝月亮谷,这是一处真实的自然虚空,而非张道陵画轴里的人造虚空,天地造化啊。”古空禅师嘿嘿说道。
    虚风道长点点头,心道自己又何尝不是,面对尘世中人梦寐以求的另类虚空,又会有谁不动心呢?
    豹哥的帐篷里,两只打开的手电筒灯光里,几个年轻人席地而坐喝起酒来。夜风寒凉,几口烧酒落肚瞬间便暖和起来,心情抑郁的杨林不知不觉的就喝多了。他已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尼朵向她坦诚自己的爱,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太折磨人了。

    塔巴林寺内,明月与邢书记等人聚在佛堂也在商讨着此事。
    “首长是个阴险小人,当年寒生一家人就是被其所逼不得已才到蓝月亮谷避难的,此次他又带人卷土重来,恐怕是另有图谋。”明月忧心忡忡的说道。
    “不错,凭我在县委书记工作岗位上多年的经验,早就看出这些人是怀有政治野心的阶级异己分子,凡是满嘴大道理其实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完全是心不由衷的假大空。”邢书记断言道。
    “我相信相公的眼力。”可儿赞许的望着他。
    “可是邢书记的话也都是些大道理呀。”小月吃吃笑道。
    执法尼萍儿对明月说:“堪布,残儿妮卡他们带着大灵猫和鬼蝙蝠已经搜寻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发现蓝月亮谷,这些人肯定也找不着的。”
    “我看未必,”宋老拐江湖经验老道,此刻颇为担心的说,“这些人并非旅游观光,而是有备而来,想必是早已经筹划好,没准儿真的能找到蓝月亮谷。”
    明月闻言沉默不语,许久,才轻声说道:“难道还是为了当年的那张旧羊皮?”
    “什么羊皮?”邢书记不解。
    “旧羊皮上预言了六十年间国家领导人的更迭,当年首长就是为此而苦苦追杀寒生一家人的。”
    “唯心,纯粹是历史唯心主义,怎么可能预测以后的人事变更呢,就连马恩列斯毛五位世界伟人都做不到,更何况他人?那旧羊皮预言是何人所写?”邢书记接过话头。
    “据说是一位隐居在蓝月亮谷的老活佛。”
    “看吧,又是虚无缥缈的宗教蛊惑,真正的共产党员是彻底的无神论者,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相信什么神仙皇帝,英特纳雄耐尔要靠我们自己来实现。”邢书记振振有辞的说道,就是有点跑题。
    “相公,什么是‘婴特凶奶儿’?”可儿敬佩的问道。
    “可儿,”邢书记低下头温柔的解释说,“你不会懂的。”
    此刻,有红衣女尼前来禀告说有位自称尼朵的女施主求见堪布。
    “请她进来吧。”明月吩咐道。
    尼朵走进佛堂,施礼说道:“明月堪布,打搅了。”
    明月双手合什回礼:“尼朵施主可有什么事儿么?”
    “明月堪布,我冒昧的问一下,您是否知道蓝月亮谷的通道所在?”
    “贫尼不知。”
    “尼朵相信堪布所说的话,只是......”尼朵欲言又止,仿佛极难开口似的。
    “只是什么?”明月诧异道。
    “楚大师方才来到窝棚,要尼朵来寺中找到一件朱寒生用过的物品,否则天亮前将处死尼朵。”
    “岂有此理!”邢书记怒道,“楚大师是法院么?是政法委么?他有什么权利处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何况还是位女同志。”
    “就是嘛,别怕,相公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可儿心地善良,而且始终认为邢书记无所不能。
    明月缓缓问道:“他要朱寒生的物品有何用?”
    “他说猪坚强会据此而找到蓝月亮谷。”
    “单凭朱寒生用过的物品就能找到通道?”明月摇了摇头似有不信。
    “明月堪布,您不了解楚大师,此人不但精通茅山术,而且足智多谋,那头‘猪坚强’据说更是聪明绝顶,其嗅觉相当灵敏,真的可能找得到蓝月亮谷。”
    “大灵猫和鬼蝙蝠都是数百年的灵兽,这数月来踏遍了梅里雪山也没发现任何踪迹,我看那头大肥猪也肯定是徒劳。”残儿鄙夷的不屑一顾。
    明月沉思了片刻,遂问道:“尼朵,楚大师这么急迫的寻找蓝月亮谷,究竟所为何事?”
    “楚大师说这次是想请神医朱寒生出山,若本人坚持不愿意也不勉强,但希望能给首长做个换睾丸的手术。”尼朵回忆说。
    明月思忖着,这事儿听寒生说起过,当年在雪峰顶被首长带着人所包围,鬼婴沈才华以祝由神功第十式“无毒不丈夫”割掉了首长的阴囊,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有脸来找寒生医治,可见其厚颜无耻之极。寒生的旧羊皮已毁,楚大师即便进入谷内也得不到“格达预言”,况且谷内高手如云,不用说湘西老叟等人,单是寒生的“蝇眼神功”和沈才华“祝由十八式”就无人可敌,这一点倒是不担心。如今沈才华和墨墨慢慢长大,也早就到了该上学读书的年龄,始终与世隔绝的生活在谷中会耽误孩子的。今年清明寒生出谷在寺中歇脚时,曾与自己聊起此事,他很是发愁,大人隐居谷中都无所谓,但希望他俩能和普通孩子一样读书念大学,最终融入到社会中去,这次能否就是一次机会呢?
    “明月堪布,我们几个人是公安部通缉的要犯,已经在寺中待了数月,时间长了难免会走漏风声,到时候牵连到塔巴林寺就追悔莫及了,这次楚大师若是能找到蓝月亮谷,我们想就跟着一道进去。”邢书记郑重其事的诚恳说道。
    明月何尝不知窝藏通缉犯会给塔巴林寺带来麻烦,只是这数月来始终搜寻无果,无法送他们入谷,若是那口大肥猪找得到,不妨可以一试。
    尼朵紧张的盯着明月,她今晚豁出去了,楚大师心狠手辣,自己完不成任务的话,明早肯定会被其毁容甚至丧命,因此她来找明月将实情和盘托出,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尼朵,朱寒生有双鞋放在寺中,你拿一只去吧。”明月淡淡说道。
    尼朵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心中感激涕零,竟然喜极而泣。
    “你还没吃饭吧?就在寺中和大家一起用餐好了。”明月和颜悦色的微笑说道。
    此刻大家的心情都很兴奋,本来寻找蓝月亮谷已经失去了信心,若是等寒生清明时出谷还要等半年,因此都希望猪坚强真的找到通道,那样就可以离开塔巴林寺了。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小主人了。”宋老拐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自从辗转来到塔巴林寺数月滴酒未沾,躲藏在这间尼姑庵里实在是憋闷坏了。
    “相公,我们六年前在风陵寺山门前见过小主人一面,如今他已经长成小伙子了吧?”可儿幽幽说道。
    “万物生长这是自然规律,唯物辩证法认为,只要不缺钙,不得佝偻病,小主人就一定会长高的。”邢书记认真的回答说。
    “相公懂的真多。”可儿由衷的赞道。
    晚饭后,执法尼萍儿拎来一只灰色的旅游鞋交给了尼朵,她再三道谢后离开了塔巴林寺。
    走出寺门,山风寒凉刺骨,尼朵不禁打了个冷战。
    抬眼望去,只有豹哥的帐篷里还有微弱的灯光,其他的三座帐篷都已经黑漆漆的,楚大师此刻肯定已经睡了。尼朵拎着那只旅游鞋回到松林小窝棚,只有等明天一早再给楚大师送过去了。
    乌云压顶,山风强劲,林中松涛阵阵,四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尼朵钻进了被窝里,心中感到十分温暖,很早就看出头儿对自己有意思又不敢表白,其实她也很喜欢杨林,等这次风波过去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也应该捅破了。
    尼朵心中一直想着这个男人甜丝丝的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林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松林里,面红耳赤的站在小窝棚前不远的地方,内心“嘭嘭”直跳,最后鼓足勇气声音颤抖着说道:“尼朵,我有话对你说。”
    窝棚内没有人答话。
    杨林向前走了几步望去,窝棚内空无一人,昨晚送给她的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边。
    在窝棚后面不远处,尼朵的尸体悬挂在一株歪脖松树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鬼
    尼朵的突然死去震惊了所有人,大家纷纷走出帐篷聚拢到了松林里。
    楚大师面色阴沉的望着尼朵的尸体,目光迅速的扫视了一遍窝棚,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物品。
    杨林跪在尼朵脚下,眼里噙满了泪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
    东巴老司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阴晴不定。
    “阿弥陀佛。”古空禅师诵起了佛号。
    虚风道长掏出那把红色的瑞士军刀,身子纵起割断绳子将尼朵的尸首轻轻放下。
    “尼朵,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杨林双手捶地痛苦的喊道。
    此刻,塔巴林寺的尼姑们也发觉出事了,远远的朝松林这边张望和窃窃私语着,明月堪布和邢书记等人匆匆赶来。
    杨林默默的抬起头望向了东巴老司,尼朵是西南夷女巫,而东巴木老司是滇西北最大的祭司,自己昨晚亲眼瞧见他和尼朵在林中争辩什么,难道自杀跟他有关?
    “木老司,昨晚你究竟对尼朵说了什么让她想不开自杀的?”杨林悲愤的质问道。
    众人的目光一齐望向了东巴老司。
    “哼,肯定是这淫荡老头想要揩油吃豆腐,人家小姑娘才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峨嵋老尼做了个不雅的手势。
    “尼朵的自缢跟我无关,她是为殉情而死。”木老司平静的说道。
    “殉什么情?跟谁?”茅大茅二异口同声问。
    “开美久命金!
    你痛苦的眼睛,
    来这里看一看草场上的鲜花!
    你疲倦的双脚,
    来这里踩一踩如茵的青草!
    你痛苦的双手,
    来这里挤牦牛的奶汁!
    你来吧,到这云彩缭绕的雪峰中来!
    来这里吃树上的野蜂蜜,
    来这里饮高山上的清泉水,
    来这里把美丽的野花插满你的头。
    用红虎当你的坐骑,
    用白鹿耕耘山中的地。
    来吧,你来这里挤宽耳朵母鹿的奶,
    你来这里织飘飘的白风和白云。”东巴老司蓦地口中吟诵起来,语调极为古朴苍凉和凄美幽怨。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杨林疑惑望着他。
    木老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这是东巴经殉情长诗《鲁般鲁饶》中对第一个殉情女的召唤,小窝棚是尼朵搭建起的‘游吉’(殉情屋),松林就是她的‘游舞丹’(殉情之地)。在雪山之上有一个美丽绝伦的灵域净土‘雾路游翠郭’,她就去了那里。”
    “什么‘雾路游翠郭’,在哪儿?”杨林越发诧异了。
    “就是‘玉龙第三国’,那儿有一对爱神情侣,女的叫游祖阿主,男的叫构土西公,他们骑着红虎和白鹿,弹着口弦吹着竹笛,率领着无数的飞禽走兽,在云和风中不停的呼唤着人世间悲苦难脱的有情人。那里没有蚊子苍蝇,也没有人世间的恶言毒语,晨雾流云做纱帐,绿草鲜花为地毯,日月星辰是明灯,五彩雉鸡当晨鸡,红虎为坐骑,白鹿是耕牛,獐子野驴为家狗。痴心相爱的情人在那里将永世不分离,生命在那里会永远年青。”东巴老司目光中充满了虔诚与敬仰。
    “你到底想说啥?”杨林还是不明白。
    “东巴经中说,天下地上万事万物都是雌雄对应,阴阳相配,人神鬼怪、鸟兽虫鱼、天地日月星辰都各有情侣,成双成对。殉情的规矩是两个人必须一块死去,称作‘丽丽花花’,意思是‘欢乐的相约相携去殉情’,而尼朵则是‘墨丽丽花花’,无人相伴,无快乐的去死,与之相恋的那个男人若不殉情跟随而去就会惨遭横死。”木老司解释说。
    “呦,都什么年代了还双双殉情呢,笑死个人了,”老尼妩媚的冲着茅山二宝一笑,柔声说,“你俩愿意为老尼殉情么?”
    “愿意。”茅大茅二又是异口同声的答道,随即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怀疑起对方来。
    “莫要胡说。”卫道长呵斥道。
    “大师兄,老尼又没让你去殉情,干嘛发这么大脾气?”茅大表示不满。
    “就是嘛,大师兄要是去殉情,老尼还不吓跑了?”茅二附和道。
    “放肆!”卫道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拿这两个二百五师弟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东巴老司,你的意思是说还要再死一个人才算完事儿么?”楚大师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正是,否则七个‘风鬼’不答应。”木老司回答道。
    “什么‘风鬼’?”楚大师哼道。
    “东巴教是‘万神殿’,崇信的神灵、鬼怪和精灵单是有名有姓的就有两千多个,其中称作‘哈此’的,意为‘风鬼’或是‘风流鬼’、‘风骚鬼’。这种鬼一共七个,全是女性,民间管她们叫‘哈咪’,即‘风之女’,首领名为‘阿莎咪’。相传阿莎咪是纳西木土司的三女儿,她与一个英俊的长工相爱,两人私逃出木府住在深山洞中并生了一个孩子,两人平平淡淡过得很快乐。木府派人找了一年才终于抓到他们,木土司立即处死了长工,给女儿一匹青骡和一罐金银赶出了家门。阿莎咪抱着孩子骑青骡来到金沙江边,心中想念死去的情人悲痛万分,这时狂风骤起,把她卷贴到江对面的达勒悬崖岩壁上。阿莎咪怨气难消,从此开始带领她们作祟人间,至今东巴教‘祭风’仪式就是祭这七位女性风鬼。”木老司解释说。
    众人听着东巴老司的讲述,目光纷纷瞅向了杨林,从他为尼朵痛苦而悲伤的神情上,都猜到了他一定就是尼朵的情人。
    “杨林搞不好也会去殉情的。”茅大分析说。
    “不殉情就要横死。”茅二补充道。
    “住口!”卫道长再次严厉呵斥。
    “是东巴老司说的,关我们什么事儿?”茅山二宝不服气的嘟囔着。
    “东巴老司,杨林看见你昨晚同尼朵争吵,所为何事?”楚大师疑惑道。
    “我只是问她因为什么要背叛东巴教,她说......”木老司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说什么?”
    木老司胆怯的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说:“楚大师以‘茅山噬骨散’毁容来要挟她,因而才不得已说出了画轴的下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楚大师。
    “哼,”楚大师鼻子动了下,颇有不屑,“她盗画背叛在先,楚某不过是略施惩戒而已。”
    这时,明月走上前来默默的端详着地上的尸体,尼朵脸上的神情似乎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于是迷惑不解的自语道:“尼朵昨晚曾来过寺里,并带走了朱寒生的一只胶鞋,怎么会突然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尼朵带回来朱寒生的一只鞋?”楚大师闻言心中一动。
    “不错,她说那头名叫‘猪坚强’的肥猪可以据此找到蓝月亮谷。”明月实话相告。
    “那鞋呢?窝棚里并没有见到,难道有人拿走了?”楚大师似有所悟。
    小侏儒宋地翁一头钻进了窝棚里翻了翻,然后又去周边找了找,依旧没有发现胶鞋的影子。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说明尼朵自缢前心情平静,可是鞋子去哪儿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被人所拿走,此人若不在我们中间,那就是另有外人光顾过了。”小侏儒宋地翁说,他是知名的考古专家,逻辑思维缜密。
    楚大师阴沉着脸,开口吩咐道:“请大家都待在原地别动,豹哥、小林子,你们俩立刻搜查各个帐篷。”
    “是,楚大师。”豹哥和小林子应声而去。
    两人搜遍了四顶帐篷,除了猪坚强躺在那儿呼呼大睡之外,并没有见到那只胶鞋,于是回来禀告说没有发现。
    “既然我们之间无人窃取这只鞋,而塔巴林寺原本就是保管者,所以昨夜可以断定昨夜一定是有外人来过。”楚大师说道。
    “哈,我知道是谁干的了。”茅二突然叫了起来。
    “谁?”众人忙问。
    “蓝月亮谷的守护神,”茅二得意的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愚笨,也不想想多少人寻觅千百年都找不见的神秘地方,岂能让你们轻易得到?一定是守护神拿走了鞋子,让大伙儿白忙乎了一场,哈哈。”
    茅大也乐了:“只有我们茅山二宝聪明绝顶,一下子便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你们这些人真是愚笨,也不想想多少人寻觅了千百年,难道一个人都没能发现过吗?为什么从没有透露出来任何信息呢?因为发现的人都已经被杀死了,是守护神干的,哈哈。”
    “嗯,连大师兄都猜不到,这回你俩可露脸了。”老尼也赞许的附和着。
    卫道长点点头,心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俩活宝说得兴许还有些道理。
    此刻就连楚大师也犯疑了,蓝月亮谷或许真有什么所谓的“守护神”在暗中监视,否则朱寒生的鞋子不翼而飞就解释不通了。
    “楚大师,茅大茅二所言也并非没有可能,但凡神秘墓穴或是帝王陵寝总会有一些古怪的。”宋地翁提醒道。
    “嗯,”楚大师略一思索转身对明月说道,“朱寒生的另一只鞋可否借来楚某一用?”
    明月点点头:“当然可以。”
    楚大师淡淡一笑,心道什么“守护神”?最多不过是一两个江湖高手而已,今晚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六十章 殉情
    尼朵的尸体被抬入塔巴林寺佛堂中,明月堪布要为其超渡,檀香袅袅,众尼们趺坐于蒲团之上开始诵经。
    杨林席地于尼朵身旁,默默的凝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自从数年前两人相识伊始,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来自西南夷的小巫婆,不过从未开口表白过,想等到自己挣到足够的钱时再正式提亲,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明月望着痴情的杨林,心中亦是惆怅不已,自己心中的那个男人已经死去多年,可当她午夜梦回之际,却时常忆到当年的那座无名庵,回想起与之有过雨露之欢的英俊青年黄建国。
    唉,往事如烟,一切都已成为了追忆。
    明月静下心来,开始思索尼朵的自缢,她也听说过有关东巴风鬼的传说,但昨晚的事分明另有蹊跷,朱寒生的那只灰色旅游鞋究竟哪去了?蓝月亮谷根本就没有什么“守护神”,起码寒生就没说起过。记得当年他们入谷的时候,贾尸冥曾经私下里告诉她,梅里雪山脚下有一个蓝宝石般的高原湖泊,每逢农历十五子时一刻湖岸才会出现入谷的通道。
    自己只是让残儿和妮卡先去寻找到一个蓝色的湖,然后会亲自带他们去蓝月亮谷,由于事关紧要,通道以及开启时间的秘密是绝不可以假手他人的。
    可是残儿与妮卡带着大灵猫和鬼蝙蝠走遍了梅里雪山,并没见到那座如蓝宝石般的湖泊,难道是时空漂移湖泊消失了么?明月百思而不得其解。迫于无奈,昨晚这才同意将寒生的一只鞋子交与尼朵,由猪坚强去寻找蓝月亮谷,结果今晨却意外的发现她死了,另一只鞋给了楚大师,今晚还会有人再死去么?明月始终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帐篷内,古空禅师与虚风道长席地而坐交谈着。
    “虚风道长,你仔细查看了尼朵的尸体,可有什么发现?”
    “但凡吊死者俱因绳索勒住颈动脉导致脑部缺血而丧命,自缢与他杀的主要区别在于索沟的不同。自缢的绳结位置通常分为前位、后位和侧位三种,缢痕也会根据上吊姿势而发生变化。自缢者的缢痕会呈现‘V’字形,最底部痕迹最深,向两侧上升渐浅,最后消失。而他杀则截然不同,凶手通常是将绳索套在受害人的脖子上打结勒毙,因此勒痕是一整圈,不间断的,并且通常会留下绳结印儿。相比自缢者‘V’型的缢痕,被勒死者的绳圈更浅、更完整和细致。”虚风道长解释说。
    “尼朵的痕迹是怎样的?”
    “前位‘V’字型缢痕,完全符合自缢者的特征。”
    “这么说她确实如东巴老司所言是殉情而死的了。”
    “也未必尽然,”虚风道长接着说,“若是能够将受害者麻醉,然后帮助其上吊的话,那么所有的病理特征就会与自缢一模一样了。”
    古空禅师点头称赞道:“‘五行追踪客’果然名不虚传,将自缢与他杀说得如此简单明了,那么你认为尼朵究竟是自缢还是他杀?”
    “他杀。”
    “为何如此的肯定。”
    “鞋子不见了。”虚风道长答道。

    是夜,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没有月光,四下里漆黑一片,楚大师已经做好了安排。自己带着卫道长师兄几个和古空禅师、虚风道长两位高手分散潜伏在松林里,豹哥、小林子以及司机小韩则守候在塔巴林寺山门口,费叔和首长则留在帐篷内随时准备接应,唯有杨林仍旧在寺中守着尼朵的遗体不愿离开。
    天气寒冷,茅大茅二在黑暗中心有灵犀的挤向老尼,最后索性三个人抱在了一起,被夹在中间的老尼感到了两人身上传递过来的热乎气儿,顿时缓和过来。
    卫道长立于松树后有些瑟瑟发抖,但仍警惕的注视着黑暗中的小窝棚,朱寒生的另一只鞋就撂在里面做为诱饵,小侏儒宋地翁则埋伏在被子下面,随时准备出手。
    凌晨时分,气温更加的低了,好在他们都是学武之人,忍耐力超出常人,仍在寒风中坚守着。
    林中除了“飒飒”松涛声之外,始终未见有任何的异常,眼瞅着已经五更天,就快要拂晓了,黑暗中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楚大师心中暗道,这一夜总算没有白等,‘守护神”终于露面了,但凡能够在黑暗中如此的疾行,武功定然不弱。
    脚步声走至松林边突然停住了,仿佛来人正在竖耳聆听,众人都神情紧张等待着楚大师发出的信号。
    “咯咯咯......”松林里传来老尼意乱神迷的笑声,“茅二,你的蛊鳝鱼在下面不老实。”
    楚大师闻言简直怒不可遏,来不及多想,身形晃动跃出松林一道黄光自手中疾射而出,直奔黑暗中的不速之客卷去。那是他平时用惯了的“茅山鬼幡”,长长的黄缎幡上以朱砂书满了符箓,如一条活灵活现的黄龙罩向了那人。
    “嗤嗤嗤”一连串的青色电芒闪过,黄缎茅山幡竟然寸断爆裂开来,“嘻嘻嘻嘻......”紧接着平空里蓦地响起尖里尖气的笑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令人顿起鸡皮疙瘩。
    “青魔!”楚大师大吃一惊,此人瞬间便破了自己的“鬼幡”,功力可见非同小可,此刻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便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大喝一声,“开灯。”
    瞬间五六只强光手电筒一起揿亮,光柱将对方紧紧的罩在了里面......
