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影视名著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恐怖推理 -> 末代捉鬼人 -> 正文阅读

[恐怖推理]末代捉鬼人[第283页]

作者:途中的旅人
首页 上一页[282] 本页[283] 下一页[284] 尾页[96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返回家乡
    走出镇子以后,我父亲哆哆嗦嗦把小茹给他的那些钱摸出来,塞给了王思河,当然了,那串手链并没有给王思河,我父亲把它贴肉藏在了身上。王思河问,“哥,这是哪儿来的钱呀。”我父亲看了看他,说道:“小茹给的。”
    听我父亲提起小茹,王思河似乎这才想起那个小姑娘,说道:“对了,那小茹姑娘呢,这两天我咋都没见着她咧?”
    我父亲又看了王思河一眼,不冷不热说道:“你这几天眼里只剩下那个周巧凤,哪里还有别人呢,开追悼会游行那天小茹就走了,临走时把这些钱塞给了我,我本来也想带着你走的,谁知道……”
    我父亲话没说完,王思河脸上露出了一丝惭色,问道:“她走的时候说啥了没有?”
    “她能说啥呀,啥也没说,把钱塞给我就走了。”说完,我父亲把脸扭向了别处。据王思河说,我父亲当时说完上面这句话以后,脸上有点儿泛红,不过,从小到大,我父亲在我眼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绝不会做那种脸红害羞的小女人姿态,王思河这句话肯定是在故意开我父亲玩笑,添油加醋。
    两个人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路,天渐渐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父亲的病从感觉上减轻了一点儿,这时候已经不用王思河再扶着他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以后,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打眼一看,四下里黑漆漆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路旁那些荒草堆还时不时传来一声夜鸟怪叫,莫名其妙渗得慌。
    这时候,两个人都走累了,一商量,在路边找了片软乎的草窝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我父亲耳边就传来王思河轻微的鼾声。我父亲这时候,似乎睡着了,也似乎没睡着,耳边响着王思河的鼾声,眼前却出现了一幅会动的画面,那感觉就像在看镜子里的倒影似的,那时候我父亲还没见过电影,形象点儿说,当时我父亲就像在看电影一样。
    画面里,那个小姑娘小茹在一片荒草地里慌慌张张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在她身后,几个长着牛脑袋马脑袋的人在疯狂地追她,这些人手里还拿着步枪,气势汹汹。
    我父亲着急,想冲过去帮她,但是身子根本就不能动,连喊都喊不出声儿,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牛头马面追上了小姑娘,其中一个用枪管捅在了小茹的小腿上,小茹一声尖叫翻身匍倒。
    几个牛头马面迅速把她围在中间,端起步枪,全部对准了她的脑袋,其中一个拖着长音大声喊道:预备——
    我父亲顿时大急,大喊大叫,手刨脚蹬,感觉自己喊出了声音,感觉自己的手脚动了,但都无济于事,画面里那些人一点儿都没受到影响。这时候,耳畔依旧响着王思河的鼾声,非常清晰,似乎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了一起,这让我父亲感觉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又诡异。
    我父亲变的歇斯底里了,喊叫挣扎的越发激烈,就在这时候,画面里猛然间凭空多出了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裤,背着对我父亲,阴恻恻站在几个人身后,看上去矮小瘦弱,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
    那人抬手在那些牛头马面身上轻轻一推,我父亲惊讶到了极点,就见几个凶神恶煞立刻变成了几团人形状的黑烟,画面里好像还有风似的,几团黑烟被风吹散开来,一瞬间化为了乌有。
    那人弯腰把地上惊慌失措的小茹拉了起来,也不知道跟小茹说了些啥,小茹朝我父亲这里看了一眼以后,继续朝前跑了起来,我父亲注视着她,没多大会儿功夫,居然消失在了画面里。
    这时候,一直背对我父亲的那条人影,缓缓把身子转了过来……
    我父亲朝他脸上一看,居然是那个老婆子。老婆子冲我父亲一笑,一步步朝我父亲走了过来。
    老婆子身影在画面里一点点放大,最后,老婆子站在了我父亲跟前,我父亲这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是躺着的,老婆子站在我父亲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父亲,满脸笑容。
    我父亲想从地上坐起来,却发现身子怎么也动不了。老婆子一矮身蹲在了我父亲身旁,笑着,却不说话,我父亲想问她,你怎么来到了这里,但是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儿。
    老婆子伸手往她自己怀里摸了摸,掏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儿,圆圆的,豆子大小,老婆子很和蔼地对我父亲说道:“小兄弟,你知道你现在这是咋了不?”
    我父亲想说不知道,不过却说不出来。老婆子接着说道:“你得的不是病,是丢了魂儿了。”老婆子往手里的药丸儿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是给你补魂儿的药,吃了吧,吃了病就好了,就当我老婆子报答你的。”
    说着,老婆子拿着药丸就往我父亲嘴边送,很奇怪的,这时候我父亲觉得自己的嘴能动了,没有拒绝老婆子,把嘴微微一张。老婆子一笑,把药丸放进了我父亲嘴里,紧跟着,老婆子猛地在我父亲胸口拍了一巴掌,我父亲就觉得嘴里的药丸好像给老婆子拍碎了似的,登即满嘴苦涩。
    我父亲“忽”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身虚汗,耳边依旧响着王思河轻微的鼾声,抬头看看,天空中星密布,转脸看看,四下漆黑寂静,老婆子不见了,不过刚才的那一幕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我父亲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除了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湿答答的,整个儿人一身轻松,身上的病居然完全好了……
    第二天醒来,王思河非常惊讶我父亲的病,我父亲就把自己的这个梦跟他一五一十说了。王思河问,是那老婆子治好了你?我父亲说,可能是吧……
    这时候,两个人都饿了,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只是眼下这荒山野岭的,没地方找吃的。两个人规整了一下在草窝里躺乱的衣服,继续上路。
    走了能有三四里的光景,前面竟然一直不见村庄,也或许他们走的路不对。王思河这时候似乎想起了啥,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摸索,没一会儿,王思河从身上摸出一个纸盒子,我父亲朝那纸盒子上面一看,印着一副城楼状的彩画,彩画上面写着三个字“大前门”。
    纸盒子上面的封口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撕开,王思河用两根手指头在封口那里鼓捣了一阵以后,从里面抽出两根白滚滚的纸卷儿,小拇指长短、铅笔粗细。
    王思河递给我父亲一根,我父亲接过来问,“这是啥?”
    王思河把自己那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道:“烟卷呀。”
    “哪儿来的?”
    “周巧凤给的,她还教我怎么吸呢,她说,毛 就喜欢吸烟,毛 的一切,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来哥,我给你点着……”
    俩人上北京一趟,啥长啥见识,就学会抽烟了,要说起导致我父亲两个抽烟的始作俑者,首当其冲的不是周巧凤,而是那位躺着都中枪的伟大领袖。
    又走了许久,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小村子,在村子里半要半买的弄了点吃的。几天后,两个人找到了火车道,顺着火车道,一路向南,大概又走了三四天,终于返回了家乡。
    两个人从离家到回家,总共可能用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可以想象,家里成了啥样子,王思河还好点儿,家里兄弟三四个,少他一个也没事儿。我奶奶家就不行了,家里就我父亲这一根儿独苗儿,我父亲要是出了事儿,我奶奶就没脸再去坟地见我太爷跟我爷爷了。这将近二十天来,我奶奶都快急疯了。
    父亲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奶奶就像当年的我高祖父一样,看到我父亲回家,心里又高兴又生气,哆嗦着手指了指院子里的地面,我父亲就像当年我太爷一样,老老实实往院子里一跪,我奶奶抽根荆条没头没脑就打上了。我父亲可没我太爷那么好命,没人替他挡荆条,一直挨到我奶奶打累了为止。我那个姑姑白晓梅,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不但不管,还只恨我奶奶打我父亲打的轻,嘴里还数落我父亲,哥你也太不争气了,一声不吭跑了大半个月,咱妈头发都急白了!
