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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5页] |
作者:牛八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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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老朋友们,大家好! 昨天深夜终于从没有网络的地方回来了。今天上网看到了大家的顶贴留言,感动之情无以言表。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因为明天可能还要出差,所以先抓紧时间更新一段,若有时间再向顶贴的朋友逐条回复。还是那句话,此贴虽然冷清,但只要朋友们爱看,老牛就会坚持更新下去,谢谢各位不离不弃。 |
到了开饭时间,上尉带着训练场内的所有士兵来到餐厅。这时的餐厅里已经到处堆满了土豆块和土豆条,就是没有土豆丝,连炊事兵捧出来的饭菜也是以土豆块为主,惹得上尉又臭骂一通。 骂归骂,饭还是要吃的。就在大家围着餐桌团团而坐捧起饭碗的时候,上尉突然又下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所有参加站桩训练的士兵一律撤去座椅,半蹲着吃饭。 我在心里暗暗敲鼓:怪不得他要变着法找我的茬,敢情这个罗贝尔上尉就是一个变态狂呀! 吃完午饭又练了一下午,到收操时上尉又来检查,发现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竟然能够勉强蹲住,连我也感到有些惊奇:天哪!人体的潜力确实巨大呀! 上尉的脸色稍微缓和,他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怎么样?我说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吧? 这家伙确实说到做到。他重申了一遍命令:凡是站不住的士兵吃过晚饭后必须回到训练场,什么时候达到要求,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训练。晚饭后他将亲自前来监督。 吃晚饭的时候,上尉拉着我和军士长一起来到餐厅。他斜眼看着我,用阴沉地口气问我:“你今天又没有完成任务,还有一大半的士兵没有达到标准。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我摊了摊手:“长官,随便您吧。” 他看了看餐厅内堆积如山的土豆块、土豆条,耸了耸肩:“妈的,这些土豆可不能浪费了。这样吧,你把昨天炒的那个菜教会我的炊事兵,算是对你的处罚吧!不过,这一些吗,”他指了指身边的一大堆土豆条:“你得亲自切成丝,亲手炒出来请我和军士长吃。这个惩罚不算重吧?”他诡谲地冲我“嘿嘿”笑了起来。 明白了。这是要老子除了给你的大兵当功夫教练外,还要给你的厨子当老师,顺便兼职当厨子呀! 不过这个处罚总要比在训练场上练上一晚便宜得多,我点点头答应了。 从此以后,我白天当教练,晚饭时就做厨子,专门给上尉和军士长做酸辣土豆丝,这俩人居然越吃越上瘾,天天都吃竟是百吃不厌。 奇怪了,法国不也是世界著名的美食王国吗?这法国人咋会对一道再寻常不过的中国家常菜甘之若饴呢? 在等待前往“地狱”期间,我们又经过了三轮面试。第一轮是军队保卫处组织的面试,主要是为了弄清楚报名者参加军团的真实动机和是否有过犯罪史、吸毒史、债务纷争等不良记录;第二轮是了解报名者对军团的了解程度、有无婚子、来法时间等基本情况;第三轮是心理状况分析,目的是了解报名者的情绪波动、性格特征等情况。在第一轮面试中,保卫处的军官还是着重了解了我在“弗朗索瓦·马丹先生绑架案”中的作为,我不得不针对某些细节进行反复说明,以至于到面试结束时,我认为保卫处军官掌握的情况恐怕要比巴黎警察厅的侦探们掌握的情况还要细致的多。 终于在十几天后一个周四的下午,我们一百多个通过初选者被托库奈伊军士长集体带到法国外籍军团博物馆里。在博物馆中摆着的一个木制假手前,军士长向我们郑重宣布:明天,你们所有人就要启程前往法国外籍军团第四骑兵团训练中心参加为期十六周的军事训练。通过训练考核者将正式加入军团,被淘汰者将离开军团。在启程前,军团将向每人发还一份之前签订的《志愿合同》,另外一份仍由军团保管,若各位通过训练考核,该合同将自各位签署之日起生效。同时,军团要求每一名志愿者秉承“丹茹之手”所代表的战斗精神,在战场上勇猛杀敌,决不投降。 “丹茹之手?”我好奇地盯着这只躺在展柜里的平淡无奇的木制假手,不由得想起军士长拒绝接受大胡子时所说的那句话:“他配不上丹茹之手。”难道这只假手的背后还有什么不平凡的故事吗? 托库奈伊军士长自豪地向我们介绍起“丹茹之手”的来历: 在1863年4月30日的墨西哥战场上,军团派出的一支由62名士兵和3名军官组成的步兵巡逻队在丹茹上尉的带领下外出巡逻时,受到了将近三个营的墨西哥步兵和骑兵共约1200人的进攻,并被围困在卡梅伦庄园。巡逻队虽然面临着绝望的处境,但是他们依然顽强战斗,在庄园中拼命抵抗墨西哥军队的进攻。左臂装有假手的丹茹上尉在拒绝了墨西哥军队发出的投降要求后很快战死,剩余的部众在弹药用尽的情况下与墨西哥军队展开了白刃战。在墨西哥军队的最后一波进攻后,剩下的五名士兵又有三人倒下,墨西哥军队再次要求最后的两名士兵投降。但是这两名士兵坚持要求墨西哥军队必须保证他们能举著自己的军旗,护送丹茹上尉的遗体平安返回自己的驻地,否则宁可战死。