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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第180页]

作者:陈静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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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突发痛风。。。。今天又更不成了。。╮(╯▽╰)╭。。。。
    第十二节 口舌


    言语中,众人身下那孤峰“啪”然一响,刹那之间,竟就此化作一蓬烟霾,烟山雾海之中陡然窜起一柄神剑,“嗖”然一声,就此没入紫微灵台。比及烟气散尽,众人环视周遭,哪里还有甚云海雪原,飞鹤松林,众人所处,不过是玉阙宫中的璇玑楼。
    朱利贞等一干子弟,皆在楼前台墀之上,歪剌身段,或坐或站,个个一头雾水。一众后辈也罢了,朱利贞抬眼瞧见楼中行景,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容易捱进来,垂首道:“李师弟强闯进来,弟子阻拦不得,还请世尊降罪。”紫微微微一笑,摆手道:“罢了。不必再提。想来你们也都疑惑,且先都坐下,听我细说。”
    言语中,朝前一挥,那地板之上,登时凭空生出若干蒲墩来。这峨眉道真,平素见面热络,也有一等说笑的,也有一等打闹的,也不拘禁,只是一旦进了玉阙宫,规矩却都不敢逾。不等招呼,淮南临潼等皆退至后方,李元济请朱利贞居左,两人并排盘腿坐了。后头一干道人,约摸年岁排序,跪坐一地。
    眼见众人都落座,紫微这才拈须道:“想来你们也疑惑,不知那贵客是谁。也更不知今日我又怎地要化出一座山来,哄你们平白受累。这事端,当真是一言难尽。当日虚陵战后,咱们在这宫中商议,请了灵虚长老孤身前往黑水,一探那黑水妖孽底细。他这一去,却也当真访出了些个由头。原来那黑水妖孽,并非别人,竟就是从咱们峨眉遁逃而去的九尾天狐。且他机缘巧合,得了咱们半本上清经。已然炼成了盖世神功。”
    言语至此,却是忍不住侧目瞧了袁知易一眼,又道:“那天狐道行了得,门下又有一干洪荒异世邀来的厉害人物,灵虚长老孤身一人,哪里敢同他发难。思量再三,他便寻了个法子与我通传,自家变化形容,扮作个异世的道人,混淆其中。”
    说道此处,却也忍不住夸赞灵虚——“那天狐以肉身生发为诱饵,神州繁衍生息为酬谢,哄得一干人心甘情愿供他驱策。灵虚长老不但功力高绝,更有巧簧之舌,他藏在那妖道军中,竟鼓动了一撮异世的道人生出了二心。想要叛离黑水。这一伙道人虽则人数不多,却能同咱们作个耳目。两军对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适才那贵客,便是咱们在黑水妖道中的内应。”
    朱利贞听得这话,登时直起身来,不等紫微说完,便急急问道:“世尊既早知此事,如何不早作安排?咱们如今虽声名没落,那昆仑却也还有些威仪。若他们肯下帖子,各路洞天岂有不戮力同心的。彼时咱们中土道宗同仇敌忾,自然能一举攻下那黑水老巢。擒下那妖狐。将他千刀万剐,却又有何难?”
    听得这话,紫微摇头道:“你有所不知。那天狐有神兵兵信符。能御使各路野狐宗的邪祟。妖兵魔将不计其数。悉数镇守在他黑水崤山。咱们这一去,便得胜,只怕折损下来,恐怕也是十人出征一人回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弄个两败俱伤,咱们中土道宗这气数,只怕也尽了。何况咱们中土道宗,各门各派,各自为政,向来便是一盘散沙。那昆仑便当真肯下帖子,又怎知他们肯应承出山?且便就算允诺,比及结阵而前,各路宗派各行其是,各自为营,又怎么能抛弃前嫌,齐心协力?
    且还有一等。那大荒境外的神农后裔,已然凭借山河瓶与社稷扇开辟的虚空之门,奔赴中土,与那天狐勾营成党。那神农后裔,道法高绝,修为精湛,其族道门林立,与我中土道宗不遑多让。他等从洪荒之境至此,心心念念,便是要剿灭我中土道宗,屠戮我轩辕族裔,独占这悠悠九州。咱们若贸然发兵黑水,岂不是腹背受敌?哪里还有胜算可言。”
    朱利贞听得这话,直是目瞪口呆,好一时,才吐得一口浊气,急道:“既如此,更该振臂高呼,召集中土各门道宗。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各宗各派汇在一处,有力的出力,有计的献策,岂不更妥当些?所谓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咱们便比旁门别宗强些,算得是中流砥柱,又岂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一举而定天下之福祸?”那底下一干子弟,听得这话,深以为然,彼此相目,纷纷点头。
    见众人首肯,朱利贞越发有话——“那红尘有句俗话,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咱们只当是句笑话。如今群魔乱舞,中土将乱,咱们一不寻个计策,二不与旁门商议,只管将那消息闷在葫芦里,概不则声。却不是自家也成了个笑话么?世尊,那黑水妖孽,而今聚兵在外,不日便要攻山。便是咱家弟子个个深明大义,不惜肝脑涂地,暴骸中野,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
