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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羌魂----中华历史深处还有这么一个脉络[第39页]

作者:愤怒的秃子
首页 上一页[38] 本页[39] 下一页[40] 尾页[10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村长倒是不客气:“什么事?大白天聚众赌博,还问我什么事?”
     老吴左手倚着门框,像是把我们拦住,院里面的人听到门外的响动,把零钱都各自从桌上扫到手掌里,攥的紧紧的。村长毕竟是一个官。
     老吴对我们显得轻蔑,对村长却是近乎谄媚,右手从衬衫口袋里掏香烟。我见情形马上拿出自己的烟,给老吴递过去,也给村长敬了一支。老吴给村长点上火,村长吸了一口:“老吴,这两位是中央来的人,他们是调查蓑衣岩的,你跟他们讲讲以前你看到的情况。”
     老吴一听这种介绍,态度大有不同,甩掉刚才烧了一半的火柴,重新划了一根凑到我跟前让我点上,“领导到我这里特意就为了这事情?”我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是表情还是装的比较严肃:“是的,老吴。你有没有空,要么带我们去看看当初你看到的那些岩石?”
     “走!这就去!”老吴转身就回院里,从里面带出一个人,那人一路小跑出了院子。“领导等一会就好。”老吴这才把自己的那根烟点上。
     等我抽完烟,就听远处突突突突的声音,刚才跑出去的那人开了辆手扶拖拉机过来。老吴把我们请进了拖拉机的兜里面:“路有点远,我们坐车去。”
     说起手扶拖拉机,我起码有十年没见到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坐上那玩意。浙江说是发达,可某些山区还是比较落后的。
     盘山公路修的不错,不算颠簸,只是柴油的发动机震的厉害,老吴指挥着司机,半个小时左右到了盘山公路的半途就停了下来。老吴跳出了兜里,走到路边,仔细看看路旁的山石,很确认的说:“领导,到了!”
    
     我急忙下车,所谓的下车就是跳出铁皮兜。盘山公路的这一截看似平凡无奇,看仔细想想,却大有奥妙。如果身在此中,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但能抽象的看这个地形,就有点奇特:这么说吧,如果把这座山按照等高线划分,我们所在的山坡的正东面是等高线最密集的,学过地理知识的就知道,这就是悬崖,而在最密集的等高线中间,相对来说有一点点缓坡的地方,就是这条公路所在的位置,这也就是公路因势利导修在这里的原因。这条公路垂直往上,是不可攀援的悬崖,这条公路垂直往下,也是让人吓破胆的深渊,只有这么三米左右宽的地方可以驻足。做个比喻的话,这座山就像东海海滨的一块屏风,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这块屏风上唯一可以停留的位置。
     老吴从路那边走过来,指着山下:“以前我就是从这下面爬上来的,整个村子只有我能爬上。”语气中不乏得意。
     “那以前你怕到这里时是什么样子的?”刘博士问道。
     “以前当然没有这条公路,不过也有三米来宽,正好站一个人。我就是站在这里,不小心扒开了一点野刺藤,就看到很多字,我一个也不认识。”老吴挠挠头。村长接了话:“你本来就不识字。”
     “村长这话说的,我是不识字,可外国人的字和中国人的字那可是会分别的,这些字就压根不是中国字。”老吴有点急。村长很明显是开他玩笑,老吴却当真了。
     “老吴,你还能记得是什么样的字吗?”刘博士又问道。
     “反正怪怪的,不像中国字方方正正,那些字歪歪扭扭,一圈圈的。”说着在地上捡个石子划了起来,一个文盲写一种灭绝了古文字,实在是吊诡的事情。老吴描了几圈,又在某个比划上划掉,又添了几笔,端详了一番,抬起头看看刘博士:“领导,大概这样。”刘博士瞄了一眼,面露了一点喜色,跟我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刘博士确认了那是夏文。
     “老吴,当时就在这里吗?”我拨开野刺藤,露出光秃秃的山岩。
     “对,就这。”老吴刚才蹲着,现在站了起来。
     我让老吴和村长帮忙,想把野刺藤扒掉多点,好看的仔细。拖拉机司机却拿出一把柴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片野刺藤砍了个干净,这回山岩就彻底露在我们眼前了,让我和刘博士比较惊奇的是,这些山岩非常平整,如果真像村长说的,当年村民来凿这些石头当墓碑的话,凿下来的方石应该标明坑坑洼洼才对。我问村长:“村里人挖走的石头有多大?”村长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人高,半人宽,一尺多厚。
     “这些石头平整吗?”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村长回忆了一下:“你不说我还忘了,那时除四旧,大家都觉得这些石头是坏东西,不挖白不挖,可我是共产党员啊,我有这个觉悟,老祖宗的东西哪能随便搞,所以我就没上来过,但是我见过他们搬下来的石头,还正像你说的很平整。是啊,我们那时又没什么加工设备,他们挖了石料怎么能做成墓碑呢?”