面对这样的情况,墨西哥军队的指挥官慨叹:“他们不是人类,是魔鬼。”出于尊敬,墨西哥军队同意了他们的条件。丹茹上尉被埋葬后,他的义手被军团保留下来,成为军团的图腾,象征着“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 听着这段动人心魄的故事,我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个人,一个端着刺刀同波黑塞族士兵拼杀的中国人。是的,就是那个法文名叫弗兰克·加里森、中文名叫Yue-zhen-hua的中国士兵。他不就是现代的丹茹吗? 晚上,我正在营房里收拾行李,罗贝尔上尉却再次出现在门口,想往常一样伸出手指向我勾了勾。 “妈的,老子明天就要走了,晚上还不让老子消停一会儿。”我恼火地跟着他走出门外。 他并不说话,闷着头只是走,直到一片没人的僻静处,他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用一种少见的凝重的眼光再次打量了我一番,出人意料地从口袋中掏出一盒香烟,先是抽出一支自己点上,又抽出一支递给我。 我犹疑着接过香烟,他“啪”地一声捻亮打火机给我点上火,吐了一口烟圈后忽然问我:“小子,你怕过我吗?” 我也吐出一口烟圈,犹豫了一下反问他:“长官,我为什么要怕您呢?” 他没理我,继续逼问:“你没怕过,是吗?” 这家伙要干什么?我透过烟雾看了他一眼,再次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地又问:“那你恨过我吗?” 我倏地瞪大了眼睛,一口烟不自觉地从鼻孔里呛了出来,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等着我,直到我的呼吸正常起来,他才皱了皱眉头:“回答我。” “恨过。”我干脆地回答,同时狠狠地将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 他用严厉的目光望着我,我也用毫不畏缩的眼光回视着他,一直到他的香烟即将燃尽,我们都这样对视着。娘的,老子豁出去了,爱咋地就咋地吧! 他扔掉烟蒂,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你回答的倒是挺利索。他妈的,只有三个人没有怕过我。你一个,托库奈伊军士长一个,还有一个……算了,不提他了。不过,敢当面说恨我的,你倒是第一个,妈的……。” 他盯着我,眼光逐渐温和,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小子,我有点喜欢你了。不过,这他妈的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管他呢。小子,你明天就要去地狱了,我希望你在地狱里能喜欢上我,哼哼……,我真想看看四个月以后,你到底能不能像那个人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滚回去吧!” 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像往常一样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忽然感觉还没有去地狱就有点喜欢上他了。这是为什么呢? |
第二天,我们就被送到了位于奥德省卡尔卡松区卡斯特诺达里镇的法国外籍军团第四骑兵团驻地,这里同时是军团的新兵训练中心。 接下来的四个月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苦”和“累”。上尉形容这里是“地狱”确实所言不虚,训练中心训练新兵的做法只有一种:折磨,而且是变着法儿地折磨、变态地折磨。例如一个人一天居然可以被罚做1000个俯卧撑;经过一天紧张训练后,我们疲惫地刚刚睡熟,教官就有可能在操场上扔几颗手雷,把我们“炸醒”后再命令我们全副武装跑上十几英里,第二天还要接着参加正常训练;如果做错了事肯定要被罚写检查,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写法,而是给你两支不同颜色的钢笔,每一个字母都要用不同颜色的钢笔交替着写,只要发现相邻的两个字母使用了同一种颜色,教官马上就会撕掉命令你重写……等等等等,反正是只要人类能够想出的折磨人的歪招、损招、坏招、邪招,教官都会一一实践,直到你服服帖帖,变成一个只知道机械地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为止。 四个月来每天都会出现被淘汰者和逃跑者。对于逃跑者,只要他没有携走贵重物品,军团根本懒得去追,反正志愿者有的是,补足缺额就是。 在这四个月当中,饶是我自小打熬了一幅好筋骨也是每天都在咬牙硬挺。相比于这里的教官,罗贝尔上尉在惩罚士兵时发明的半蹲式吃饭简直就是小儿科,我倒确实越来越想念上尉了。 我在训练中心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而且精练了各类枪械的射击技术。我好像天生就是玩枪的料,军团常规配置的法玛斯自动步枪、FN Minimi轻机枪和贝雷塔92半自动手枪被我玩儿的得心应手。只要我端起枪来瞄准,眼睛就仿佛和瞄具有了感应一样,几乎是弹无虚发,枪枪中的。 另外,我还学会了驾驶VBL装甲车、TRM2000卡车、TRM10000卡车和GBC180卡车,几乎闭着眼睛就能靠摸索识别出驾驶盘上的各种仪器。 掰着指头终于熬到了集训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军团对于所有集训者的调配命令就要公布了,大多数人的心里都很紧张。我的集训综合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按照军团规定,我可以行使仅有的一次选择权,在伞兵、步兵、工兵、装甲兵四个兵种中选择一个作为我的去向。所以,下午也是我上报选择的时间。 |