    我这个姑姑,或许因为跟我父亲没有半点儿血缘的缘故,跟我父亲一点儿都不亲,就跟我奶奶一个人亲。我父亲跟我姑姑的关系,直到现在都不是很好,我奶奶下葬那天,我姑姑嫌我父亲给我奶奶办的丧事不够隆重,还跟我父亲吵了一架。不过我奶奶临终前说了,一切从简,不要大操大办,省些钱留给孩子们。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其实直到现在,我姑姑都不知道东村老薛家那些事儿,更不知道她是我奶奶抱养来的,我父亲不让说,跟谁都不让说……(前面已经说过,老薛家那一段儿,要是真的出书了,必须删掉,要不然我们家里内部就会出现巨变。我姑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家里干啥,前几天还让她女婿来问我,出不出去干活,附近有个工地要人,我跟她女婿,也就是我表姐夫说,我现在有点儿事做,不想出去。)
    好了,言归正传吧。王思河回到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给他爹王小顺捆树上狠打了一顿。
    几个月后,我奶奶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父亲两个在北京的这些事儿,审问我父亲,我父亲躲闪不过,全都说了出来。不过,小姑娘小茹送他的那串手链,他只字未提。
    时间一晃,来到了1967年,这一年,我奶奶四十九岁,我父亲十八岁,我母亲十六岁,我姑姑十六岁。
    这一年的红卫兵,比去年更加疯狂,派系之间的斗争进入白热化,而且每次武斗参加的人数众多,有些地方甚至动用了大炮机枪,俨然一副军阀割据式的混战,期间死亡、伤残者不计其数,整个全中国都乱了套。
    也就在这一年夏天,我们这里出现了旱情,乡上组织人力挖掘北边儿山里的一处泉眼。
    我父亲跟王思河也被安排到那里挖泉眼,那里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玫瑰泉”,我父亲的青春故事,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问汝何名
    玫瑰泉,在我们村子的西北方,位于在大山腹地,距离我们村子大概能有二十多里地。那里的地势,也就是那里的海拔,大概能比我们村高出几十米,当然了,这个不是准确数据,这是我自己的凭感觉目测出来的。据我父亲说,玫瑰泉在没开挖之前,是一个直径只有三四米宽的水坑,坑里的水也不深,也就一米多的样子,最底部呈锥形,有个泉眼儿,一年四季往外冒水,水从坑里溢出来顺着山梁又流到山下。
    在我太爷带着全家搬迁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介绍过我们这个村子,现在再说一下,让各位更加明了那个玫瑰泉到底在哪个位置。
    我们村子北边是座大山,属于太行山余脉,我们叫它凤凰山,听说古时候山上落过凤凰;村子东边是条小溪,里面有小鱼小虾小螃蟹,这条小溪的水,就是打玫瑰泉那个泉眼里流下来的;村子西北边也是座山,是座土石参杂的小土山,方圆不大、也不高,我们过去叫它“小孤山”,小时候父亲还带着我到那里抓过蝎子,现在,它叫做什么,什么“凤凰山公墓”,各位想不到吧,这么煞风景,原本那里鸟语花香的,现在可好,成了放骨灰盒的地方。说起来,这要怪都怪陈瞎子那老家伙,他说小孤山那里风水极好,跟旁边明朝潞王坟冢风水有一拼,说的还一套一套儿的,怎么说来着“头枕凤凰山,脚蹬老龙潭,左手端着金灯寺,右手挟着老道井。”我看这老家伙净扯蛋了,你们别觉得我对老前辈不敬,等写到我出生的时候,你们就这知道这老家伙有多扯蛋了。
    言归正传。玫瑰泉就在小孤山的北边儿,大概有八九里地。我一直怀疑陈瞎子说的那个“老龙潭”就是这个玫瑰泉,只是方位有点儿不太对。
    我们这里过去叫“北站区”,改名以后为啥叫“凤泉区”,就因为凤凰山、玫瑰泉。
    因为旱情,乡上干部打算把那只泉眼挖开,在他们认为,挖开泉眼水流就会增加,到时候山下这些村子就能用泉水浇地了,这么做算是件造福百姓的好事儿。
    当时挖泉眼的都是些什么人呢,都是些成份不好的九类分子,啥是九类分子,也就是当时挨批斗的对象共分九类,这些人总称九类分子,分别为:地主、富农、牛鬼蛇神、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叛徒、特务、走资派、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排在第九,也称“臭老九”。
    这些九类分子年龄大的、干不动重活儿的,就让他们的子女顶上,能干动的,自己顶上,一开始,那里就跟个劳动改造的劳改场差不多。
    我父亲跟王思河两个很不幸,都被派到了那里挖泉眼,他们等于是给自己父母顶缸的。
    刚到那里的时候,吃的住的啥都没有,一半人挖泉眼儿,一半人盖房子盖食堂,中午饭都是自己从家里带去的,到了晚上,还得跑上几十里地回家睡觉,等到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起来爬山上工。
    几个月后,房子盖好了,食堂也建了起来,条件大为改善,不过,在深山里盖房子可想而知,哪儿的山势平坦往哪儿盖,因为人多,围绕着玫瑰泉附近盖了很多房子,不过就没有哪两座房子是挨着的,盖的是东一座西一座,那感觉就跟陕北民歌里唱的差不多:咱见了个面面容易,拉话话儿难,一个在那山上,一个在那沟,咱拉不上那话话儿,哎呀,招一招手……
    我父亲跟王思河所在的宿舍,距离他们的食堂能有二里地,距离那个泉眼也有二三里地,在他们宿舍对面山头上也有一座宿舍,看着不远,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深沟,喊叫声听不到,只能看到,就跟那山歌里唱的一样。
    当时作业条件极差,几乎全靠人力,大锤、钢錾、也有炸药,不过但是他们没那种水底爆破的技术,也没有现在的电子爆破,导火线放水里就湿了,后来有人出了个点子,用朔料布包着炸药跟导火线,不过他们不知道导火线燃烧也需要氧气,到水里没了氧气,一会儿就灭了。后来又有人出点子,弄根竹竿,把竹竿中间的关节打通,导火线放进去,竹竿一头跟雷管炸药紧紧包一块儿捅进泉眼里,就这样,爆破的成功几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那时候,没有人把这些“九类分子”当人看,再加上作业条件简陋,都是当牛马使的,每天都是累死累活。
    又过了能有俩月,我父亲跟王思河因为表现不好,不老实,被他们挖坑的突击队队长扔给了后勤部。后勤部是干啥的呢,干杂活儿的,啥都干,厕所挑大粪的事儿也是他们的,除了干杂活儿,他们还负责修理挖坑用坏掉的工具,跟着一个老铁匠抡锤打铁,主要是打造钢錾铁锤啥的。我父亲跟王思河成了老铁匠的徒弟,从老铁匠那里学了全套的打铁手艺。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我奶奶知道我父亲成了老铁匠的徒弟以后,很郁闷,总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从黄花大仙篮子里拿出来的那个,拿铁锤抓青龙的陶瓷娃娃,原来是个打铁的?