     “除非本身这些石头就是碑。”刘博士打断了村长,也说出了我心里的答案。
    
    
     村长这可高兴坏了:“蓑衣岩蓑衣岩,我就说是徐福留下的嘛,有的专家还说是石头的自然纹理,明明这些石头就是现成的石碑。什么狗屁专家,哈哈。”
     刘博士没理会村长的喜形于色,和我对视了一眼,各自往路的上下游分开走去。刘博士有时与我有说不出的默契,我们此时的心里推断是这样的,这里的岩石是平整的,原来采下去的石碑也是平整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石碑是人工镶嵌在这块悬崖上的,而能论证这个观点的证据就是这片岩石的两端肯定会有高低差,就像一个钻戒,有钻石也有钻托,我们的钻石就是这些石碑,而钻托就是我们要找的这一篇岩石边缘的高低差,钻托能证明钻石的存在,高低差也能证明石碑的存在。
     不出所料,我们两个各自前进了十米左右后,都发现了这一道高低差,大概就是一尺左右。相隔二十米开外的我们看着对方,都吸了一口冷气,当年存在的石碑群是何等的规模,又会记录多少珍贵的信息!
     回到村长身边,刘博士呼吸急促的一手握着村长肩膀,一手握着老吴肩膀:“带我去找那些石碑!”
     真的是上天眷顾,天一阁池底的姜炳璋摹临石碑我们不得一见,却找到了真正的原始石碑。所不同的我们还没得以一见,只是一条线索而已。
     “现在?早就找不到了,早些年县里来通知,村里把当年的建的坟都迁到了公墓里,墓碑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村长一句话把我们全身泼的冰凉。
     “除非那几家绝户,他们没后代,也就没迁坟,可能那几桩还在。”老吴说了句话让我们稍稍有点好受。
    
     “对,老吴!我去年和护林员一起去山里掏笋的时候是看到有一桩坟,就是用的那时候的石碑。”村长有点兴奋,他的徐福美梦开始要化作现实,也许在他脑中已经把这片土地当成蓬莱旧址了。
     我和刘博士互相看了一眼,我们同样在兴奋之中,那几千年堙没世间的石碑,此时离我们如此之近!“村长,带我们过去!”刘博士按捺不住激动。
     “要不要通知县里的文物专家?”村长在裤腿上擦擦脏手,想要打个电话。我马上阻止了他:“北大的博士在这里,你还需要别人吗?”
     “对,对,你们这回真的来对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水平比那些专家水平高多了!”村长就势夸了夸我们。事不宜迟,我让村长去找来那个护林员,去那桩老坟看个究竟。
     我手机里和连凯说了一下我们这里的发现,让他们等在村口。坐上手扶拖拉机,我们又颠簸了回来。村长一下拖拉机就忙不迭的去找护林员,我们还是原地等他们,顺便整理了一下相机、录音笔,整装待发,迎接我们这个团队至此的最大发现。
     半个小时左右,村长就带了个老头过来,说是老头,身体还倒健硕,介绍了一下,他就是护林员,村长叫他拐子,仔细看看,腿还真有点瘸,我们不好意思直呼他拐子,我顺着喊他老拐,他呵呵一笑,一点不介意。
     浙东的树林都是在丘陵地带,山里曲曲绕绕,没有熟悉的人带路,远远看起来一清二楚的山头,走进去就要迷糊了。也许浙东没有一片能谈得上森林的地方,但真要顺顺利利走进去又走出来,还是不容易的。老拐原先是宁波到东北的知青,小兴安岭十多年的护林经验让他到了这里轻车熟路,这片树林就像他的私人宅院一样,每棵树都是他的家居摆设。老拐很健谈,一路和我们讲一些树林里的事情,其实人际罕至树林里面怎么会有很多事情,走了一个小时不到,老拐就把几十年的树林历史给讲完了,原先我们还有说有笑,此时却陷入了沉寂,这种沉寂在日光隐没的潮湿的树林里,气氛有点异样,小文抱起了胳膊。
     “老拐,还没到啊,走了那么久了。”我打破沉默。虽然老拐有点瘸走的慢,可绕来绕去,我们也翻了三四个山头了,谁把人埋的这么远。
     “还有一半的路。那人是埋的远。”老拐停下来,喘了口粗气,他也累了。
    
    
     “那人到底谁啊,埋这么远?”村长毕竟是上了年纪,我们都有点走不动,“拐子,那人是谁啊,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还埋这么远?”