中午,正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到士兵餐厅的时候,一个久违的、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嗨,总统先生,你还好吗?” 我募地转头看去,只见一身正装的罗贝尔上尉正斜靠在一辆军车的车头上冲我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手里还不停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都彭打火机。 转眼间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乍闻之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为什么,一种亲切感倏地在我心里油然而生。面对着这个曾经想方设法刁难过我的人,我竟然强烈感觉到在他冷淡、苛刻的外表下总有一种真正的男人情怀在吸引着我。 “你他娘的从来没有怕过我,所以就别在那儿傻站着了,过来。”他向我勾出手指的动作还是那么熟悉。 我紧跑几步来到他的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您好,长官。” 他漫不经心地围着我转了一圈:“这么说,你挺过来了?” “是,长官。” 他转到我面前,戏谑地问我:“现在还恨我吗?” 我向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报告长官,不恨。”然后我又指了指站在远处的教官:“现在我恨他们。” “哦?”他瞥了那个教官一眼,狡黠地向我眨了眨眼:“这么说,你要是进了我的连队,我可以不用担心你在背后冲我打黑枪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长官,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点头:“我和托库奈伊军士长已经被调到了第二步兵团第三中队,我当中队长。妈的,我那一队士兵可让我不太满意。听说你在这儿还算马马虎虎,所以军士长就想起了你,他让我问问你……,妈的,你笑什么?” 我笑得很灿烂:“长官,假如只是军士长想我,而在您眼里我不过是马马虎虎的话,我岂不是还要惹您生气?” 上尉讪讪地干笑几声:“好吧,你表现还可以,也就是还不错,嗯,或者说挺好……,他妈的,别绕弯子了,跟我走怎么样?” 我收起笑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他:“长官,假如我拒绝呢?” 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了愣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小子,你可不能拒绝,你欠了我很多人情,你得还。” 我冲他瞪圆了眼睛:他娘的,这笔账是你数着脚趾头算出来的吗?似乎是你欠我的人情比较多吧? 他掰起了手指头:“第一,在初选的时候我没有把你踢出去。” “您也没少折腾我。”我回敬他。 他不理我,又掰下第二个指头:“第二,你骗了我,让我出了洋相。妈的,军官是有尊严的,是不能出洋相的,可你却让我出了洋相……。” 我没搞明白:“什么?我让您出了洋相?” “当然,而且是大洋相。”他吼叫一声,狠狠地瞪着我,随即摆出一个切菜的动作:“就是切土豆。他妈的,我后来才知道那的确是功夫,不过却是他妈厨子的功夫……。”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上尉板着脸看我笑得前仰后合,禁不住也自嘲地“噗”地一声笑出来:“妈的,我是因为你才丢的脸,所以你也得给我把脸长上。” 我收起笑声,严肃地看着他:“对不起,长官,是我恶作剧了,我欠您一个人情。不过,我确实不能跟您回去,因为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要去第二伞兵团。” 罗贝尔上尉猛地呆立不动,他张着嘴巴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问:“第二伞兵团?为什么要去哪儿?” 我定定地望着他:“因为詹姆斯·利普顿,他也是中国人,他生前就在第二伞兵团伞兵三连……。” “闭嘴。”上尉粗声喝住了我,脸色忽然涨得通红,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这么说你知道第三个人,你和他倒是真像,他妈的……。” 我疑惑地问他:“第三个人?什么第三个人?” 上尉的脸庞急剧抽搐,心里仿佛正在翻江倒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道:“第三个不怕我的人就是詹姆斯·利普顿,他还救过我的命,是我的生死弟兄,可他……。” 上尉背过身去,抬手在眼睛上揉了揉,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圈有些发红。他两手抱在胸前,低下头闭着眼睛连叹了几口气才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我说:“尼古拉,我倒真希望法国总统也具备您一样的勇气。