    在我父亲两个所住的那间房子里面,大概住着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臭老九”,叫个什么来着,我父亲跟我说过好几遍,我总是记不住,好像叫个张肃,过去是我们市里一所高校的副校长,知识分子臭老九,也给弄这里了。
    这个臭老九不但有学问,还懂乐理、识简谱,当时那时候流行吹口琴、拉手风琴。这小老头儿带眼儿的就能吹响,带弦儿的就能拉响。
    小老头儿给下放到这里以后,随声带着几样乐器,口琴、横笛,还有他最钟爱的是二胡。老头儿最喜欢吃过晚饭,跑山梁上拉瞎子阿炳要饭时拉的《二泉映月》,略带萧瑟的二胡弦音从山梁上传下来,回荡在夜幕的山谷里,听上去分外悲壮凄凉,就好像这位落魄的老校长在对大山倾述着啥。
    听了几次二胡,我父亲跟王思河又喜欢上了音乐,跑去找老头儿求教,老头儿本来就是个大公无私的“园丁”,见我父亲两个求学若渴,当即倾囊相授。老头儿临走时,还把自己心爱的二胡跟一本弦谱送给了我父亲。
    打铁,拉二胡,一转眼,我父亲在玫瑰泉已经呆了一年。
    1968年,红卫兵闹剧愈演愈烈,尾大难掉,各地出现夺权现象,也就是出现了真正意义上“造反”,有推翻政府的势头,这个,可能是被人暗中指使和利用了。这时候中央有了危机感,必要把这些年青人安置下来,要不然将来会更难控住。当即下达文件,让学生返回学校、工人返回工厂,但是收效果甚微。年底,毛泽东授意“人民日报”发表题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文章,鼓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文章一出,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曾经一度震撼全国、轰动世界的红卫兵运动,以上山下乡的形式逐渐消失了。就像洪水,这算是给他们分流了。
    1969年,刚刚过了年,一大批知青来到了我们这里,据我父亲说,光我们村子就有几十个,哪儿的人都有。当时他们过来的时候,上边给他们分配过来一批为数可观的口粮,我们村生产队的大队长,也就是村长,很有头脑,拿着这些口粮没给这些知青,倒手给他们盖了座“知青楼”,两层高的楼房,还是砖房,在那时候,这楼相当不错了。说我们这个村长有头脑,因为后来这些知青走了以后,这楼留在了我们村子里,啥都能带走,楼他们带不走。后来给村干部做了办公楼,一直沿用到现在。(前年,也就是2013年,也或者是2012年,因为什么“新农村规划”啥的,这座楼房被迫拆了一大半儿,不过每次看到它,总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我这时候……我咋觉得我好像在里面住过似的,也好像跟过去住在里面的人有啥关系似的,咋这么奇怪呢,等把这章写完了,我问问我妈去。)
    我们村总共下放了三批知青,这批知青下放过来以后,其中有一个漂亮女生,十八九岁的样子,进村就打听,贾富乾家住哪儿。
    我父亲这时候,正跟着他师傅和王思河,三个人热火朝天打铁呢。
    说来也奇怪,这玫瑰泉都挖了一年多了,泉眼也挖开了,但是从里面流出的水还是那么大,你挖的再深,它也不会像喷泉似的往外喷。
    上边的领导呢,就一句话,挖,接着挖。
    这时候,我父亲早就不用晚上回家吃饭睡觉了,二十四小时呆在这里。那时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没啥娱乐项目,城里有玩矿石收音机的,不过,这奢侈品可不是山里年轻人能玩儿的。每天晚上,我父亲两个就拿上小老头儿的二胡笛子跑到山梁上,胡笛合奏,又吹又拉,置身大山,乐不思蜀。
    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这时候距离知青下乡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有这么一天下午,王思河突然跟我父亲说,泉眼那里又来了几个新人,听说是些下放学生,现在咱村里有好多下放学生。
    我父亲听了也没在意,这跟他有啥关系,继续干他的活儿。晚上,到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王思河给我父亲指了指,“那几个就是今天下午刚来的下放学生。”
    我父亲扭头朝王思河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几个人已经打过饭离开了,只看到他们的背影,总共七个人,四男三女,除了衣服比这里的人穿的好点儿,也没啥。
    吃过饭,我父亲两个人照例爬到山梁上拉二胡,就在两个人迎着和煦的晚风,吹拉弹唱,完全沉浸在音乐当中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月下天籁
    我父亲两个顿时吓了一跳,笛声二胡声曳然而止,停下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就见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长的很漂亮,站在他们身边三四米远的地方。两个人挺愕然,太投入了,旁边来人了都不知道。
    “贾富乾,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女生再次气急败坏的问道。
    此时此刻,距离我父亲两个上北京那会儿,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两个这时候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冒名顶替的事儿。
    我父亲一听女生喊他“贾富乾”,一时间还没转过弯儿来,愣愣地看着女生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贾富乾。”
    女生朝我父亲走了几步,漂亮的模样在我父亲眼中逐渐放大,这时候我父亲觉得女生看着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难道她是……心头怦然一动。
    女生几乎完全忽略了我父亲身旁的王思河,眼睛死死瞪着我父亲,咬牙切齿说道:“我知道你不叫贾富乾,你这个骗子!”
    这时候,王思河一脸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我父亲,低声对我父亲说道:“哥,这女同志说‘骗子’的口气,咋跟咱上北京哪会儿,那个,那个谁说咱俩是……”
    “叛徒!”女生咬牙切齿又说了一句,王思河的话显然给她听到了。
    “对对对,跟这口气一模一……”王思河说到这儿立马儿就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打量了女生几眼以后,带着一丝惊讶地说道:“你、你是那个、那个小茹?”
    女生没好气地看了王思河一眼,把眼睛又盯向了我父亲这里,虽然脸上显得很气愤,不过那眼神却很迫切,似乎在着急地问,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认识我吗……
    时隔两年,小姑娘居然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这是我父亲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这时候的他,大脑窒息了,窒息到迟钝,迟钝到傻。
    一张嘴,傻傻地问道:“你咋跑这里了?”
    女生眼圈泛红了,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委屈、很多话,不过又咽了回去,不冷不热地说道:“知青山上下乡,我被分到了你们这里。”随即,女生又不冷不热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父亲点了点头,“记得,你叫小茹,大名叫茹真真。”说着,我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链子,银白色的链子,月光下发出洁白无瑕的光芒。小茹登时露出了欣喜又羞赧的笑容,眼睛更红了,一转身,说道:“我以后也在这里工作,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说完,居然快速跑掉了……
    我父亲,看着小茹月下越跑越远的背影,怔怔地发起了呆。王思河扯了扯我父亲手里的链子,问道:“哥,这是个啥呀,你身上咋还有这玩意儿咧?”
    我父亲顿时回神,拍了一下王思河的咸猪手,说道:“瞎摸啥呀!”说完,赶忙把链子收了回去。
    王思河没趣地朝小茹已经跑远的背影看了看,说道:“真想不到她也下放到了咱们这里,个也高了,样子也更漂亮了,差点儿没认出来她……”
    二胡是没心思拉了,笛子也没心思吹了,我父亲拽着不太情愿的王思河回寝室睡觉去了。
    那天晚上,我父亲做了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梦,不过,他跟谁都没说过,从来都没说过。要说起来吧,父亲从来都没跟人没说过的梦,我这当儿子的咋知道了呢?因为,我就做过这样很美好很美好的梦,母子连心,父子天性,我觉得吧,我父亲也应该做的。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四天头儿上,我父亲终于有点儿魂不守舍了,打铁的时候差点出意外。
    各位见过打铁吗?估计真正见过的人不多了。我从十岁开始就给父亲当副手打铁,围上帆布围裙,拿上大铁锤,一般打的都是农具:锄头、铁刨(铁耙子)、镢头等等。最累人的是打那个什么来着,忘了,好像是铁犁,一块大铁疙瘩,烧红以后放铁砧上,抡起来就不让停。我最喜欢打棺材钉,那玩意小,枣核形的,两头儿尖尖的,比小拇指还细,十到八公分长短,只用半大的锤子打就行了。
    打铁的工具,除了锤子跟炉子,还有长把儿的、各式各样的夹子,我父亲叫它们火钳。还有一个铁墩子,我们这里叫它铁砧(zhen,第三声),我父亲说铁砧有上百种的用法儿,不过我从没见他完全展示过,因为在我记事儿的时候,打铁这一行已经快淡出历史舞台了。
    打铁用的铁砧,样子很像个大象,就是没尾巴,一个笔直的尖长“鼻子”,两边两个似圆似方的“耳朵”。
    打铁的时候,主手站在上位,也就是大象鼻子的方位,右手边是铁砧,左手边是火炉,副手站在下位,也就是大象的屁股后头。
    主手一般拿小锤、握火钳,负责翻转红铁和指挥,小锤在大象耳朵上一敲,副手抡大锤就砸,小锤“当当”敲两下,大锤砸一下,小锤“当”地敲一下,大锤立刻停下,小锤要是“当当当”在耳朵上敲起来没完了,那你大锤抡起来就别停了。小锤敲耳朵,这是打铁最基本的规矩,也是打铁的节奏跟停顿的信号儿。
    打铁,真正投入以后,就跟玩音乐是一个道理,时快时慢,时急时缓,抑扬顿挫,伴随着叮当悦耳的打击声,在打的过程中,你可以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快感。
    不过,对于当时有点魂不守舍的我父亲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一边抡锤打铁,心里一边不知道在胡思乱想啥,对于师傅的小锤敲出信号的充耳不闻,闷着头机械性的乱砸。我父亲这时候已经出师了,隔着平常根本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当时还是三个人一起打铁的,师傅站在主位,我父亲跟王思河两个站在副位,我父亲在铁砧的左边,王思河在右边,师傅用小锤一敲铁砧左边的耳朵,我父亲砸,一敲铁砧右边的耳朵,王思河砸。
    当时师傅小锤一敲右边的耳朵,本该王思河砸的,结果我父亲也砸了过去,两只大锤同时抡向一个地方,那是非常可怕的,还没砸上,俩大锤先撞在了一块儿,就跟高速撞车了似的,发出“咣”地一声,生冷的火星子顿时从两只大锤之间冒了出来,因为冲击力太大,两个人再也把持不住自己手里的大锤,紧跟着全弹飞了出去,呼呼两声,那场面特别吓人。
    两个人的师傅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我父亲这个铁匠师傅心底很好,就是对我父亲两个特别严厉,脾气也爆,老铁匠破口骂我父亲:“你个小兔崽子,想啥呢你,我叫你打了吗,这大锤飞出要搁脑袋上,铁脑袋也砸碎了,滚!那边儿有水,滚去喝水吧!”
    我父亲放在大锤,耷拉着脑袋到旁边喝水去了。
    晚上,吃过晚饭,王思河问我父亲:“哥,你这两天是咋了?我咋感觉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儿呢,是不是病咧?”