     老拐挑了一块山路边上的大石头,掸掸土,坐了下来:“你没印象了?”
     村长一脸茫然,摇着头。可以想见,七几年修盘山公路时被挖去当墓碑,说明那个人也是在七几年葬下的,都三十年了,村长没印象也难怪。
     “真不记得了?”老拐反而觉得不可思议了,仿佛他觉得村长应该对那人绝对不会忘记。
     “真不记得!你就说吧,是谁!”村长也有点急。
     “刘启德啊!”老拐说道。村长还是摇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村里哪有叫朱慎之的人,就记得安徽搬来的那一家姓刘,那也是九十年代才搬来。”
     “不是我们村的。”老拐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一点嗓音,“那年的大仙。。。”老拐说到这里,村长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看得出村长记起来了。
     “什么大仙?”刘凯看老拐压低嗓门,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什么,没什么。”村长赶紧推脱。
     村长的反常表现也让我怀疑上他们,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我们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一路下来线索犹如游丝,我们的心境也如同过山车,不时在失望与希望之间颠簸,事到如今我比任何人都在乎,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紧张的不行。我恳求村长、老拐说下去,村长看看我们都是年轻人,与那个年代相去甚远,考虑了一番终于和我们开了口:
     “刘启德,那年是和勘探队一起来的。”村长也坐在了石头上,我摸摸口袋,没香烟了,让连凯给他们两位老人家奉上。
    我一直在写,怎么会是坑呢。。。只是看我这东西要有过日子心。。。
    
     村长抽上烟后,开始谈起了那年的事情:“刘启德说自己是个诗人,那时来象山采风。。。”采风,也许现在是很遥远陌生的词汇,可在以前却再正常不过,搞文艺的没事情都会进山、进村呆上一阵子寻找灵感。“他来的时候,修路的勘探队已经在这里小半年了,说来也奇怪,这个刘启德一直混在勘探队里,都不知道采的哪门子风。而且勘探队的说他神神叨叨,半夜三更有时要装神弄鬼。。。”我听到这里觉得身体一热,打断了村长:“装神弄鬼?”
     老拐点头:“是的,我亲眼见的。那时我还是个小青年,觉得勘探队的工作特有意思,种完地就跑他们那边帮忙,有时还宿在他们帐篷里,我就亲眼见过大仙半夜起来鼓捣,就像。。。就像诈尸!”