好吧,我尊重您的选择。保重吧!”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惯常一样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军营大门走去。 我的心头一阵酸楚,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长官,请您相信,如果是在战场上,我也会拼死救您的命的。” 上尉猛地站住,他的身子顿了顿,但是仍然没有回头,只是一甩手将手中的打火机从肩膀上方向我远远地抛了过来,然后继续抬腿向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唱起歌来:“立正,现在开始点名,现在开始点名。阿尔萨斯人、瑞士人、洛林人和比利时人,他们是炮手。我们是闪亮的礼花,我们带着红色流苏,我们的军旗不同寻常,我们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军团士兵……。” 我接住他扔过来的打火机,眼泪不禁夺眶而出。这是《香肠歌》,法国外籍军团的军歌,寓意军团士兵的血肉要像香肠馅料一样紧密融合在一起。我们每天都在高唱这首军歌,但直到今天我好像才真正领会了它的含义。我也跟着上尉大声唱了起来,直到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不朽的军团坚守着我们的旗帜,卡梅伦庄园的英雄和模范偶像丹茹在你的坟墓中为你安灵。我们会为军团光荣献身,我们会依照传统英勇作战。在遥远的地方,面对战火,让我们忘掉忧伤,死亡将畏惧我们。我们,是不朽的军团……。” |
多谢各位新老朋友顶贴。又要出发了,趁着没走之前还有点时间,赶紧把这一章更完。 |
下午,我如愿以偿被分配到了第二伞兵团伞兵三连,一直飚着我的“小东欧”皮埃尔-德尼·马加德也自愿加入了这个连队,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口叫他“华沙”了;而“大东欧”却是在集训的第一个月里就逃跑了,我们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明天我就要和“华沙”一起前往第二伞兵团位于科西嘉大区上科西嘉省卡尔维镇的团部报到了。既然大局已定,我想应该给弗朗西斯·马罗克斯也就是於家俊打个电话了,毕竟在我的《报名表》上《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填写的是他的名字,也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了。 由于我的手机尚未发还,所以我是用军团的座机给他打的电话。当他从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时不由得狂呼乱叫:“天哪!是让。你还活着?你在哪里?” 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我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我简单地向他叙述了离开田先生别墅以后的经历,他不住地连声惊呼。 我从於家俊那里得知,“弗朗索瓦·马丹先生绑架案”至今未破,歹徒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巴黎警察厅除了怀疑有内部人员勾连作案外竟是一筹莫展。我莫名失踪后,侦探们曾经有一个阶段确实怀疑过我就是那个勾通作案的内部人员,但是经过调查后并没有掌握我参与其中的有力证据,所以最终还是把我从嫌疑人名单中排除出来。 而自从我离“家”出走后,田先生就追悔莫及。他曾经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社会关系寻找我的下落,最终没有得到我的丝毫音讯,以至于田先生怀疑我已经遭遇不测,时常以泪洗面,感觉愧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愧对自己的弟弟。经过这一番折腾,田先生的身体已大不如前,现在已经闭门休养,不再上班了。 於家俊因为受我的牵连已经被“大妈蛋”和“三妈蛋”排挤出马丹集团,现在一家画廊打工。他问我是否需要将我的下落报告田先生,我一口拒绝了。我莫名其妙地闯入了别人的家庭,还是不声不响地悄悄消失为好。田先生收留过我一段时间,我也救过他,双方就算扯平了吧! 通话最后,於家俊还顺便告诉我,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曾经派人找过我,先是联系的田先生,田先生对我的日常生活情况并不了解又把於家俊推了出来,所以大使馆有关人员也找过於家俊。我想自己毕竟是拿着中国护照来到法国的,在法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使馆派人了解也是情理之中,因此并没有当做一件太大的事情。 “不过,”於家俊在电话里说:“奇怪的是,中国大使馆好像内部并不通气,竟然接连派出三个不同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解相同的问题,总是追问我到底是否知道你的下落,真好笑。” 我也认为好笑,于是就笑了笑。 