    “薛道禅!”楚大师愕然道。
    灯光里的那位身穿藏蓝色中山装之人正是薛道禅,身后跟着个身材消瘦面色苍白、着深灰色便装的中年人,怀里抱着媚娘。
    “呵呵,原来是薛先生终于赶到了。”古空禅师走上前来。
    “咦,薛先生,你的皮肤怎么变得如此细腻?”虚风道长惊讶不已。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果然薛道禅面似朗月,肤如凝脂,甚至比年轻的女人还要娇嫩一些。
    “啧啧啧,”老尼近前上下打量着薛道禅,嘴里赞不绝口,“好一个妙人,比起茅大茅二可耐看多了。”
    “老尼......”茅山二宝闻言都大为不快,方才还拥抱在一起取暖,转瞬间就移情别恋了。
    “巫禅终于合体,善哉善哉。”古空禅师赞许道。
    薛道禅没有理睬楚大师那一帮人,径直走过来对古空禅师说道:“大师,自从闯出《敦煌夜魇图》就直接回了衡山,得到你的留言后便赶来塔巴林寺会合,这位是冯生,黄老魇的大管家。”
    “嗯,在画轴里见过,”古空禅师打量着冯生,见他怀抱着媚娘,于是问道,“了去呢?”
    薛道禅答道:“说来话长,待我慢慢细说。”
    古空禅师点点头,问楚大师说:“天已破晓,还需继续守候么?”
    楚大师苦笑道:“经过这么一折腾,‘守护者’如何还会来?大伙儿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松了口气,这一宿又冷又冻,盼望着赶紧回帐篷里喝点烧酒暖暖身子。
    “楚大师,出事儿了。”卫道长站在小窝棚前突然叫道。
    窝棚内被子下面的宋地翁不知被何人点了穴道昏迷不醒,朱寒生的那只鞋子已经不翼而飞......
    楚大师一跺脚懊悔不已,自己整夜都在窝棚外埋伏着,一直未见有异常,可见是方才大家冲出松林之后所发生的,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被人乘虚而入。
    “宋施主被人偷袭点了昏睡穴。”古空禅师望了一眼,随即双手一搓“噼噼啵啵”电芒闪过,随手抓起小侏儒,一手按在他的手厥阴心包经天池穴上,宋地翁矮小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幽幽醒转。
    “宋先生,看清是何人所为了么?”楚大师询问道。
    “惭愧,我见你们都跑出了松林正欲起身时,有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站在面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宋地翁沮丧的说道。
    “如此说来,此人一直就隐藏在松树林中等待着下手的机会,而我们竟然丝毫都未察觉,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瞒过了楚某以及古空虚风这两位高手?”楚大师长叹一声,大有英雄日暮之感。。
    “鞋子不见了。”宋地翁左右环顾着。
    “他就是为此而来,”楚大师喃喃自语道,“蓝月亮谷的‘守护神’。”
    虚风道长皱着眉头,颇为不解:“此人点了宋先生穴道并未下死手,看来目标只是朱寒生的鞋,那么尼朵也不会是此人所害,难道真是为殉情而死?”
    “如今两只鞋都已被掳走,断了我们寻找蓝月亮谷的路子,”楚大师转身对东巴老司揶揄嘲讽道,“你的‘风鬼’不是要人成双成对殉情的么?是不是觉得宋先生配不上尼朵而放过了他?”
    东巴老司面红耳赤的正准备辩解。
    就在此刻,帐篷那边突然传来司机小韩的惊叫声:“不好啦,头儿自尽了。”
    众人不禁愕然,匆忙跑进帐篷里,中间的钢骨架下垂荡着杨林已经冰冷的尸体。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眉老喇嘛
    “叶子飘在树前面,
    树和叶子走散了。
    浪花跑在水前面,
    水和浪花分散了。
    久命走在羽排前,
    羽排久命分离了。
    久命羽排心相连,
    成双成对情相悦。
    走早走迟路相隔,
    越隔越远难相见。
    我的心里只有他,
    玉龙山下长等待!”帐篷里回响着东巴老司苍凉幽怨的诵诗声。
    杨林的尸体被放了下来,虚风道长查看了他脖颈上的索沟,默默说道:“与尼朵姑娘的缢痕一模一样。”
    东巴老司长叹一声,道:“我就说过的,殉情男女须是成双成对,尼朵的情人怎会独活?”
    虚风道长思索片刻,对木老司说道:“尼朵和杨林的死表面上是殉情而死,但仍有疑点,你可否详细的解释一下东巴殉情习俗之由来,从中或许可以得到启发。”
    东巴老司点点头,开始叙述了古老纳西民族的这一充满悲怆爱情故事和浸透斑斑泪渍血痕的情殇史。
    1723年,清朝在丽江实行“改土归流”和“以夏变夷”的儒家文化,在传统习俗与中原汉族截然不同的纳西族中推行“三纲五常”以及“三从四德”等礼教,以大清律法强化包办婚姻制度,形成了“恋爱自由,婚姻不自由”的畸变习俗。成千上万的纳西族年轻情侣沿袭了本族历史上崇勇尚武、刚直不阿的剽悍民风,重情义不畏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以死抗争强加给他们的包办婚姻制度。
    迄至1950年新中国废除封建包办婚姻制度之前的两百多年里,无以数计的纳西情侣殉情而死,悲剧几乎殃及丽江府全境。唯有永宁泸沽湖周边纳西族的一支“摩梭人”未实行“改土归流”,从而完整的保留了纳西古老的习俗,就是今天的“阿注婚”,即走婚。
    光绪《续云南通志》中也承认道:“滚岩之俗多出丽江府属的夷民,原因,未婚男女,野合有素,情隆胶漆,伉俪无缘,分袂难已,即私盟合葬,各新冠服,登悬崖之巅,尽日唱酬,饱餐酒已,则雍容就死,携手结襟,同滚岩下,至粉身碎骨,固所愿也。”
    每当景色清和,夕阳西落,三三两两的青年情侣联袂相约于深山茂林之中,盛装艳服,携榼带酒,作竟日欢,欢罢双双服毒,互相拥抱以离人世,或滚岩或上吊,大有“不自由,勿宁死”之慨,重复演绎着一代又一代浪漫凄美的悲剧。
    殉情不是简单的自杀,而是一项极为庄严、神圣和洒脱进入“玉龙第三国”的仪式,纳西古老的殉情调“游悲”向人们描述了一个理想的世界:圣洁的雪山脚下,有一个遍地开满鲜花,没有痛苦和忧愁的地方,在那里殉情的男女自由的结合,生命永驻。
    听完东巴老司的叙述,众人默默无语,都被深深的震撼了。
    茅大茅二眼眶红红,坚定的望着峨嵋老尼,两人身上颇具纳西青年悲壮的殉情风范,此刻就连老尼也沉默不语了。
    塔巴林寺得到了杨林殉情而死的消息,明月堪布等人匆匆赶来,俱自唏嘘不已,遂命人将其尸体抬回寺内与尼朵一同超度。
    帐篷内,虚风道长疑惑的说道:“一般人死后三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之内开始僵硬,看尸体的硬化程度,杨林应该是在午夜凌晨前后吊死的,此刻除了费叔的帐篷以外,其他都空无一人。”
    “杨林是在贫尼劝说之下于午夜时分离寺的,想不到竟然也殉情而去。”明月叹息不已的离去了。
    “喵呜......”媚娘见到二丫欣喜的大叫起来。
    二丫惊讶的发现是媚娘,上前一把将其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忙向薛道禅打听有良的下落。
    “我们从《敦煌夜魇图》中出来后,他要去京城寻你,飞机上禁止携带宠物,于是我就把媚娘一同带上了衡山。有良若打电话回藏经阁,那儿已留话让其尽快赶来塔巴林寺。”薛道禅说道。
    “薛郎,你终于出来了。”小月动容的上前拉住薛道禅的手,浓浓之情溢于言表。
    “薛先生,黄老魇今在何处?”楚大师皱着眉头问。
    “嘻嘻,黄老魇这个老淫棍,他借董贵妃之体将反噬的老阳之气都倒腾出去了,”薛道禅尖声尖气的笑了起来,“然后却独自钻入戈壁黄沙里先跑了。”
    “黄老魇闯出画轴的地方是在木里大寺,至今下落不明。”古空禅师说。
    “楚大师,朱寒生的鞋子会不会就是他给偷走了?”卫道长疑惑道。
    “黄老魇尽管平生杀人如麻,但却不至于偷偷摸摸的,何况其已经恢复了功力,根本无需惧怕我们,所以应该不是他。”楚大师分析说。
    “薛先生,你们几个人困在画里,二丫和小月姑娘千里迢迢赶来塔巴林寺,是想请隐居蓝月亮谷中的高人出手解救,结果却无法找到虚空通道。明月堪布提供了一双隐居谷中的神医朱寒生穿过的胶鞋,楚大师准备由猪坚强凭嗅觉去寻找入口,不料鞋都被人暗中劫走,还死了尼朵和杨林两个人。”虚风道长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
    薛道禅听完默默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暗中盗鞋之人存在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达到破坏你们的寻谷计划,二是自己要利用此鞋去寻找蓝月亮谷。不过,既然轻易的便可以拿到鞋,就根本没必要下手杀死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反而会引起大家的警觉,这一点解释不通。”
    “他俩是殉情而死的,你们要找的蓝月亮谷其实就是东巴人世代苦苦寻觅的‘香巴拉’,那些殉情男女向往的灵域净土‘玉龙第三国’。”木老司颇为肯定。
    此刻,茅大茅二面面相觑,心有灵犀的突然说道:“未必,‘玉龙第三国’既然是欢迎大家去的,干嘛‘守护神’还要阻止我们前往呢?”
    “是啊,两位师兄言之有理。”老尼在一旁帮腔。
    “‘玉龙第三国’欢迎的是死人。”东巴老司正色道。
    二丫拽薛道禅到了一边,询问有关闯出《敦煌夜魇图》的经过。
    因有良已经交代过,其与董贵妃合体之事要绝对的保守密秘,所以薛道禅避开了那一段,只说是大家纯属碰巧从“西域之门”的古井中闯了出来。
    东巴老司见没人理他,感到索然寡味,于是走出帐篷来到了松林小窝棚前,此刻天已大亮,林中弥漫着一层静谧的白色雾霭,他默默的望着尼朵吊死的那株歪脖松树,禁不住的流下泪来。
    当时自己虽然严厉的责问了尼朵,但并未怨恨她,楚大师以“茅山噬骨散”相胁,他能够理解恋爱中的女人对容貌是何等的在意。对于西南夷最年轻的女巫,木老司曾悉心予以栽培,希望她将来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是尼朵竟然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汉人而殉情,简直太不值得了,好在杨林那家伙还算是重情义之人,遵照了纳西习俗殉情而去,尼朵也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上路。
    东巴老司正寻思之间,忽见林中雾气中隐约有红衣一闪,不由得心里就是一动,于是紧忙追寻而去。穿过大片的黑松树林,雾气渐消,清晨的阳光下,一位红衣老喇嘛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扎西上师?”木老司愕然道。
    那人转过身来,一对白色长眉在晨风中微拂,正是木里大寺中身份最为神秘的扎西老喇嘛。
    “木老司,老衲有事找你。”扎西老喇嘛淡淡说道。
    “上师请讲。”木老司心中猜测他怎么会出现在塔巴林寺附近。
    “康巴藏区百多年来相对平静,尸妖等都极少出现,如今一幅《敦煌夜魇图》竟然引来众多异类,恐怕从此再无宁日。”
    “众多异类?”
    “不错,单是那头猪妖功力已是不弱,而自称清朝顺治皇帝的那只千年大魇,康巴藏区则无人能敌。这幅图甚是不吉,说不定里面还藏有其他古怪,所以应该即可毁去。”
    “上师,你也知道那头猪妖?”木老司诧异道。
    “是啊,若不是那老和尚出手,你木老司还有命么?”
    木老司面色一红,尴尬的说道:“我与那猪妖交手的时候,曾以青铜镜照了牠,里面的影像竟然是一个长着巨大阳具的男人,样貌与那位名叫‘费叔’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扎西老喇嘛闻言随即警觉了起来,白色长眉紧锁,半晌未吭声。“木老司,那幅画在哪儿?”许久,他问道。
    “塔巴林寺,在一个名叫‘二丫’的女孩儿手里。”
    “你可以将画轴盗出来交给老衲么?”
    木老司点头应允了,试探着问道:“上师,朱寒生的那两只鞋子是你拿走的吧?”
    “不错,正是老衲,”扎西老喇嘛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双胶鞋嘿嘿两声,“这鞋的主人原来是双汗脚,那臭味儿至今都不散。”
    木老司凝视着他迟疑的说:“那么尼朵和杨林莫非不是殉情而死?”
    “他俩是被人谋杀的。”白眉老喇嘛冷冷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守护者
    入夜,雪山脚下温度更低,哈气成霜,人们只好躲在帐篷里扎堆取暖。
    楚大师要老尼去女人的帐篷里住,虽然她和茅大茅二都不乐意,但也不敢不去。
    茅大茅二送老尼走进小帐篷,里面二丫、小月、妮卡、可儿加上她总共五个人睡还是蛮挤的。
    “楚大师也真是的,天气如此之冷,女人本就性寒,若是抱团取暖只能寒上加寒。”茅大抱怨道。
    “师兄你说的不对,老尼虽然性寒但味甘,一甘抵百寒。”茅二反驳说。
    “咯咯咯......”老尼发出妩媚的笑声,“你们两个胡说八道,老尼自打发育成熟后啥时候性寒过?”
    茅大茅二面面相觑,似乎有点糊涂。
    “两位茅山道士,我们要睡觉了,男人请回避。”小月往外哄他俩走。
    “好香啊。”茅大鼻子嗅嗅,闻到了妮卡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山间野花的味道。
    “师兄,这是菖蒲的香气。”
    “不对,是含羞草的味道。”
    “含羞草什么味儿都没有。”
    “那是你鼻子不好使。”
    “不好使怎么能闻得出菖蒲的香气?”
    “所以根本就不是菖蒲的香气。”茅大大声的训斥道。
    “你们出去!”小月用力将二人推出了帐篷,听着他俩还在一路相互争辩着。
    “住口!”那是卫道长痛斥的声音。
    二丫与可儿相视一笑,这俩活宝肯定是缺心眼儿。
    “大家早点睡觉吧。”小月说道。
    二丫弯腰铺被的时候,突然身子一歪站立不稳几乎摔倒,被可儿一把扶住,惊讶问道:“你怎么了?”
    小月赶紧过来察看,发觉她脖颈以下的皮肤已经全部变成了乳白色,如同在水中浸泡多日满是褶皱,不由得吃惊说:“已经扩展到颈部了,到底是什么病呢?”
    “二丫,你生病啦?”可儿关切的望着她。
    妮卡摸了摸二丫有些肿胀的皮肤,眉头皱起缓缓说道:“你这症状好像听我师父曾经说起过,叫做‘尸蜕’。”
    “‘尸蜕’?”小月回想在301医院这些年来,好像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病,于是问道,“你师父是谁?他是哪家医院的?”
    “他叫‘湘西老叟’,是苗疆最大的黑巫老司。”
    “他能医治这病么?”小月抱有怀疑。
    妮卡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一种业障,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得问师父。”
    “你师父在哪儿?”
    “蓝月亮谷,和寒生他们在一起。”妮卡说道。
    “二丫,别担心,蓝月亮谷一定会找到的,到时候妮卡的师父或者神医朱寒生都能医治好你。”可儿安慰她说。
    二丫默默的沉思着,方才妮卡说到“业障”两个字,心里似乎隐约想明白了些事儿。佘天庭曾经说过自己是河南驻马店洪水淹死的孕妇遗腹女,身上汲取了无数溺毙者的怨力,天生异秉,通过噬嗑针可以迅速提升修为。于是便带着她先是隐匿在丰都鬼城,用噬嗑针在奈何桥下制造了一个小虚空来练功。后来被柳十三等人追踪到,只有转移去湘西沅陵的一座山洞里,结果没多久又暴露了,无奈北上昌瑞山地下古墓,却不料噬嗑针竟然被黄老魇给夺去了。自己本来已经练就了一些道行,没想到那噬嗑针气突然会反噬,若不是那晚有良在身旁,自己恐怕是早已经死了。
    想到与有良在憨叔家初试云雨的那一夜,二丫面颊悄悄的飞起了两朵红晕......
    “咦,你怎么啦?”可儿惊讶的望着她。
    “这还用说,这丫头肯定是想男人了呗。”老尼在一旁噘嘴道。

    大帐篷里,楚大师集中了所有的高手,包括古空禅师、虚风道长和薛道禅,大家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中间放着那只破旧的背囊。
    猪坚强白天吃饱了山鼠,此刻趴在角落里睡得正香,发出极大的鼾声,到底是猪,能吃能睡。
    “楚大师,你认为‘守护者’今晚会来么?”古空禅师问道。
    “极有可能,此人盗走了一双鞋,想不到朱寒生还留有背囊,这里离蓝月亮谷不会太远了,他必然会在暗中一直盯着我们寻找机会下手,要不就没有时间了。”楚大师压低了声音。
    “不错,楚大师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始终大眼瞪小眼的这么看着也不是个办法,外面必须也要有人暗中埋伏才是。”虚风道长说。
    楚大师点点头:“从宋先生的遇袭来看,这位‘守护者’的轻功匪夷所思,而且下手干净利落速度极快,我们在帐篷外面两人一班的轮流守候,其他人也都别睡觉,以免被其乘虚而入,今夜最为关键。”
    虚风道长站起身来说道:“谁愿意与贫道守头班?”
    “老僧就与虚风道长搭伴吧。”古空禅师呵呵笑道。
    此刻帐篷内,费叔斜倚在猪坚强肥厚的肚皮上,首长盘腿趺坐眯着眼睛,似乎各有所思。
    “好,不过先等片刻,”楚大师摆下手,面对小侏儒宋地翁说道,“宋先生,可否再回忆一下‘守护神’袭击你时的情景?”
    “我当时刚刚掀起被子准备出窝棚,蓦地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没听见脚步声也无察觉有任何异常,甚至连其如何出手的都没看见,想起来实在是惭愧。”宋地翁懊恼的答道。
    “那么那黑影的各部位可有明暗差异?比如说脸部比较身上的衣裳,这样也好推测他的穿著服饰。”
    宋地翁摇摇头:“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现今的记忆十分的模糊。”
    “宋先生,茅山术里有一种‘摄魂符’,可以调动人的潜意识。但凡眼睛所见之物是会被潜意识暗中捕捉到的,然后埋藏在大脑的深处,而正常清醒时回忆不出来的东西,处于摄魂状态下,潜意识往往能够释放还原当时的真实影像。”
    “那不就类似‘催眠术’了么?”宋地翁见多识广,一听就明白了。
    “嗯,道理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楚大师,你尽管施术吧。”宋地翁坦然道。
    楚大师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阴木小盒,打开盖子内里盛有鲜红的朱砂。他解释说道:“这是‘阴木盒’,是小叶紫檀沉于寒泉千年后捞起制成的,可令内盛的朱砂越陈药力越高,请你闭上眼睛,我开始准备书符。”
    宋地翁阖上眼皮,楚大师手指蘸着朱砂在他的额头以及双眼四周画着符箓,最后在左右眼皮上各自点了一个印记,如同两只红色的鬼眼。
    此刻,其他人都神情贯注的盯着宋地翁,一时间帐篷内鸦雀无声。
    “宋先生,药力正在渗透神经,你不要睁眼,大脑须努力回忆那天晚上窝棚里发生事情的所有细节。”楚大师小心翼翼的收好药盒,循循诱导着说。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小侏儒的脸上。
    不多时,宋地翁缓缓开口说话了:“他来了,就站在我跟前......”