     我打了个哆嗦,小文这时也把余光瞥到我身上,但马上收了回去,继续听老拐、村长讲下去。“嗨,我说这些干吗。挑简单说吧,说完早点赶路,天黑前不赶回来,夜路你们还不好走。”老拐把烟头踩灭,“我就单说他怎么死的吧,老村长,你也不知道吧?”村长摇摇头:“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大仙,怎么死的还真不知道。”
     “他们勘探队在山顶架了一个起吊机,在悬崖那边上上下下排查了好几遍,确定唯一能铺设路基、修环山道的只有一个地方。。。”
     村长补充:“就是刚才我们去的那个。”我点点头。小文连凯没去过,但我示意他们先别插话,继续听下去。
     “你们去过了是吧?当时大仙一直反对把盘山路修在那里,甚至他们到了那个地方还在争执。。。哎,我简单说吧,反正从勘探到设计到施工,大仙足足抗议了两三年,最后在开通仪式上就静坐在那里。你要想啊,当时工农兵还不容易把道路修通,你一个臭知识分子还静坐抗议,这是猖狂攻击社会主义啊!”老拐的言语还带着那个时代的气息,“这时工程兵就不干了,要把大仙拽走,你们去过那个地方,就几米宽,几个人推来搡去,结果大仙不小心一失足就跌下了悬崖。”老拐的讲述,让我们对这个大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呢?”村长发问了,他都不知道他管辖的这个村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后来不了了之嘛,又不是光彩的事情,路修通了,修路的人也就走了。”老拐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土。
     “大仙呢?”刘博士问道。
     “死了嘛,就埋在前面,你们马上就看到了。”老拐已经先走在了前面。
     “那他的坟谁修的?”我追问道。
     “还能有谁?”老拐回头笑笑。
    
     “老拐,你也要变大仙了。”村长捶了老拐一下。没想到老拐很认真的说:“是大仙自己要求啊,没错啊。”老拐一停脚步,我们在他身后就都停了下来,连凯搂起了小文,我从后脊梁一阵哆嗦到后脑勺,接着这一条脊椎又都有点发烫。
     “和大仙打架的都是外地调来的工程兵,他们可是不管大仙跌下去之后死活的。我却亲眼见大仙被推下悬崖,好歹我和大仙有点交情。大仙那两三年除了抗议就只是到处逛逛,他年纪大不了我多少,我们很处的来,他还教我口琴什么的。当时他跌死了,我还是有义务做点什么的。于是我找到他尸体,身上也没身份证,只知道他说过他是武汉人,这一下人死了找不到亲人,只有我给他收尸了。”老拐这么说道。
     “你胆子也够大的。”村长说话时也抱紧了胳膊。
     “胆子是够大的,他是反革命啊,给他收尸也等于反革命了,我谁都不敢说。”在老拐眼里,政治方面的因素比尸体本身更恐怖,这也许是经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体会的到,“后来我去了大仙住的村后头的那间小磨坊。哦,村长你知道吧,就是河边的那个,早就废掉的,大仙一直住在那边。”
     “磨坊里有什么?”我很感兴趣,事情发现到这里,我隐约感到有几个人曾经遇到过我现在遇到的事情,这个大仙也许也是其中之一。
     “都是一些书,还有些日用品,稀松平常,还是没有个人信息。”
     “是些什么书?”我追问。
     “人家做学问人的书我也看不懂,哈哈。”老拐摊摊手。
     “等我们回去了,去那个磨坊看看。”我跟村长说道。村长为难了:“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磨坊早就倒掉了,再说没倒以前,村里都说那里住过一个牛鬼蛇神,早就抄光了。”我再一次失望。
     “拐师傅,您还没说为什么把他埋那么远呢。”小文第一次提问题。
     “哦,我又扯远了,没办法,年纪大了。”老拐把话题扭了回来,“在他一堆书里有张地图,大仙不愧是大仙,啧啧。”老拐赞叹了一下。
     “地图怎么了?”我接着问。
     “这是一张这片山林的地图,没想到他那两年竟然手工绘制了一张,详细的不得了。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老拐卖了个关子。
     “那最神奇的?”小文问道。
     “最神奇的是大仙在他死的那个悬崖上打了个叉,在树林里画了个五角星。你看,他都知道自己死在哪里。”老拐先入为主了,也许大仙只是随意的画两个标记,也许大仙只是因为那边发现了石碑才画的标记。不过也真难说,谁知道是什么意义。“那个五角星我估计着对他很有意义,我想干脆就把他埋那边吧,再说埋那边就别人也不会发现。我也怕人知道我帮一个反革命收尸。”
     听到这里我更加对这个大仙好奇了,刘启德,刘启德。突然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画面,赶紧掏出手机,拨打老张电话:“嘟嘟。。。”电话响了两三声,老张接了起来。“老张,喂,老张!听的见吗?”