最后,我再三叮嘱於家俊千万不要把我的下落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中国大使馆,“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让·迪克雷了,让·迪克雷已经……死了。” 我和於家俊一个是雇佣军,一个是穷小子,都是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对我们感兴趣,更没有想到过我们的电话会被窃听。但是,就在我和於家俊结束通话后几分钟,一份加密后的录音文件就由不同的人通过电脑紧急发送给了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当时分别置身在中国的两个不同城市里,一个是香港,一个是北京。五个多月前,他们都曾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前后脚来过巴黎,也都曾在巴黎逗留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巴黎期间甚至有可能擦身而过,但当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对方也在这个都市。后来,他们又苦于没有找到线索,不得不先后回到国内。只是在回国之前,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安排自己的手下做了同一件事情:密切监控田先生和於家俊的所有通讯工具。 对于这两个男人来说,搞到先进的通讯监控设备易如反掌,哪怕是在法国。而在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便对所有民用通讯工具的所谓安全性嗤之以鼻了。 现在,这两个相隔千里的男人接到文件后都迫不及待地赶紧打开,其后的神态、反应、动作等如出一辙。 当他们得知我参加了法国外籍军团的消息后都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露出初显惊愕、后又恍然大悟的表情;听说我的新名字后也是莞尔苦笑,而在他们听到於家俊对我说中国大使馆曾经派出过三个不同的人找我时均是大吃一惊,马上意识到还有别的人对我感兴趣:他们都曾经冒充过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向於家俊了解过情况,而中国大使馆根据工作程序也的确应该派人了解情况。这就是说,在向於家俊了解情况的三个人中,一个是真正的使馆工作人员,另一个是自己,那第三个人又是谁呢? 听完录音,他们都立刻抄起电话打给自己的手下:“我们在法国外籍军团、确切地说是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有自己的人吗?” 片刻后,他们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北京的那个男人干脆地下达了命令:“那就赶快派一个人加入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或者赶快在该团收买一个人。无论如何,我要那里面有一个我们的人。要快,快……,别说办不到,我们没有办不到的事。” 而在香港的那个男人却对身边的女孩说:“赶快查一查怎样才能飞去法国卡尔维,我要马上赶过去。对了,给袁癫子也买一张机票,让他和我一起去。” 说完之后,他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起身走进了客厅旁边的一间密室…… |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征求各位新老朋友的意见:在我原先的构思中,罗贝尔上尉只是作为一个阶段性人物出现,目的是侧面体现法外军团在兵员选拔和日常管理中的严酷,随着本章的结束,这个人物也就不会再出现了。但是,我老婆读完本章后却说她很喜欢这个人物,强烈希望在后面的章节中再次看到他。实话实说,如果在后面的章节中再次看到他,我就需要对已经想好的后续内容进行颠覆式调整,我比较头疼。所以,我希望各位朋友发表一下意见,如果多数朋友认可这个人物的话,我再头疼也会尊重大家的意见。拜托各位一定给我个意见,多谢各位! |
各位新老朋友,大家好!不好意思,老牛每年下半年都很忙,而七、八月份尤其忙,帖子停了这么久实在是情非所愿、迫不得已,感谢各位顶贴。致谢的话容后再说,先更上一段以慰诸位。 |
第十一章 京师城东富贵山下,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巍然耸立。此城乃大明开国奇人刘伯温择址而定,由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役使民夫工匠二十余万历时一年填充燕雀湖后方才修筑而成。 这紫禁城内为宫城,外护皇城,合称便是皇宫。皇宫南北纵七百五十丈,东西横三百丈。宫内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端得是钟阜龙蟠,帝王之宅。 将近午时,皇宫内奉天殿上的早朝已经散过,永乐皇帝朱棣亲做导引,将道衍引至与武英殿毗连的御酒房内。这御酒房乃是朱棣日常用膳所在,今日他要御赐道衍午膳以示敬重。 此时,二人均已更去朝衣换上常服。朱棣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盘领窄袖袍,腰盘金玉琥珀透犀带,浑身上下锦绣灿烂,豪势夺人。道衍却仍是一袭淄衣僧袍,全无半点修饰。 暌违二载,尽管两人书函不断,但当面晤谈却是首次。