    我父亲摇了摇头。王思河又问:“哥,今天去外头拉二胡不去,今天天很好,天上月亮也很圆。”
    我父亲又摇了摇头。王思河一把拽住了我父亲的胳膊,说道:“今儿个不去你也得去,咱都好几天没出去了。”
    王思河拿上二胡笛子,死拉硬拽把我父亲拽到了山梁上。王思河把笛子塞给我父亲,他今天拉二胡。
    两个人坐在了两块大石头上,在王思河的鼓动下,我父亲跟他合奏了起来,当时他们合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是老校长教给他们的口琴曲。
    迎着明亮月色,坐在幽静的山梁上,合奏这个曲子特别有意境。不过,我父亲还是有点儿心不在焉,跟王思河合奏的不是那么到位,有点儿煞风景了。王思河不乐意了,说我父亲:“哥,你到底咋了,白天打铁你差点砸我脑袋上,现在合奏个曲子你还跟我尿不到一个夜壶里,你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父亲看了王思河一眼,见王思河一脸关心,振了振精神,说了句:“再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儿留心上,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曲完毕,天衣无缝,这是我父亲跟王思河合奏的最完美的一次,犹如天籁。合奏时我父亲触景生情,心里想的满是……
    “刘震龙,你们演奏的真好!”一个爽朗的女声意外传来,紧跟着一串清脆的掌声。
    我父亲心头猛跳,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小茹穿着一件白衬衣,带笑站在那里,洁白的衬衣把她衬托的像一位下凡的仙子,看着她,感觉天上的月亮都失色了……
    我父亲从山石上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小茹,今天小茹再没有上次的那种幽怨,很开心很开朗的样子。
    “你可以单独给我吹奏一首吗?”小茹说着,朝我父亲走了过来。
    我父亲感觉抓着笛子的手有点冒汗了,不过他没拒绝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腼腆地问:“你,你想听什么曲子?”
    小姑娘把头一歪,看着我父亲说道:“就刚才那首吧,‘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我父亲嘴角笑了笑。
    “哥,这没我啥事儿了吧?要不我先回去吧。”王思河在旁边很没趣地说道。
    我父亲跟小茹同时看向了他,两个人很默契地谁也没说话。王思河点了点头砸了砸嘴,又抬头朝天上的月亮看了看,自言自语说了句,“咋会是这样儿呢?”说完,拿着二胡走了。
    小茹看着我父亲一笑,我父亲坐回了那块大石头上,她,坐在了旁边……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人生之悲
    茹真真能够下放到我们村子,并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千里有缘来相会,这是她自己千辛万苦、努力争取过来的。
    我不知道,茹真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父亲的,或许是在他们被刘小华一伙围攻,一起逃出来的时候,也或许是我父亲随机应变,说她是自己妹妹的时候。这个,真的无法考证。
    当茹真真把自己最珍爱的手链塞给我父亲的那一刻,同时把自己那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也塞给了他。
    她和我父亲在胡同里分别以后,返回了自己的镇子,在家里躲了几天以后,周建宏找到了她,周建宏这时候已经集合了旧部,东山再起,而且在人数上依旧比刘小华一伙多出数倍。
    又过了几天后。这时候,我父亲两个可能已经到家了。周建宏带着他们红星派的人,对刘小华的红旗派发起了攻击,几乎没有悬念,一举打散了刘小华的红旗派,刘小华也至此下落不明。有人说刘小华跑到了北京,有人说,刘小华给周建宏暗地里活埋了,说法不一。
    剿灭刘小华以后,红星派在当地再也没了敌手,独霸一方。茹真真依旧是红星派的一份子,而且是红星派首脑人物之一,她从我父亲两个之前在他们那里登记的个人信息中,得知了我父亲所在的村子,当时虽然我父亲两个是冒名顶替,但是除了名字,其他信息全是真实的。
    少女情怀的茹真真,情种深种,在不知不觉中,对我父亲日思夜想,把我们村子的名字,跟“贾富乾”这个名字,每天在心里反复念上数遍。
    1978年末,中央下达指示,鼓励知青上山下乡。茹真真,怦然心动,因为她觉得机会来了,能够见到我父亲,跟我父亲在一起的机会来了。
    在他们镇,她是第一个主动要求下乡的。起先,她父母不同意,因为两口子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后来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反对。但是,给她安排的地方并不是我们这里,而是他们镇子附近的某个小村子,因为她父母有点儿门路,故意给她这么安排的,后来她得知以后,死活不肯,点名要来我们村子。父母不理解,她说,这里有她认识的几个战友,来这里有人会照顾她,父母无奈,又给她上下打点一番。茹真真这才来到了我们这里。
    当她一进村,迫不及待打听“贾富乾”家住哪儿,不过,此贾富乾,非彼贾富乾。
    真正的贾富乾,长什么样子呢?我小时候见过他,而且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圆圆的脑袋,独头蒜的鼻子,下巴很短,就跟冯巩一样,最瘆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极像狼眼,凶光外露,眼睛看人的时候,哪怕是很平常的一眼,也会让你感觉他是在恶毒地瞪你,让你后脊梁发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直阴森森的猫头鹰。过去,我们两家距离的不是很远,我小时候就被他这古怪相貌吓哭过。当时我一个捉鬼小传人,半夜的乱葬岗都去过,无惧无畏,不过,居然能被他的相貌吓哭,他那瘆人的样子,你们可想而知。
    话说回来,更可想而知的是,当满怀憧憬跟激动的可爱少女茹真真,敲开贾富乾家门那一刻……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翼,所有的憧憬,全破灭了,就像一场噩梦。
    然而,这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茹真真这时候想再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这是她自己寻死觅活要来的地方,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这世上,没有那卖后悔药的。
    贾富乾,当时已经成过亲,不过,一个漂亮可人儿的小姑娘主动送上了门,还口口声声说是来找自己的。这畜生,荡漾了,霸着碗里的,念着锅里的。
    茹真真这就算进了狼窝了。在没上玫瑰泉的那几个月,整天被贾富乾有意无意的骚扰,或许他觉得茹真真对他有意思,觉得他那张吓人的猫头鹰脸很有魅力,虽然他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期间,虽然不敢对茹真真动手动脚,但是那种暗送秋波、挤眉弄眼,让茹真真不胜其烦。
    这时候的茹真真,又恨又后悔,恨我父亲,后悔来到了这里。
    后来,玫瑰泉缺人手,大队干部问这些知青谁愿意上山挖泉水,茹真真听了一想,这也算是个机会,至少能摆脱贾富乾无休止的骚扰,跟着几个知青就上了山。
    当时,她并不知道我父亲就在上山,当天晚上听到从山梁上传来的笛声跟二胡声,就跟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儿打听,谁在演奏曲子,那女孩儿认识我们父亲两个,而且似乎对我父亲也有好感(这是茹真真后来跟我父亲说的),女孩儿说,吹笛子拉二胡的是两兄弟,是某某村子的,茹真真心头一动,又一问两个人的年龄……
    在这一刻,茹真真几乎快要凉透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热乎气儿。
    她顺着声音,爬上山梁,她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等走近了一看……
    茹真真想哭了,真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为了找他,自己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与此同时,一股恨意又涌上心头。
    自己对他日思夜想,他却在这里逍遥快活。同一个村子里,不可能有两个贾富乾、两个贾富坤,眼前这个男人,骗了自己,骗得自己好惨、好苦!
    茹真真咬牙切齿地冲过去,想给自己讨个公道,但是,当她看到男人小心翼翼把自己那串手链从怀里掏出来那一刻,她又想哭了,她想欣慰地、幸福地哭。因为,她的一颗心,原来被这个男人每天放在怀里最深处呵护着、保护着……
    一切尽在不言中。在这一刻,茹真真觉得自己受的这些委屈、付出的那些思念,很值得很值得。不过,为了维护自己女孩子羞涩的一面,她压抑着心里的翻江倒海,轻描淡写对男人说了一句“我以后也在这里工作,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她在暗示他,她在告诉他,我就在这里,你可以来找我……
    然而,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或许已经意识到,却没有那个勇气,男人只是傻傻的,一味的魂不守舍。
    翘首以盼地等了男人三天,男人居然丝毫不见动静。食堂打饭时,偷偷地看男人,见男人魂不守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心里偷偷地笑,不过,她又于心不忍。
    第四天,她再次听到山梁上传来悦耳的声音,她陶醉了,她真的于心不忍了,因为她从笛声中听出了一个男人的心声。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她不顾一切跑上了山梁,她要男人为她独奏,她要主动给男人一个表白的机会……
    机会,就这样,被她和男人紧紧把握住了,就像彼此把握着彼此的双手一样。
    春天,真就是个春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苦,却很幸福。花前月下的身影,寂寞山梁的笛声,他们成了羡煞旁人的甜蜜情侣。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一转眼,三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1972年,这一年,我父亲已经二十三岁。
    当时的二十三岁,已经是大龄青年,早该成亲了。我奶奶很着急,四下找人给我父亲说媒。不过,因为家庭成份不好,家里又穷,没人愿意给我父亲说媒。
    我奶奶这时候,并不知道我父亲跟茹真真的事。我父亲跟我奶奶说,自己早就有对象了,只要我奶奶同意,今年就能成亲。
    我奶奶听了非常高兴,不过,等我父亲跟她一说,女方是个知青、城里人。我奶奶原本带笑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摇头不同意。
    为啥,因为那时候,农村人娶城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城里人娇生惯养干不了农活儿,娶个媳妇不是让来家里当画看的,而且,家里成份也不好,不光是大地主,还是牛鬼蛇神,人家女方家里根红苗正,父母能同意吗?