    言语至此,他那声气已然越拔越高,李元济从旁听得一时,早便忍禁不得,几次三番抬头,却见紫微面色如常,并无半分愠色,哪里好发作。正没个好气,却突听背后“噗嗤”一声,讶然回头,却见杜淮南款款抬头,缓缓坐正,两眼亮如晨星,只管似笑非笑的瞧着朱利贞,却是一个字也不出口。
    朱利贞被他瞧得心头发毛,顿得一顿,板着一张脸,冷道:“你笑甚么?”杜淮南抿嘴笑道:“弟子一个井底之蛙,没见过甚么世面,更不曾经历过甚么大阵仗。平常但凡有个事端,想着有叔伯在,也惫懒,从不肯动脑子,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些小见识,素来上不得台面。孰知今日见得这等大事,略略思虑,竟同师伯不谋而合,弟子自谓有长进,心下未免有些欢喜,一时笑出了声。扰了师伯兴致,还请师伯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今天有事外出了。更不了。\(^o^)/。。。。
    朱利贞听得这话,登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两个眼睛立起来,欲待说他,又没个数落之处,欲待不说,心头一口恶气却又没个发作之地,他门下几个弟子恼恨异常,若是往昔,早便跳将出来,或是吵嚷,或是动手,哪里还同他客气;独今日紫微立在上头,却是哪里敢造次,一个个脸涨成猪肝色,只是无可奈何。杜淮南偏还不肯收,兀自笑眯眯道:“只是弟子虽侥幸瞧出些个理路,却委实没有机变之能。且不知当此之时,我宗门之下,该当如何应对?师伯明如日月,自然已有应变之方。弟子愚钝蠢蠹,还请师伯个示下。也好定了这惊怖恐惧之心。”
    朱利贞听得这话,四面一望,见一干子弟皆瞧在自家脸上,干咳一声,抬头瞧了瞧紫微,迟疑一阵,却也当真说道:“强敌临门,门宗子弟,但凡有个思虑,总该说出来众人商议。那妖邪不远万里来此,恐是早有所备。咱们若是贸然出山迎敌,一则怕中了他家埋伏,落了他家陷阱,二则怕敌未动,我先行,落了旁人口实。所谓不征未成之罪,不斩未犯之兵。依我看,咱们得花开两朵。一是坚壁清野,以守为攻。他十万之军,攻之不拔,略之不货,长陷在此,定然不战自乱。二是传信求援,近邀青城,远报昆仑。便算他妖兵不乱,比及各宗道家援兵赶至,咱们里应外合,内外夹攻,定要杀他个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言语至此,朱利贞鼻孔朝天,好似已然得胜,已自杀得那黑水阵营落花流水,正是得意,却又听淮南“噗嗤”一笑,怫然侧头,直愣愣的瞪将过来,厉声道:“你又笑甚?”淮南微微抬头,慢条斯理道:“此番却是笑师伯偌大年纪,却是童心未泯。”朱利贞听得这话,却是怒极反笑,捋起袖笼,厉声道:“好,好,好,我这是稚子之言,且要听听你有甚说辞。若是说得出个一二三,我便饶你。若是只会尖牙利齿,拈酸吃醋,怪不得我替你师父训你。”李元济从旁看得,却是眉头直皱——若是拦淮南,不要朱利贞逼问,倒似在奚落朱利贞见识浅薄;若是劝朱利贞,又似在鄙薄他器量狭小,且有护短之嫌。这时候,非但自家不好劝,便是世尊也不便劝阻。
    忖度之下,扭转头来,目视临潼,朝她连连摇头。临潼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微微欠身,在淮南手背一拍,轻声道:“往年旧事,何必耿耿于怀。有些事情,既没有道理,又没个情理。若说要怨,怨得着谁?单说要恨,却又该恨谁?我跟着师尊这么些个时日,也有见着的,也有听着的,见着了多两分感悟,听着了长三分见识。若自家金贵,旁人践踏也好,贬驳也好,也就还金贵。若自家轻贱了,旁人捧着也好,端着也罢,到底也就不贵重。便有些个蜚短流长,若都计较起来,哪里还能理会正经事情?凡事还是得留个余地。便有个一二三,彼此商量也就罢了。若是认真嫌隙起来,将来你我,也难见师父。”
    这话说得又轻巧,又磐稳,又不曾点着谁,又不曾怪责谁,李元济听在耳中,却是有些吃惊——这小妮子,冷不防竟成这么个大人了。淮南听得这话,却是神色如常,嘴角微抿,脸色带笑,轻声慢语道:“适才听得师伯言道,要坚壁清野,以守为攻,却不知这莽莽洞天,咱们是怎么个坚壁法,怎么个清野方?施法结阵,难道咱们还能强得过流火金铃?伏兵以待,却不知这百人之阵,如何困他十万之众?那妖魔不攻山则已,大军一发,只怕是铜墙铁壁,也拦不住他。师伯这以守为攻的法子,何啻于鸟投罗网,鱼陷网罘。还有一层,便算咱们侥天之幸,死守成功,那天下旁门旁宗,却是当真就来么?前些时日,他们还集结成阵,意欲灭我宗门,断我传承,怎地这一转身,就平白化敌为友了哩?师伯且细想,咱们这一封书信,可不是求甚良药,访甚古方。他们若应允,那可是舍生就死的勾当。这碌碌之世,谁就为那道义二字,轻易赴死?谁就为那情面二字,罔顾宗门性命?我劝师伯,还是耐烦些,好生就坐,且听世尊下细言语。再作计较。”
    听得这一席话,那朱利贞登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答不上话,李元济从旁看得分明,暗叹一声,忙忙起身,满脸堆笑,拉朱利贞坐下,笑道:“朱师兄,世尊话说一半。如何就急了。且先听个周全罢。”朱利贞白他一眼,却也只得悻然落座。李元济又揖手朝紫微道:“世尊,强敌环伺,虚陵洞天岌岌可危,众弟子心魂不定,惶惑不安,还请师父明白示下才好。”