虽然在刚才的朝会上朱棣已经趋阶以迎,亲扶道衍上朝,降下莫大殊荣,但他犹感不足以宣示对这位“靖难第一功臣”的恩宠,加之还有许多心腹话要说与道衍,因而又颁下谕旨,命尚膳监午间准备素膳款待道衍。 朱棣昂首挺胸缓步而行,道衍随在身后亦步亦趋。他貌似平静,实则内心泛起巨大波澜。今日早朝期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忽然当庭禀告皇上:据侦事人探报,僧人溥洽似乎知晓建文皇帝行踪,锦衣卫本想捕拿,但风闻溥洽乃道衍大师师弟,便不敢造次,特奏请皇上裁度。 当时满朝文武闻奏哗然,朱棣也是目视道衍颇费踌躇,半晌才说:“既是大师师弟,便请大师定夺。” 道衍先是心下一凛,继而猛然醒悟:哼!这是皇上要拿溥洽说事当众敲打老衲矣。那溥洽虽是老衲师弟,却也曾是建文皇帝主录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对朱棣所为极是厌恶,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不得不有所表示,只得压住愤懑沉声说道:“溥洽确系老衲师弟。然而自古法不容情,若确有实据证他涉事,老衲自是不会因私废法。” 听见道衍说出此话,朱棣顺水推舟:“大师高风亮节,不徇私情,堪为楷模,就依大师所言,着锦衣卫循例勘问。” 明知师弟无辜,却因己身而遭连累,来到京师后第一天上朝就吃了偌大一个哑巴亏且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道衍怎不恼火? 朱棣却是另一幅心境。以前,若道衍不在身旁,朱棣心里便像少了什么一般;不知从何时起,若身边没有了这个和尚,朱棣的心里又似多了块石头。如今靖难事成,尘埃落定,道衍经过三催四请终于来到了京城,但朱棣心里的石头仍然没有落地,他很想知道:这个多谋善策的老和尚心里还在谋什么、策什么呢? |
二人虽然各怀心事却是谈笑风生,俱不露出。来到御酒房,朱棣目不斜视挺身而入,道衍却稍一顿步,趁机扫了室内一眼。但见房内置一巨大圆案,在主、宾位置各设一把檀木座椅。 以前在朱棣潜邸时,道衍与朱棣曾多次同桌共宴,茶酒言欢,朱棣每次都会客气地将道衍引至宾位。如今,朱棣已经登基称帝,与道衍有了君臣之别,道衍若再坐宾位便有僭越之嫌,因为皇帝自古无亲无友,何来宾朋? 道衍略一思忖有了主意。待朱棣在主位就坐后,他紧趋几步,亲手搬起沉重的座椅向末位走去。 “咦?大师何为?”朱棣似乎很是讶异。 “皇上,衲子乃世外之人,岂敢忝列龙体近旁?先前鲁莽,祈请皇上赎罪。”道衍煞是谦恭。他以前在朱棣面前总是自称“老衲”,如今竟是连“老”字也不出口,干脆改称“衲子”。 “大师过谦矣。”朱棣赶忙起身劝止:“朕与大师情比手足,大师岂可见外?不可,不可。” 劝让几番,无奈道衍拒不从命,朱棣只好命内侍在末位给道衍重新摆好座椅餐具,内心却泛起一丝窃喜。 两人坐定,一名太监督着几个内侍布上素斋,道衍抬眼一看却是郑和,只是眼下不便交谈,略一会目算是招呼。内侍只顾着将一碟碟琳琅满目的珍馐佳馔摆上桌来。 虽是素食,毕竟出自皇宫御膳房,不惟菜式色香味俱全,且器皿精美,雅致无双。先是开胃小菜四品,再是素杂烩、素笋丝、苔蘑爆腌白菜炒面筋、豆瓣炖豆腐、蘑菇炖人参等一溜儿素菜,最后又奉上野意油炸果、竹卷小馍首、象眼小馍首、素包子、奶子饭、果子粥等主食,林林总总布满一桌。 因是素膳,两人各自以茶代酒。 朱棣首先端起茶盏:“靖难之役全赖大师谋划,如今大势已定,大师劳苦功高,朕聊备薄席,为大师洗尘。朕先干此杯。” 道衍急忙躬身站起:“衲子驽钝,为皇上聊效犬马而已,岂敢受皇上礼敬?衲子惟愿皇上福寿万年,江山永固。还是衲子先干为敬矣。”说罢,抢先将手中香茗一饮而尽。 朱棣连说“大师客气”,也是一仰脖满饮一杯。 放下茶盏,朱棣“唉”了一声:“唉!朕性格躁烈,失了大师托付。金陵城破之时,方孝孺被执,朕当时不仅想尽力周全,还欲将起草即位诏书之功交他,也好为他日后晋身留个转圜。哪知那方孝孺全不体谅朕之一番苦心,不惟拒不从命,反而辱骂朕躬,大庭广众之下与朕针锋相对,朕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怒之下到底是负了大师心意。事毕之后,朕也是悔之莫及,夜不成寐,今日并向大师赔罪矣。” 在道衍游说朱棣放过方孝孺时曾引用过曹操赦免陈琳的典故。陈琳在向曹操解释起草《为袁绍檄豫州文》经过时曾说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语,以示自己被逼无奈。现在朱棣将此语奉还道衍,直是在赤裸裸地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了。 |
提起方孝孺,道衍心中忧愤苍凉。然事已至此,他心中又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万万不能引发朱棣的怀疑,是以他尽自腹诽,脸上却不能带出。他向朱棣双手合十,慢声说道:“天下万端,惟操人君一人耳。方氏不知天命,冲撞了皇上,遭此际遇也是命中注定,皇上无须自责过甚。衲子为方氏冒然请命虽是为了顾全大明文脉,却也郁了皇上胸臆,获罪不浅,还请皇上赎罪。” 见道衍并未借机宣泄,朱棣不觉心中稍安。他赶忙再次端起茶盏:“大师知朕,朕安心矣。”说完又是满饮一杯。 放下茶盏,朱棣又连连向道衍劝膳。道衍谢恩完毕,只捡着清淡的细嚼慢咽。朱棣接着脸现怒色,恨恨说道:“纪纲那个蠢材好不晓事,今日竟在朝堂之上譬说大师与溥洽,失了大师颜面。午膳之后,朕必责罚这个狗杀才。” 道衍端起一脸正容:“皇上爱惜衲子,衲子感恩不尽。然皇上万万不可责罚纪纲,他也是职分在身,衲子体谅矣!” 看见道衍唯唯诺诺吞下苦果,朱棣心中再安。他不禁暗自得意:谅你有通天本事,怕是也不敢违拗朕躬。