    这件事,就这么搁浅了下来。因为这一点,茹真真对我父亲生出几分怨气,觉得我父亲太听我奶奶的话,原来自己在男人心里只是屈居第二,跟我父亲闹别扭。
    其实,茹真真父母那里更不同意,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谁舍得让她嫁到山沟里受罪?不过,茹真真的态度,明显要比我父亲强烈的多,主张自由恋爱,拒绝父母包办,自己想嫁谁嫁谁。
    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心里都生了一根刺,一根拔不出来的暗刺,深深刺痛着彼此……
    又过了一年,时间来到了1973年,我父亲已经二十四岁,这时候,名副其实的大龄青年。
    我奶奶态度依旧坚决,就不让我父亲再跟茹真真来往,同时,我奶奶却又给我父亲找不到对象。
    就在这尴尬的节骨眼儿上,有这么一天,那个遭瘟的陈瞎子来了,来干啥呢?来提亲!
    怎么个提法儿呢?陈瞎子这老家伙损主意特别多,他跟我奶奶说,他们村里,也就是西村,过去扎纸人的小常夫妇,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儿,小的是女孩儿,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而且孩子们的年龄也相当,再者,你们两家成份都不好,家里的闺女儿子,该娶的没娶,该嫁的没嫁。陈瞎子说,不如让你儿子娶了他家的闺女,让你闺女嫁给他家的儿子,你们来个一举两得的“换亲”,亲上家亲。
    我奶奶一听,觉得我爷爷这个狐朋狗友总算给家里办了件好事儿,立马儿就同意了。我奶奶过去跟小常夫妇也接触过,两口子人都特别好,再说小常媳妇过去是千金大小姐,家里孩子的肯定也有教养,小常媳妇儿过去还是他们村里的大美人,闺女儿子的相貌肯定也不差,最主要的,两家都是牛鬼蛇神,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门当户对的?
    我父亲,不如我太爷刚烈,被我奶奶打压着,在这年的冬天,两家人来了一个“换亲”,又嫁闺女,又娶媳妇。小常夫妇跟我奶奶,都是笑的合不拢嘴,这一下,把儿子女儿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时候,茹真真跟我父亲之间,依旧还是有点儿小别扭,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过面了,茹真真在生我父亲的气。
    不过,当茹真真听到我父亲结婚的消息,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啥小别扭也不说了,因为再计较下去,自己就要失去这个男人了,那种失去爱人、肝肠寸断的痛,她承受不起。
    茹真真失魂落魄地跑来了,就在我妈跟我爸成亲那天。
    我妈说,她跟我爸成亲那天,茹真真就坐在他们新房的床上,跟我爸两个人一起坐的,茹真真一直在哭,满脸泪痕……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话说回来,难道,我妈看到跟自己成亲的男人,跟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起坐在床上,她的心就不苦了吗?茹真真的眼睛在流泪,我母亲的心在流泪,因为,她心爱的那个男人,也不是我爸……
    这叫什么呢?这不叫造化弄人,那这叫什么呢?这叫大时代大背景之下衍生出来的悲剧,无独有偶!
    当天晚上,入洞房的时候,我爸居然跑了,他跑回了玫瑰泉。
    我奶奶这时候,已经五十五岁,老了,再不是在我太爷、在我爷爷面前撒娇的可爱小姑娘了,生活的重负,刷满了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我奶奶拄着一根拐棍上山找到了我父亲,要我父亲跟她下山,我父亲死活不肯,我奶奶第一次在我父亲面前哭了。我父亲,给她跪了下来,我奶奶哭着,仰天哭着,冲着天空大喊:“爹呀,闺女不孝呀,没把您刘家的孩子养好啊……”
    第二百七十章 梅花开
    我奶奶的眼泪,并没有唤起我父亲,他依旧在地上跪着,我奶奶坐在山梁上,哭累了,抹着眼泪一直叹气。母子两个的举动,惊动了玫瑰泉所有人,他们全都站在远处,远远地朝他们这里看着。
    茹真真,也在人群里面,她的眼睛红红的,可爱的脸上有着一层前所未有的灰暗,整个人,呆呆的、愣愣的,好像心已经不在了,好像泪已经流干了……
    王思河就站在茹真真的旁边,茹真真和我父亲这几年的种种,他一点一滴地看在了眼里,如今出现这样的结局,他也替这对可怜的恋人惋惜,并且,他能够深切体会到我父亲这时候的心理,那是一个复杂的纠结与矛盾,亲情、恋情,还有已为人夫的责任!
    王思河,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劝我奶奶跟父亲。我父亲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谁也不看谁也不听。我奶奶经过王思河的劝说,叹着气,拄着拐棍颤微微下山了。王思河跟我奶奶说,“妈你先回去,我好好儿劝劝我哥。”我父亲跟王思河在我太爷没过世时就烧香磕头拜了把子,彼此都管彼此的父母叫“爸”、叫“妈”。
    我奶奶走后,我父亲还在那里跪着,王思河劝他,却怎么也劝不动他。小时候,有一次,我爸跟我妈吵架,我妈提起了这件事,说她那时候很难过,很心痛,我眼睁睁看着我爸用拳头使劲儿砸着自己的心窝,伤心欲绝地大声喊叫着:“你以为我心里就不疼吗?你以为我就没哭吗?我的眼泪全流在了这里,流了在这里呀……”
    咚!咚!咚……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父亲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王思河劝不动我父亲,最后,茹真真走了过来,和我父亲一样,跪在地上抱住了我父亲,我父亲缓缓抬起了头,原来,他跟茹真真一样,满脸的灰暗。
    “震龙,咱们分手吧……”茹真真,指了指对面的宿舍,说道:“我明天就要搬到那里去住了,搁着一道沟,我以后只能看见你,想再跟你说话都难了……”
    话音没落,两个人都哭了……
    当天下午,茹真真真的搬到了我父亲对面的那座宿舍里。打那儿以后,两个人只能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沟”,彼此相望。每天只望一眼,心里就知足了……
    “羊啦肚子手绢儿,三道道蓝,咱见了面面容易,拉话话儿难,一个在那山上,一个在那沟,我了见那村村,了不见那人,我泪格蛋蛋抛在呀,那沙蒿蒿林……”
    刘震龙,不是贾富乾,刘震龙是一个好男人,他没有霸着碗里,念着锅里,两个人从开始到结束,始终是清清白白的。茹真真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话,分两头儿。我奶奶抹着眼泪下山,回到了家里。她心也苦哇,或许比我父亲的心里还要纠结、还要复杂,因为,她也年轻过……
    我奶奶这时候心里明白,自己是这个家里挑大梁的顶梁柱,谁倒下,她都不能倒下,谁任性,她都不能任性,谁甩手不干,她都不能甩手不干……
    回到屋里洗了把脸,这就振作精神去新房劝我母亲。我奶奶跟我母亲说,“媳妇儿呀,震龙是一时糊涂,那脑筋还没转过来弯儿,你在家里跟震龙好好儿过,妈会像待亲生闺女一样待你,赶明儿呀,妈再上山劝劝他。”
    我母亲这时候,满心的怨气,一是抱怨成亲居然出了这种事,二是抱怨这个让她无可奈何的“换亲”!
    面对一个陌生老太婆的劝说,我母亲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没看我奶奶一眼。不过,我母亲也明白,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几天后,我奶奶再次上山劝说我父亲,我父亲却依旧不肯回家,我奶奶这次真的没办法了,泪流在脸上,苦咽到肚里。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了。我奶奶带着一个没出阁的儿媳妇,两个人就这么在家里相依为伴。当然了,我奶奶时不时的,还要上山一趟,不过全都是无功而返,那段日子,是我奶奶最难熬的日子,头发愁白了,心也快操碎了,不过,她不知道该去怨谁,是怨我爸?是怨她自己?还是怨这眼下的世道。
    时间,很快来到了1974年,这一年,我奶奶五十六岁,我父亲二十五岁,我母亲二十三岁。
    我母亲这都跟我父亲成亲一年了,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这时候我母亲还没出阁呢,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父亲期间倒是回过家几次,但是一根指头都没碰我母亲。
    同年底,茹真真意外地离开了,一句话都没跟我父亲说。后来,我父亲听说,茹真真的父母过来把她接走了,走的很仓促,走的时候,一直在朝我父亲这里的宿舍张望,但是,并没有看到我父亲。
    至此,我父亲再也没了茹真真的消息,站在那山头儿上,也看不见那个人影了……
    心好疼呀,咋这么虐心呢,就像被人狠狠往下揪着一样!