    “你要努力看清他的相貌。”楚大师柔声问道。
    “红色的衣服......裸露着肩膀......头发茬很短......”宋地翁如梦呓般的喃喃细语着。
    “以前曾见过此人吗?”楚大师接着问。
    “好像有些面熟......是啊,在哪儿见过的呢......”宋地翁仿佛在拼命的回忆着。
    “不要着急,放松,再仔细的想想。”楚大师的声音更加柔和了,仿佛具有一种磁力。
    “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呢,原来就是......”宋地翁恍然大悟道。
    此刻,所有人注意力瞬间全部都集中在了宋地翁的脸上,只要他的潜意识能说出那人是谁,这几天来的所有疑窦都将迎刃而解了。
    “嗤......”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在帐篷里响起。
    小侏儒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咕噜”两下身子一歪便倒下了,与此同时,古空禅师与薛道禅双双纵身跃起,凌空扑向了帐篷外。
    楚大师伸手一探,宋地翁已然气绝身亡。
    “追!”楚大师低声喝道,与虚风道长风也似的窜出了帐篷。
    此时夜空中明月高悬,云杉林中投下斑驳的月光,眼瞅着古空禅师与薛道禅两人正在奋力追赶着一个黑影,楚大师和虚风道长随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那黑影左躲右闪的奔跑,但凡轻功在林中是极难施展的,若太快就容易撞到树干上,因此功力强弱在粗大茂密的云杉树林中分别不是很大。那黑影却耐力极强,唯脚步略显生涩,有两次还踉跄着差点跌倒,楚大师不禁心中生疑。
    古空禅师待得挨近突然凌空跃起,一道梦遗指激射而出击中了那人的后背,不料那黑影恍若不觉,身子微微一震后连蹦带跳的接着狂奔,甚至连一只鞋子都跑脱掉了。
    此刻古空禅师心中却是骇然不已,此人功力高得简直匪夷所思,当今世上能够受自己一记梦遗指而无任何反应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薛道禅的背后突然青光一闪,瞬间生出两只薄薄的肉翅,随即身子腾空飞起,掠过那人的头顶赶到其前面,随即转身落地。
    那人止住了脚步,前有薛道禅挡住去路,后有古空禅师、虚空道长和楚大师三位尘世高手堵截,这位“守护者”已经无路可退了。
    清冷的月光从云杉树隙间透下,洒在了在“守护者”的脸上,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了去......”古空禅师瞠目结舌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路遇
    两日前,有良和耶老日夜兼程的出湘西、经贵阳昆明赶到了滇西北的迪庆州,黄昏时分,已经远远望见了白雪皑皑的太子十三峰。
    “终于又回到了雪域高原。”耶老干瘪的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有良默默的看着云雾缭绕的梅里雪山,是啊,与妮子分别已经六年了,在那座雪峰之上,自己的双手被沈才华放出的恶犬咬断了筋脉,屈辱的往事就如同昨天一似的历历在目。
    “妮子,你如今还好吗?”有良嘴里喃喃自语。
    “我们可以先去蓝月亮谷,请寒生给罗柱子治病,然后你再到塔巴林寺如何?”耶老说道,既然答应了罗老爹就应该尽力去做。
    两人直奔卡瓦格博峰而去,山势渐渐高企,前面出现了一片莽莽原始森林,高大挺拔茂密的云杉树,其间地上落满了枯针和鳞状的紫色果球,空气中带有一股浓浓的松脂香味儿。
    蜿蜒的小路一直伸向林子深处,墨绿色的云杉树下趺坐着一位红衣老喇嘛,正闭着眼睛在冥想。
    “当年老衲在谷中也是喜欢在林中打坐,鼻子里闻着松脂香,感觉自己与天地万物融为了一体,心境便会格外的空明。”耶老望着老喇嘛,口中感慨的说道。
    就在两人经过冥想的老喇嘛跟前时,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好浓厚的老阴之气。”
    有良此刻注意的瞧瞧老喇嘛,见其两道长长的白眉如羽毛一般,目光犀利,但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嗡阿吽。”耶老上前双手合什,双眼下垂目光注视着指尖,口诵三字明咒。
    白眉老喇嘛诧异的望着耶老,这个装束怪异的外乡干瘪老头竟然深谙藏区的密宗礼节。
    合什的含义是代表众生三昧的左手与代表佛陀般若的右手对接,产生感应,也是佛教徒表达谦和的行礼方式,藏传密宗合什为大拇指由其他手指包含,与中原的汉传佛教有所不同。
    “哼,果然尘世间的异类都聚到了康巴藏区,喂,你这老皮尸来这儿干嘛?”白眉老喇嘛颇为不屑的说道,竟然一眼看穿耶老的身份。
    耶老闻言不乐意了,心想路遇同道自己礼施于先,结果却被人家恶言相向,于是口中没好气儿的答道:“你才是个异类呢,哪儿有人会生出这么长眉毛的?纯粹就是一只老雉鸡。”
    老喇嘛把脸一板:“你这皮尸倒会逞口舌之快,你们这些异类究竟所为何来?”
    耶老不吃这一套,抽出斜插腰间的小皮鞭,“咚”的一声皮鼓响起,随即以尖里尖气的女声唱了起来:
    “左手敲起文王鼓,
    右手擎出霸王鞭,
    敲锣打鼓请神仙。
    一请胡,二请黄,
    三请蟒,四请常,
    请出翠花做大堂,
    冤魂死后就上了房梁,
    得儿呀呼嗨,咿呀咿嗨呀......”
    老喇嘛从来没听过关东的跳大神曲调,而且歌词晦涩难懂,不由得白眉蹙起厉声喝问道:“这是什么巫咒?你到底何许人也?”
    “黄龙府耶老仙儿,
    出古洞啊离深山,
    抓把黑土就把那洞门关。
    阴天驾云走,
    晴天旋风旋,
    来回不用一袋烟儿。
    套仙索,捆仙绳,
    三宝还有拘魂瓶,
    八方仙家来相迎,得儿呀呼嗨,咿呀咿呀嗨......”耶老自豪的唱道。
    “呸,原来是中原山洞里跑出来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来到康巴藏区竟然还如此的嚣张,我扎西倒要看看你的‘套仙索’、‘捆仙绳’还有什么‘拘魂瓶’到底有多大能耐。”白眉老喇嘛扎西嗤之以鼻。
    耶老本就是嘴皮子厉害,若是真正动起手来可就不行了,于是赶紧唱道:
    “套仙索、捆仙绳,
    还有那只拘魂瓶,
    可惜全都忘了带,得儿呀呼......”
    “唗,”扎西老喇嘛打断了他的唱腔,揶揄道,“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耶老呵呵一笑,继续自吹自擂:“老仙儿‘被窝里放屁——能文(闻)能武(捂)。”
    扎西老喇嘛寻思了老半天,才终于弄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
    耶老已经很久没跟人唠东北的歇后语了,一时技痒,赶紧接着吹嘘:“老仙儿刚才只不过是‘癞蛤蟆掀门帘——露一小手’。”
    扎西老喇嘛鼻子“哼”了声:“嗯,倒还像那么回事儿。”
    耶老一看更来劲儿了:“老仙儿我是‘二齿钩挠痒痒——一把硬手’,‘寡妇生孩子——有老底儿’,对付你还不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扎西老喇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白眉翘起有点傻眼了。
    “哈哈,”耶老高兴之极,讥讽道,“‘三岁长胡子——瞧你那小老样儿’,怎么‘吃冰棍拉冰棍——没化(话)’了?哼,有幸听到老仙儿的黄龙府地道‘哨嗑’,你‘大车压罗锅——死也值(直)了。”
    有良在一旁觉得好笑,这个耶老真的是童心未泯。
    “你在讥讽老衲么?”白眉扎西老喇嘛听出道道来了。
    “老衲何曾讥讽?”耶老不承认。
    “你这个异类竟还敢自称老衲?”
    “老衲曾是噶玛噶举派的老喇嘛,为何不能自称‘老衲’?”耶老不服。
    “哪座寺庙?”
    “蓝月亮谷喇嘛寺。”耶老嘴快,竟然脱口而出。
    扎西老喇嘛闻言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说的是‘蓝月亮谷’么?”
    “没错,老衲千年前就在谷中喇嘛寺中修行,现在又回来了。”
    “回来做甚?”
    “请人出来治病。”
    扎西老喇嘛沉思片刻,接着问道:“那你说说入谷的通道在哪儿?”
    “蓝宝石湖边,蓝色的迷雾,远古的钟声......”耶老自言自语着。
    扎西老喇嘛嘿嘿一笑,淡淡的说道:“你们还是回去吧。”
    耶老纳闷了:“为啥?”
    “时空漂移,通道标识已经消失了。”
    “消失?”耶老迷惑不解道。
    “那座蓝宝石般的湖泊几年前就已不复存在。”
    耶老嘿嘿两声:“你以为老衲千里迢迢赶回来,凭你两句话就想打发我们走了么?”同时一只手悄悄的摸出那根电警棍来。
    “想活命就即刻离开,若不是看你与谷中还算有些渊源的话,老衲早就出手了。”扎西老喇嘛冷冷说道。
    “出手?谁怕谁呀?老衲今儿就是铁定了要入谷,你能怎么样?”耶老知道有良功力不凡,再加上自己手里还有厉害的暗器,因而有恃无恐。
    “得罪了。”趺坐着的白眉老喇嘛忽地离地而起,但见红光一闪已至面前,吓得耶老一哆嗦急忙揿动开关“噼噼啵啵”一阵白色的电芒闪烁。
    “咦,这是什么暗器?”白眉扎西落下地来,惊奇的瞅着电警棍。
    耶老得意洋洋的晃动着手中电警棍,扭头问:“有良,它叫什么了?”
    “电警棍。”有良笑道。
    扎西老喇嘛鼻子“哼”了下,身形如鬼魅般的红光一闪,劈手将电警棍夺了去,随即手掌拂过耶老的秃脑瓜顶,封住了他的囟门大梵穴。
    此刻的耶老浑身被定住,面目僵硬如同石雕一般,连同隐匿于体内的老翠花也一同封闭在了里面,只剩下眼珠子还能左右转动。
    有良一看大事不好,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随手便“嗤嗤”两梦遗指射了过去。
    白眉扎西想不到这个一只眼的年轻人功力奇高,伴随着两股极寒之气迎面扑来,他大袖一挥想要拍散真气束,未曾想“噗噗”两声竟然洞穿了僧袍袖子。
    有良自从由董贵妃体内吸取了三成阳针的针气之后,加上二丫的两成,如今已经融合了五成的噬嗑阴阳针气,发出去的梦遗指自然非同小可,尽管他自己还不是很清楚。
    “这位施主报上名来,想不到中原还有如此年轻的高手。”扎西老喇嘛吃惊的问道。
    “俺叫有良,请问上师法号,为何阻住我们入谷?”
    “老衲乃是木里大寺的扎西,你们为何要急着入谷?”扎西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
    “俺的一位朋友脊椎被打断了瘫痪在床,想要入谷请神医前去医治。”有良实话实说。
    “但凡脊椎折断是无法接驳的,难道谷中真有如此神医竟然还能够医治?”
    “是的,此人尽得三国华佗的青囊医术,绝对有把握医好。”
    “老衲不打诳语,那座蓝湖标识确实已于数年前消失,你们根本找不到通道的入口。”
    “请问扎西上师,您知道新的入口么?”
    “老衲不知。”
    “唉,不管怎样,为了罗柱子的病也要试上一试。”有良态度颇为坚决。
    “也罢,”白眉扎西老喇嘛点点头,“老衲喜欢你这孩子重情重义,不过暂时还不能放你们过去寻找。”
    “俺不明白。”
    “这几天有一帮异类尸妖正在窥探蓝月亮谷,老衲正在设法阻止,等他们实在找不着都散去了以后再说吧。”扎西老喇嘛解释道。
    “那要等多久?”
    “短则数日,长则月余吧。”
    有良摇摇头,说:“俺等不及的。”
    扎西老喇嘛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这些异类今早已经启程往梅里雪山去了,老衲倒是可以将事情提前了结掉,不过得需要你帮个小忙。”
    “干什么?”有良问。
    “今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眉扎西老喇嘛狡黠的一笑,说罢身子向后纵起红衣一闪便隐入云杉林中不见了踪影。
    有良见耶老的穴道受制,但却不知道如何来解穴,无奈之下只有等白眉扎西老喇嘛回来。
    夜幕降临,扎西老喇嘛手中擒着一人回来了,那人约有五十多岁,干巴得像个麻杆似的,红红的酒糟鼻,口中呲着黄色的大包牙,长相既猥琐又丑陋。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诱饵
    有良感到很是奇怪,就问:“扎西上师,这人是谁?”
    “中原异类中的一个,嘴巴倒挺硬,一句话都不肯说。”扎西老喇嘛嘿嘿冷笑道。
    “你要杀了他么?”
    “不,留着还有用,”扎西老喇嘛说,“那些异类今晚在云杉林中宿营,我们等到戌时再动手。”
    “请你解开耶老的穴道。”有良恳求道。
    “可以,但要封住他的哑穴,不然弄出动静来则前功尽弃。”扎西老喇嘛上前解开耶老的梵穴,但随即又点了哑穴。
    耶老憋得脸色通红,不让他说话反而更觉难受。
    有良同情的望着耶老,安慰道:“扎西上师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今晚等他赶走那些异类,咱们明日便可以去蓝月亮谷了。”
    天色渐渐的黑了,月出东山,天地间一片清凉。
    “你是谁?是由中原来的么?”有良问那老者。
    那人也是面色憋得通红,脖子处骨节“咯咯”直响,双目圆睁愤怒的瞪着扎西老喇嘛。
    “老衲也封了他的哑穴,此等异类乃是来自远古的寄生虫,竟也妄想着混入蓝月亮谷。”
    “寄生虫?”有良心中一动,阴眼盯着他的脖颈处,疑惑的说道,“莫不是一只‘蠕头蛮’?”
    “你也知道‘蠕头蛮’?”扎西老喇嘛闻言惊讶不已。
    有良淡淡一笑:“以前曾经见过的。”
    “嗯,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扎西老喇嘛带着他们几个走进了莽莽云杉林。
    林中小路蜿蜒曲折的穿过森林,月色晦明晦暗,一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微弱的灯光。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支着四顶帆布帐篷,其中最大的那顶里透出手电筒的亮光,隐约听得到里面有人在交谈。
    “有良,你们两人就站在月光下,老衲去引诱异类出来,一旦看到有人冲出帐篷,你俩就赶紧往林中跑得越远越好,等事情解决了老衲自会去找你们。”扎西老喇嘛压低声音吩咐道。
    “我只要跑就行,不用干别的了么?”有良心想这倒省事儿。
    “没错。”
    “那好吧。”有良点头应允了。
    扎西老喇嘛押着老者奔那顶亮灯的大帐篷悄悄潜去。
    “耶老,你先躲藏起来,俺一个人会方便些。”有良将他塞进云杉树下的灌木丛里,告诉他不要弄出声响来,然后活动下脚踝准备开始奔跑。
    不久后,他见到大帐篷里面一乱,紧接着便有人影疾速冲出,有良见状扭头就跑,在云杉林中狂奔了一气儿,直到他们几个最终追上自己。
    听完有良的叙述,楚大师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转身就朝原路疾奔而去。

    当楚大师等人追击“守护者”的时候,帐篷内就只剩下费叔和首长二人,猪坚强仍在呼呼大睡,脚边躺着小侏儒宋地翁的尸体。
    一阵清风吹来,掀起了帐篷门帘,月光下忽见一个黑影闪过,首长低吼了一声纵起追了出去。
    眼瞅着前面那个瘦高之人慌不择路的朝着林外奔去,首长运足气力一招“八步赶蟾”追了上去。但见那人身子僵直,双腿机械的快速交替运动沿着一条直线奔跑着,还差点撞上大树。
    此刻帐篷门口吵杂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人,东巴老司、豹哥他们以及邢书记残儿等都冲出了帐篷,众人跟在了首长的身后一路追出了云杉林。
    月光下,黑影在前面奔跑,残儿弯弓搭箭瞅得真切“嗖”的一箭射出,破空声里正中那人的屁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众人一拥而上,发现此人竟然是宋老拐。
    大帐篷里,费叔默默趺坐于地,蓦地开口说道:“‘守护者’既然已经来了,就请进屋吧。”
    清风拂过,帐篷内赫然站立着一位红衣白眉老喇嘛。
    “我们见过面的,是在木里大寺。”费叔认出他来了,于是口中淡淡的说道。
    “你杀了那对青年情侣。”扎西老喇嘛语气冰冷。
    “不,是牠杀的。”费叔手指着猪坚强,此刻这头大肥猪早已经醒了,瞪着一双硕大的圆眼恶狠狠的盯着老喇嘛。
    “老衲有点糊涂了,你俩谁才是猪妖?毒杀这对情侣的猪头人身怪物究竟是哪一个?”
    费叔嘿嘿一乐:“难道还分彼此么?猪妖这话太难听,应该称作猪仙比较恰当。”
    “你们何故要自相残杀?”
    “蓝月亮谷,人去多了岂不大煞风景?”
    “你这猪妖想要独占虚空?”
    “没错,”费叔面色阴沉的说道,“老喇嘛,你为何拿走了鞋还要伪装成尼朵二人自杀?”
    “老衲不过是替猪妖善后而已,不希望康巴藏区出现命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喇嘛,你以为调虎离山引开他们就可以下手轻而易举的拿走朱寒生的背囊了么?”
    “不错,老衲正有此意。”
    “今晚终于露出真面目,老喇嘛是要杀人灭口了?”费叔冷笑道。
    “算你聪明。”扎西老喇嘛话未落音,白眉骤然扬起,印堂眉间轮血光一闪,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分别射向费叔和猪坚强。
    “轰”的一团紫烟升腾而起,费叔与猪坚强瞬间融为一体,烟霭中一只猪头人身怪物赤裸裸的赫然站立起来,皮肤上笼罩着紫色光晕。沉甸甸肥厚的肚腩上面生有密密麻麻数百只紫色乳头,胯间垂着硕大的阳具,屁股后面还甩动着一根细细的小尾巴。
    “噼啵”两声脆响,扎西老喇嘛射出去两根细如毛发的血咒针瞬间爆裂开来,红光一闪化为了乌有。
    “血咒针”乃是真气与精血凝聚而成,源自左右二脉尾端的左右两个睾丸,再转过六轮循环至眉间轮射出,此为密宗苯教的第一暗器,若无百年以上的童子之身是练不成的,所以自古以来,成就者寥寥可数。
    “紫魔!”扎西老喇嘛心中不禁骇然,没想到一只猪妖竟然也能修行到了魔的最高层次。
    “老喇嘛,你今天就甭想回去了。”猪妖哈哈一笑,胸腹前面密集的乳头中突然射出无数条细细的紫色烟丝,铺天盖地的罩向了扎西老喇嘛,那些细丝如同活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急切想要将其缠绕起来。
    扎西老喇嘛是藏区原始苯教仅存的顶尖高手,身为蓝月亮谷的守护者,自古象雄王国开始代代相传,至今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守护者肩负守护虚空之职,但绝不允许踏入谷中半步,因为尘世间人一旦经历过便都不想再返回来了。
    眼瞅着紫色烟丝触手即将近前,扎西老喇嘛双臂一震,红色袈裟离体飞出,衣袂展开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随即左臂暴涨一把抓住了地上的背囊,然后身子一弓闪电般的倒射出了帐篷。
    “嗤嗤嗤”一阵细碎的噬嗑声骤起,那件红色的袈裟顷刻之间被紫色烟丝触手所吞食的干干净净。
    猪妖没想到白眉老喇嘛竟然金蝉脱壳拿了背囊就跑,不由得勃然大怒,身子一晃正准备要追出去的时候,忽闻帐篷外面传来了邢书记等人吵杂的说话声,于是止住了脚步,赶紧腹部一缩将那些紫色烟丝又全部的吸回到了乳头中,随即分身重新变回了费叔和猪坚强。
    帐篷帘儿掀起,豹哥押着宋老拐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身后跟着邢书记等人。
    “宋老拐是被陷害的,马上放了他。”邢书记高声叫道。
    “哼,邢书记,我从帐篷里一直追出树林才捉到他,怪不得今早动身离开塔巴林寺的时候,根本就没见此人的身影,原来竟然是内奸,是与‘守护者’串通一气来盗背囊的。”首长气喘吁吁的说道。
    “宋老拐,你竟然与‘守护者’共谋背叛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费叔冷冷的问道。
    宋老拐脸色憋得绯红,眼珠子直勾勾的望着邢书记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与宋老拐无关,”邢书记急道,“老拐,你倒是说句话呀?”
    “哼,不来点狠的他是不肯招认了。”首长冷笑着。
    “猪坚强,你就先啃下宋老拐的一只手爪子吧。”费叔嘿嘿说道。
    “住手!宋老拐是受楚大师暗中指派的。”邢书记急得脱口而出,顿时震惊了帐篷内的所有人。
    “你说什么?他是楚大师......”首长愕然道。
    “没错,他是我暗中派出去的诱饵。”此刻帐篷帘儿突然掀起,楚大师走了进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费叔不悦的望着楚大师。
    “说来话长,”楚大师喘了口气问道,“方才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赶紧折返回来,费叔,‘守护者’已经来过了吧?”
    费叔点点头:“背囊已经被其抢去了。”
    “背囊没了?那可是我们寻找蓝月亮谷的唯一线索啊。”首长大失所望的叫了起来。
    “那不是朱寒生的背囊。”楚大师平静的说道。
    “不是?”首长闻言一愣。
    “背囊是宋老拐的。”楚大师轻松的答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尸蜕
    此刻,首长和费叔等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楚大师淡淡一笑:“塔巴林寺里原本只有朱寒生的一双鞋子,并无其他的物品,由于鞋已经被‘守护者’盗走,因此我便与明月堪布和邢书记商议以宋老拐的背囊冒名顶替,并放出风去引诱‘守护者’上钩,事先并未告知其他人以防泄露。宋老拐则提前出发至梅里雪山,猪坚强嗅着假背囊一路寻来,果然‘守护者’上当了,今晚终于露面来抢夺这只背囊。”
    费叔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但转瞬即逝,并无人留意到。
    “这么说,是楚大师设了个局,可惜却白白冤死了宋地翁。”首长说,心中恨恨不已。
    “鞋子没了,寻找蓝月亮谷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费叔沮丧的说道。
    “那倒也未必。”楚大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起码已经知道了‘守护者’的身份,他就是木里大寺的白眉扎西老喇嘛。”
    费叔疑惑的目光望向了楚大师,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方才帐篷里发生的事情都被其瞧见了?