    紫微抬眼瞧向众人,一个个的看来,缓缓道:“罢了。也怨不得你们慌张。实则同你们讲,传声示警,召唤各宗会盟协商,原也是灵虚长老的意思。只是我起得一课,却卜出了个凶兆。天下宗派,林林总总,总以三十六洞天为首。在先天神算卦算之下,各门宗室,却是当真如淮南所言,直是一盘散沙。其中爱惜身家、杜门自守的有一等,道义为先、舍生忘死的也有一等。前者不必说,后者之中,虽则有心,所肯前来会盟的,却又十不足一。论起来,却又各有各的苦衷。有执事者首肯,门下人心涣散,终不成行的;有门下群情激昂,执事者畏畏葸葸,不敢成事的;有满门皆有奋勇之心,奈何门下大事未定,捆手缚脚,不得举事的。可叹敌之将至,祸将临门,我中土道宗,这个是有心无力,那个是自顾不暇,竟是乱作一团。”
    言语至此,这大堂之上,直是一片死寂,呼喘之声,吐纳之气,竟是清晰可闻。紫微从上望下来,虽则也有几个磐稳扎实的,但也有脸色阴沉,紧咬双唇的,也有额头冒汗,手足无措的,甚或还有佯作镇定,胸口却起伏不定的;瞧在眼中,不免心头暗叹,默然片时,这才又缓缓言道:“且从卦中看去,那黑水妖孽知悉咱们各宗会盟,便改弦易辙,不再动那‘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心思;分散部众,却先从那小门小户下手,比及群宗覆灭,这才聚众而上峨眉昆仑。彼时的峨眉,内乏可战之将,外无可请之兵,真真确确,是树倒猢狲散了。因这缘故,我这才按兵不动,佯作不知,任由他聚结大军,攻上峨眉。”
    朱利贞听到此处,登时一张脸刷白,脱口道:“世尊,为了容那各宗小门小户苟延残喘,你却是要咱们以身殉道么?”紫微微微抬头,细瞧他两眼,缓缓道:“他有张良计,焉知我便没有过墙梯?我是一教之长,自然不能任凭自家弟子为人鱼肉。”朱利贞听得这话,自悔说话造次,脸庞发烫。紫微恐伤了他的情面,又笑道:“我知你亲情眷厚,对手足仁义,对门下慈爱,处处想着门宗大事,时时念着门众安危。只是你也少些忧虑,那天狐虽有大神通,我却也已有应对之法。”
    朱利贞听得紫微夸赞,脸色稍霁,悄然四望一眼,又有些赧然。紫微微微一笑,左手一抬,却是放出一面镜子来。那镜子悬在半空,幽光明灭,霎时化得有数丈之巨。众人放眼瞧去,那镜中并不能照见人影,镜面之中,却有涵澹一片云雾,那云雾之中影影绰绰,浮有一片塔林。赫然是虚陵洞天的模样。乍然见此,一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紫微在那镜框之上轻轻叩得两下,缓缓道:“不知你们可还认得这镜子?”
    李元济眯缝两眼,细看一时,却是慨然叹道:“如何认不得。这是西玄山三元极真洞天的法宝,阴阳照骨宝。弥罗曾用它破过咱们的流火金铃。这镜子之上,满是我虚陵子弟的鲜血。却是个不祥之物。”紫微淡然道:“不错。这镜子正是阴阳照骨宝。只是你也说差了。当日之事,再如何说,也不能怪这器件。譬如那草药,能医人,亦能药人,难不成那草药也成了个不祥之物了么?也好同你们讲,如今咱们可都在这镜子中藏着哩。”朱利贞听得这话,却是“啊”得一声,诧然道:“那镜子分明立在眼前,如何说咱们却在它里头?况且咱们身在洞天,从未移步,如何就进去了呢?”
    第十三节 镜像


    紫微瞧他一眼,缓缓道:“这施法炼阵之道,若是细说,便三日三夜也说不尽。且就说尽了,修为未至,也未必就听得分明。且有一等,若是你们能知觉,那黑水妖孽自然也能知觉。这法子笼统说来,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将这镜子两面,皆幻出一个虚妄之境。一个立在明处,替代咱们的虚陵洞天,一个藏在暗处,容咱们暂且存身。这两个幻境,互为倒影,互有所通,又有所限界。正所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然阴不胜阳,阳不抑阴。这法子虽则简单,却非这阴阳照骨宝不可。咱们如今所在,正是这镜子的阴面。那镜子中如今可见的,却是那镜子阳面所幻的虚妄之境。”
    言语中,见一干人等张口结舌,无一分明,由不得微微摇头。朱利贞诧然道:“世尊,这法子这等厉害,咱们还怕他作甚?凭他来多少妖兵魔将,只管在这幻镜中厮杀,哪里伤得了咱们皮毛。且他等落在幻镜之中,那还不由得世尊揉搓么?哪里有他们走脱的道理?”紫微摆手道:“这幻境布成,只能蒙蔽一时,却不能长存一世。那天狐修成我峨眉神术,早晚瞧出破绽。这法子,不过多拖延些时日罢了。”
    见众人惘然相顾,又徐徐道:“我这法子,修炼艰难,效用却小,实在也算不得上乘。我中土道宗,另有一派,居于霍桐山,名霍林洞天,其声名显赫,号为三十六洞天之首。他家世代皆在研习此法。其门宗子弟,个个精擅虚幻之术。那藏踪显幻的把戏,于他们再是容易不过。若得他们相助,咱们起一个限界,结成大阵,使各宗各派安然汇集一处,不必有后顾之忧,彼此出谋划策,各家群策群力,便有可胜之机。
    只是这霍林洞天平素孤幽,高高在上,少同别的门派往来,原也不管旁人事端。要说动他们却是不易。旁人未必成事。我少年之时,同那荀烟竹原有几分交情。免不得亲上霍桐山,同他款情叙旧。那荀长老久不问世事,一心修道,我盘桓数日,才得以说动。同他定下一个计策。
    他家旧时掌教葛年,御梦令主苏眷,皆为女身,修炼霍桐山的秘法,已然走火入魔,化作了魈魃。合教议论,要推他门中的危崖先生任掌教,弱溪道人作令主。这掌教初选,令主新任,乃是教宗大事,自然会下帖广邀群真。他家乃是洞天之首,门下兴旺,与青城有别。若是下帖,那各门各派,自然不好轻忽怠慢,朝贺赶礼的,不是掌教,便是长老,来得却是齐全。人众集会,同在一处,咱们却正好商议联盟之事。届时选出个盟主,立出章法,彼此约束,才好同那黑水天狐、神农后裔相抗衡。”
    朱利贞听到此处,忧心忡忡道:“那天狐狡黠,若是在霍桐山守株待兔,比及各宗各派赶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那却如何是好?况且咱们传声示警,卦问得知无人救援,怎地那请客观礼,却又高朋满座哩?”