    这世上,有很多无独有偶的事,像这种情况,并不止我父亲他们两个。同一时期,我们村子七八里地之外的一个村子里,也同样出现了跟我父亲两个一样的悲剧。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知道那一场爱情悲剧的男主角是谁吗?呵呵,我老丈人,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巧呢?
    跟我父亲同一时期,我老丈人也正在跟一个女知青相好,那女知青也是城里的人,他们两个也是因为家里人不同意,痛苦分手了,还不止这些,那个女知青,居然也在我老丈人跟我丈母娘成亲那天,跑到了我老丈人家里去哭。
    无独有偶呀,无独有偶!
    不过,我老丈人要比我父亲幸运的多,他那个女知青是我们市里的,距离我们这里不算远。我跟我老婆结婚的第二年,我丈母娘因病去世。我丈母娘去世不到半年,这个女知青,上门找上了我老丈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我说不清楚,数十年后的重逢,他们是怎么样一个心情,我也说不清楚。
    女知青上门找上我老丈人那天,刚好是四月初一,我们村里有集会,我老丈人带着她来到了我们家。
    那天,我父亲也在,双方一介绍……
    我父亲眼睛里充满的回忆与感慨。
    送我老丈人跟那女知青的时候,他看着那女知青逐渐远离的背影,怔怔地,从这个女知青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茹真真的身影……
    书归正题。茹真真走后,我父亲在年底过年的时候,搬回了家。
    父亲回家以后,我奶奶高兴的不得了,催着我父亲跟我母亲生孩子,不过,我父母之间,貌合神离,经常磕磕绊绊,因为一点小事吵个不停。
    一吵架,我母亲就收拾东西回娘家,结果呢,我姑姑一看我母亲回了娘家,她也要回娘家,用回娘家的方式要挟我母亲回去。原本的亲上加亲,现在可好,成了相互牵制。
    我姑姑这么一无理取闹,我姥姥算是给她掐住了七寸,她可不想我舅舅没了媳妇儿,结果呢,导致我母亲每次受气回娘家,都要遭我姥姥白眼儿,久而久之,我母亲在我们家受了气,也不敢再回娘家住了。
    就这么的,整天大吵小吵,家里是鸡犬不宁。我奶奶呢,劝不住他们,因为这个,差点儿没上吊,文革那么苦都熬过来了,居然差点儿让儿子儿媳妇给逼死。
    这日子,过到这儿,真的没法儿再过了,我妈呢,好几次差点儿没去趴火车道。
    僵持着,往前又过了一段日子,时间,来到了1975年,秋,我母亲怀孕了。
    家里折腾了这么几年,我母亲怀孕,对家里来说,那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对我奶奶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父亲两口子一旦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吵的就不会再那么厉害了。
    1976年,夏,我奶奶终于等到了我母亲临盆的这一天。不过,两口子在临盆前几天,又吵了一架,我父亲一气之下,又回了玫瑰泉。
    母亲临盆时,我父亲不在身边,他在干啥呢,在玫瑰泉拉他的二胡呢。
    我奶奶守在产房外,心里那个激动呀、高兴呀!
    家传几代人,男人都是四十岁得子,我父亲今年这才二十七岁就有了孩子,家族的命运,眼看就要逆转了。
    经过像脱变一个的痛,我母亲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接生婆把孩子倒提着拎起来一看,转身来到了外屋,低声跟我奶奶说,“男孩,不过在娘胎就死了……”
    我奶奶听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我奶奶回过神儿,接生婆已经把死孩子用红布包好,让我奶奶找地方扔掉。我奶奶那颗心呐,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她舍不得把孩子扔掉,流着泪上山找到了我父亲,把我父亲从山上喊了下来。
    我父亲回到家里,看了看孩子,面无表情地用个篮子擓了,扔进了村外的野沟里。
    或许,因为孩子的死,夫妻两个都冷静了下来,消停了一阵,不过,没维持多久,两个人又开始吵了起来,那日子,依旧是愁云惨雾,那家里,就像个地狱。
    也就在我父亲扔了死孩子没多久,家里的北墙根儿那里,长出了一根葱绿葱绿的小苗儿,也不知道是个啥。过去家里都是老房子,院子都是黄土地,经常不走人的地方,特别是在墙根儿,总是会长出一些树呀草的,要是搁着以前,我奶奶随手就把它拔了,但是这时候,家里边整天的鸡犬不宁,我奶奶连拔那幼苗儿的心里都没了。
    第二年,那棵幼苗长了能有二尺来高,大拇指粗细,直挺挺的,看样子是棵树,我奶奶呢,依旧没有理会它,长吧,要是棵树,长大了也是快材料儿。
    三年后,时间来到了1979年,院子那棵幼苗,真的长成了树,已经有两米多高,胳膊粗细,枝繁叶茂。这时候,我奶奶已经六十一岁,我父亲三十岁,我母亲二十八岁。
    我母亲,又怀孕了。
    同年,冬,我母亲再次临盆,我奶奶这次担心的要命,跟接生婆在房间里看着。
    我母亲再次经过蜕变一样的痛,又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个活的!
    我奶奶高兴的不得了,当即把孩子用小被子小棉袄包好,抱着就出了门,当时,她冷不丁朝院子里那棵树看了一眼,愕然了,那棵树居然在大冬天开满了粉红色的花!
    她抱着孩子,顶着夹着雪花的寒风,来到了我太爷跟我爷爷的坟头,泪如雨下,说道:“爹呀,哥,梅花开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不笑子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祖传捉鬼人,说一说祖上几代和我的真实经历。
    书写到这儿,祖上几代人的经历,基本上算是写完了,再接下来,就是我的经历了。
    没错,那个被我奶奶抱到坟头的孩子,就是我,导致院里那棵树一夜开花儿的,也是我。
    我是在黎明时降生的,带着还有余温的晨曦,给了这个没落的捉鬼世家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新的轮回……
    当时,我奶奶掐着我出生的时辰对我父亲说:“这孩子命里缺水,得取个带水的名字。”
    我父亲听了,随后就说:“您不是总说咱老家是黄河边儿的嘛,就叫这孩子黄河吧。”
    打那一刻开始,黄河就成了我的名字,大名刘黄河。
    前言:
    我刘黄河这小半辈子,其实跟各位没多大的区别,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接受了这个捉鬼世家的传承,打我出生那天起,我就背负起了使命。当然了,我的使命不是维护世界和平,很简单,仅仅只是把这个没落到几乎被人嗤之以鼻的行当传承下去。就像我奶奶说的,不能叫它断了香火。
    不过,在经历了很多事以后,我发现,这行当并没有那么美好,并不能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相反的,它除了艰辛就是苦涩,偶尔的,还能看到别人的生离死别、循环因果、当头报应。
    面对这一切,我能做的,只是给它们调和,而不是逆转,就像流水,你只能改变水流的方向,却不能让它停止流动。
    有一段时期,我心灰意冷,我奶奶就告诉我,将来有一天,我会把这个行当发扬光大,我的成绩会远远超过我祖上任何一代人。我到现在都在想我奶奶这句话,是真的吗?她不是在骗我吧?她不是怕我甩手不干吧?
    初中没毕业我就辍了学,辍学以后,我就突发奇想,把祖上这些事儿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写成一本传记。后来,我就开始写日记,大概是从十六岁开始写的吧,一直写到我结婚前夕。这么多年,我前后总共写了大概能有四十多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我们家祖上每一个人的经历,详细记载了各种邪事儿、怪事儿,还有一些现场的处理手法、应急手法、各种忌讳等等等等,四十多本日记里,三分之一是我自己的经历,几乎是我结婚前所有的经历,其中包括我那一段海誓山盟,到最后却痛断肝肠的感情经历。那段经历,与我父亲这一段相比,有之过而无不及,甚至,我父亲要比我幸运的多!