    楚大师未作解释,转过身来瞧了一眼宋老拐,口中说道:“原来扎西老喇嘛封了他的哑穴并启动了僵尸穴。”
    “什么‘僵尸穴’?”首长迷惑不解道。
    “‘僵尸穴’是原始苯教中一个极为诡异的梵穴,可以控制人的小脑,身体会如僵尸般的机械运动,即使撞到墙上也停不下来。楚某也只是耳闻,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不过他环跳穴中了一箭,似乎解去了不少。”楚大师解释道。
    “请赶紧给宋老拐解穴吧。”邢书记只得求助于楚大师。
    “具体如何来解僵尸穴,楚某也不是很清楚,可以服一味药丸试试。”楚大师自怀中百宝囊内掏出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颗血红色透着一股浓烈腥气的小药丸,塞进了宋老拐的嘴里。
    邢书记扶着宋老拐先回自己的帐篷内歇息。
    “楚大师,如今之际作何打算?”首长问。
    楚大师默默的竖耳聆听什么,随即说道:“不必担心,鞋子虽然没有了,但有人知道蓝月亮谷的入口。”
    “谁?”首长疑惑的望着他。
    “人已经来了。”楚大师微笑道。
    门帘掀起,有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耶老和古空禅师等人。
    “了去大师......”费叔和首长惊呼道。
    “费叔,首长。”有良打了声招呼。
    此刻,首长默默的望着有良,尽管自己知道他过去的底细,但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此人身怀黄建国传下来的“中阴吸尸大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费叔,与有良搭伴而来的这位耶老先生知道蓝月亮谷口的标识,那是梅里雪山下面一座蓝色的湖泊。”楚大师介绍说道。
    费叔和首长闻言大为惊讶。
    “耶老先生,你怎么会知道蓝月亮谷通道的?”费叔不无怀疑的问道。
    “老衲十年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耶老自豪的答道。
    “谷口是一座蓝色的湖?”首长自言自语着,“当年空军的侦察机是发现过一座湖泊,水质清澈如蓝宝石一般,但周围都是冰川和雪峰,并没有什么通道啊。”
    这时残儿在一旁插话说:“我们数月来一直都在寻找那座蓝色的湖泊,可走遍了梅里雪山周边,却始终没有发现。”
    “谷口就在湖边没错。”耶老一口咬定。
    “梅里雪山一带肯定没有这座蓝色的湖泊。”残儿也绝对肯定。
    “难道真的是时空漂移,那湖凭空的消失了?”有良想起扎西老喇嘛的话,感到迷惑不解。
    楚大师沉思片刻,问残儿:“你们又是如何得知那湖泊就是入谷标识的?”
    “我们并不知道,是明月堪布吩咐去寻找的。”残儿回答说。
    “这个扎西老喇嘛功夫怪异,有别于中原武学,而且暗中出手果断狠辣,宋地翁在‘摄魂符’的作用下回忆并已认出了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的被灭了口,实在令人汗颜啊。”楚大师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小侏儒的尸体,最后在其两眉之间发现一个细细的孔洞,直透颅骨,但并未找到钢针一类的暗器。
    古空禅师说道:“当时听到极细微的破空声,据老衲所知,西藏原始苯教有一种古老的暗器名为‘血咒针’,不过早已经失传了,或许扎西老喇嘛使用的就是此种暗器。”
    “什么‘血咒针’?”首长手掌轻抚着宋地翁的面颊问道,这个小侏儒是最忠心耿耿的了,无论自己在位或是下野都始终不离不弃。
    “据说是以百年童子之身的精血化成针气,自眉间射出伤人于无形,入体则化不留痕迹,试想人生七十古来稀,更何况还要保持童子之身了,因此古来修成此功者寥寥。”古空禅师解释说道。
    “费叔,您与他照面了么?”楚大师的目光瞥向了费叔。
    费叔长叹一声,道:“说来惭愧,但见红色袈裟一闪,背囊就不翼而飞了,身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楚大师自责道:“都怪楚某考虑不周,惊到费叔了。”
    “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做?”
    “寻找那座蓝色湖泊。”楚大师答道。
    “有良!”帐篷外传来可儿的召唤声,她发现大帐篷这边人声吵杂,结果竟然瞧见了有良的身影。
    “是可儿?”有良走出帐篷。
    “快来,二丫病了。”可儿顾不得说别的,拽着他就跑。
    帐篷内,被子下面躺着昏迷不醒的二丫,颈部以下皮肤就如同水里浸泡了多日肿胀变色,裸露着的双手满是褶皱。
    “二丫......”有良大吃一惊扑上前去,急匆匆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小月见到有良脸一红,说道:“二丫带着那幅《敦煌夜魇图》画轴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滇西北,想寻找蓝月亮谷隐居的高人救你出画。在飞机上就发现了她的脚发白麻木,途中越来越严重,就在刚才突然休克了。”
    “小......月,”有良认出她就是和丛院长在一起的那位女军医,衡山上暗恋薛道禅的那只蟋蟀,“你和二丫一同来到塔巴林寺的?”
    小月点点头:“是的,妮卡说她师父知道这种病称作‘尸蜕’,不过他隐居在蓝月亮谷里。”
    “必须要找到蓝月亮谷。”有良心中暗道,朱寒生也肯定可以医得好二丫。
    “了去大师,上次你那位截肢的朋友不辞而别了,他现在没事儿了吧?”小月歉意的说道。
    “他没事儿。”有良心想才不去管老白的生死呢。
    此刻,古空禅师、薛道禅、虚风道长和耶老走了进来。
    “了去,听说二丫病了?”古空禅师问道。
    虚风道长上前查探了下,有些迷惑不解:“奇怪,皮肤肿胀变色,脉搏还依然跳动有力,人却昏迷不醒。”
    “道长,此症以往从未发现过,妮卡说是叫‘尸蜕’。”小月在一旁解释说。
    “尸蜕?”虚风道长听罢吃了一惊,缓缓说道,“北周武帝宇文邕的《无上秘要》中曾记载过‘尸解’,谓‘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如蝉留皮换骨,可知失去骸骨或仅留骨或衣者,皆称尸解’,不知这‘尸蜕’是否相同。”
    “道家的‘尸解’乃是飞升成仙,老僧以为‘尸蜕’虽然也是一种蜕变,但并非脱离尘世,而是如薛先生的蝉蜕一样,是修行中的过渡,不过二丫目前的状况则像是某种畸变。”古空禅师沉吟道。
    “师父,您说的‘畸变’是什么意思?”有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找到了二丫,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古空禅师柔和的目光望着有良,许久,才缓缓说道:“了去,二丫的身世你是清楚的,她是一只幼魇,并未按照常理孵化,历经坎坷导致其走火入魔而产生畸变,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可能会慢慢的油枯灯灭。”
    有良闻言诧异道:“师父,你是说......”
    “她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古空禅师面色异常的严肃。
    “不,不会的,”有良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二丫不可能醒不过来,俺一定要救她。”
    古空禅师叹息着走了出去,薛道禅和虚风道长也不知如何来安慰他,只好默默的离开让有良独自待在二丫的身旁。
    “有良,二丫从小就命苦,现在刚刚有了心上人就要撒手而去,真的是好可怜啊。”可儿不会安慰人,净往有良的伤心处说。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邢书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口中背诵着伟人名言,随即附耳悄悄说道,“其实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当然还是不死的好。”
    耶老上前瞧了瞧,然后目光示意有良跟他来到了外面,他的哑穴早已经被古空禅师解开了。
    耶老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你的小相好只有朱寒生能治。”
    “可是扎西说那座蓝色的湖已经消失了。”有良沮丧的说。
    “老衲还有一条捷径。”耶老神秘的一笑。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跳崖
    黎明时分,楚大师吩咐大家返回塔巴林寺,梅里雪山方圆数百公里,单凭徒步寻找那座蓝色的湖泊费时耗力,不如用黑鹰直升机来的快捷。
    人们折断云杉树枝做了两副担架,抬着二丫以及宋地翁的尸体于中午过后回到了塔巴林寺。
    费叔带着猪坚强以及豹哥乘坐那辆面包车去了中甸,他要在那儿打电话给成都方面调派直升机来协助寻找。
    面包车经过数小时的颠簸行驶,翻越雪山,终于在下午赶到了迪庆州的首府中甸。
    费叔来到了邮局,总共挂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成都空军指挥所,找到他的内线关系某主任,吩咐要那架黑鹰直升机飞抵塔巴林寺。
    第二个电话是301医院的丛院长。
    “是费叔啊,我正着急找你呐,谢天谢地可算是联系上了。”丛院长惊慌失措的说道。
    “怎么了?”费叔感觉到出事儿了。
    “一只‘鸡’死了。”
    “怎么会这样?”费叔惊愕道,“电话里不要说了,我即刻赶回来。”
    撂下电话听筒,费叔陷入了沉思中,“鸡舍计划”竟然出了纰漏,目前还不清楚这只“鸡”是哪一位领导人以及致死的原因,如此机密之事是绝不可以在电话里谈的。
    思索片刻,他拨通了京城里的一个语音信箱,留言给对方,要其以病人身份立刻住进301医院,暗中观察D字楼内的情况。
    打完电话后,吩咐司机小韩载着他和猪坚强连夜赶往昆明换乘空军的包机返京。

    塔巴林寺内,小侏儒宋地翁的尸体也被送进了佛堂与尼朵和杨林一同超渡,首长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默默的离开了。
    明月望着三具尸体,心中暗道,塔巴林寺这些年平静的日子恐怕要打破了。
    二丫被抬入了客房,依旧是昏迷不醒,有良在一旁心急如焚,将耶老拽到一边悄声询问蓝月亮谷的事情。
    “那条捷径必须我们两个人配合才能进入谷中,今晚等其他人都睡下了再动身,蓝月亮谷的入口可不能让楚大师这帮人知道了。”耶老早就看出费叔等人并非善类,扎西老喇嘛说的不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闯入谷中。
    “为什么要两人配合才进得去?”有良有些疑惑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耶老神色镇定的说道。
    有良一整天都在塔巴林寺的客房内陪着二丫,她的脉象似乎越来越弱,古空禅师看过之后摇了摇头,看来时日已经无多了。
    黄昏时分,塔巴林寺上空传来了轰鸣声,黑鹰直升机赶到了。
    “楚大师,费叔得到消息,丛院长那儿出事了,他已经急着赶去了京城。”豹哥跳下直升机匆匆说道。
    “丛院长那儿出了什么事儿?”楚大师问。
    “费叔没讲,只是说请您完事儿后即刻返回京城。”
    楚大师沉吟半晌,吩咐大家第二天清晨出发,乘黑鹰直升机寻找那座蓝色的湖泊。
    是夜,乌云蔽日,天空中稀稀落落的飘下了雪花,塔巴林寺内一片静谧。
    客房内烛光暗淡,有良坐在床榻边,默默的攥着二丫满是褶皱的手,小月已经搬去了其他房间,以便让他俩独处。
    深夜子时,房门轻轻被推开了。
    “有良,我们可以走了。”耶老悄声说道。
    有良一言不发的用被子把二丫包好,目光瞥见背囊内的画轴,顺手抽出也塞进了被子里,然后将两条床单拧成粗绳,将二丫背在身后捆绑牢。
    “你这是?”耶老惊讶不已。
    “二丫的脉象越来越弱,时间等不急了,只有带着她和媚娘一同上路。”有良坚定的说道。
    两人悄悄的离开了塔巴林寺,四下里一片白茫茫,四顶帐篷隐匿在黑暗之中,人们此刻都已经睡熟了。
    耶老带着有良冒着风雪直奔卡瓦格博峰而去。
    夜色漆黑一片,但对于他俩并无大碍,耶老本是黄龙府辽塔内的一具皮尸,在黑暗里已度过了千年。有良的阴眼近日来更胜从前,自从体内融合了噬嗑针的阴阳之气,尽管还只有五成,便已经觉得精力大为充盈,手里抱着媚娘,一百斤重的二丫在后背上竟恍若不觉。
    “耶老,你当年既然已经来到了谷中,为何还要离开呢?”有良问。
    “烦,闷,没人喜欢听东北跳大神儿,哪儿有和黄龙府的那些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儿在一起来得舒心。”耶老呵呵说道。
    是啊,蓝月亮谷再好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良心中暗道,妮子待在谷中这么多年难道就不烦闷么?
    两人穿过生长着杜鹃花灌木丛的高山草甸,翻越了几座小山峰,直走到东方破晓。
    耶老站住了,手指着面前的一道凸起的山梁说:“当年寒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塔巴林寺的晨钟敲响了。
    直升机骤然发出轰鸣,巨大的旋翼转动起来,邢书记等人也匆匆从寺中出来。
    “有良和二丫不见了。”小月着急的说道。
    楚大师闻言吃了一惊,忙问:“那个耶老先生呢?”
    “也不在。”邢书记回答说。
    古空禅师与虚风道长面面相觑,两人心中似乎明白了。
    “嘻嘻嘻......”薛道禅蓦地尖声笑了起来,“了去定是带着二丫先行入谷请神医治病去了。”
    “楚大师,看来那位耶老先生甩开了我们,独自带着了去大师入谷。”首长猜测说。
    楚大师抬头望了下依旧飘着雪花的铅灰色天空,面色十分的阴沉:“夜里一场雪至今未停,怕是已经掩盖了他们的足迹,难道那个所谓的‘蓝色湖泊’不过是个幌子,而蓝月亮谷其实却另有标识?”
    古空禅师说道:“老僧相信明月堪布所言非虚,况且那座湖泊残儿他们已经找寻了好几个月,或许扎西老喇嘛说得没错,由于时空漂移,那湖几年前可能确实已经消失了。”
    “那么,耶老兴许还有其他入谷的办法,否则是不会带着有良和重病的二丫连夜冒着大雪前往的。”虚风道长沉吟道。
    豹哥和小林子在一旁嘀咕着:“这个了去也真是的,自个儿独自跑了,也不吱一声。”
    “可能是他的女朋友病重,等不到天亮吧。”小林子答道。
    “了去带着昏迷不醒的二丫,几个时辰是走不多远的,我们马上出发,一定能追上他们。”楚大师吩咐道。
    众人陆续登机,包括大灵猫和金头鼋,还有那个令人讨厌的邢书记,若不是碍于明月堪布的面子,自己根本不会载上他们的,楚大师心道。
    黑鹰直升机升空了,强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雪花漫天飞舞,明月站在塔巴林寺山门前,目送着飞机渐渐消失在了天际。
    那座蓝色的湖泊应该是不存在了,否则残儿带着大灵猫和鬼蝙蝠不可能这么久都找不见,由此说来,这些人尽管有直升机,但依旧还是徒劳的。
    “堪布,可儿她们还会回来么?”执法尼萍儿在旁问道。
    “当然会。”明月叹息着转身离去。
    半空里,直升机巨大的旋翼飞快的旋转着,天气恶劣,能见度极差,空军机师不得已只有降低高度,目视搜索的范围有限,舱内的人都扒在舷窗上往外看,寻找着有良他们的踪迹。
    楚大师此刻心绪不宁,丛院长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以至于要费叔即刻赶回京城呢?“鸡舍计划”一直执行得很顺利,中央已经有不少老同志都进去过了“玻璃房”,费叔的血正在潜移默化的起着作用,一旦那位“太上皇”也进来便大功告成,届时费叔登高一呼,天下还有谁敢不响应?而自己则暗中控制着这只猪妖......

    卡瓦博格雪峰下的那道凸起的山梁,正是当年刘今墨与小翠花坠崖的地方,那时寒生以“癔症神功”跳落悬崖,最后误打误撞直接闯进了蓝月亮谷。有一次在谷中,寒生将此事告诉了耶老,因此他才这么有信心说有一条秘密的捷径,若是没有在昌瑞山扒在有良背上跃下深沟的体验,耶老也决不敢冒然夸下海口。
    “有良,从这里跳下去会有一条冰河,直接流入崖底的溶洞,穿过山体直通蓝月亮谷内,这条捷径只有朱寒生和老衲两人知道。”耶老沾沾自喜的说道。
    有良探头朝下望了望,但见壁刃千尺,崖下浓雾翻滚缭绕,什么也瞧不见,深不可测。
    “就这么跳下去?”有良疑惑道,“万一下面没有通道,我们可就困死在谷底了。”
    “朱寒生这人从不打诳语,老衲深信他的人品。”耶老正色道。
    “万一时空漂移,既然那座蓝色的湖泊可以消失,这条捷径就一定还存在么?”有良提出了疑问。
    “这个么,老衲倒是没想过。”耶老支支吾吾的说道。
    有良沉默良久,心里明白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子可寻了,他扭过头目光停留在二丫憔悴的脸上,她已经奄奄一息,再拖下去就必死无疑。回想起自已与她结识的这段时间,两人风风雨雨历经多少艰险,最后终于走到了一起。
    “没错,二丫,我们豁出去了,无论生死都在一起。”有良那只干瘪的左眼缓缓流出一行热泪。
    耶老伸手抓住了有良的肩膀,媚娘则扒在其背上。
    此刻远方的天空里隐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有良背着二丫带着耶老和媚娘纵身跃下了悬崖......

    (第三卷完)
    第十三卷《青衣归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顺治皇帝”
    黄老魇如一只巨鸟般风也似的冲出了木里大寺,攀上附近的一座山峰四下里望去,此刻天刚蒙蒙亮,群山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雾霭之中,脚下是莽莽原始森林,几座高压线铁塔在山峦间若隐若现。
    “奇怪,那是什么东西?”黄老魇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铁塔自言自语道。
    他在地下古墓里待了千年,对当今社会完全陌生,尽管听冯生和杜十娘说过自唐后,已历经宋、元、明、清、民国等朝代,但其思维还几乎停留在晚唐时期。
    看来川滇交界蛮荒之地,早已经不在吐蕃或南诏的控制之下了,如今自己若是登高一呼,可能也未必会有多少人响应,还是得先熟悉一下这个千年后的尘世,谋定而后动再伺机起义为上策。
    据冯生说,尘世早已今非昔比,普通百姓都可以上天入地,以前骑快马要跑上十天半个月的地方,现在乘飞机一个时辰就到了。怎么会呢?黄老魇不相信。
    他在山顶上沉思良久,踌躇着究竟先去哪儿开辟根据地,听说当今朝廷是几十年前从江西井冈山发迹的,自己是否也应该找地儿立个山头呢?正寻思之间,忽闻空中传来雷鸣声,晴天打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远处飞来一架直升机掠过他的头顶,黄老魇躲在树后偷偷的眺望,这可能就是冯生所说日行万里的“飞机”了。
    黑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了木里大寺前,黄老魇远远的望着,决定以静制动呆在山顶看个究竟。
    不久后,黑鹰直升机腾空而起往西北横断山脉深处飞去了。
    黄老魇缓缓下山来到了公路边,发现这官道并不是砂石路面,看上去极为平滑宽敞,他伸手往地上一掏抓起一大把沥青,闻了闻有股焦糊味儿,这是什么东西?
    “嘀......”这时从木里大寺的便道上驶来一辆吉普车,引起了黄老魇的好奇,呆呆的站立在公路中间凝视着。
    吉普车紧急刹车停在了黄老魇的跟前,车门打开跳下一人,正是凉山州宗教事务管理局的莫局长,他准备开车返回西昌市。
    “哎呀,顺治皇上,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莫局长心中涌起一阵喜悦,尽管那幅《敦煌夜魇图》被东巴老司盗跑了,但若是能将这位清朝开国皇帝顺治带回去,功劳岂不是更大?简直会轰动京城,不,是全世界!要知道目前世上寿数最长的不过一百二十余岁,可这位清世祖爱新觉罗.福临生于1638年,迄今已经351岁了。
    “真是个宝贝......”他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黄老魇疑惑的问道。
    “皇上,您老人家想不想回京城看看,紫禁城还原样给您保留着呢。”莫局长试探着说。
    “这里乃是川滇蛮荒之地,此去京城数千里之遥,如何去得?”
    “这好办,您先坐我的吉普车回西昌,然后乘飞机一个多时辰就到京城了。”莫局长急切的说道。
    “‘飞机’?是在天上飞的么?”黄老魇想起了冯生说过的话,心里痒痒的霍霍欲试。
    “没错,就是在天上飞的,有漂亮的空姐服侍,可舒服着呢?”莫局长赶紧说。
    “那好吧,朕就跟你跑一趟,”黄老魇心想当年安禄山在蓟县独乐寺起兵,进攻长安路途有点远,若是在京城里登高一呼岂不便当?若是哪个皇亲国戚、朝廷重臣不服的话,便可以直接除了去。想到这儿,他高高兴兴的登上了吉普车,口中吩咐道,“起驾。”
    “喳。”莫局长高兴之极,学着电影里清朝官员的口吻答道。
    吉普车一溜烟儿似的直奔凉山州首府西昌市而去。
    公路上疾驶而过的载重卡车、长途大巴以及小轿车和摩托车令黄老魇眼花缭乱,惊讶不已。
    “这些奇淫技巧的玩意儿都是从何而来?”他禁不住问道。
    “皇上,这都是工业革命的产物,由西方国家传来中原的,不过现在我们自己也能制造了。”莫局长尽可能通俗的加以解释。
    “莫......局长?”
    “臣在。”
    “你这‘局长’是个什么官职?”