于是假惺惺地称赞道衍:“大师通理明义,不愧为一代宗师,朕心甚慰。大师可见一见溥洽,开说他几句,只要他幡然悔悟,回头上岸,朕既往不咎。” 道衍恶念陡升:这是真真要让老衲既做婊子又立牌坊矣!老衲若做此事,还有何颜面活于世上?又有何颜面去地下再见恩师? 尽管怒不可遏,道衍仍是咬牙忍住怒气,淡淡答道:“衲子谢过皇上宠信。只是天下皆知衲子与溥洽师出同门,衲子若去劝他,被那好事者添油加醋传扬出去,诬陷衲子与溥洽串联,则衲子百口莫辩矣!祈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棣留意听着道衍回话,同时眼不错珠地盯着道衍。磔杀方孝孺、暗谕纪纲当庭直奏确是因为朱棣忌惮道衍机谋、恐他再生贰心而儆示与他的两招毒棋。但是毕竟两人相交日长,道衍也为朱棣谋取江山殚精竭虑,立下不二殊功,朱棣今后尚有仰仗他处,雅不欲因为方孝孺和溥洽而与道衍过于生分。他赶忙装出一梦惊醒的样子连连称是:“呀!大师言之有理。朕一心只想顾全大师与溥洽同门情分,却险些坏了大师名节,是朕失了盘算,就依大师所请。” 道衍直恨得胸腹欲裂,怎奈今日朱棣已非昔日燕王,如今皇权在握,威逼天下,不得不忍辱负重,曲意奉应。 天南海北扯了几句闲篇,朱棣又问道衍:“依大师所见,朕为今之计以何为重?” 道衍对朝政大局自是了然于胸。他轻咳一声,开口先是给朱棣戴了一顶高帽:“天下大势,皇上洞若观火,自然成竹在胸。以衲子愚见,目下似以恢复民生为重,可从轻徭役、疏运河、倡农桑、刷新吏治处着手。余外,北地边境不睦,鞑靼跳梁,时时觊觎我大明锦绣,皇上不可不未雨绸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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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频频点头,连连称是,顺手将帽子丢还道衍:“大师高瞻远瞩,字字珠玑,切中时弊,深合朕意。这轻徭役、疏运河、倡农桑、刷新吏治俱是我大明内务,也是要务,朕即日便着有司施为;遏制鞑靼蹿边虽是要务,然现下国力羞涩,急切用兵怕是欲速不达,不知大师可有高策?” 道衍略思片刻答道:“皇上所虑甚是。现今靖难方毕,天下思定。仓促用兵,不惟国力难支,也恐民心有变。权宜之计似可怀柔,先以小恩惠之,只需缓上几载,我朝便可积蓄国力。国力既强,自可剿了那蕞尔丑类。” 朱棣有些彷徨:“朕也思过怀柔之策,似乎有些失了我大明国威。” 道衍轻声一笑:“皇上,想那汉武皇帝刘彻何等英雄,甫一登基对匈奴蛮子不也是先抚后剿?结果若何?直至汉灭,谁人再知匈奴?” 一个“抚”字让朱棣胸臆大舒:“抚,不失我大明颜面,妙哉!”他再次冲着道衍端起杯来:“就依大师,先抚后剿。朕再敬大师。” 道衍慌忙举杯逢迎。 放下茶盏,朱棣又冲道衍眨了眨眼:“大师适才所言俱是要务,然……,尚有一件急务,大师可曾想过?” 道衍不觉愣怔:以上所言不惟要务,也是急务,难道皇上另有所指?他将诸般情势在脑海里急速转了几转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双手合十恭声回道:“皇上天纵英明,衲子不及。恕衲子鲁钝,祈请皇上开释。” 朱棣踌躇片刻,斟酌着字句说道:“大师,旁人不知,大师却是尽晓,朕起兵靖难本意确是清君侧,非是谋这花花江山。朕与建文本为叔侄,原想助他诛戮奸佞,匡扶正途,坐稳龙椅。谁知他竟信了齐泰、黄子澄那班猪狗谗言,与朕刀兵相见……。破宫之时,朕已下令全力保他周全,可他居然执迷不悟,纵火焚宫。待朕扑灭大火,他已不知下落,只余一具焦尸莫辩真伪。朕只想找寻于他,将这江山还他,也让天下人鉴我真心……” 也真难为了朱棣,他左一个“朕”右一个“朕”,愣是不知脸红,还能兀自狡辩。 道衍心里“咯噔”一下:症结原是在这儿。哼!滑天下之大稽莫过于这番鬼话,亏你还说得一本正经没羞没臊。唉!方希直一门十族八百七十三命径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却能被一个生死未卜的废黜旧帝搅得寝食难安坐卧不宁,帝心可叹可哀亦可畏矣。 他瞄了朱棣一眼:“皇上,衲子听说锦衣卫早已天下大索,不知可有确切消息?” 朱棣闷着脸摇了摇头:“传说纷纭,有说他死于宫乱,有说他易服潜逃,还有人说曾在过往西洋的渔船上看到过他。莫衷一是,朕也难辨所以……” 道衍沉思了一下,咬牙说道:“建文生死不定,确为心腹之患,只怕魑魅魍魉之徒借机寻事,蛊惑人心。不知皇上欲作何处置?”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道衍心思雪亮:哼!你朱棣便是那魑魅魍魉。生未见人死未见尸,你如何能安得下心来?看来你是要穷究不放了。 |
悠悠片刻,朱棣方再次开口:“若是建文果真易服而逃,除去锦衣卫明索以外,朕还委了户科都给事中胡濙以寻仙之名暗访。只要是在我大明治下,早晚会寻到他。若他果真逃往西洋……,朕欲派一船队出海寻他,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胡濙暗访?这还是头次听说。道衍心里一激灵:这等机密事,寻常都是和老衲议后再定,如今为何已做成命方才告我?虽然心中疑惑,但听到朱棣问询,道衍仍是不动声色,只是反问道:“若是果真寻到他,皇上将如何措置呢?” 朱棣低下头捋了捋长髥,半晌才抬起头来:“若果真寻到,朕便将这江山让他;若他不取,朕就封他个王位,将息他颐养天年……” 道衍心中冷笑:哼哼!若是真被寻到,恐怕不惟建文本人,便是那些寻到他的鹰犬也要被你赐绝命丹矣。他沉吟着摇了摇头:“派船出海似乎不妥。