    紫微答道:“一则与敌对阵,定要摧其坚,夺其魁,才能解其体,乱其阵。所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那神农后裔意欲剿灭群真,自然首选我峨眉昆仑。阵失龙首,兵失将帅,自然溃不成军。二则那天狐被囚困在虚陵多年,囹圄之仇,困陷之恨,自然刻骨铭心。只怕其心心念念,便是踏平峨眉,一雪前耻。
    且从内应处得知,非但那天狐重兵在此,那神农后裔也已自兵发昆仑。只要咱们按兵不动,不露出端倪,旁门事宜,他们便有心,也不能旁骛。便是他动疑,那霍林洞天,如今藏在邓林之梦,他便再有手段,也断然搜寻不得。哪里有个埋伏处。另人间有句俗话,锦上添花人人有,雪中送炭世间无。你要他等慷慨赴死,自然有个踌躇。但若是欢宴劝酒,却是哪里有个迟疑。”
    言语中,却是自家也有些伤感;默然一时,才慢悠悠道:“那厢定好谋划。却也并非算无余策。那内应传言,中土宗派,已有变节者,罔顾出身,投在了神农后裔麾下。其人是谁,却是不得而知。此次霍林之会,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却是不得不防。是以当下之事,非止我峨眉火烧眉毛,旁门之事,却也不得不理会。”
    言语之下,便抬眼瞧向一干子弟。细细端详一阵,便与众人作个调度——朱利贞领袖,李元济副手,率门下子弟,前往霍林洞天,参与联盟之会,便宜行事。李元济听闻其意,却有些不安,忐忑一阵,到底问道:“咱们这都去了,如何世尊倒还要留在峨眉?难道世尊要以一己之力,同那天狐之军斗法不成?”
    紫微微微一笑,缓缓道:“这幻镜之术,须得我扶持。若我去了,法术消亡,镜像坍塌,岂不功亏一篑?你且放心,那天狐纵有本事,我便不能胜他,也断不能为他所制,自然有脱身的法子。”李元济思量再三,依旧惴惴道:“既如此。以世尊之力,脱身之后,赶至霍林赴会,也不是难事。如何就没个下文哩?”紫微笑道:“我自然有调停。只是那去处,非等闲可去。却与你们说不得。你这孩儿,向往只管听话,从不啰嗦。今日怎地倒这般言语了。”

    李元济面带苦笑,却是答不上话。安排停当,紫微又自起身,伸手朝阴阳照骨宝中一探,却是摸出一粒宝珠来。随手一抛,那宝珠便悬在半空;这珠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晶莹,有五彩霞光缠绕。众人皆认不得此物,又不解其意,正自低声议论,却见紫微在那珠子上轻轻一抚,那宝珠之中登时放出数百道凛然剑气来。那剑气“嗖嗖”作声,围着宝珠上窜下伏,盘旋一阵,“哧”然一响,却又悉数缩回那宝珠霞光之中,再不见个行迹。
    紫微整衣纳袖,端然坐回,朝众人缓缓道:“这粒珠子,便是咱们的虚陵洞天。”众人听闻,无不骇然失色。朱利贞愕然道:“那莽莽洞天 ,竟能收成这么个珠子?”紫微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淡然道:“向往之时,我将它藏在阴阳照骨宝中,倒也并无不妥。然这幻境一破,我便要孤身而往是非之地。再将它带在身边,却有些不周到。你们行将出发,前往霍林。带了它去,倒还稳当些。只这洞天之石,非同寻常,常人未必起得动它。今日你等也在,且都上前,趁便一试,谁能搬动,便许谁管着。将来寇雠败退,咱们再重开洞天。”
    听闻这话,一干弟子直是面面相觑。李元济也罢了,朱利贞一颗心却是“砰砰”乱跳,他门下一个弟子抢上前来,推他道:“师父,这可不只是一块石头。若取下来,便是咱们的门宗哩。”朱利贞耳根一红,却是手心发热,打个哈哈,却是朝李元济笑道:“师弟,你且先去取来试试。”李元济摇头道:“这石头既有择人一说,想来我便搬不动。若是林师兄在,恐还有些把握。”
    紫微立在上头,却是微微一哂,轻描淡写道:“到底也是出力的活路。且就试试。也不折了。”李元济嘿嘿一笑,起身上前,朝紫微弯腰鞠躬,行得一礼,这才伸手取那洞天石。那石头细小,瞧来轻飘飘的也不甚重,李元济伸手握住,就此一拉,却好似蚍蜉撼大树,哪里动了分毫。李元济松开手来,一行退,一行笑道:“我便说不顶事。”
    紫微嘴角一抿,微微摇头,不置一词。朱利贞见李元济撼不动分毫,却是暗自欢喜,慢吞吞的起身,一般朝紫微行得一礼,至于那洞天石前,却又朝那石头鞠得一躬,又揖手道:“宗门传承,弟子不敢奢望。但求保得门宗周全罢了。”言语之下,便伸手将那宝珠捧住,深深吸一口气,望上一捧,哪知那石头便如生根一般,浑没松动半分。
    朱利贞心头一沉,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讪讪的立在那石头之前,却是挪不动脚步。紫微细看他两眼,缓缓道:“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元亨,且在思索,再来搬它。”
    朱利贞听在耳中,心下一跳,耳根子好似染得红霞一般,但觉脸面发烧。这当口紫微言语,虽是听在耳中,却哪里听得进心,忖度片刻,却是将真力运贯双臂,两掌相合,将那石头紧紧箍住,猛然一声沉喝,奋力一扯——却是哪里动得了个分毫!