    “县局级,相当于正七品吧。”莫局长答道。
    “大材小用了,你既然懂得如此之多定是名大儒,尤其对男女行房交媾之事深得其髓,以后你就跟在朕的身边吧,给你个太师干干,官正一品。”黄老魇心情愉悦,开口封官。
    “谢皇上。”莫局长心中好笑,若不是亲眼见其从那幅《敦煌夜魇图》中出来的,肯定会认为这人就是个妄想型精神病。
    车到西昌时天色已晚,但见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尤其是人行道上的年轻女人露着白花花的肚脐,穿着紧身牛仔裤,将臀部绷得浑圆怕是都快撑爆了,看得黄老魇目瞪口呆,不停的滴着口涎。
    “这些女人竟然如此淫荡,不过朕喜欢。”他喃喃自语道。
    吉普车停在市宗教局门前,黄老魇下车伊始抬头望见了马路对面的灯箱广告,一个身材巨大金毛碧眼的外国女人穿着三点式正对其闹首弄姿,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莫局长,这个淫荡女人凭地如此高大?”黄老魇愕然道。
    莫局长觉得好笑,从这一点上来看,更加证实了顺治皇帝的真实性,清朝开国初年,那时候连电都没有,遑论灯箱广告了。
    “皇上,那不是真人,而是照片。”他解释说。
    “假的?此画工真的是妙笔丹青,竟然如此逼真,简直出神入化,都是将来朝廷可用之才啊。”黄老魇啧啧称赞不已。
    “皇上,臣陪您先用膳如何?”莫局长开了一天车,肚子里咕咕直叫。
    “也好。”黄老魇赞成道。
    两人来到旁边的一家大排档吃饭,黄老魇刚一落座便吸引了不少行人和其他食客的目光。
    “这老头穿的是清朝皇帝戏服,一定是个老演员,可能是长影的方化。”有人猜测道。
    “不对,好象是谢添。”人们在一旁议论纷纷。
    黄老魇隐匿古墓逾千年以燕山龙脉的地气滋养,有时偶尔吃些黄衣小人“庆忌”捕来的小鱼,如今闻到彝家坨坨肉和布拖县驰名的小猪儿烧烤浓郁香气,止不住的食欲大开。
    “皇上,‘木火哪觉依,尼木吱置依’,这是凉山州彝家的一句谚语,意思是‘汉人贵在茶,彝人贵在酒’。这坛是本地著名的‘杆杆酒’,以麦秆吸来喝的。”莫局长给黄老魇示范,将空心麦秆直接插入坛内吸酒入腹。
    黄老魇也吸了两口,感到不过瘾,于是将麦秆吸管一扔捧起酒坛张开大嘴“咕嘟咕嘟”的倒了进去,顷刻喝了个坛底朝天。
    “皇上好酒量。”莫局长惊讶不已,“杆杆酒”乃是彝人用玉米、高梁和荞子酿制,虽说比不上蒸馏酒度数高但后劲儿却是不小。
    “店家,拿酒来。”黄老魇重返尘世心情格外愉悦,一连独自饮了好几坛,桌上的坨坨肉和小猪儿烧烤更是风卷残云一扫而空,把个围观的人们看得直乍舌。
    “你们这些人见朕因何不跪?”黄老魇醉醺醺的盯着人群不无疑惑的说道。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已,更有小孩子上前摸摸他的龙袍。
    莫局长怕节外生枝,赶紧说道:“皇上,咱们还是回旅......驿馆歇息吧。”
    “有女人伺寝吗?”黄老魇醉眼惺忪的问。
    莫局长即刻会意:“当然,有臣在,皇上但可放心。”
    两人来到前门十字街口的西昌大饭店,莫局长开了两间房,先扶黄老魇入内躺到床上,随即拨打电话给楼下歌舞厅的老鸨,要两个小姐上来。自从调来西昌,家属仍留在都江堰,宗教局是清水衙门,一般没有什么商人请客送礼,因此手头挺紧也包不起二奶。有时夜不能寐兴致到时,自己便会来这家歌舞厅叫“小姐”,一来二去便与老鸨也混熟了。
    “咚咚”敲门声,进来两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裸露着肚脐眼儿,穿着黑色的超短裙,身上散发出廉价刺鼻的香水味儿。
    “呦,先生就您这身板还玩3P呀?”那小姐打量了下身子骨单薄、面色苍白的莫局长,有些鄙夷的说道。
    “不是我,”莫局长朝床上努努嘴,“你们两个今晚要好好的服侍皇上。”
    两名妓女瞥见床上身穿清朝皇帝龙袍的老头,不由得哈哈一乐,口中戏虐道:“那我们姐俩不就成了皇贵妃了么?”
    “混帐,”黄老魇闻言大怒,“皇妃乃是由朕封赐的,你们俩刚刚来就想一步登天,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这老头还挺入戏的。”她俩一面笑着上前宽衣解带。
    “皇上,您今晚就好好享受吧,下官还要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你们两位尽点力,明早一并结算。”莫局长说罢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定了定神儿,拨通了京城文司长家里的电话。
    “文司长,您好,我是西昌局的小莫啊......”电话里,莫局长恭恭敬敬的将发现清朝开国皇帝之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小莫呀,你没喝醉吧?”文司长不悦的说道。
    “文司长,这件事儿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我愿以一名共产党员的党性担保,它是千真万确的,您只要见面就会相信了。”莫局长信誓旦旦的作出保证。
    “小莫同志,你知道这样说的后果吗?”
    “当然知道,此事若是欺骗您,我甘愿局长被免。”莫局长无比诚恳的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传来文司长的声音:“那就送来京城吧,我会到首都机场接机。”
    “是。”莫局长兴奋的说道。
    他撂下话筒,开始琢磨着顺治皇帝没有身份证,如何通过边检登机呢?若是通过市领导当然可以畅通无阻,但是那样一来事情就泄露了,政府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坏事儿都往外推,好事儿则自己身上揽,到时候可就没他莫局长的功劳了。
    他走出了饭店,先到宗教局打电话叫办公室主任即刻赶来。八十年代末期,寺庙道观有很多出家人并未办理过身份证件,需要有关部门开具证明乘坐飞机。
    办妥后,莫局长回到西昌大饭店,准备好与顺治皇帝搭乘明天一早的航班进京。
    早上来到隔壁房间,黄老魇精神矍铄的正等着他,再看那两位小姐,赤裸裸的躺在床上直翻白眼儿。
    第一百六十九章 玉龙第三国
    有良驮着二丫、耶老以及媚娘跃下了万丈悬崖,身子急速坠下,四下里全是浓雾什么也看不见,只闻耳边呼呼风声。
    他张开双臂手心朝下发出梦遗掌,劳宫穴中射出老阴之气减缓了坠落的速度,自阴阳二针的针气融合后,威力远胜从前,加大催动之下甚至可以将身体飘浮于空气中了。有良心中暗喜,若是照此继续修炼下去,岂不是可以借反作用力缓慢爬升了么?
    他慢慢的下降,最后已经望见了谷底那条汹涌奔流的暗河,水面漂浮着一层深蓝色雾霭,水质清澈透明,寒气袭人。
    “最好别掉进水里。”扒在后背上的耶老担心说道。
    有良也不愿弄湿二丫,于是就在行将入水的时候加力催动梦遗掌,成功的悬停在了水面上。他小心翼翼将一只手掌翻过向着身后,身体便缓慢的朝前移动了,如同人行走的速度。
    前面是一个漆黑的山洞,河水流入洞中传出轰隆隆的巨大回音,有良睁大阴眼漂浮着进入,飞溅的水雾溅到皮肤上冰凉潮湿,令人不禁打起了寒战。
    “喵......”媚娘紧张的两只前爪几乎陷进了耶老肩膀皮肉里。
    有良控制着身体在漆黑的山洞里缓缓前行,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随着“轰”的一声,身下的暗河坠落于瀑布之中,他们终于进入了蓝月亮谷。
    有良此刻已是精疲力竭,赶紧降落到了岸边。
    抬眼望去,面前坐落着一汪蓝宝石般的高原湖泊,雪山下是一片美丽的高山草甸,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灿烂如茵,芳草萋萋。草原的尽头,则见一片金色的建筑横亘于山麓之下,仰月宝珠习习发光,整个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雾霭之中,庄严而肃穆。
    “当......”随风飘来古老苍凉的钟声。
    岸边碎石小路旁边是一片红松林,散发着浓郁清新的脂香。
    耶老张开双手扑倒在地行起了五体投地大礼......
    有良解开身上的棉被,立时大吃一惊,二丫的脸已经浮肿变形,面上满是层层皱褶,竟如同一耆年老太婆。
    “怎么会这样?”有良急道。
    “喵呜......呜呜。”媚娘见到二丫如此模样,也禁不住难过的悲鸣起来。
    “快,跟我来。”耶老在蓝月亮谷中轻车熟路,率先沿着湖岸朝森林中走去。
    有良背上二丫急匆匆的跟上,媚娘则在地上一瘸一拐的尾随着。
    走入红松林,远远望见几间树皮屋顶的木头棚子,那还是当年入谷后搭建的,耶老的那一间仍孤零零的矗立在红松树下。
    耶老快步上前,几间屋子内都积满了灰尘,早已经人去棚空。
    “奇怪,人都跑哪儿去了?”耶老抓抓秃脑瓜顶,疑惑不解道。
    “已经数年过去,他们可能早已搬家了。”有良说。
    离开了木屋,耶老来到松林边上的一座土丘前,默默的说道:“这就是小翠花和刘今墨的坟墓。”
    墓前摆放着几束水灵灵的蓝色野花,不久前还有人来扫过墓。
    老翠花在耶老体内低声的呜咽着,一晃儿数年过去,那种母女思念之情日甚,终难以克制。许久,她才默默开口道:“耶老,去办正事儿吧。”
    “上坟的应该是寒生和兰儿,”耶老抬眼望向了远方山峦,“我们去喇嘛庙里打听一下。”
    两人沿着湖边朝着山脚下的那片金色屋顶建筑走去,穿过那片高山草甸,小路两侧盛开着各种美丽的野花,远处可见星星点点的农舍和悠闲的牛羊。
    草甸尽头出现了长长的青石阶,经过一座小木桥,前面座落着数十间碉楼式的木制建筑,屋顶矗立着银色的仰月和金黄色的宝珠,喇嘛庙山门上绘着精美的唐卡,寺内传来古老苍凉的钟声。
    主殿内供奉着莲花生大士的塑像,身后的壁画是飞翔着的五部空行母,四周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经幡。
    “嗡啊吽班杂咕噜,贝玛,悉地吽......”一位消瘦的红衣老喇嘛趺坐于祭坛下的蒲团上,口中念诵着“莲花生大士心咒”,惊奇的望见耶老和有良进来,已经多少年来都不曾有外人入谷了。
    “老衲丹增,请问两位施主从何而来?”老喇嘛开口问道。
    耶老跳上前去嘻嘻说道:“丹增老喇嘛,你猜猜老衲是谁?”不等老喇嘛答话,自己便急匆匆的告诉了他,“我是耶老啊。”
    丹增老喇嘛定睛细瞧,随即呵呵一笑:“果然是耶老前辈,一别经年,怎么又回来了?”
    “快告诉老衲,朱寒生在哪儿?”耶老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们在玉龙第三国。”
    “‘玉龙第三国’?难道真的有传说中的‘雾路游翠都’?”耶老诧异道。
    丹增老喇嘛微笑着说:“都是那个古灵精怪的沈才华发现的,就在这寺后石壁上......”
    原来三年前的一天,鬼婴沈才华和墨墨跑来喇嘛寺玩儿,在谷里平日里除了吴楚山人教他俩读书写字之外,闲暇时两人就是到处溜达,整个蓝月亮谷都走遍了。
    沈才华在寺后石壁缝隙里发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青头蟋蟀,无奈其躲在里面死活都不肯出来,鬼婴一怒之下以“祝由神功”第九式“天门洞开”切割石壁。未曾想切下一块圆形石板后才发现里面是个溶洞,有条石甬道蜿蜒伸向了山体里。这两个孩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走了进去,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数里之遥,最后到达另一出口时,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
    “东巴古老传说中的‘雾路游翠都’,也就是‘玉龙第三国’原来并非虚构,并且近在咫尺,可惜数千年来谷中人竟从未发现。”丹增老喇嘛感慨不已。
    “上师,朱寒生在‘玉龙第三国’里么?”有良急切的询问。
    ‘自从发现了新的天地,他们就都搬到里面去住了。”丹增老喇嘛回答道。
    “耶老,那我们赶紧去吧。”有良催促着。
    按照丹增老喇嘛的指点,两人找到了寺后石壁,那儿果然有一个圆形的窟窿可容人进出。
    有良望着平滑的切割痕迹,心中别是一番滋味儿,这沈才华的功力匪夷所思,“祝由神功”果然威力无穷,竟然可以将坚硬的石壁切得如此整齐,自己若是与其较量起来必定落败。
    他并不知道,当年郭璞就是为克制“中阴吸尸大法”才创建此功法的。
    “喵......”媚娘抬头望着有良。
    “我们进去吧。”有良小心翼翼的钻进石洞,媚娘在前面探路,他和耶老紧随其后,在漆黑的甬道里缓缓前行,不久后便走出了山洞。
    面前是一片白云缭绕的盆地,湛蓝色的天空,四周皆是皑皑矗立的雪峰,谷中草甸上盛开着蓝色的野花,一群银角花鹿在蓝宝石般的湖泊边漫步,几只宽耳朵狐狸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打着盹儿。
    “喵......”媚娘扑向花丛,惊起一对羽毛艳丽的雉鸡飞“扑扑扑”的飞向远方。
    花丛后一对身着艳丽服饰的纳西青年情侣微笑着站起身来,手拉着手亲昵的向湖边走去。
    遥见湖泊岸边有一排小木屋,掩映在墨绿色的杉树林中,静谧而和谐,耶老带着有良朝那边走去,媚娘兴致勃勃的跑在了头里。
    湖边木屋前的小路上突然窜出一只大黑猫拦住了去路,恶狠狠的盯着媚娘,嘴里发出恐吓的“嘶嘶”声。
    媚娘可不是善茬子,见对方不过是民间一只普通的抬棺猫,根本没放在眼里,喉咙中“咕噜”两声前爪蓦地暴涨一尺,指甲如利刃般的反射着森森白光,一步步逼近对手。
    小翠儿此刻可吓的不轻,极度恐惧的慢慢倒退着,牠明白自己根本不敌这只凶恶的瘸腿猫妖。
    “汪汪......”这时木屋里又冲出来一黄一黑两只大狗挡在了小翠儿的身前。
    有良顿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两只恶犬正是当年咬断他双手经络的大黄狗笨笨和黑妹。
    媚娘见状咧开嘴巴怪笑着,不过两只土狗而已,杀之易如反掌。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两个小小的身影自木屋中飞射而出落在了小路之上,原来是两个小孩子。
    “小,小心......他是那个有......良!”高大的杉树横杈上蹲着一只巨大的蓝紫金刚鹦鹉,结结巴巴的发出警告。
    “妮子?”有良瞬间脱口而出,但早已是目瞪口呆了。
    这两个小孩儿身高只有一米左右,刚刚超过有良的裤腰,模样依稀就是六年前的鬼婴沈才华和墨墨。
    “你是......”墨墨诧异的望着面前这个独眼年轻人,不无疑惑的问道。
    “看看老衲是谁?”耶老突地从有良身后闪出,笑嘻嘻的说着。
    “耶老!”沈才华欣喜的叫了起来。
    有良默默的望着鬼婴和墨墨愕然不已,自从六年前在雪峰上最后见过一面,至今他俩竟然一点都没有长大,仍然和当年一模一样,而自己早已是人高马大的强壮小伙子了。
    “妮子,你真的记不得俺了么?”有良伤心的叹息道。
    “你......是有良哥?”墨墨迟疑的望着他。
    “俺正是有良。”
    鬼婴此刻早已闪身挡在了墨墨的面前,口中警惕的说道:“有良,你想要干什么?”
    有良多年来对妮子的刻骨思念在这一瞬间竟然茫然若失......
    第一百七十章 重逢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使为君开......”木屋中传来杜甫《客至》的吟诵声,一位青衫老者站立在了门前,正是吴楚山人。
    “耶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吴楚山人笑呵呵的说道。
    “唉,还不是‘瞎子操腚——穷欢乐’呗。”耶老不会文绉绉的,东北话虽粗俗了点,但却直接了当。
    这时,其他木屋里的人们闻讯也都跑了出来,贾尸冥、老祖兰儿等人拉着耶老问寒问暖。
    寒生来到这个独眼年轻人面前,上下打量着说道:“真的是你,有良......”
    “是,俺是有良,”他心中一热,含泪说道,“请你救救二丫。”
    “二丫?”
    “她是俺......未过门的媳妇。”
    “跟我来。”寒生带着有良回到木屋里,将二丫放在床上,然后仔细的端详着,看看舌苔,手指切下三关,不由得眉头蹙起惊讶的说道:“她的脉象正常,怎么皮肤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还昏迷不醒?”
    “听妮卡说,是‘尸蜕’。”有良告诉他。
    寒生闻言不禁愕然,此刻兰儿等人也都进屋来了。
    “‘尸蜕’,”寒生默默说道,“刘伯温在《尸衣经》中曾记载过,这是十八种尸变之外的另类罕见现象,有良,可否告知二丫的身世,这一点甚为关键。”
    有良点点头,从1975年河南驻马店发大水讲起,佘天庭寻找到溺死的孕妇剖腹取出婴儿,然后过胎到陕西耀县孙思邈的后人家里,以及十多年后掳走修炼噬嗑针等叙述了一遍,但却有意隐瞒了自己与其合体消除老阳之气反噬的过程,他不想什么都往外说。
    众人听完发生在二丫身上匪夷所思的故事都不禁愕然,离开江湖与世隔绝这些年,真的是孤陋寡闻了。
    “尘世中关于‘九魔一魇’的传说原来确有其事啊。”贾尸冥喃喃自语道。
    “如此说,这个女孩儿竟然是只幼魇。”吴楚山人吃惊不已。
    “有良,你原来心中一直放不下墨墨,如今怎么与二丫姑娘定亲了?”寒生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有良脸一红,支支吾吾未说出口。
    “是因为她怀孕了么?”寒生问。
    “什么!二丫怀孕了?”有良闻言大吃一惊。
    寒生微微一笑,道:“是啊,她已经有了不足两个月的身孕。”
    有良阴眼微红的望着寒生低声说:“自从遇见了她,俺才明白以前和妮子只不过是亲情,兄妹手足之情,可二丫就不同了,是俺今生要厮守的人。”
    寒生听罢如释重负,这孩子终于懂事儿了,于是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孩子,年幼时是很难分辨清楚这两种感情的,你现已成年并找到自己所爱的人,如此甚好。你的眼睛怎么了?”
    “俺......”有良犹豫了一下,目光直视寒生恳切的说道,“不用管俺,二丫能治好吗?”
    “可以医治,不过需要出去采药。”
    “你说要什么药,俺立刻去采。”
    寒生摇摇头,说:“医治‘尸蜕’需要一味君药‘血灵芝’,也叫‘棺材菌’,可惜谷中并无此物,需要到雨水充沛的中原南方去寻找。”
    “‘棺材菌’?是一种蘑菇吗?”有良头次听说。
    “顾名思义,‘棺材菌’就是生长在棺材里的菌子,其中最名贵且难得一见的就是‘血灵芝’。其色殷红如血,生成的条件极为苛刻,棺材不但材质要好,死者还得是介乎于七十三至八十四岁两道坎之间的男人,属于中毒身亡且全尸,入棺之前必须仍然还未断气儿,下葬后嘴里喷出最后一口血在棺材的天板上。除此之外,此人还须生前服用过多的人参,葬入土中后参气凝聚不散,日子久了,自会从棺中尸体的口中吐出肉质菌柄透过腐朽的天板在棺材头结菌。五年内,菌伞无形,至二十年才开伞,以后慢慢变硬,年代越久药效越强,最好是古墓里的‘血灵芝’,但凡五痨七伤之症服之立逾,千金难求啊。”寒生解释说。
    “可是二丫并非痨症啊。”有良疑惑道。
    “‘五痨’者,一曰肺痨令人短气,面鼻肿胀不闻香臭;二曰肝痨面目褶皱,口苦目视不明;三曰心痨忽忽喜忘,口中生疮;四曰脾痨舌根苦直不能咽唾;五曰肾痨令人背难以俯仰,厥逆下冷,故名‘五痨’。肺、肝、心、脾、肾再加上形伤和志伤,是为‘七伤’,病人气极、血极、筋极、骨极、精极、疲极,故曰治之不易。”
    有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寒生接着说道:“这‘尸蜕’乃是一种业力之症,大量的冤魂凝聚于二丫的体内不散,到其成年之时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而产生另类尸变。此时五痨七伤同时集于一身导致昏迷不醒。若是机缘巧合,修炼得当便可化险为夷并增加功力,若不然则命不久矣。虽然她的五腑六脏俱损,但却保持着正常的脉象,盖因是那些冤魂的灵气在维系着生命,由于他们都是溺死的魂魄,因此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类似水浸的肿胀和褶皱。”
    有良听完后默默无语,看来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血灵芝是无望了,他低头凝视着二丫憔悴苍老的面容,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
    寒生见有良伤心的样子,安慰道:“风后的鬼壶仍在谷中,以其强大的灵气可保二丫之命,等找到血灵芝后便可以彻底治愈。”
    “那俺跟你一起去中原采药。”有良抬起独眼,目光坚决。
    寒生点点头:“那就今夜出谷吧,二丫交给兰儿照顾你尽可放心。”
    有良此刻想到了罗柱子,他和罗老爹还在湘西的深山之中望眼欲穿的盼望着自己带回神医,可这个节骨眼上如何再开口呢?他感觉到好为难。
    “孩子,还有什么心事儿但说无妨。”寒生看出有良踌躇不定的样子,于是问道。
    有良只好把罗家遭难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寒生微微一笑道:“脊柱折断倒是不难接驳,湘西雨水充沛,亦有不少古墓,我们就顺便去一趟吧。”
    有良心中大为感动,寒生果然身具济世情怀,医德高尚,回想起自己当年跟在首长后面为虎作伥,如今想来实在是汗颜。
    “首长还有费叔楚大师他们都在梅里雪山附近寻找蓝月亮谷呢......”有良把最近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寒生。
    寒生听了不免心中暗自吃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政权也多次更迭,想不到首长他们竟然还为着鬼壶和“格达预言”而穷追不舍。
    “塔巴林寺内,邢书记和郭可儿带着大灵猫、金头鼋和鬼蝙蝠都来了,还有残儿妮卡夫妇,他们被全国通缉而走投无路,准备来蓝月亮谷中避难。”有良说。
    “嗯,正因为当年关中地脐的郭儒昌老爷子相赠鬼壶,这才解救了五万中国远征军将士的魂魄返回故里,他们的后人理应救助。残儿和妮卡已有多年未见,能来团聚真是太好了。”寒生欣喜道。
    此刻沈才华和墨墨很是激动,大灵猫、金头鼋和鬼蝙蝠能一起来,玩伴儿就更多了。两人尽管都已经十一二岁,但由于身处虚空这六年里,肌体发育迟缓,外貌如同当年并无长大。
    “他们目前还在塔巴林寺么?”寒生问。
    “是的,他们寻找那座蓝色的湖泊已经好几个月,听木里大寺的扎西老喇嘛说时空漂移,那湖几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错,究竟是否‘时空漂移’就不知道,但那座湖泊确实于三年前干涸了,现在的通道是在明永冰川里,我们今晚就从那儿出谷,”寒生颌首说道,“有良,你方才说带着耶老和二丫是从悬崖上跳下来入谷的,竟然连衣裳都未打湿,是如何做到的?”