     “山里信号不好。”老拐在一旁说。
     “老张!你说过的那个以前你的同事,那个留学英国的刘教授叫什么名字?!全名!全名!”我近乎于吼叫了。
     “喂!喂!喂!喂!”电话那头老张喂了几声,把电话挂掉了。信号真的不好。
    @任5 2011-7-19 13:31:00
        上天涯首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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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没看到?站内短信倒也通知我了。。。
    
     “我爸同事?我怎么不知道有刘教授这个人呢?”小文看着我。
     “哦,那应该很早以前了,估计你还没出生。”现在我也不想岔开话题去解释那个同样神秘兮兮的刘教授的事情。只是我觉得事情凑巧,两个姓刘的知识分子,而且时间也对的齐,最让我怀疑的是他们神神叨叨的表现,这些不由得让我把他们两个想象成一人。
     “老拐,那个刘启德长什么样,有没有明显的特征?”我心里想着这里和老张讲不了电话,先把这个刘启德的相貌特征记住,回去找老张对一下就知道了。三十年前刘启德到了这么一个浙东小山村,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极有可能和我们一样的目的,就是冲着这些石碑,如果和我想象的一样,刘启德就是那个留英的教授,那就有意思了,自从龙安寺失踪后,刘教授跑到宁波,而且找到了这些石碑,意味着刘启德三十年前就走了一遍我们现在的路,而且了解的比我们多的多,而且,最关键的,我们是蒙在鼓里误打误撞,而刘启德是自发的!如果要用一个比喻的话,我们就像被面包屑一直引诱着前进的老鼠,走到哪里算哪里,对终点、对路线一无所知,只知道下一块面包屑在不远处,而刘启德应该已经知道终点在哪,脑子里有了清晰的路线图,我们只是巧合踩着他三十年前的足迹走到了这里。
     老拐回想了一阵,说道:“大仙瘦瘦高高的,颧骨很高,平时穿的确良的衬衫,像个衣架一样。说特征嘛,头发很长,都能扎马尾辫了。”老拐形容的跟艺术家一样,不过头发长短哪算特征啊。我引导老拐一下:“除了头发呢?脸上有没有特别的,比如斑啊,痣啊什么的?”
     “脸上?没留意,没有吧,应该没有,挺白净的。”老拐不免又让我失望一次,“哦,对了,想起来了,他有些结巴,说话不能着急,着急了就说不清楚了。”听到这里我才有一点满意,起码结巴也算一个特征。
     “走吧,先别说这些了,你们不是要看那个墓碑嘛,快走吧,天晚了你们这些头一次进深山的到时很麻烦的,我也没带手电筒。”老拐不知道我现在对于那个大仙的兴趣已经胜于石碑了。当然,石碑也是一定要去看的。刚才停下来说说话大家体力也有点恢复,继续往下个山头挺进。
    
    
    
     越往山里面走,越觉得湿气加重温度降低,心里也有点不踏实。以前古书里总写东南之地环境艰苦,我还不是很理解,觉得东部、南方那是气候好的不能再好的地方啊,怎么会艰苦,发配到东南怎么总觉得是酷刑一样。现在身在其中就有点体会了,浙东、闽东都是武夷山或者武夷山的余脉,这种地形就是典型的丘陵地区,植被茂盛,古代不像现在很多农田、城镇被开发出来,那时几乎都是这种山林,要是身在其中,不患毛病才怪。而且这些山林都有个特点,面积不大却地形复杂,绘制等高线的话,几乎是没有规律的。古代的政治中心几乎都在长江以北,有树林的地方基本都是平原,沟壑崎岖的复杂地形却基本都是光秃秃不长树木的,北方人来到这种曲曲绕绕的山林之中,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发配方式。
     “老拐,那种地图还在吗?”我想起了地图的事情。大仙有意无意的被葬在了自己画五角星的地方,那地方对于他是什么意义呢?
     “地图还在!”本来我不抱希望的一个随意问题,竟然得到了老拐的肯定答复,更让我兴奋的是,老拐停下来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大概A4大小:“几年前我带着原件,我怕搞坏,儿子帮我去复印社缩印了一份,你别小看,这地图比国家画的还精确。”说着把那张A4纸摊开在我们面前。
     “拐子,你说你看着这片林子多少年了,还会迷路啊,现在还随身带。”村长嘲笑了一下。
     “真要迷路!”老拐很认真的说。这也奇怪了,方圆也就十来公里的林子,再复杂的地形,那么多年不说和回家一样,起码也不至于迷路啊。“别的地方我熟的不能再熟,就是大仙的墓,不照着地图走,每次都找不到。”老拐说这话要是平常,没人会当真,肯定以为他瞎说,可在这种树木蔽日的环境里,凭空增添了一点可信度,仿佛这片山林里真的藏有什么秘密。
     “你自己给大仙修的墓,你自己找不到?大仙的墓难不成还鬼打墙?”村长鼓着底气说道。
     “还真难不成!”老拐准备把地图收回去,“是大仙自己要我把他埋那边的。”气氛有点阴郁,大家都没有接话。
    “老拐,你这个是复印件对吧,能不能卖给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因为我不知道这张地图对于老拐的意义有多大。
     “看领导说的,发展旅游是好事,你们来开发这里的经济,我还能收你钱,拿去!”老拐很豪爽的递给我,也是,只是一张复印件而已,“你们到时把这里列为景区了,树可不能砍啊,还有一个,大仙的墓地最好也别去动它了,让他睡的安稳点。”老拐错把我们当成旅游开发部门的官员了,其实我们只是让村长带带路看一眼蓑衣岩石碑的。
     我接过这张缩印了的地图,果然描的非常详细,尽管不是一张严格意义上的地形图,没有精准的等高线,但平面方位地标的标注却一丝不苟,我判断了下自己现在身处的方位,再比照下地图,发现连身旁的小溪流都描了进去。
     “王经理,看这里。”小文把手指指向地图西北角,我跟着看过去,正是一个端端正正的五角星,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五角星位于一个山坡的半道,坡下的有大块的土地相当平整,地图整个西北角除了整个五角星,再无别的标注,似乎干干净净。我看着地图,问老拐:“老拐,我们看样子快到了吧?”