    朱利贞登时闹个脸红筋涨,拂袖落座,直是一言不发。一干弟子你望我,我望你,却是无一人再上前来。李元济见状,回头望得一圈,却是朝临潼道:“骊山,你且试试看。”临潼闻得呼唤,却是摇头道:“我算得哪门子的人物,敢作这等担当。”淮南侧头道:“今日世尊试验群真,独你拔得头筹,可见你有些造化。所谓当仁不让,便是这起时候。”
    临潼微微摇头,缓步起来,朝那石头行来。朱利贞脸色铁青,眼睁睁的瞧着她翛然过来。临潼立在这石头前方,左右瞧得两眼,一不行礼,二不多话,掐指便摘。朱利贞从旁瞧着,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来,唯恐她信手一掰,便就此取了去。许是天可怜见,临潼就此一摘,却是当真没能摘将而下。
    临潼取之不得,倒也淡然,回转头来,朝李元济歉然一笑。正待回转,却听紫微轻声笑道:“你为甚取这石头?”临潼听得问询,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身,答道:“师叔唤着,怎就好推辞。”紫微微微一哂,缓缓道:“虚陵洞天飘摇不定,神州宗派存亡难言,诸事当前,你心思却不在这里。”临潼默然片刻,轻声道:“弟子有愧。”
    紫微轻声道:“愧在何处?”临潼回头瞧得一眼淮南,调转头来,慢条斯理道:“我心思不在这里。”紫微站起身来,悠然道:“那你的心在哪里?”临潼低下头来,幽然道:“弟子奉师命读书,尝听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紫微听得这话,却是摇头一叹,慢吞吞道:“你这妮子,倒好就跟我说起酸儒话来。那今日之事,却是文鼎的错失了。”临潼听得这话,却是心下一跳,愕然道:“这同我师尊却有甚瓜葛?”紫微暼她一眼,慢吞吞道:“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听得这言语,临潼那一张脸面,却是一丝一丝的翻起红来,袁知易听得莫名其妙,悄然推淮南,诧道:“这是甚意思?我怎地就不明白?”淮南听得紫微那言语,却是一般也有些脸红,听得袁知易问询,迟疑片刻,才道:“那底下还有一段话。世尊单就说了半截。”袁知易道:“师哥,你且教我个乖。”
    淮南苦笑道:“这时候,这殿堂,哪里就好同你掉书袋。”风堤岸沙从旁听得,却是笑将起来,悄声道:“别的也罢了。这篇凑巧我却读过。”言语中,却自袖笼中摸出一片树叶来,不过趁在手中轻轻一捋,那树叶霎时便化作了一卷绢帛。变化得成,便递与袁知易。
    袁知易捧将过来,展开看时,却见其上所书——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这字没两行,言简意赅,然袁知易细看半晌,直瞧得脑袋发昏,也没读出个所以然,正自悻然,却见临潼缓缓折身,重立在那洞天石之前,下细瞧它两眼,慨然一叹,道:“是我错了。”紫微抿嘴一笑,悠悠道:“却是错在哪里?”临潼伸出手来,信手一拈,那洞天石好似藤上之花,竟就此摘将来,轻轻巧巧放在掌心。她捧着这石头,手下轻抚摩挲,身子半躬,朝紫微徐徐道:“天之爱物,凭之任之,成而美之;风之爱物,削之辟之,雕而镂之。可笑我尊师而不重道,敬之而远其之志,爱之而背其之道,实实是错了。”



    因为腰突发作。估计这几天更不了了。还要多担待。
    第一十四节 幻境


    言语之中,信手一捏,再摊开手掌时,那洞天石便已然不见去向。朱利贞瞧在眼中,又惊又恼,又怨又恨,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却是瘫在蒲团之上,半晌直不起腰来。李元济却是惊喜交加,笑吟吟的迎上前来,满口称赞——只是瞧着他那面容真真切切的便在眼前,其口中说辞,临潼却是一个字也听不真切。疑惑之中,却突见前方紫微突地一化为二,一个依旧悠然坐于庙堂,一个却缓缓起身,朝她招手道:“随我来。”
    愕然之中,跨前一步,但只一步,却觉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却见身后竟还有个自己,直愣愣的站着,两个眼睛瞪得溜圆。骇然之中,却听紫微又在呼唤。茫然迈步,紧随紫微,却是出得楼来。
    这楼外廊下,立得一面巨大的铜镜。这铜镜高有丈余,被一只黄铜赑屃负着,立在廊间,其镜框乃是一条追尾自戏的五爪金龙。镜子背面,雕镂得有瑞禾祥云,古拙素雅,正是峨眉山的至宝乾坤玄象宝鉴之一。
    紫微立在镜子之前,以手抚镜,那镜框上的铜龙在其指尖缓缓游动,时不时发出“嗡”然一声微响。临潼心下敬畏,不敢同他并肩,立在其身后,又回头瞧了瞧——那殿中依旧还有一个紫微,还得一个临潼;他二人一个闲闲而坐,一个怔怔而立,一干峨眉子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好似谁也不曾知觉异样。
    紫微在那镜前站得片时,见临潼未前,也不回头,轻声笑道:“适才我结成一个先天卦,起了一课离魂。如今咱们都在虚无的离魂限界。同他们不相干。此地只有你我爷孙两人。拘禁作甚。且过来。”
    临潼迟疑一时,缓缓上前,立在下首,侧眼瞧去,紫微白衣如雪,须发如银,楼前有风,其长眉因风微动,渺渺然,好似云顶谪仙。恍惚中,却似瞧见了冰砚。紫微见她虽是上得前来,然端然沉默,却是不发一语;当下也不点破,微微一笑,伸手在那乾坤玄象宝鉴上轻轻一点,那镜面“叮”然一声微响,却是现出一间丹房来。
    那丹房内有一鼎,两旁皆是药架,架下有些个药篓背篼,内里摆的盛的,不过是些药石之流。房中设有一榻,那榻上坐着个老者,须发烂银,面容清瘦,穿着个黄衫袍子,披着件黑白相间的鹤毛大氅,其颈项、手背等处,满布细丝一般的裂纹。那裂纹之中,时不时便升起一缕轻烟,那烟色也淡,袅袅浮动,好似揭开盖碗时升起的茶水烟汽。
    其榻侧斜坐着个中年男子,长髯浓眉,样子也还周正,独一件玄色袍子,只穿到膝盖,裤子挽着,赤足光腿,倒像个正在田地插秧的庄稼汉子。这汉子身旁,另有一个干瘦汉子,五官也还端正,留得一把好须子,只脸盘黝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跷着个二郎腿,全没半分道家风范。
    不等发问,紫微便指着这三人,一一说道——“这是霍林洞天的长老荀烟竹。这是他家的危崖与弱溪两位道长。”临潼下细看得两眼,讶然道:“这荀长老怎地这般形容?”紫微嘴角一抿,缓缓道:“那是中了你洞玄师祖的肉林术。沾了羊刃煞气的缘故。”
    临潼闻言,登时吃得一吓,好半晌才道:“怪道世尊能说动他同盟。想来是有医治之方。”紫微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这孩子,怨不得你师父疼惜。同她投缘是一等,心思伶俐又是一等。”言语之下,却又古怪一笑,道:“只是你也猜错了。我却没有这医治之方。”临潼愕然道:“若没有。他岂肯同咱们并肩结盟,同进共退?”