    “衡山藏经阁古空禅师传授给俺‘梦遗掌’,可以利用真气的反作用力使身体悬浮在空中,所以才没有坠入河中。”
    “怪不得呢,有良,你如今不但身怀‘中阴吸尸大法’,而且还学会了这套神奇的掌法,人在江湖凡事可要辨明是非善恶,万万不可再被坏人利用了。”寒生严肃的说道。
    “俺知道了。”有良红着脸低下了头。
    “兰儿,去把鬼壶取出来,镇住二丫的魂魄。”寒生吩咐兰儿说。
    吴楚山人和贾尸冥老祖等人在厨房里忙乎起来,谷中多年无访客,耶老这一来大家如同过年似的开心。
    “有良哥,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呢?”墨墨惊讶的抬头望着他,“还有眼睛少了一只。”
    有良尴尬的苦笑道:“唉,说来话长。”
    “你娶媳妇了?”
    “嗯,”有良胀红着脸说,“还没过门呢?”
    “那她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孩儿了呢?”
    “这......”
    “他俩偷......偷吃禁果啦。”大鹦鹉嘟嘟站在桌子上嘎嘎说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谷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夜空里,满天星斗。
    木屋内,二丫合衣躺在床上,谷内气候温暖如春,与外面冰天雪地的景象截然不同。她的腹部撂着那只五千年前风后的骷髅头,灵气缓缓渗透入其丹田之内,此刻的呼吸自然而平缓。
    有良坐在床头,默默的望着二丫,心中对她说道:“你不会有事儿的,等着俺回来。”
    “喵......”媚娘伏在二丫的枕边轻声呼唤着。
    “媚娘,你留下来照顾她。”有良吩咐说。
    “喵呜。”媚娘点点头。
    “你来吧,到这云彩缭绕的雪峰中来!
    来这里吃树上的野蜂蜜,
    来这里饮高山上的清泉水,
    来这里把美丽的野花插满你的头......”
    屋外隐约传来古老苍凉的歌声,他走出木屋站在台阶前望去,阴眼中瞧见许多的纳西青年情侣在湖岸边手拉着手唱歌和打跳,口弦声曲调哀婉伤感,令人黯然泪下。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这些天籁之音,却不知是从何而来,据说是那些纳西殉情男女的魂魄相携来到这‘玉龙第三国’。”寒生在他的身后幽幽说道。
    “你们都瞧不见他们么?”有良问。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有良此刻明白了,谷内之人只有自己的阴眼才能看得见。
    “有良,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我帮你看看吧。”寒生关切的说道。
    有良摇了摇头,坚决的说道:“这是家族遗传的,俺不想治,这样挺好,二丫也都已经习惯了。”
    寒生知道他脾气倔犟,也就不便再相劝,望了下夜空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木屋内吴楚山人携女眷孩子们和耶老看家,贾尸冥老祖夫妇以及熊大海随寒生有良同行,他们负责接邢书记等人入谷,天门山老叟和小影婆婆几天未见,也不知跑哪儿逛去了。
    寒生一行人走出“玉龙第三国”,经由喇嘛庙石壁的出口连夜奔明永冰川而去,自从梅里雪山下面那座蓝宝石般的湖泊干涸后,这是进出蓝月亮谷的唯一通道,当然雪峰悬崖是个例外。
    贾尸冥江湖经验极为老道,因而此次“营救”邢书记残儿等人的行动由其主导。
    “贾道长,要格外当心那个楚大师,听有良说此人城府极深,而且武功很高。”寒生叮嘱说。
    “贫道自会小心,加之这些年来‘玄天气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放心。”
    “古空禅师、虚风道长和薛道禅与楚大师、首长等人不是一路的。”有良说。
    “贫道自有分寸。”贾尸冥答道。

    黑鹰直升机在风雪交加的梅里雪山附近搜寻了大半天时间,也没有发现那座蓝色的高原湖泊,最后燃油所剩无几只有返航回到塔巴林寺。
    “楚大师,我得前往迪庆空军航站加油,明天若是天气好转再过来。”机师报告说。
    “好吧。”楚大师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中也是十分的无奈。
    日落前,黑鹰直升机飞走了,豹哥等人重新扎起了帐篷,开始分配食物,邢书记等人则回到了寺内。
    “那座蓝色的湖泊已经不存在了,看来你们只有耐心的等到来年清明节寒生出谷之时。”明月堪布安慰道。
    “可是有良、二丫和耶老三个人竟然踪迹全无,实在是令人费解,三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宋老拐怀疑说。
    “不错,这就是矛盾之所在,”邢书记清了清喉咙说道,“同志们,列宁说‘承认自然界的一切现象和过程都含有互相矛盾、互相排斥、互相对立的趋势’,正如毛泽东同志在《矛盾论》中所指出的那样,‘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每一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自始自终的矛盾运动’。”
    “相公,好深奥啊。”可儿崇拜的说道。
    邢书记点点头接着高谈阔论:“毛 在《实践论》中还说‘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只有人们的社会实践,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人们想要得到工作的胜利即得到预想的结果,一定要使自己的思想合于客观外界的规律性,如果不合,就会在实践中失败。”
    “邢书记,你说了这么多的大道理,到底啥意思嘛?”残儿不解的问。
    邢书记环顾左右,嘿嘿笑道:“有良带着昏迷不醒的二丫在风雪之中应该是走不远的,但是却搜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看似矛盾,但必有其内在的规律性。”
    “什么规律性?”
    “一是埋在雪里冻死了,不过比起我们东北农安的大雪,这点毛毛雪花根本就埋不住人,因此可能性极微。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们已经进入蓝月亮谷了。”
    “可是没有那座蓝色的湖泊标识......”
    “这就是第二个矛盾了,”邢书记打断残儿的话,说道,“看似矛盾,但其内在的规律就是不需要那座湖泊也能进得去。”
    “可儿知道了,是耶老,他知道有另外的通道。”可儿突然叫了起来。
    邢书记爱怜的目光含情脉脉注视着她,赞许道:“可儿,你果然冰雪聪明。”
    “和珅也常这么夸我呢。”可儿闻言兴奋得小脸蛋红扑扑的。

    与此同时,塔巴林寺山门外的帐篷里,楚大师与首长等人也在商议此事。
    “耶老这个老滑头把我们都给耍了,他必定是带着了去走另外的通道进入了蓝月亮谷。”楚大师恨恨道。
    “这倒是可以理解,二丫病得如此之重,有良为求谷内神医救治,只能连夜冒雪前往,以至于连邢书记他们都顾不上了。”虚风道长说。
    “善哉,善哉。”古空禅师微微一笑。
    首长在一旁默默不语,这次前来滇西北可谓出师不利,非但没有找到蓝月亮谷,还冤死了宋地翁。
    “首长,你怎么看?”楚大师问他。
    “我奇怪的是这个‘守护者’扎西老喇嘛这次怎么未出手加以阻拦了去大师?”首长疑惑道。
    “是啊,这点似乎于理不通。”楚大师也觉得蹊跷。
    “耶老此人既然是从谷中出来的,必然就有回去的路径,如果那座湖泊因为时空漂移而消失,这是完全有可能的,那他一定还有备用的通道,所以薛某也认为,此刻耶老与了去已经到达谷内,那位神医可能正在连夜医治二丫呢。”薛道禅分析说道。
    “我们就在这儿守候,朱寒生此人医术高超,应该很快将那女孩儿治愈,了去大师恐怕不会久留谷中,更何况邢书记他们都在等着入谷呢。”首长语气很是坚决。
    “了去肯定被要求严守秘密,因此他未必会泄露入谷通道。”楚大师沉吟说。
    首长嘿嘿一笑:“楚大师的茅山摄魂符可以让人在潜意识的情况下说出实情,这样了去大师就不算是有意透露了。”
    “嗯,这样既得到了蓝月亮谷的通道路径,了去又未曾违背承诺,一举两得啊,呵呵,”楚大师点点头,蓦地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京城里有要事要办,楚某此地不能久留。”
    首长急道:“楚大师,你万一走了,卫道长他们可否施此‘摄魂符’之术呢?”
    “‘摄魂符’是茅山术中较为普通的符箓,卫道长当然可以施术,你们几位若是没意见,届时便不要出手阻拦。”楚大师目光瞥向了古空等人。
    古空禅师与虚风道长和薛道禅面面相觑,最后逐一点了下头,蓝月亮谷近在咫尺,自然虚空的诱惑力太大了,实在是难以抗拒。
    “那好,我们就这样办,若是了去出谷,大家同心协力将其擒住,然后施以‘摄魂符’,让其在潜意识的情况下说出进入蓝月亮谷的通道和方法,大家无异议吧?”楚大师目光炯炯的望着众人。
    “阿弥陀佛......”古空禅师苦笑一声,薛道禅和虚风道长也都默默的点点头。

    木屋外,沈才华和墨墨在树下窃窃私语。
    “墨墨,我们也悄悄的跟去。”鬼婴嘿嘿两声。
    “好啊,在谷里都呆腻了,好想出去看看。”墨墨双手赞成。
    “才......华,兰儿妈妈会......会生气的。”嘟嘟站在树杈上警告说。
    “你去不去吧?”沈才华抬头问。
    “当......然去。”嘟嘟结结巴巴的说道,最近牠的口吃好像严重了,可能也是在谷中闷的。
    “你先去空中跟着他们。”沈才华吩咐道。
    “好......好吧。”嘟嘟扑打扑打的飞走了。
    鬼婴和墨墨悄悄的离开了小木屋尾随而去。
    梅里雪山的冰斗冰川随处可见,其中最长的冰川,藏语称“明永恰”,位于卡瓦格博峰下。冬季时,冰舌从海拔5500米一直蜿蜒至山下2800米处,如同一条银色的玉龙直扑澜沧江。北坡冰雪流入悬崖下形成了五个悬冰川,一旦走近了便可看出其实是冰瀑布,厚厚的冰层下隐藏着五个冰洞,弯弯曲曲直插山体内,其中第三洞便是蓝月亮谷的通道,其他的四个都是走不通的死洞,里面冰隙纵横,人与动物若是贸然闯入必将滑入深深的地缝永远出不来了。
    嘟嘟带着沈才华和墨墨小心翼翼的钻出中间第三个冰洞,外面风雪已经停止,但异常的寒冷,与谷内温暖的气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好......冷啊。”嘟嘟缩着羽毛哆哆嗦嗦的嘟囔着。
    沈才华和墨墨都穿着单衣,好在两人功力深厚,稍一运功,真气周身流转倒也不觉得太过寒凉。此刻已经见不到寒生等人的踪影,他俩索性干脆一屁股坐在冰舌上往下溜。夜空里虽然仍阴云密布,大地上的皑皑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光线,可以一直望见峡谷底下的澜沧江。
    冰舌的下面是高山草甸,不过此刻也都蒙上了一层白雪,沈才华伸手进兜里摸了摸,灵胎依旧在衣袋里睡觉,这些年来他俩形影不离,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拐过山垭口,前面一株奇形怪状的红松树下,盘腿趺坐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老喇嘛,与众不同的是生有一对鸟羽般雪白的长眉。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雪尼姑庵
    白眉老喇嘛秃脑瓜顶以及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死了吧?”墨墨走至近前歪头瞧了瞧说。
    “这么冷的天不穿衣服的一定是个傻喇嘛,应该已经冻死了。”沈才华肯定道。
    “他不在庙里出来干嘛?”墨墨不解的问。
    “也可能是偷偷跑出来的,就像我们一样。”嘟嘟在一旁猜测道。
    由于常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蓝月亮谷中,他俩尽管已经十二三岁了,江湖经验却是奇缺,凡事仍以小孩子的眼光来看待。
    “哼,你们两个小娃娃深更半夜跑出来干嘛?”白眉老喇嘛突然睁开了眼睛问道,下了他俩一跳。
    “原来老喇嘛是活的。”墨墨惊异的叫道。
    “当然是活的,老衲在问你们话呢,小娃娃从何而来?”
    “蓝......”墨墨刚说出口,就被沈才华制止了。
    “这位上师要先告诉我,你在这儿干嘛?”沈才华还是比墨墨心眼儿多些,抢先问道。
    “呵呵,小娃儿不说老衲也知道,你们两个是跟着方才那批人偷偷溜出蓝月亮谷的吧?”
    “才华,他都已经知道了。”墨墨悄悄附耳说。
    “是啊,这个老喇嘛不在庙里念经,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挨冻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不会是楚大师他们一伙儿的吧?”沈才华也觉得此人可疑。
    “两个小娃儿嘀咕什么呢?老衲是木里大寺的扎西喇嘛,你俩不应该偷偷溜出来,那些异类可能会因此顺藤摸瓜而寻找到蓝月亮谷。”扎西老喇嘛责备道。
    沈才华听到他说到楚大师,立即警觉起来:“扎西喇嘛,你是怎么知道的?”
    墨墨也戒备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老喇嘛。
    “哼,”扎西鼻子一哼,低声呵斥道,“那头猪妖处心积虑的要闯进蓝月亮谷,老衲正在设法阻拦,你们两个不谙世事的娃儿别再添乱了,赶紧返回谷中。”
    沈才华与墨墨面面相觑,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哪能轻易就回去?如今连贾道长都说他俩的武功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应该到江湖上历练历练。
    “什么猪妖?”墨墨问。
    “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武功极高,老衲的袈裟就是被牠毁掉了,你们俩细皮嫩肉的要是给碰见了,肯定会被吃掉。”扎西老喇嘛吓唬说。
    鬼婴沈才华闻言大感兴趣,不由自主的舔了下嘴唇,目光望向了墨墨,两人心有灵犀,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猪妖呢。在他俩的心目中,猪就是那种傻傻的、憨憨的,一身的肥膘,竟然还能成妖,太好玩了。
    “合窳......兽,《山海经》中记......载,人面猪身的怪物,会吃......吃人的。”嘟嘟警告说。
    “嘟嘟,老喇嘛说的是猪头人身,就像是猪八戒似的,和你说的不一样。”沈才华纠正说道。
    此刻扎西老喇嘛惊讶的抬头端详着树杈上的这只蓝紫色大鹦鹉,诧异其竟如同人类般的会说话和思维。
    “老喇嘛,天气寒冷还是早点回庙里去吧,墨墨,我们走。”沈才华拽着墨墨的手,两人竟自扬长而去,嘟嘟振翅飞上了夜空。
    扎西老喇嘛苦笑一下,心中暗道:“自己虽为‘蓝月亮谷守护者’却从未踏进谷中半步,从这两个孩子胆大妄为的作派来看,谷中人的武功肯定都不弱,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只需跟在后面暗中监视即可,有需要时再出手便是。”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悄悄的尾随在了后面。

    塔巴林寺外,卫道长遵楚大师之命和茅大茅二及老尼负责夜间的监视,尽管风雪已经停歇,但天气却更加的寒冷了。
    “师兄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人家老尼还是未婚女青年,万一冻坏了将来不孕不育,你负得了责任么?”茅大不满意了。
    “就是嘛,老尼的身子多娇贵,哪像你粗皮老茧的锥子都扎不透。”茅二在一边帮腔。
    卫道长气恼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师兄,多动动脑筋嘛,你跟我来,”茅大拽着卫道长回到帐篷里,“噗”的一下把帐篷帆布捅了个窟窿眼儿,把眼睛凑过去说,“瞧,这儿可以直接望见山门,又暖和又隐蔽,别人还发现不了。”
    “好吧,大家轮流监视,楚大师说现在唯有盯住塔巴林寺,看看是否与谷中有联系。”卫道长吩咐说。
    “老尼,我与你一班,其他人都先睡吧。”茅大自告奋勇。
    “二师兄,监视这活儿还是交给师弟来干吧,你和大师兄年长理应多多休息。”茅二反驳道。
    老尼在旁边“咯咯”一乐,生活中有这两个人陪伴,日子倒也过得不寂寞。
    卫道长懒得理他们,独自躺到一边眯起了眼睛。
    茅山二宝谁都不愿意放弃,于是两人甘愿一同陪老尼守夜,并争相发扬共产主义精神,以自己身躯为其取暖。
    凌晨时分气温最低,三个人相拥在了一起。
    “嘘......”老尼轻声说道,“来了。”她透过窟窿眼儿望见有几个黑影走进了山门,茅大赶紧叫醒卫道长报告这事儿。
    “继续监视。”卫道长说完钻出帐篷去找楚大师。
    楚大师听罢微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了去和耶老已经进入谷中,他们得知消息已经派人来领邢书记等人了。”
    “楚大师,我们现在可以动手了。”首长说。
    “嗯,卫道长,你去请古空禅师、薛道禅和虚风道长过来议事。”|楚大师吩咐道。
    卫道长出去了,不多时三位都已请到。
    “谷中已经派人来接邢书记等人了,现在塔巴林寺内,你们几位有什么看法?”楚大师问,要想顺利入谷,须取得这三位高手的配合。
    “楚大师的意见呢?”虚风道长反问道。
    “蓝月亮谷乃是尘世间难得一见的虚空,道家几千年以来能够有幸一见的前辈也不过是凤毛麟角,寥寥可数,这一点虚空道长自是明了。古空禅师,想来佛家亦是如此,历代高僧穷其毕生也未必可寻。据说谷中之人的寿命可以延长数倍,若是进入虚空修行,终将得成正果,这可是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两位以为然否?”楚大师说道。
    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都点点头,这是真心话。
    楚大师接着说:“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与恩赐,并非先期入谷之人便可以独占,所以我们寻找和进入蓝月亮谷是天经地义的,于理于法并无不妥。”
    这话也不错,大自然的恩赐理应人人得以分享。
    “楚某以为,大家一同去塔巴林寺,向谷中来人晓之以理,既然邢书记等人能入谷,我们也应当可以,更何况尼朵、杨林和宋地翁等人都是为此丢的命。”
    “嘻嘻嘻,这个自然。”薛道禅尖声尖气的应道。
    “好,既如此,大家请吧。”楚大师站起身走出了帐篷,其他众人跟在其身后直奔寺中而去。

    凌晨时分,风雪停歇,塔巴林寺掩映在茫茫白雪之中。
    寒生一行人站在松林中悄悄的观察着,此刻除了几顶帐篷内传出轻微的鼾声外,并无任何的异常。
    “楚大师和首长就在中间的那顶大帐篷里。”有良悄声说。
    “看来他们都已经睡熟了。”老祖嘿嘿道。
    “楚大师既是江湖老手,理应放置暗哨,怎么会都睡熟了呢?”贾尸冥怀疑的说道,但观察了一会儿,帐篷外以及塔巴林寺山门周边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走吧,我看此人江湖经验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祖大咧咧的不以为然。
    “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贾尸冥叮嘱道。
    众人蹑手蹑脚的离开松林,悄悄的进入了塔巴林寺。
    大殿上,并排躺着三具尸体,那是尼朵、杨林和宋地翁,寒生默默的望着小侏儒苍白的面孔,不由得怅然不已,人生如此短暂,一晃儿已是阴阳相隔。
    “几位施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一位诵经的红衣女尼自蒲团上站起,恭敬的问道。
    “师父,烦请明月堪布前来说话。”寒生答道。
    不多时,明月匆匆来到大殿,一眼瞥见寒生等人大吃了一惊。
    “明月,是有良来谷中告知了消息。”寒生微微一笑说。
    明月望向了有良,诧异道:“你知道入谷的通道?”
    “是耶老。”有良轻声说。
    明月点点头,说道:“邢书记他们已经等你几个月了。”随即命红衣女尼去叫他们来大殿。
    不多时,邢书记等人衣冠不整的匆忙赶来。
    “寒生......”残儿和妮卡激动得热泪横流,数年不见竟无语凝噎。
    “朱寒生同志,我是前农安县委邢书记,当年在河东风陵寺见过一面。”邢书记郑重的伸出手来,神态中始终保持着一位党员领导干部的威严。
    这就是六年前从京城纪念堂中盗出鬼壶的那位蠕头蛮书记,寒生热情握住了他的手。
    “哈哈,隐居蓝月亮谷的神医终于露面啦。”大殿外传来了楚大师的得意笑声。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雄辩
    楚大师的身后站立着首长、古空禅师以及虚风道长一行人,东巴老司挤上前来惊奇的打量着朱寒生,不过一普通的中年汉人,竟然是那位隐匿谷中的绝世神医。
    “了去,二丫的病况如何?”虚风道长关切的询问着。
    “道长,还缺少一味药,需要到内地寻找。”有良对虚风实话实说。
    “什么药?不知贫道白云观有没有?”虚风问。
    “‘血灵芝’,寒生叔叔说是一种稀有的‘棺材菌’。”有良回答,白云观是全真教总舵,或许有收藏也说不定。
    “贫道只是耳闻并未真正见过,此物世所罕见,采之不易啊,”虚风道长摇摇头,目光瞥见贾尸冥,忙上前拱手施礼说道,“虚风参见前任观主。”
    贾尸冥鼻子哼了声:“怎么白云观也搅进这趟浑水里来了?”