     老拐嘿嘿笑着:“照地图走,那是马上要到了。”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继续看地图,地图上隐隐约约有铅笔笔触画的虚线,正是从我们所在的方位通向五角星。照着这线路走吧,还能有什么?难不成不照着地图走,还走不到五角星了?当然,今天的目的还是去看看那个石碑,没时间去试验老拐描绘的鬼打墙。
     之后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林子里湿气散了些,阳光也笔直照到了脑袋顶,树林越来越稀疏了,走到最后,树木已经三三两两戳在地上,眼前出现了一大块平原。说是平原当然夸张,但对于刚经过密林的我们来说,这片估计有万把来平方的空地,实在是可以用平原来形容。
     “王储,我感觉到过这里。”连凯凑过来小声的说道。
     阳光下的我,又是一激灵。这一片平地,不就是我几次梦到的那片山坡吗?我想起在绍兴连凯住院的那天,连凯是说过梦到我做法术,还让他杀山羊,他的梦中也是这片山坡?此时我的大脑又有种缺氧的感觉。如果我是一个傀儡试验品,那连凯是怎么回事?他也牵涉到里面?协和医院那种工程计划书,确实有另一个被划去的名字,可明明是三个字的姓名,不会是连凯啊?
     “你来过?”我还是直接向连凯确认的好。
     “你在说废话,我哪里来过。我只是感觉很奇怪,我到过这里。。。”连凯说着环顾四周,又仰望了一下天空,喃喃自语,“好奇怪,好奇怪,我怎么这么熟悉。。。”
     小文、刘博士看着连凯的表现有点不知所措,连凯一向是马马虎虎、大大咧咧,这时却像碰到很严肃的事情一样,板起脸,脸上都是焦虑。只有我能猜到个大概,原因也不得而知。
     “小心!”连凯又一声吼叫。说着把我推到了地上,连凯的力道真大,我摔在地上一个狗啃泥。这次我却没听到枪响,趴在地上两三秒,抬头看看四周环境,正想责骂连凯抽风,发现他们几个都已经蹲在了地上,村长和我一个姿势,趴倒在地。只有连凯保持蹲姿的同时,还直着上身张望四周。此时连凯的眼里放射出的光芒是我从里没有看见过的。
     大伙又保持了一会,连凯率先慢慢站起身。经过绍兴的枪击事件,我和小文对连凯的反应能力赞佩加信服,潜意识里面已经对他的指令有绝对服从的意愿。而刘博士、村长、老拐完全是从众心理,看我们趴下蹲下,也当做发生了什么。
     我也掸掸土站起来,刘博士一脸无辜:“连师傅,怎么了?这么吓人?怎么了?”
     小文也拉拉连凯的衣角,但没发问。
     连凯不答话,脸上铁青,庄严的表情像极了一名坚忍的战士。我们都没见过连凯这个样子,就都没再发话。只见连凯往我们身后走去,走到一棵树前,目光定在了那里:一支飞箭射入了树干,箭羽还随着箭杆末梢一起颤动,箭头虽然有一半没入了树干,但还是看得出形状:两个菱形垂直交叉,长约一寸,哑黑的颜色中,泛着一点血红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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