    紫微微微一哂,慢吞吞道:“我虽没这医治之方,旁人却也没有。想来他是怕了,我同他说了实话,他却总不肯信。偏又是这一等人物,但凡有话,又总忍着。所谓难得糊涂。我又总不好同他强分证。”言语之下,微微侧头,瞧了临潼两眼,又道:“只是咱们那洞天石上,可以勾出剑气,替他暂时压制那羊刃的煞气。那洞天石轻时轻于鸿毛,重时却又重于泰山。可怜他却拿不动。”临潼心下一跳,约摸猜着,又不好言语。
    紫微也不细说,又指着危崖真人说道:“这危崖真人,姓花,名雨山,瞧着撇脱干脆,实则却是个精细人,遇事常思,逢人多心,同他斡旋,须得谨慎细致。那弱溪真人,苗姓,唤作璧泉。是荀烟竹的外侄,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但碍着荀烟竹,反是不得出头。这危崖弱溪,貌合神离,中间种种,还须好生拿捏。此去霍桐,少不得同他们打交道,但凡行事,要多同你李师伯商议。”
    临潼迟疑一回,问道:“此去霍桐,自然有朱师伯与李师伯出头。骊山不过随行打点,便有事端,哪里轮到这里来。”紫微轻捋长髯,微微一笑,缓缓道:“你朱师伯脾性暴躁,李师伯天性醇厚,杀伐专断,却是要个利落爽快人。事到临头,自然有你出头的时候。”言语中,右手摸出一粒虹气霞光氤氲的石子来,左手随手一招,临潼手背“噗”然一声微响,霎时崩开细针大小的一道裂纹。那裂纹中“兹兹”微响,却是升出一抹淡淡的血色烟气来,袅袅飞起,渐次落在那石子的光华之中。
    @君子如风 2016-03-28 22:15:00
    静男好点了?
    紫微是在面授机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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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点了。经过这一次,才晓得自己站着写作也是不科学的。。。要一只脚落地,一只脚踩着个矮凳子,双脚不时互换,才能久站。否则也是要损伤腰椎的。。。
    临潼心下疑惑,紫微却将那石子又纳入袖中,慢条斯理道:“世人皆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这法子,有些悖处,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将欲与之,必先取之。”临潼闻之,疑惑更甚,诧然道:“不知世尊还有甚托付?”紫微微微一笑,道:“托付倒没有。至于此事,将来你自然知道。”言语一落,却是随手在临潼肩头一推,临潼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哪知但这须臾,眼前一花,这一坐落,却又落在了楼中的蒲团之上。
    愕然抬眼,却见紫微端然坐于上方,两目含笑,却正与李元济交代些个事端——或是迎送事宜,或是人情往来,不一而足。适才之事,下细思量,竟有些恍惚,不知是真是假。正自怳惚,却突听风堤岸沙道:“好了,两个呆子,好歹一个回过神了。”临潼讶然侧头,却见他直愣愣的盯住自己,满脸疑窦的问道:“你适才呆呆怔怔的,魂去哪里了?”临潼低下头来,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还有一个呆子是谁?”
    风堤朝旁一指,临潼顺着瞧去,却见淮南弯腰驼背的坐着,耷拉着个脑袋,两眼似睁非睁,似眯非眯,一动不动。风堤岸沙坐在侧旁,信手在他脸盘子上狠狠捏得两把,掐出指印来,也不见他动弹。临潼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家腮帮,风堤没好气道:“哪个敢来动你一根手指头。”临潼略略寻思,左手捏个法印,右手并起二指,望他手腕上一搭;指尖触时,登时眼前一花,倏欻之间,却是置身在了璇玑楼外,一般立在那乾坤玄象镜前。
    只是那镜子之前,非但站着紫微,尚且立得一个淮南。紫微掌中正拿着适才那华光灼灼的石子,取走了淮南的一丝血气。淮南见得她来,却是吃得一吓,讶然道:“你怎地闯进来了?”临潼朝紫微微微弯腰,行得一礼,这才回话道:“来过一次,自然认得门路。”紫微点头笑道:“孺子可教。怪道能搬动洞天石。你们兄妹俩,想来有些体己话,这中间便宜,也好商量。”
    言语之中,其人渐渐化开,变作一蓬青烟,翛翛然飞腾而起,缩回楼中,同内里的肉身合二为一。见其去了,淮南回身行得一礼,这才回头朝临潼道:“世尊给了你甚么?”临潼摇头道:“不曾给过东西。不过嘱咐几句话。教我谨慎些,细致些,也就罢了。”淮南眉头一皱,便有些不言语,临潼心下疑惑,问道:“难不成给了你甚么物件?”淮南抬起右手,摊开五指,掌心却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石。