    虚风道长面色一红,辩解道:“说来话长,虚风只是为帮助有良和邢书记才来到塔巴林寺。”
    首长此刻见到寒生如同捞到救命稻草一般,仿佛忘却了自己以往的劣迹,忙着上前套近乎说道:“寒生啊,终于又见着你了,仍旧是那么年轻潇洒,兰儿姑娘还好吧?你们应该有孩子了吧?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寒生冷眼望着他,未发一声,当初若不是首长苦苦相逼,自己一家人又何必亡命天涯,最终躲进了蓝月亮谷避难。
    贾尸冥嘿嘿冷笑:“首长如今‘拔毛凤凰不如鸡’,也尝到世态炎凉的滋味儿了吧?”
    “是啊,是啊,”首长此时眼眶湿润,表现出了无比的悔意,“官场上的政客们无不落井下石,还是你们这些江湖人士重情重义,我真的是深感惭愧,追悔莫及呀,真心的希望能够求得你们的原谅。”
    寒生知道首长这些政客个个都是利欲熏心、出尔反尔的小人,因此根本不为所动,他目光瞥向了明月,看见她双眸清澈如水,已无世间情怨恩仇,当真是大彻大悟了。
    楚大师此刻反复权衡着双方的实力对比,听首长介绍过这位神医朱寒生有种特异功能,就是身法极快,曾经眨眼之间缴械了七八只枪,而无一人作出有效的反应,但此人却一点武功也不会,自己的缩地术与其有得一拼,起码可以不至于落败。
    这位贾尸冥看来是白云观的前任观主,玄天气功与虚风道长应该不相上下,他身旁的那个长相粗鄙的胖女人武功不弱,但比起古空禅师和薛道禅则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而那位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则是个江湖三流打手不值一提。
    此外还有卫道长师兄弟等人以及首长和东巴老司,因此从双方力量对比上来看,自己这边完全占据上风。
    了去此人现在究竟站在哪一方还很难说,古空禅师传授了他一手“梦遗神功”,但就其年龄、经验与功力来说,两人明显相距甚远。至于“鬼门十三针”本是驱邪之术,真正对阵用处不大,他是古空禅师的徒弟,谅其也不敢背叛师门。
    “呵呵,朱先生,楚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他心中有了数,于是开口说道。
    寒生望着他,心想这就是有良提到过的那位城府极深的楚大师,自己倒要小心了。
    “您是?”他问。
    “茅山楚大师。”
    “有何见教?”
    “请问朱先生是否从蓝月亮谷中出来?”楚大师先以语言试探。
    寒生略一犹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正是。”
    “请问‘蓝月亮谷’属于何人所有?”楚大师问。
    寒生愣了愣神儿,回答说:“蓝月亮谷乃是一处世外净地,里面的藏民千百年来安居乐业从不隶属于任何人。”
    “可它处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疆域版图内,理应受到中国政府的管辖不是么?”
    寒生淡淡一笑,反问道:“中国地图里何时标记有‘蓝月亮谷’这个地方了?”
    贾尸冥和邢书记都点了点头,寒生的回答很是巧妙。
    楚大师哈哈一笑,随即说道:“不错,尽管‘蓝月亮谷’进出的通道都在中国境内,但中国行政区划从来没有这个地方,因此楚某完全赞成朱先生所言,它并不隶属于云南省迪庆州,而是自古以来一直独立存在的空间。”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寒生问。
    “楚某想说的是,‘蓝月亮谷’不属于任何国家和政府以及个人,它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一种恩赐,尘世中的每一个人都相应拥有一份权利,这是天赋人权,任何人都不可以剥夺的。”楚大师振振有辞的说道。
    此刻贾尸冥心中暗道,不好,这家伙把寒生给绕进去了。
    “所以,朱先生,您是一位正直善良的人,觉得我们想要行使自己的权利有什么不妥吗?”楚大师目光炯炯盯着寒生。
    “此言大谬,”在关键时刻邢书记开口说话了,“楚大师这番话完全违背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学说理论,‘天赋人权’是资产阶级混淆阶级斗争,麻痹人民群众的一种精神鸦片。什么是国家?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暴力机器,我们现在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正处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阶段。要说权利,嘿嘿,只有无产阶级的权利,哪儿有资产阶级说话的份儿?一切剥削阶级只有老老实实的接受改造,决不允许他们乱说乱动,所以楚大师人人都有去‘蓝月亮谷’权利的言论根本就是反动的、倒退的和别有用心的,是裹着糖衣的炮弹,其险恶用心就是要推翻无产阶级专政,让广大劳动人民重受二遍苦,重遭二茬罪,是不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亿万无产阶级人民群众坚决不答应!”
    邢书记这一顿文革言论说得是慷慨激昂,惊世骇俗,一下子竟将楚大师噎在那了,怎么又是这个讨人厌的鬼书记出来搅局。
    “相公,你真是太有才了。”可儿无限敬仰的抬头说道。
    “可儿,以前在县委礼堂做报告的时候还要厉害呢。”邢书记自豪的回答。
    “嘻嘻嘻......”薛道禅闻言尖声笑将起来,邢书记的一番话激起了他的辩论欲望,于是上前说道,“请问邢书记,你的官职是......”
    “东北一个产粮大县的县委书记,一把手。”邢书记蔑视的望着他。
    “哦,原来是一位七品芝麻官啊,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无产阶级吧?”薛道禅虽然阅遍四书五经、历朝历代的典籍,但马恩列斯毛的著作却从未涉猎过。
    “同志,县委书记首先是一名共产党员,无论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所以当然是无产阶级的一员。”邢书记一脸的正气,掷地有声。
    不行,这些理论自己都没看过,弄得人晕头转向,必须得引导他往自己熟悉的方面上来。想到这里,薛道禅晃了晃脑袋说:“孔圣人云,‘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唯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天地化育万物真的是不可测度,蓝月亮谷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有此虚空岂可占山为王,应普天下共惠之。”
    可儿神情紧张的看着邢书记。
    “呸,你竟然连早些年已经被彻底批臭的‘孔孟之道’又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了,难道还幻想着要‘克己复礼’么?把中国重新拉回到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老路邪路上去么?让地、富、反、坏、右以及牛鬼蛇神堂而皇之的复辟么?”邢书记大义凛然的环顾左右,然后痛斥道,“孔丘孔老二是什么货色?别看他‘之乎者也’一大套,表面上挺吓人,其实都是蒙人的。马克思主义认为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而孔孟之道则鼓吹‘上智下愚’和放弃阶级斗争的‘中庸之道’来迷惑人民群众。一百多年前,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就指出,‘共产主义革命就是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人类社会就是在斗争中前进的,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的哲学,我们如果听信了孔孟之道,就会放弃对资产阶级以及一切剥削阶级的斗争,放弃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同志们,我们必须要消灭一切牛鬼蛇神,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不吃不喝,不痛不痒,不男不女......”他说着说着便信口开河起来刹不住车了。
    薛道禅前些年一直躲在衡山藏经阁里苦读研究佛教经典,对文化大革命知之甚少,邢书记的这一套理论,尤其是里面还夹杂了洋人的东西一下子把他给造蒙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他诧异的望着邢书记的脖子,不解的问道:“‘蠕头蛮’不也是牛鬼蛇神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喷丹田
    楚大师皱了皱眉头,这位蠕头蛮书记简直就是一个白痴,根本无法理喻,这样继续狡辩下去毫无意义,必须速战速决。
    “哈哈,朱先生,我们想跟着邢书记等人一道拜访蓝月亮谷,你意下如何呀?”他直截了当的提出。
    “抱歉,我不能带你们去。”寒生一口回绝。
    此刻贾尸冥也在权衡着双方的实力,很明显自己这一边人单力薄,若是群殴起来肯定落败。
    “楚大师,江湖之事得按江湖规矩办。”他开口道。
    “如此甚好,请划出道道来。”楚大师完全同意。
    贾道长嘿嘿两声,说:“双方各出三个人比试武功,三局两胜如何?”
    楚大师心中暗喜,巴不得这样做呢,于是答道:“可以,我们败了即刻走人返回京城,若是侥幸赢了,你们则必须带着一道入谷。”
    寒生疑惑的目光瞥向了贾尸冥,论江湖经验自己远远不及,莫非他已经胸有成竹?
    贾道长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其放心,自己绝对有把握。
    “你们派出哪三位高手?”他问楚大师。
    “楚某算上一个,另外还有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楚大师答道,己方自然要选择武功最高之人。
    “好,我们这一方由贫道、朱寒生和有良出战,”贾道长说道,“第一局由贫道与虚风对阵,第二局朱寒生与楚大师,最后一局为有良对古空禅师,由于只是切磋,所以点到为止切勿伤人。”
    有良闻言一愣,自己怎么能和古空师父动手呢?
    楚大师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接下来双方人马各自退下商量,寺中的红衣尼姑们得到消息都跑来观战,兴奋得窃窃私语。
    “贾道长,你可有把握?”寒生忧心忡忡的悄声问道。
    贾尸冥微微一乐,压低声音解释说:“我们可以二比一取胜,贫道有把握赢得了虚风,他拿到那本《玄天气功要略》不过只得六年,最多修炼到七八层了不起了,贫道目前已经恢复到九层,因此先胜一局。你与楚大师对阵的时候只需使出‘癔症神功’在其身上拍打几下,就算‘点到即止’赢定了。至于有良对古空禅师的最后一局则无关紧要了,我们已经两胜在手。”
    有良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就无须自己出场了。
    大殿内开始了比武,第一局在贾尸冥与虚风道长这两位白云观前后观主之间展开。虚风道长一直想要验证一下他的“玄天气功”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传说当年贾尸冥已经练到了最高一层,是全真教数百年来之翘楚,自己要好好的见识一下。
    “虚风,全真教武学当中最高深的就是‘玄天气功’了,我们就以此来切磋如何?”贾尸冥目光望向了虚风道长。
    “就依前辈所说。”
    “虚风,你的‘丹田九式’已经练到第几式了?”
    “九式都已练完。”
    “好,我们就以第九式‘喷丹田’比试谁的真气喷得远为胜。”贾尸冥说道。
    大殿之上,贾尸冥与虚风道长两人除去了衣服赤裸着上身,红衣女尼们面色绯红,她们极少见到男人的裸体,尽管只是光着上半身也感到有些难为情。
    贾尸冥身材清癯肉皮白净,参差不齐的寥寥几根胸毛,小腹已经发福少许隆起,肚脐眼儿褶皱内满是脏垢,像是很久都没洗澡了。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将那些泥垢抠出,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厌恶的扔在了地上,惹来尼姑们的一阵窃笑。
    虚风道长虽然骨瘦如柴如麻杆,但竟然可以清晰的见到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另人羡慕不已。他的肚脐眼儿则十分的干净,褶皱内清清爽爽必是经常清洗。在众目睽睽之下,虚风道长自衣袋内掏出一瓶古龙水,往左右腋窝和肚脐眼儿内喷了两下,一股淡淡的幽香随即飘散在空气中,红衣女尼们鼻子嗅嗅俱自惊叹,塔巴林寺地处蛮荒,她们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种带有雄性催情素的奇异香味儿。
    两人随即运起了“玄天气功”, 真气起于任脉,出会阴抱丹田,随后转、晃、操、击、折、搓、提,周身气场充盈,连地上的灰尘都随即旋转起来。靠近贾尸冥的红衣女尼们嗅到了一股汗臊味儿,而虚风道长身后的人则香风拂面,有股春天里的气息。
    此刻众人惊奇发现两人的肚脐眼儿渐渐的张开了,露出一个肉洞,虚风道长的洞口宛如拳头般大小,而贾尸冥的则大如碗口,烛光下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肠肚,但依稀闻到了一丝内脏的秽气味儿。
    两丈开外分别摆放着两根点燃的粗大蜡烛,桔黄色的火苗,两缕冉冉升起的烟丝,映照着红衣女尼们兴奋的目光。
    随着两声暴喝,贾尸冥肚脐眼儿中蓦地喷出一股臭屁味儿的浑浊气流,“噗”的将一根远在六米远的蜡烛吹灭。而虚风道长的肉洞则如同人的嘴巴似的轻轻嘬起,然后突然射出一丝香喷喷的真气束,随着破空声瞬间击灭了另一根蜡烛火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声,太神奇了,人的肚脐眼儿竟然能够隔空发气,简直匪夷所思,全真教的“玄天气功”果然名不虚传。
    “相公,他两人的发出的气为什么味道一香一臭呢?”可儿噤了噤鼻子不解的问道。
    “可儿,贾道长的肠道一定是有穿孔,把里面的屁泄漏出来了,虚风道长则以化学合成气味儿掩盖了内脏的秽气。”邢书记耐心的解释着。
    另一边,峨嵋老尼见到贾尸冥肚皮的模样哈哈大笑:“贾老道,你好猥琐啊,我都看见连粑粑星子一起蹦出来了。”当年他抢了自己在天柱峰上的小木屋,始终没有机会报复,如今嘴上骂两句解解气儿也是好的。
    “贫道也看见了,是连汤水不涝的稀屎。”茅大帮腔道。
    “里面还有没消化的韭菜叶呢。”茅二添油加醋。
    在一旁的老祖噤噤鼻子,上前诧异的问贾尸冥:“你放屁了?”
    贾尸冥苦笑道:“昨晚的豆子吃多了,肚子胀了一宿。”
    楚大师满意的点点头,虚风道长只要打个平手,朱寒生的身法再快也奈何不了自己的缩地术,而古空禅师对了去这一局必胜则无悬念。
    “虚风果然已经窥得‘玄天气功’的真髓,能够随意控制真气束的粗细并凝聚为一点,武学之道全在于融会贯通,全真教终于后继有人了。”贾尸冥感慨的说道。
    “前辈谬赞,虚风实不敢当。”其实此刻虚风心中也是沾沾自喜,看来自己的功力已经不在贾尸冥之下了。
    贾尸冥一摆手,吩咐将蜡烛后移数丈,差不多足足有二十余米远,撂到了大殿一侧的墙壁上。大殿内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这么远的距离单凭腹腔内的真气若是能够吹熄烛火简直是天方夜谭,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全真教高深的武功绝学。
    “虚风请。”贾尸冥淡淡一笑。
    虚风道长运气调息,真气循环周天,肚脐肉洞再次抿了起来只留如针孔般的细眼儿,然后蓦地暴喝,一丝真气“吱”的一声挤出了肚脐凌空激射,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在了远处的蜡烛上。
    随着众人的惊呼,大殿侧壁上的蜡烛火苗剧烈的抖动起来,跳了几下最后依旧燃烧着并未熄灭,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该轮到贾尸冥了,但见他将自己腹部的肉洞完全闭合起来,浑身真气聚于丹田,小腹渐渐的鼓胀凸起最后如同行将临盆的孕妇一般。
    “唗”的一声脆响,臊臭之气扑鼻而来,尖细的破空声里,几枚尚未消化的黄豆粒如子弹般瞬间击中了那支蜡烛,巨大的冲击力将其撕裂从墙壁上四散掉落于地,烛火熄灭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人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贾道长身子晃了下,手捂着肚子面现很痛苦的表情。
    “贾道长,你怎么了?”寒生赶紧上前扶住他。
    “可能是肠穿孔。”他苦笑道。
    可儿无比佩服的望着邢书记:“相公,你真厉害。”
    邢书记矜持的一笑:“可儿,一旦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便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当然要通过多年来的理论积累才做得到。”
    “第一局我们胜。”贾尸冥忍着腹部的疼痛伸手连点上中下三脘要穴,然后高声宣布道。
    楚大师皱了下眉头,不过不要紧,接下来自己和古空禅师绝对有把握胜出,他环顾左右,迈步来到了殿中央。
    “朱先生,请。”他身穿一件灰色长袍,彬彬有礼。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到了他两人的身上,朱寒生是来自蓝月亮谷中的隐士神医,楚大师则是当今茅山宗的第一高手,这一局较量必是精彩绝伦。
    寒生微微一笑,记着贾尸冥叮嘱的话,开口道:“我是一名医生,只知道治病救人扶危济困,并未修习过武功,你我之间只要谁先拍到对方身体便为赢如何?”
    楚大师点点头:“很公平。”
    说话之间,寒生眉间的伏尸魄骤然发动,但见众人眼前一花,根本瞧不见他的身影在哪儿,也不知道这就是尘世间的旷世绝学“癔症神功”。
    此刻寒生如鬼魅般的早已来到楚大师的身后,随即一掌照其背上拍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断脉
    半空里一件灰色长袍空荡荡的缓缓飘落,寒生大吃一惊,这楚大师竟然金蝉脱壳不见了踪影......
    此刻忽闻一阵惊呼,但觉脑后风起,下意识的身形闪动,避过了背后楚大师的一击。
    楚大师原本也未料到寒生的身法竟有如此之快,简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首长事先加以警告,方才就已经落败了。“茅山缩地术”如同日本忍者的“隐身术”一样,并非真正的钻到地底下去,而是一种障眼法,在普通人眼中可以显得神出鬼没般,但在绝顶高手的面前则难以遁形。
    “金蝉脱壳”是“缩地术”中的绝招,之所以换上这件没有衣扣易脱的长袍,就是他提前做了防范,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当他绕到寒生的身后一掌拍去时,眼睛一花对方又突然不见了,紧接着脑后一凉知道又麻烦了,这寒生诡异的身法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此刻自己唯有再次“金蝉脱壳”,将身上的那件米黄色的羊绒毛线衣扔了出去。
    楚大师纵使如此也依然没能触碰到寒生的身体,三四个回合之后便已甩光了衣服,如今赤裸着上身再也无“壳”可脱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憋不住想乐,平时表情威严、不苟言笑的楚大师接二连三的向外抛着衣服,虽然身子骨消瘦但皮肉却异常的白净,细嫩得吹弹得破,双乳微凸竟然还有两圈暗褐色的圆形乳晕,令人大跌眼镜。
    “相公,楚大师是女人吗?”可儿惶惑的问道。
    “从相貌上完全是一个糟老头子,但从其上身皮肉和乳房来衡量,应具有一定的女性特征,话音尖脆说明声带较为短窄,综合起来看有点像太监。”邢书记分析说。
    邢书记嗓门较高,大殿之内的人都能清晰的听到,令楚大师极度光火,不过眼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必须设法摆脱这种束手束脚的被动局面。
    但凡高手过招都是电光石火一瞬间的事儿,绝不会像江湖无赖那般死缠乱打。
    但见楚大师蓦地转过身面对寒生,两块胸大肌一挤,暗紫色的乳头突然激射而出两股白色的浆液,就在寒生愣神儿的一瞬间击中了他的前胸。
    寒生万万料不到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因此毫无防备,他不知道这是楚大师独门修炼最为诡异的“妈妈蛊”,白浆中含有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蛊虫,喷溅在皮肤上会马上钻入体内,令人即刻产生怪异的幻觉从而丧失战斗力。
    “哔哔啵啵”的电芒闪过,寒生贴身穿着的那件尸衣将那些蛊虫瞬间化为两缕青烟冉冉升起。
    楚大师大惊失色,“妈妈蛊”是他引以为豪的贴身法宝,竟然顷刻之间被寒生破去,看来此人的法术甚为了得。紧接着瞅见寒生一掌当胸拍来,其速度极快已然不及躲避,情急之下,唯有将肌肉一抖乳峰突然凸起,浑圆如D罩杯,奶水充盈像是哺乳期的妇女。
    此刻寒生的手掌已经即将按上他的前胸,见状骇然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差点摸到人家女同志的乳房,于是赶紧撤掌......
    “流氓!”楚大师娇叱一声随手将耳光扇在了寒生的脸颊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除几位高手外,在场的众人但觉眼一花,定睛细瞧之时,只见到寒生的左脸上留下了红红的五指掌印,而楚大师的前胸早已经恢复了原状。
    “承让。”楚大师彬彬有礼的一拱手,拾起散乱在地上衣服退回到自己人的身边,扔下独自发呆的寒生。
    “我们胜了。”茅山二宝和老尼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
    “楚大师流奶了。”可儿惊诧的指着楚大师说道。
    众人望去,果然楚大师胸前还在沾着白色的浆液,红衣女尼们羞红着脸纷纷指手画脚的议论着。
    楚大师随手揩去白浆,面不改色的套上衣服,浑若无事一般。
    古空禅师与虚风道长以及薛道禅等面面相觑,他们都已经看见刚才是楚大师使诈才侥幸赢了这一局,但却无法说出口,俱自惊讶他竟会在关键时刻突变为女人身体,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此人也算是个异类了。
    寒生垂头丧气的走回来。
    “唉,我们本可以稳操胜券,想不到这楚大师竟然使诈,变化出女体,令人猝不及防而功亏一篑。”贾道长忿忿不平的说道。
    他和寒生都清楚,接下来的一局有良对古空禅师是必输无疑,届时如何自圆其说?难到就真的带这批人进入蓝月亮谷不成?
    楚大师这边的人倒是欣喜不已,目前是一比一双方打了个平手,第三局肯定是赢定了的,了去唯一的武功“梦遗掌”是由古空禅师传授,无论火候以及经验都还尚浅,功力自然比之师父相去甚远,看来蓝月亮谷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了。
    “古空禅师,蓝月亮谷近在咫尺,事关大局,您不会因为是对方是自己的徒弟而下不了手吧?”楚大师嘿嘿奸笑着拿话挤兑着。
    “阿弥陀佛,楚大师出奇招转败为胜,朱寒生又非世间轻薄之人,如此变化实为天意啊。你尽可放心,与了去对阵既是因果使然,老僧绝不会谦让的。”古空禅师断然说道。
    “如此甚好,静候大师佳音。”楚大师颌首微笑。
    有良此刻心中却暗自叫苦,他见识过古空禅师的功力,单是在藏经阁前轻而易举复苏冻僵的飞鸟这一手,自己就远不能及,况且他是师父,徒弟又怎能放手一搏呢?
    “有良,江湖中人言而有信,蓝月亮谷千百年来的宁静生活是否就此终结,就全看你了,”贾尸冥明知有良不敌,但心里面还抱着一丝的希望,悄声叮嘱道,“关键时刻需要你的‘中阴吸尸大法’方能取胜。”
    有良怔住了,他可不愿对恩师下此毒手,他焦虑的目光瞥向了寒生。
    “唉,有良,你就尽力而为吧。”寒生话语中透出些许凄楚与无奈。
    有良此刻满脑袋里都是二丫,于是把心一横说道:“俺豁出去了。”
    第三局开始,有良站在古空禅师的对面双手抱拳施礼,口中说道:“师父,俺......”