    很不幸的是,现在这些日记一本也没了。就在我结婚的前几天,我的一大帮朋友来给我道喜,几乎都是同龄人,当时呢,就在我跟我老婆即将成亲的新房里,一大群人全都喝醉了,最后东倒西歪全睡在了我家新房里。
    那天我也喝醉了。等到第二天醒来,我那些朋友有一些已经离开了。那些日记呢,就在新房的床头柜里放着。
    当时,因为快结婚了,家里挺忙的,我也没在意,等我结婚两三个月以后,我老婆问我,床头柜里放的那些是啥,我说是我记录的祖上几代人的经历。我老婆说,我没看你祖上的经历,我就看到你的经历了,原来你的感情经历挺丰富呀。我心说,那么多日记本,咋偏巧给我老婆看到我过去那些感情经历了呢。
    我打开床头柜一看,四十多本日记,居然只剩下了两本,而且剩下的这两本都跟鬼神无关,全是我个人的感情经历,也就是我自己的爱情故事。最倒霉的是,原来我老婆已经全看完了,当时那种窘态就别提了,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最后我老婆一把火,把仅存的那两本日记也给我烧了。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肯定是那天晚上喝多了,日记给我这些朋友拿走了,而且还是挑着拿的,我那些感情经历他们都知道个大概,再看也没啥意思,把我另外那些全都拿走当鬼故事看了。
    当时有十几个人,我就挨个找他们问,结果谁也不承认,我只能告诉他们,里面写的那些手法,还有一些忌讳的东西,千万别因为好奇拿去试验,弄不好你们可要倒霉的。我那些朋友都说,真的没拿,没拿咋去试验呢。
    面对他们这样的回答,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到底是不是他们拿的,说真的,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了。
    那个陈辉道长,过去教过一些治偷盗的符咒,画好符以后,念上咒语,可以让偷盗者头疼不已,我当时就想试试,这样就能知道到底是我那个朋友把日记拿走了,不过我还是放弃了,本身用法术害人就犯大忌讳,祖训里第一条就是不许害人,而且那符咒还不是我们自己家的。再说了,害的还是我自己的朋友,最后想想,拿走就拿走吧,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只是,我辛辛苦苦写了十几年的日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真的觉得很可惜。祖上很多经历也随着那些消失的日记,从我脑子里一起消失了,有些经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只言片语。
    书写到现在,全都是过去日记里记载过的,而且全是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八十多万字,只有我父亲跟茹真真的感情经历不在日记里,这是我额外加上去的。
    不好意思,这两天写我父亲跟茹真真的事儿,真的把我写的有点失魂落魄了,写个前言一下子居然啰嗦了这么多,估计有些朋友早已经看的不耐烦了吧,那咱就书归正题吧,前言结束。
    以下是正文:
    打我出生以后,我父母的关系明显改善了不少,主要是我小时候特别爱哭,一哭起来就脸红脖子粗,父母要是哄的慢了就得哭岔气儿。
    两口子可能都造了孽了,居然生了这么一个能哭的孩子。用我母亲的原话说,再不好,你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把你摔地上摔死吧。我父母呢,就把吵架的时间全花在了我身上。
    我奶奶这时候,总算舒了口气,虽然这个小的比那俩大的还能折腾,白天卯足了劲儿睡,夜里卯足了劲儿哭,哭的街坊四邻深更半夜都过来敲门。哭起来那架势,就好像我特别不想来这个人世上似的。
    有一次,我把我父亲哭的实在受不了了,又要回玫瑰泉。我奶奶就说,孩子哭怕啥呀,这就是他该干的活儿。
    生下来十二天以后“吃面”,家里来了不少客人,大多是我父亲的朋友。很意外的,西村那陈瞎子居然不请自来,陈瞎子上次来我们家是我父母成亲那天,身份是媒人,连个礼都没拿,白吃白喝一顿抹嘴就走人了。这一次,还不错,他老婆跟他一起来的,两口子拿来了二十个鸡蛋。
    那时候二十个鸡蛋可不少了,就我们现在孩子过十二天,我们这里也不过是一块花布、半篮子白面、二十个鸡蛋。
    过去是那种藤编的小筐,那个容量很小,两三斤白面,七八个鸡蛋,再加上一块花布小筐这就放满了。现在一般都用竹篮子,下面垫上一层报纸,盛上半篮子白面,鸡蛋放在白面上,花布盖在最上面。
    这是从旧社会延续下来的老传统,过去穷,扯花布是给孩子做衣服的,鸡蛋白面,算是平常人家儿都能拿出来一点儿的珍贵物件儿,你让他们拿块猪肉,他们肯定拿不出来。鸡蛋白面,是给坐月子的孩子娘补身子的。
    我奶奶呢,见陈瞎子两口居然过来了,出人意料地请陈瞎子给我算一卦,陈瞎子都没问我的生辰八字,把我抱到怀里,看了我好一会儿以后,嘿嘿一笑,对我奶奶说道:“此子终非池中物,只待春雷啸长空。”
    我奶奶一听这话,可是乐坏了,因为她这孙子不是“池中物”,还能“啸长空”。我奶奶说,陈瞎子的卦没有不应验的,老槐仙赐给他的道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特别的准!
    准吗?说我不是池中物,只待春雷啸长空?春雷在哪儿呢?我现在咋还是条鱼呢?
    我看陈瞎子这老家伙,给我算的这一卦就是在信口胡诌,哄我奶奶开心呢。直到现在,我也没见着他这卦应验,虽然我奶奶临咽气前还跟我念叨过这句话。
    时间一晃,来到了1982年,这时候我已经三岁。初夏,很意外的,我妈又怀孕了。
    这让我奶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了,因为家里几代单传,没想到到我爸这里,居然要有两个孩子了,难道,家族的命运要真的要改变了吗?
    我奶奶又是高兴的不得了,甚至比我妈怀我的时候还高兴。
    1983年阳历二月初,我妈再次临盆,又经过蜕变,我妈生下了一个胖乎乎的弟弟。
    我弟弟一生下来就比一般婴儿个头儿大,八斤多重,而且生下来就不哭,呼呼睡觉,一开始以为又是个死孩子,接生婆拎着他双腿倒提起来朝屁股上拍拍打了两下,还是没哭,不过,我弟弟把眼睛睁开看了看接生婆,把接生婆吓了一跳。
    至此,我们刘家,终于不是一脉单传了,我爸生了两个儿子,我奶奶有两个孙子了!
    不过,到我弟弟半岁大的时候,我母亲发现她自己这俩孩子,跟别人的孩子不太一样,很明显,都有问题。啥问题呢,我弟弟不会哭,而我呢,不会笑。
    我的问题小时候看不出来,越大越能看出来,不管大人怎么逗,就是不笑,逗急了只会哭。
    我奶奶给我哥俩看了看,主要是给我看的,不过,也没看出个啥结果,她也弄不明白我为啥不会笑,又找别人来看,别人也看不出为啥。
    最后,我妈问我奶奶,我奶奶就对我妈说:“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命呀!”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降三火
    我到三岁的时候,还没断奶,还跟我弟弟抢奶吃,而且脾气怪的就不像个人,经常挨打。我不但能哭,还乱砸东西,虽然家里也没啥东西,在我脑子里清晰地记得有一次,我把床上的被子啥的全扔到了地上,一边扔自己还一边气呼呼的,可能是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哄我,所以我就发火儿了。当时地上还有水,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房子漏雨,结果被子给我扔地上以后全都湿了。
    那一次,我妈又把我一顿毒打,用我妈的话说,一天不打你,你就过不去这一天。
    试想,家里有这么一个不是人的儿子,别说我父母,就现在,连我自己都想回到那个年代狠狠抽我自己一顿。
    一般情况下,我每天哭两次,早上起床哭一次,打一顿,晚上睡觉哭一次,再打一顿,除了这两个点再哭、再打,那就等于是额外加餐了。
    我们家过去用来洗碗刷锅的工具,是用那个高粱穗扎成的,我们这里方言叫“炊帚”,现在我妈洗碗刷锅用的还是这个,几十根高粱穗,用麻绳扎成手腕粗细,前面是穗,后面是杆,洗碗的时候握着杆,用穗洗。这个工具,在别人家就一个用处,在我们家,除了刷锅洗碗,我妈把它倒过来,拿着穗,像鼓锤一样,我的屁股就是那面鼓,等于是俩用处。
    每次打的时候,都是一边打一边问,你还敢不敢了,不管怎么打,我就从没说过“不敢了”这仨字,每次打的都是屁股上见血才罢休。
    突然有一天,我没哭,我妈也没打我,我就跟我妈说,妈,我今天没哭呀。
    谁家要是能摊上这么个熊孩子,那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孽了。我妈就觉得,这孩子,长不成人,就这怪脾气,就是长大了也不是块啥好材料儿,早晚给他气死。
    跟我弟弟相比,我们两个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弟弟从来不会哭,也不闹,喂饱了就不用管了。三个月大的时候,自己就会玩儿,六个月大的时候,自己就会坐,九个月大的时候,自己就会在我爸爸给他焊的小车里,抓着小车帮在里面一圈一圈来回沿着走,叫我父母特别省心。
    用我妈的话说,宁愿养十个我弟弟,都不愿养我一个。
    当时,我们那个老家总共两座房子,一个堂屋,一个东屋,我奶奶一个人住堂屋,我们一家四口住东屋。我奶奶见她这个将来能“啸长空”的孙子,居然这么能折腾,就跟我父母两个商量,不行让黄河晚上跟我睡吧,你们两个带着黄山。黄山,就是我弟弟,说来也邪门儿,我命里缺水,我弟弟命里多水,得取个带土的名字压着他命里的水,我爸就又随意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黄山黄河,我真想知道我要是再有俩弟弟,他们会不会叫长江长城呢?