    这白石色泽浑浊,不似宝玉,又没个光华氤氲,不像法宝。临潼蹙眉细看一阵,道:“这宝贝可有甚来历?”淮南摇头道:“单说这石头有个名字,唤作长右。只叫我日常带着,也没个别的嘱咐。”临潼寻思一阵,奇道:“长右?倒是听师尊说过,桐柏山下,曾生有一只四耳猴子,便唤作长右。那长右形貌虽是个猴子,实则却是个水怪。据闻其白首青身,有九牛二虎之力;专是兴风作浪,闪电鸣雷。大禹治水之时,容不得它翻江倒海,用铁链锁身,金铃穿鼻,镇在了淮水底下。却不知那猴子同这石头,可还有些关碍。”
    淮南翻来覆去瞧得一阵,横竖瞧不出个名堂,将其纳入袖中,苦笑道:“石头便是石头,未见稀奇。只是世尊既特特与我,自然是他的意思,便是草叶,我也该好生收着……”言语未完,眼前突地摇晃起来,周遭那万般景致,“嗤嗤”作声,须臾间隙,竟迸裂散逸开来——好似人在画中,而画外却有顽童正将那画卷随手撕扯。错愕之中,却见临潼伸出手来,猛然一推,事出突然,哪里有个防备,“哎呀”一声,登时一个踉跄。
    只是狼狈跌落,眼前一花,不知如何,已然魂回真身;定睛看时,自家端端正正的坐在楼中蒲团之上,临潼侧坐在旁,正同袁知易低声细语,适才之事,恍恍惚惚,竟有些不实在,忖度片时,望袖中一摸,心头一跳,却是当真摸出一块白石头来。
    虚垠之中,那石头不见奇异,比及这楼中摸出来,那石头却是突地一跳,“噼啪”一声,竟化作了指头大一个小人。这小人落在他右手掌心,却是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淮南伸出左手食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戳,那小人一个趔趄,险得摔倒,猛地跳将起来,一把抱住食指,“嗷”然一声,竟恶狠狠的咬将下来。
    淮南吃痛,“啊”得一声,下意识的猛然甩手,那小人“啪”然一响,登时摔落在地。淮南心下一跳,忖道:“糟糕,怕是碎了。”孰知探头一望,那小人就地一滚,爬将起来,却是变作了个七尺汉子。这汉子身量高挑,猿臂蜂腰,面似白玉,两腮微髯,双目眄然而视,风神飘洒,器宇轩昂,却是个风流人物。
    旁人也罢了,临潼却是吃得一吓,这人相貌形容,活脱脱一个王方平。讶然之中,却见淮南猛地立将起来,两眼瞪得溜圆,右手一晃,放出剑来,朝那石头化人一指,厉声喝道:“你变成这妖邪作甚?”那石化人嘿嘿一笑,伸出手来,在淮南剑身上敲得“叮叮”直响,一行敲击,一行笑道:“我变成什么样子,那还不是因为你。这脸面,这身段,却是哪里由得了我。”
    淮南脸色一沉,冷道:“胡说八道。”言语之下,长剑一挺,但听“噗嗤”一声,却将那石化人胸口刺了个通透。只是长剑入胸,却无半分血痕。那石化人长身而立,笑容可掬,却哪里有半分痛楚可言。淮南怔在当场,一张脸涨得通红,正手足无措,却听李元济从旁招呼人众——“世尊已然交代分明。诸位且随我来。”众人便都“簌簌”起身,或三或五,结队而行,随着李元济走出楼去。
    临潼慢慢起身,在淮南肩头轻轻一拍,低声道:“我虽不曾见识过,却也瞧出些个端倪。只怕这石头是个应心幻物的如意宝贝。你同它挣揣,也挣揣不着。”淮南抬头瞧向上头——紫微同李元济交代妥当,早便飘然去了。楼中高座空空落落,独座下铜炉中还有一丝焚香残烟,袅袅飘摇。淮南收回神剑,也不言语,折身便朝外走,那石化人紧随其后,却同风堤岸沙并肩而行。
    风堤岸沙瞧着也稀奇,叹道:“有鼻子有眼儿的,好个稀罕物件儿。”那石化人听着,却是劈手一个巴掌拍在他头顶,嘴角微撇,没好气道:“你这蠢蠹!那才是个好玩意儿!我有名字,唤作长右。”风堤“哎唷”一声,伸手掀它长衫,口中兀自道:“有脚没有?敢是个鬼怪变的?”掀开看时,却是“啊”得一声,登时捂住脸跳开两步。袁知易奇道:“真没脚么?”风堤岸沙笑道:“有脚。不是鬼。只是屁股后头吊着根长尾巴,我才看真切,那尾巴便抽了我一个嘴巴。这阿物儿,倒是伶俐得紧。”
    吵闹中,已然行至玉阙宫门,那宫门口外,却有两拨人物,一拨立在牌坊下头,一拨聚在华表周遭。牌坊下约摸有百来号人,或背着个包袱,或挎着个褡裢,站在前头的,却是栗无咎。这栗无咎乃是朱利贞的师妹,性情恬淡,肯证道修身,不爱炼法修真,见得朱利贞李元济并肩出来,便上前躬身行礼,朱利贞脸色淡淡,也不同她答礼,李元济迎上前来,含笑道:“这一行,却是要辛苦师妹了。”栗无咎答道:“世事艰险,修真不易。师兄还请保重。”
    言语之下,便招呼身后人众,黑压压的跪将下来,朝着璇玑楼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便一个个流星一般飞将上天,翛然去了。袁知易瞧得糊涂,朝淮南问道:“他们是要去哪里?”淮南默然片刻,缓缓道:“万丈红尘,除了世尊,谁知道他们落在哪里。”这话不答还好,听在耳中,袁知易却越发糊涂,瞧向临潼,却见她微微一笑,缓缓道:“他们品性高洁,有济世活人之心,却无斩妖除魔之能。便与咱们同行,那妖兵魔将来时,也不过枉死。不若隐在尘世,或在街衢,或在村寨,一或可自保周全,二或可救人危难。”听闻大概,袁知易却有些唏嘘,临潼望而可知,苦笑道:“岂有不为宗门赴汤蹈火的。那也是世尊的意思。他们哪里就好抗命。”

    第一十五节 围兵


    袁知易叹得两声,却又奇道:“世尊适才言语,我句句听得真切,哪里听他吩咐这起事情,怕不是你两个猜的?”临潼摇头道:“这玉阙宫中,一个鹤童不曾见。自然都是世尊遣走了。鹤童去了,他们自然也是要去的。迟早而已。那也不消说。”见袁知易愣愣怔怔的,兀自难以置信,又莞尔一笑,道:“事端平息,虚陵太平,他们自然就回来。”