    古空禅师把脸一板,厉声斥责说:“世间事一切皆因果,如梦如幻,老僧传授‘梦遗神功’是希望后继有人且将此绝学发扬光大,若是连师父都战胜不了,岂不一代不如一代?如此便是所托非人。”
    “是,师父,俺会尽全力的。”他心中念叨着就算是为了二丫吧。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调息运气后双方相互一指,“嗤嗤”两道“梦遗指”自古空禅师和有良的左手食指尖发出,在大殿中间碰撞在了一起,“噗”的形成了一团白色的霜雾。
    “好功夫。”众人纷纷喝彩。
    古空禅师点点头,想不到数月不见,了去的功力进展如此之大,已经与自己不相仲伯了,他并不知道那是噬嗑针阴阳针气融合之故。
    有良张开右手掌,自劳宫穴射出一股老阴之气直奔对方而去,古空禅师微笑着也同样发出一记梦遗掌。此刻大殿中央两股掌力相遇,瞬间升腾起一个翻滚旋转并嘶嘶作响的白色雾团,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气,如同霜刀割脸一般,顿时纷纷后退。
    两人继续催动真气,那个极寒的气团越来越浓密并向空中辐射着丝丝冷气,殿内温度霎时间骤降,古空禅师的眉毛胡须上已经结满了白霜。
    白霜气团渐渐的收缩并透明起来,望上去就像一个硕大冰球悬浮在半空飞速的旋转着,人们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盯着,谁都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事儿。
    楚大师虚风等人见状均愕然不已,想不到年纪轻轻的了去大师内力如此深厚,竟能与古空禅师对抗。贾尸冥更是惊讶之极,早已忘却了腹部的疼痛眼巴巴的瞅着有良,期盼着他挫败那老和尚,保守住蓝月亮谷的秘密。
    古空禅师的心中却暗自叫起苦来,这了去是天生老阴之气浑厚,自己若是再这么耗下去,恐怕多年来修炼的真气就会很快的干涸。
    此刻,有良体内真气汹涌澎湃且源源不断,噬嗑针的能量实在不可小觑,虽然自己还不知道如何来加以运用,但也足以与古空禅师抗衡。当他再次催动体内真气之时,突然感觉胸前任脉的鸠尾穴一窒,随即如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任脉在体内发狂的颤抖起来,根本无法控制。
    有良不知道,人体除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之外,还有一根断脉,位于前胸剑突下与之相对应的后背胸椎内,粗细只有一毫米多点,长也不过七十毫米。此“断脉”形状如一条细细的管子,内里是一腔死血,早在母体精血结合成胎后就已存在,每个人都不例外,甚至连牛马驴和猪狗羊的体内也同样的存在这一腔断脉死血。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死血”也在增加,到了一甲子(60岁)就停止了。但凡中西药的药力都无法到达断脉,即便是内家高手的真气也完全循环不到这里,千百年来多少武林豪杰尝试着想要打开这条断脉,但都无功而返,且有些人走火入魔反而落下了终身残疾。
    二战期间,侵华战争中的日本731部队为了找到任督二脉间的这条暗脉,解剖了成千的活体也没能找到,盖因此脉为先天元气凝成,一旦手术破体,元气一散该暗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史书曾记载,北宋时期,印度所罗门王教的静树大师曾经打开并修炼过断脉,一直活到了明初逾三百岁,晚年登上珠穆朗玛峰坐禅后再也没有下山,至今在印度、锡金、尼泊尔和不丹等国都知道静树大师这么一位奇人。本世纪以来,有不少西方探险者攀登珠穆朗玛峰就是为了寻找峰顶上面的静树大师骨骸。
    第一百七十六章 梦遗大师
    此刻有良强忍着体内的剧痛,脑袋里只有一个执著的信念,那就是为了二丫决不能输掉这一局。
    随着任脉的狂搏,督脉也躁动起来了,随着疼痛感的逐渐减弱,神智却在慢慢的丧失中,此刻除了二丫以外仿佛想不起任何的事儿,双手下意识的仍在催动着梦遗神功。
    古空禅师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老阴之气已经承受不住了,但若是撤掌收气则必将给自己造成重创,必须对方先撤掌方可卸力,于是喘息着对有良说道:“老僧认输了,了去你先撤掌吧。”
    此刻奇怪的是,有良翻着一只白眼儿恍若不觉......
    冷汗从古空禅师的额头上沁出,了去好像是中了邪似的仍然一波又一波的催动着真气攻来,他赶紧把目光瞥向了薛道禅。
    楚大师等人也都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儿了,薛道禅从古空禅师的眼神儿里瞧出了端倪,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掌抵住他后背督脉的灵台与命门穴,将自己体内的真气输入。
    薛道禅的双掌随即感受到了那股汹涌澎湃如海浪般袭来的真气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尽管他知道有良曾汲取了董贵妃反噬的老阳之气,但却万万想不到竟是如此的浑厚,纵使集自己与古空禅师二人之力也抵挡不住。
    “了去,有良停手!我们输了。”他口中急叫道。
    可有良依旧毫无反应,像疯癫了似的拼命催动着真气。
    寒生见状亦是吃惊不已,随即冲上前查看,发现有良右眼翻白神智不清了,于是紧忙抽出一根银针照着他的百会穴刺下。
    此穴居于颠顶,头为诸阳之会,脑为髓海,百脉之宗,是调节人体大脑功能最重要的穴位。
    银针刺下,有良脑子瞬间清凉了一下,阴眼瞥见须眉结霜额头淌汗狼狈不堪的古空禅师时,心中骇然,急忙撤回了掌力,那颗悬空的硕大冰球“嘭”的一声爆裂开来,顷刻之间寒霜之气弥漫着整个大殿,所有人都禁不住的打起了寒颤。
    有良随即神智又恍惚起来,口中喃喃叨咕着:“为二丫一定要胜,要胜......”
    贾尸冥捂着肚子冲上前来,激动的告诉他:“有良,你已经胜了。”
    楚大师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们,古空禅师无力的说道:“楚大师,老僧输了。”
    寒生捻动银针调整有良体内诸脉,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三关上,口中惊讶的“咦”了一声:“任督二脉异常波动,真是有点奇怪,从未见到过这种脉象。”
    在银针的刺激下,有良终于清醒过来,鸠尾穴深处的疼痛也消失殆尽,“俺觉得好多了。”他说。
    寒生拔出银针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祖手里捧着一把碎蜡烛过来,从中抠出一粒黄豆嗅了嗅,闻到一股臊臭难闻的屎味儿,疑惑的问:“老贾,看来你的肠子真的是漏了。”
    寒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颗蜡丸,手指捏开里面是一粒青色的小药丸,说道:“这是唯一的一粒汗青了,原本打算给有良那位断了脊椎的朋友用,现在贾道长你且服下,先将穿孔的肠道补好。”
    “寒生,没有了汗青,你又如何再去医治那个人呢?”贾道长摆了摆手。
    “没关系,客家嬷嬷出谷制作汗青已经有四五年了,找到她要一点就行。”寒生答道。
    贾尸冥点点头,吞下了那粒汗青药丸。
    “汗青”乃是采自于肥胖汗尸的津液,“汗尸”则是《尸衣经》中记载十八种尸变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即使当年刘伯温本人也都没有见过。具体说来,汗尸是处于中阴身状态时为某种巫术所控制而不死不活,始终处于一种“假死”中,浑身上下的肥肉褶内会逐渐渗出晶莹的青色汗液,名为“汗青”,是断肢再生的良药,无论手臂腿脚切断,只要涂抹上便可重新生出新肢,越是肥胖的汗尸出产的汗青质量越好。当年在台湾苗栗,他将死去的丈夫李地水制成了一具汗尸,收集了十余年才得到一斤多一点的“汗青”,盖因只有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夜里子时,汗尸才能分泌“汗青”。
    自从六年前入谷后,客家嬷嬷便想着再次制作点汗青,但蓝月亮谷中既无肥胖之人,也罕有去世者,于是便决定前往中原去寻找。她告诉寒生,若是有事儿可去京城八宝山殡仪馆,因为南方人普遍瘦小,而北方京城里大腹便便的达官贵人较多,从中可以物色到合适的“汗尸”。
    “老妪会在八宝山殡仪馆的墙上留有暗记。”客家嬷嬷说。
    一晃数年过去,她并没有回来滇西北,看来还在处收集“汗青”的过程之中。
    那粒小蜡丸,是寒生用仅存的汗青制作的,以被日后不时之需,他手头也就仅剩下这最后的一粒。
    贾尸冥吞服后,顿觉一股清凉之气经食道贲门入胃,然后下幽门进了肠道,随之腹部疼痛立止,顷刻之间便修补好了肠道上的破损窟窿,“汗青”真是生肌续骨的世间罕有良药。
    有良此刻在古空禅师的面前自责不已,他根本就没有听见古空禅师和薛道禅认输要其撤掌的话,结果差点害了师父。
    “呵呵,了去果然是天生的‘梦遗神功’衣钵传人,世间恐怕绝无第二个人有此资质,得此良缘,老僧孟毅此生无憾矣。”古空禅师纵情大笑道,但中气已经明显不足了。
    “孟毅?”有良诧异的望着他。
    “不错,古空禅师正是北宋景德年间的那位‘梦遗大师’,当年孟毅去世后七日重新醒转,衡山藏经阁历代众僧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至今。”薛道禅在一旁悄声告诉他说。
    “那不是‘尸变’了么?”有良闻言愕然不已。
    “老僧正是一具绵尸。”古空禅师苦笑道。
    说话间,茅山二宝在大殿一侧鼓噪起来:“古空禅师不能算输,了去都翻白眼儿了,至少也应当是打了个平手。”
    “对嘛,要不是神医扎了银针,了去恐怕早就倒下去没气儿了。”峨嵋老尼也在忿忿不平的抱怨着。
    楚大师走上前来,严肃的对贾尸冥说道:“方才这一局古空禅师固然内力不敌,但始终保持着清醒,而了去却已经翻了白眼儿,若非朱先生施针救治,恐怕此刻早已丧失了神智而落败。”
    “楚大师此言差矣,古空禅师自己已经认输了,大家看得都很清楚,刚才继续拼下去的结果则老和尚必受严重内伤。”贾尸冥竭力反驳。
    楚大师嘿嘿一笑:“充其量也只是两败俱伤而已,说句公道话,第一局贾道长胜,第二局楚某赢,第三局打了个平手,因此双方未分输赢,所以应该另派新人再比三局决出胜负。”
    贾尸冥闻言迅即权衡了一下双方的力量对比,自己这边只有老祖算是一流高手,熊大海的通臂拳与一般的江湖人士斗斗尚可,与高手过招则无用,除非出其不意现身蠕头蛮方有可能取胜。
    “楚大师人才济济,可我们凑不足人数,若要接着比试只有把邢书记他们也都算上方可。”贾尸冥说道。
    他倒不指望别人,妮卡是湘西老叟的弟子,得其“三十六量天尺”真传,若是由她和老祖出战定会赢两局,即便熊大海输了仍是两胜一负。凭自己多年的经验观察,除开那位说话尖声尖气的薛道禅不明底细外,对方其实也再没有武功超群之人了。若是不同意比武定输赢的话,楚大师恐怕真的要发动群殴,届时场面混乱出现闪失恐所难免。
    “没问题,他们本来就是你们一伙的。”楚大师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贾尸冥回来与寒生等人商议,妮卡表示愿意上场,这样寒生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湘西老叟的“三十六量天尺”是先秦鬼谷子隐居天门山时,将自己悟得的三十六幅功法图刻于“鬼谷洞”石壁上,当年野拂曾避难此洞练成“鬼谷神功”,杀得不少追踪而来的清廷高手无人得以生还。
    红衣女尼们为了看热闹又添加上了一些粗大的蜡烛,大殿里照得灯火通明。
    “我来先打头一炮。”老祖解开两粒衣扣,豪放的晃动着两只沉甸甸的巨乳,嗓音十分的粗哑猥琐。
    薛道禅闪身跃至大殿中间,目光瞥向了老祖嘻嘻一乐。
    贾尸冥赶紧挡在老祖的面前,伸手替她系上纽扣说道:“第一局还是由妮卡出面对付此人比较妥当。”
    老祖一听不乐意了,指着薛道禅叫道:“不就是那个男生女相的阉人么,老娘两记阴掌就能扇得他找不着北。”
    “嘻嘻嘻......”薛道禅闻言尖声笑了起来,反唇相讥道,“你才是女生男相呢,不但生有胡须而且嗓音粗鄙之极,面对着这么多的男人竟然袒胸露乳,简直不知羞耻丢人现眼。”
    老祖“嗷”的一声勃然大怒,猛地推开贾尸冥冲到了薛道禅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轻飘飘的一记阴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缠斗
    天门山老祖的“化骨绵掌”功力极为深厚,寒生当年在天门山客栈为解吴道明与师太的毒而研磨中药防风时,老祖曾以其掌力拍下将防风根部的“蚯蚓头”内的木质瞬间击成了齑粉,而表皮却只见几道裂痕而已,足见此功之阴柔可怕。
    但她今日面对的并非江湖上普通的高手,而是已经修炼成青魔的薛道禅。
    “这个丑大妈出掌没劲儿,还不如我老尼这两把刷子呢。”峨嵋老尼摇头晃脑的对之嗤之以鼻。
    “可是她的胸大。”茅二在一旁指出。
    “简直没有可比性嘛,”茅大怒斥道,“老尼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这女人满脸痘痘,腰粗屁股大比茅二还要相貌丑陋。”
    卫道长“唉”的长叹一声,对这两个师弟简直没有一点办法。
    此刻薛道禅心中也是暗自吃惊,老祖这一掌轻飘飘的看似无力,但其掌风却是阴柔噬骨,他不敢怠慢双肩一抖周身瞬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气之中。
    阴掌无声无息的拍在了青色的气罩上,但见青芒一闪,紧接着听到老祖“啊”的惊叫了一声,她的左手掌竟然陷入了青芒之中抽不回来。
    众人惊奇的望着老祖憋红了脸,鼻梁和嘴巴周边的几粒紫色痘痘凸起蓦地爆裂开来,并渗出了白浆。
    薛道禅嘿嘿冷笑着催动一缕青芒钻入老祖中指尖的中冲穴,沿着手厥阴心包经蜿蜒至左乳下的天池穴,“啪啪”两声衣扣崩开,露出她黑不溜秋的粗皮巨乳。
    方才老祖讥讽他是男生女相的阉人,这让薛道禅怒不可遏,因此以青芒困住她的手掌,然后御气令其于众目睽睽之下暴乳走光,给老祖难堪。
    “这分明是猪奶子嘛,好恶心。”老尼笑得前仰后合。
    “猪奶子应该是两排,起码有十几个。”茅大更正道。
    “师兄,难道世界上的猪都是两排吗?猪八戒就只有两个。”茅二立刻反驳说。
    首长一直观战未出声,此刻悄悄的附在楚大师耳边不解的问道:“您可是在有意拖延时间而另有奇谋?”
    “不错,”楚大师淡淡道,“楚某在等消息。”
    见他不愿意透露,首长也就不好多问,他目光环顾左右,所有人一个不少都在大殿之内,包括东巴老司,那么楚大师究竟在等谁的消息呢?
    老祖这人向来不以袒胸露乳为耻,反而喜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秀自己的丰乳肥臀,但却受不了这一高一矮两老道和那风骚淫荡的胖妇肆意辱骂自己,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掌翻起,一股极阴柔的掌力悄无声息的击向了三丈开外的茅山二宝和老尼。
    侵入老祖体内那缕青芒瞬间感觉到了她右手的异动,薛道禅微微一笑,他对茅大茅二等人也无甚好感,决定帮助老祖教训他们一下,于是将青芒真气由左天池穴经由心包络导入右天池,并循手厥阴心包经直达右手劳宫穴,紧随在老祖的阴柔掌力之后作为第二波跟了上去。
    薛道禅随即收回青芒,松开了老祖的手。
    卫道长瞥见老祖朝着师弟们隔空发出了一掌,口中紧忙出声警告说:“小心。”
    由于相距太远,老祖的“化骨绵掌”掌风至跟前时已经十去七八,只余下了两三成功力,纵使如此,三人也感觉到周身酸麻,眼泪鼻涕俱出流淌了一脸。还未等着反应过来,第二波掌力到了,“嘭”的一声闷响,如中败革,茅山二宝和老尼被抛起撞在了一起。
    “呕......”的老尼脑袋一歪,把胃里还未消化完全的火腿肠吐在了楚大师的灰袍前襟上,红绿相间酸臭味儿四溢。
    红衣女尼们吃惊的望着他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
    老祖哈哈大笑,同时扭头冲着薛道禅一乐,心里知道刚才是他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第一局薛道禅胜。”楚大师强忍住心中的怒气高声宣布道。
    “薛先生功力深厚,实非小女子可比,输得心服口服。”老祖摇晃了两下巨乳说道,她本就生性豁达之人,向来不拘小节。
    贾尸冥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这薛道禅武功如此之高,老祖这一落败,即便妮卡能扳回一局,熊大海也还是难以取胜。唉,“大意失荆州”啊,早知如此还不如仿效“田忌赛马”的典故,用武功最弱的熊大海对薛道禅先失一局,以确保后两局赢,如今说啥都迟了。
    此刻老尼正怒火中烧,大声的斥责茅山二宝:“你们这两个废物,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还不赶紧去替我出这口恶气?”
    茅大茅二面面相觑,此刻为不忤逆老尼,尽管明知不敌也须强出头了。
    “你这个长着猪奶子的丑婆娘,竟敢偷袭温文尔雅的峨嵋老尼,我们茅山二宝岂能坐视不理?师弟先上,师兄为你掠阵。”茅大慷慨激昂的怒斥道。
    茅二咬咬牙伸手入裆掏出那条硕大的蛊鳝鱼,上次牠中了残儿暗箭,至今身上还留有一个大疤瘌。
    未等楚大师制止,他已经将蛊鳝鱼抛向了老祖。
    俗话说“恶人恶犬”,宠物随主人之性,半空中的蛊鳝鱼乜着两只淫邪的小眼睛,死死的盯在了老祖敞开的衣襟上,但见牠凌空弓起了身子,然后一个鱼跃弹射直奔其那对沉甸甸的巨乳而去。
    老祖眼瞅着一条粗大的鳝鱼朝自己飞来,并没有当回事儿,待到近前之时双手一合掐住了牠的脖颈。不料那蛊鳝鱼身体表面有一层粘液极滑,“哧溜”一下竟未能抓住,随即一头拱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祖感觉到乳房一阵酥麻,原来那蛊鳝鱼竟然叼住了乳头,瞪着色迷迷的小眼睛正在狂吸,对面传来茅山二宝两人放肆的淫邪笑声,此刻大殿之人也都忍俊不已。
    贾尸冥见状自觉难堪正欲上前帮手,大殿门口突地传来“呸”的一声,紧接着一道红光激射而至。
    有良阴眼中惊讶的瞧见那只熟悉的大血蚤鞭毛猎猎,正骑在一口淡绿色的黏痰上凌空飞来。
    大血蚤接近至老祖面前时,但见牠双足用力一蹬踢开了痰块,纵身跃到了蛊鳝鱼的头上,迅疾伸出尖利的口器刺入其脑袋里,然后纵身弹射了回去。
    大殿门后,墨墨与沈才华手拉着手并肩走了进来,头顶上盘旋着那只蓝紫金刚大鹦鹉,徐徐降落在了房梁上。
    “这只臭......臭鳝鱼太不要脸了。”嘟嘟气愤的斥责道。
    大血蚤的毒素迅速侵入蛊鳝鱼大脑,但见牠身子随即僵直并翻起了白眼儿,嘴里一排细小的牙齿仍恋恋不舍的咬着乳头不放。
    老祖见状气极,双手用力的掰开牠的嘴巴,然后举起手一掌拍下,蛊鳝鱼表皮顿时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其体内肌肉骨骼以及内脏顷刻之间被阴掌震碎,随手将尸身扔在了地上并一脚踢飞。
    茅二双手伸出接住了蛊鳝鱼的尸体,嘴里“哇哇哇”的痛哭流涕:“蛊鳝鱼,你好可怜啊,呜呜......”
    贾尸冥一见是沈才华和墨墨到了,心中顿时欣喜无比,这下好了,有这两个小魔头在就啥也不用担心了。
    “娘......”墨墨收回了大血蚤扑到了老祖怀里。
    此刻,首长暗自愕然不已,这个鬼婴的“祝由神功”无人能敌,六年前就是他割去了自己的蛋蛋,导致其彻底失去了男人的功能。
    “楚大师,这个沈才华鬼精的很,极难对付。”他悄声警告说。
    “知道了。”楚大师淡淡答道。
    大殿另一侧,寒生诧异的问道:“才华,你们怎么也来了?”
    “人家都在谷里待腻了,想出来玩嘛。”沈才华嘻皮笑脸的回答。
    寒生其实心里也明白,有了沈才华和墨墨这两个孩子在,楚大师想要进蓝月亮谷的目的算是彻底泡汤了。
    此刻贾尸冥胸中底气十足,他高声问道:“楚大师,接下来你们谁出场啊?”
    卫道长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嘿嘿,”楚大师微微一笑,“不必比试了,我们认输就是,蓝月亮谷中果然高手如云,楚某岂能不自量力?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一摆手,带着众人离开了大殿。
    古空禅师和虚风道长面色尴尬,想要留下来又感觉唐突不便,毕竟方才是站在对立的一方出战的,无奈只有长叹一声,跟随着一同走出了塔巴林寺。
    帐篷前,楚大师抬头望了下天空,若有所思的说道:“天色已近拂晓,牠应该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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