    我父母他们两个巴不得把我踹出去呢,一听我奶奶这么说,当天晚上就让我奶奶把我带她屋里了。
    睡觉的时候,我又哭了,我奶奶笑着对我说,别哭别哭,奶奶给你讲故事……
    我奶奶当然不会给我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的故事,她给我讲的是我高祖父的传奇故事……
    打那天起,我晚上就没哭过,奶奶每天都给我讲故事,讲完高祖父的,讲太爷的,讲完太爷的,讲她自己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奶奶给我讲完故事以后,就开始教我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第一天背会的,第二天检查,要是我能把前天背会的流利背出来,就会教新的。等到了第三天,让我把第一天和第二天学的全背出来,然后再教新的,到了第四天,把前三天的全背出来,到了第五天……以此类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一晃,我七岁了,上了小学一年级。这时候,用我奶奶的话说,她已经把所有的口诀、禁忌、祖训等,全教给了我,我也把那些东西全部背熟了,就像刻进了我脑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文革的时候,她脑子给打坏了,教我的那些口诀有些是残缺的,有的有上文没下文,有的有下文没上文,后来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我去找我奶奶问,给我奶奶背,我奶奶听了就说,你背的这些不对呀,咋少了几句呢,你是不是忘了?我说,我没忘,你就是这么的教我的,你说我背的这些里面,少了哪几句?我奶奶想老半天,她自己也想不出我背的这些里面少了哪几句,反正就是觉得不对。我也觉得不对,不过,也只能这么着了。后来,我想试着把它们补齐,不过,我真没那经天纬地的本事。残就残吧,反正我的人生都是残的,更何况这几句口诀呢。再说了,口诀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书面形式,最主要的是你这个人跟你那颗心。
    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每逢星期天,我奶奶等我写完家庭作业以后,就开始教我一些行器的用法,先是告诉我,这个是用什么做成的,怎么制作的,然后是它的用途,遇到什么情况怎么怎么用,什么情况下不能用,什么情况下能用,用的时候有啥忌讳,需要说什么话,请什么神等等等等,那感觉就跟一个老中医在教小徒弟怎么用药一样。
    又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快的,我十岁了,上了小学四年级。在那时候,感觉一上四年级自己就是个大孩子了。
    那是刚刚放暑假,下了一场透雨,我们村里一些低洼的地方积满了水,里面的青蛙蛤蟆啥的“根儿呱”乱叫,特别是到了傍晚,这些小东西们特别亢奋,能在水里从傍晚一直叫到深夜。
    跟它们一样,刚刚下过一场透雨的晚上,也是我们跟几个小伙伴最亢奋的时刻,为啥呢,在农村长大的七零后的孩子们可能深有体会,那时候咱都没啥玩儿的,市面上倒是有玩具,但是家里都不宽裕,穿的还都是补丁衣裤,父母哪儿有闲钱给你买玩具呢。
    女孩子一般都是沙包、绳子,男孩子一般都是弹弓、铁环、玻璃球,坑边逮青蛙,树上抓知了、掏鸟窝,菜地里偷人家的黄瓜茄子。
    透雨过后,地面都湿了,这时候,地底下那些没脱壳的知了就会一个个钻出来,我那时候就是因为它们才兴奋的。我们村南那时候有条大堤,堤外除了庄稼就是白杨树,也不知道都长了多少年,人腰粗细,树干笔直,钻天高,只要围着那些树找,就能在树身上找到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知了,围着这些树抓这些知了,是我们最开心的事。
    吃过晚饭,我跟我妈说了一声,说去抓知了,然后带上我弟弟,我弟弟这时候已经上小学一年级,这就打算先到王思河家找王强顺。
    王强顺是王思河的儿子,算是比我小一岁吧,他是一九八零年三月八号,三八妇女节那天出生的。要是严格按照天数来算,我只比他大了七十多天,还不到三个月,不过就因为当中隔着一个年,我也就比他大了一岁了。王强顺上面还有个姐姐,能比我大四五岁,王思河比我父亲结婚晚了一年,不过,我父亲跟我母亲结婚六年以后才有了我,这差距就出来了。
    当时,带着我弟弟刚走出房门,我奶奶在院子把我们拦下来了,我奶奶问我们去那。我奶奶这时候已经七十岁窜头儿,十成十的老太太了,不过身子骨很好,眼不花耳不聋。
    我回答说:“找强顺、明军去堤南抓‘妈呀’。”我们这里的方言知了就叫“妈呀”,大知了叫“大妈呀”,小知了就叫“小妈呀”。
    我奶奶一笑说:“奶奶今天带你去抓好不好?”
    我一听,特别的高兴,小孩子,就喜欢大人陪着他一起玩。我跟我弟弟都高兴地说好。
    我奶奶又说了:“今儿个,奶奶先带你一个人去,赶明儿再带你俩一起去。”
    我一听就问:“为啥呀?”
    我奶奶说:“奶奶带你去的那地方,‘妈呀’特别多,那里‘妈呀’还特别精,去的人多了就把它们吓跑了,今天先带你一个人去,叫你认认路,赶明儿你要是自己想去,你再带你弟弟跟强顺一起去。”
    我一听,咋感觉这么奇怪呢,不过,这是我奶奶,她一定不会骗我,我就跟我弟弟说:“你在家等着,等哥抓可多可多‘妈呀’回来,叫咱妈给咱煎了吃。”
    我弟弟,从小就乖,很听话,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好,嘴特别馋,长得比同龄孩子个头儿稍大一点儿,结实一点儿,看着稍微胖了一点。当时他上一年级,我上四年级,他只比我矮了两三公分,谁看了都说我们是双胞胎,
    我弟弟听我这么说,咽了两下口水点了点头。
    于是,我奶奶带着我一个人出了门。
    过去,我们老家前面好像是一座没人住的老房子,后来老房子塌了,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记得还有半截土墙,我没事就拿我父亲打铁用的一种小锤子去砸那土墙玩儿。
    这时候,那截土墙也没了,成了一块空地,上面长满了蒿草野花啥的,穿过这片空地,是一口老水井,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当时村里好像刚刚安上自来水,这口井也就没人再用了,不过,那里摇水用的辘轳、井绳、水桶啥的都还在。
    说起这口井,说出来各位可别笑,对于别人家来说,这口井只有一个用处,对于我们家来说……我小时候不怕打,怎么打都不会说“不敢了”,后来,我妈把我抱到了这口水井边上,说要把我扔井里去,在那一刻,我真的怕了,歇斯底里地说,妈,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自那以后,算是给我妈摸着窍门儿了,只要我一不听话,抱起我就往井边去,我当即哭嚎着求饶。对于别人家来说,那井的功能只是打水而已……
    我奶奶出了门就带着我往那口井边去,可把我吓坏了,对那口井我可是有很深的阴影,我害怕地问:“奶奶,你、你要把我扔井里么,我可没不听话呀。”
    我奶奶回头对我笑着说:“不是把你扔井里,奶奶到井边儿打桶水。”
    我将信将疑,远远停下不敢再往那井边儿去了,我奶奶也没理我,自己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功夫,我奶奶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我见真的不是往井里扔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奶奶提着那桶井水回到我身边,哗啦一下把水泼到了我身边的一块泥地里。原本就刚刚下了一场雨,地上本就是泥的,这时候那片地更泥了。我奶奶找来一根小木棍,在那片泥地上画了圈,能有小水缸口儿那么大,我很奇怪,不知道奶奶这是要干啥。
    随后,我奶奶在泥圈跟前蹲了一会儿,伸手在泥圈中间捏了一下,站起身来到我身边,我往她手里里看,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湿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奶奶抬手把泥给我摁到了眉心上,凉凉的、湿湿的,还感觉粘糊糊的。
    我就问奶奶:“奶奶,这是弄啥哩,你不是说领我去抓‘妈呀’么。”
    我奶奶说:“你身上三火太旺,奶奶给你降降火,这就带你去抓‘妈呀’……”
    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同时感谢“yanjun264”这位朋友的打赏。
首页 上一页[282] 本页[283] 下一页[284] 尾页[96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恐怖推理 最新文章
有看过《我当道士那些年》的吗?
我所认识的龙族
一座楼兰古墓里竟然贴着我的照片——一个颠
粤东有个闹鬼村(绝对真实的30个诡异事件)
可以用做好事来抵消掉做坏事的恶报吗?
修仙悟
—个真正的师傅给你聊聊男人女人这些事
D旋上的异闻录,我的真实灵异经历。
阴阳鬼怪,一部关于平原的风水学
亲眼见许多男女小孩坐金元宝飞船直飞太空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7-05 20:51:31  更:2021-07-08 10:50:48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