    袁知易细想这话,却未免觉着有些心凉,抬眼瞧向那华表,却见聚着也有一两百人,只是一眼望过去,不比适才离开那一干人,并没个年长的。李元济立在前头,与众人调度——某某与某某各领若干人等,先行一步,一是先行报信,二是前行探路;某某同某某又各带若干人等,在左右潜行护卫,一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二则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某某并某某各率若干人等,列阵成军而行……如此等等,比及完备,李元济便请朱利贞移步。
    朱利贞听闻催促,却是神色漠然,排遣开人众,却是慢吞吞踱至临潼身前,绷着脸面,不紧不慢道:“骊山,那洞天石,可在手中?”临潼一怔,尚未答言,淮南却是一声冷笑,抢上前来,冷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朱利贞瞪他一眼,却是懒怠同他分证,只瞧向临潼,不疾不徐道:“那洞天石乃是我门下第一宝物,万不能有个闪失。你年轻,收着只怕不稳妥。莫若我收着,恐还周备些。”
    淮南听得这话,却是“哈哈”一笑,两手合抱胸前,正待奚落,临潼却一步上前,将他拦在身后,起出那洞天石来,定在半空,含笑道:“师伯言之有理。弟子恭敬不如从命。”朱利贞斜睨淮南,鄙薄一笑,跨步上前,堪堪伸出手来,孰知“啪”然一声,却被李元济一把扣住了手腕。
    这李元济一向谦辞温和,乃是个老好人,向来不肯同人分争,朱利贞猝不及防,被他抓个正着,却是吃得一吓,脸色一沉,皱眉道:“李师弟,你这是作甚?”李元济一改素日笑脸,沉声道:“世尊命她收着,自然有世尊的道理。师兄便再是忧虑,也请放宽心。”朱利贞手下一挣,却是哪里挣得半分,待要发作,却又自知理亏,耳根一红,悻然道:“我宽心得紧,还不放手!”
    李元济松开手来,瞄得临潼一眼,却是疾言厉色斥道:“你这妮子!既是世尊许你收着,你便粉身碎骨,也该好好收着。如何就这般轻易拱手让人?我虚陵偌大一个门宗,你竟也敢这般轻视!”临潼脸庞一红,垂下头来,将那洞天石重又收拾起来,弯腰行礼,愧然道:“师伯教训得是。弟子知错,再不敢轻忽大意,将来定以性命相护。”淮南本也在气头上,正恼着临潼,见其被训斥,却又觉着可怜,因是李元济,只得让他,笑道:“师伯莫恼,那洞天石盖世之宝,岂是人人拿得动的。”
    李元济摇头道:“拿不拿得,那是旁人的事;肯不肯守,却是她的事。”慨叹之下,却自回转身来,依旧和颜悦色的请朱利贞率众而行。朱利贞羞恼之中,横竖不则声,御风起来,行在前头。李元济招呼人众,尾随其后,一行排空飞起,浩浩荡荡,直出这幻境虚陵。
    这幻境之外,天穹明白,却在峨眉山云海之中。一行人众浮在云烟之上,沐风映霞。李元济吩咐人众,隐匿剑光,收敛法像,只在云中穿行,万不得走漏形容。一众人等诺诺而应,或是御风,或是腾云,一个个平息静气,只是急行。孰知离开虚陵界不远,却见各处山头之上,皆有人立起巨鼎。那巨鼎高有数丈,三足两耳,皆是黄铜铸就。那鼎下另有数块巨石,或雕作虎狼,或刻成熊罴,盘踞鼎周。石兽侧旁,有数个道人,或在鼎下生火,或望鼎中抛掷药石;那鼎被烧得通红,内中燃起黑烟。
    那黑烟笔直升起,透云而上,好似擎天的柱子。这一干烟柱鳞次栉比,将个虚陵地界围在其中,好似个天罩下来的困山囚笼。那前行探路的,不敢轻举妄动,早便回报。凌万壑从上下望,“啧啧”两声,同俞群山道:“那起蟊贼,胆子倒壮,竟当真起兵来了。只是他家手脚也快,这才多少工夫,就已然将咱们虚陵天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群山同她比肩,探头望得一眼,却是有些心惊肉跳,因是先时有伤,行动不便,不曾自家飞行,如今是坐在临潼以法力拘化而成的云马背上;但瞧得两眼,便拉住马缰,朝凌万壑道:“怕是有些蹊跷。咱们如今累赘,别乱闯。跟在师妹身后。”
    朱利贞离她不远,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飞至军前,朝那回报探子道:“不过是限界界定的妖法,有何稀奇。旁人限界,或凭法宝,以术法结界,或借天时地利,靠五行阴阳限定。这伙妖道,且就升些个炉火,以那飘忽无定的烟霾起界,能有几多法力?不必惧他,直闯便是。”
    李元济早看得真切,听这话说得容易,恐那探子就走,忙忙喝住,回头劝道:“师兄,恐是不能托大。那烟霾为物,轻忽飘摇,总没个一定。这伙道人能立起烟柱,布成阵势,自然有他的怪诞处。且容我先行一步,去前头看个究竟,再作计较。”朱利贞嘿嘿一笑,朝那山头起鼎处一指,笑道:“你瞧瞧,那起人等,不过是些个柴头伙夫,这冲天的烟气,怕不就是唬人的把戏。你也太小心。”言语之下,朝那探路道人喝道:“且走!传我的令,直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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