太祖高皇帝在时已明令禁海,若是无故派出船队岂不是授人以柄,坐实了传言?” 朱棣皱起了眉头:“所以要寻个‘故’。朕思此事久矣,目下稍有概略想与大师讨教。” 道衍赶紧拱手施礼:“请皇上赐教。” “朕思这个‘故’吗,其一乃是耀兵异域,示大明富强。若建文果真遁往西洋,那西洋诸国见我大明国威煊赫,自然不敢容他匿身,亦或助我寻他。” 朱棣啜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再者,可以教化异族,启蛮人智端,以颁正朔,固我大明正统,再嘱其称臣纳贡,拓我大明属国疆域。” 他看了道衍一眼,见道衍脸色凝重正在攒眉细听,便继续说道:“这三吗,可以假通商之名,寻各国财宝充我大明国力。不知此三‘故’,大师以为然否?” 道衍倒抽一口冷气:这可不是一篇寻常文章,乃是一幅旷世手笔,竟是要用大把银子填海呀!如今天下初定,北边还有鞑靼虎视狼顾,且刚才还说国力堪忧无以应对,转眼间为了找到建文这只死虎,直欲倾家荡产矣! “原来今日赐老衲午膳的缘由却是譬说此事。”道衍终于恍然大悟。 呆了半晌,道衍方才拭了拭头上冒出的冷汗开口说道:“皇上雄才大略,衲子万万不及。此三故虽可服众,只是财货空虚,恐难撑矣。” 朱棣狠狠咬了咬牙:“但有江山,便有财货,大师勿忧。” 道衍素知朱棣秉性,情知其决心既下便绝难移除,不禁暗自长叹一声:苦哉!天下百姓又受难矣!他默思良久方再次开口:“皇上要衲子何为?” 朱棣嘻嘻一笑:“大师素来多谋善策,朕欲请大师细细谋划,总定方略。” 圣旨既下,辞无可辞。道衍只好躬身站起,双手合十:“衲子领旨。” 听见道衍答允,朱棣喜形于色,直拉着道衍的手摇了几摇:“但有大师谋划,朕心安矣。” 道衍心中兀自震撼不已,朱棣却已转了话头:“大师,不知侯显可曾寻到哈立麻上师?” |
道衍仰头想了想回复道:“禀皇上,哈立麻上师四处传法,游无定所,极难找寻。日前接到侯显书子,听说上师现在西康,他已率兵从临潭赶赴西康,目下尚无定音。即便寻到,那藏地与金陵相隔千山万水,路途险恶,没有经年怕是难抵京师。” 朱棣无奈地点了点头:“哎!朕只盼哈立麻上师尽早抵达京师为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超度荐福,以使天下尽知朕之拳拳孝心。” 这哈立麻上师端的了得,乃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第五世活佛。他四岁出家,曾先后师从西藏各派佛学大师研习佛法,不仅学术精湛,而且法力无边,深受藏地民众景仰。朱棣登基后,为了向天下人宣示自己并非不忠不孝、谋权篡位、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也为了向西域藏民表示亲近,因而听从道衍建言,特派侯显率大队人马前往藏地迎请哈立麻上师莅临京师,为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和孝慈高皇后马氏超度荐福。 此后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闲闻轶事。道衍很想问他:“若寻到方孝孺的一子一侄将如何处置?”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心想:上次求情适得其反,这次若再冒然开口岂不是再次提醒于他?罢!罢!罢!这包袱还是老衲咬牙背吧。 道衍虽然满腹心事,却是神态自若不见异常,始终拿捏着分寸陪朱棣聊着闲话。直到时近日昳,朱棣才站起身来同道衍殷殷话别,并吩咐郑和代他礼送道衍出宫。 等到朱棣在大群宫人内侍的簇拥下转过宫墙没了身影,郑和才搀住道衍向宫外走去。虽然郑和昨晚刚和王景弘给道衍洗过尘,但仍感觉有许多话没有说完,有意要请道衍今晚继续叙谈,道衍心事正重,赶忙拒绝。 师徒二人边走边聊,穿过奉天门直向五龙桥走去。郑和向道衍说道:“师傅,弟子今日得闻圣意,不日或将率领舟师前往东瀛传旨。此一去又将数月见不到师傅,还请师傅善自珍重。” “哦?去东瀛传何旨意?”道衍闻言一愣——此事又是事先未闻。 郑和躬身作答:“自永乐元年始,东瀛倭寇就趁我内乱未息屡犯江浙乃至直隶,而今犹自不知收敛,是以皇上命我去东瀛传旨,谕其国王源道义自行剿寇,治以本国之法。” 道衍原是随口发问,此时忽然心中一动:“三保,你懂行船之术?” 郑和忙答:“师傅尽知,弟子祖先原是色目人,世代信奉先知穆罕默德,祖父和父亲都曾越洋蹈海前往天方国墨加朝觐,因而被称为‘哈只’。弟子去年曾奉旨前往暹罗国,对行船之术只是粗晓,倒是贵通世居闽地,自小视蹈海为儿戏,堪称鱼精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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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大出道衍意料:“哦?贵通精于此术?” 郑和不以为然:“师傅,江浙闽粤一带人氏以前大多以海为生,精于此术者大有人在。” 道衍点了点头:“你此去要带几多人马呀?” 郑和笑了笑:“实际人数尚未确定。不过,遵皇上旨意,为了宣我大明国威,对外号称十万众!” “十万?”道衍失口大叫。传一次旨竟要十万人?即便是“号称”,恐怕也不会少于上万人吧。若果真要到西洋诸国“耀兵异域”,岂不是也得这个规制?这得耗费多少银两呀! 见到道衍失态,郑和不明所以,他奇怪地看着道衍。 道衍目下不便向郑和细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那为师就祝你一帆风顺,待你回来给为师譬讲几句东瀛逸事吧!” 来到皇宫门口,郑和向道衍躬身赔罪:“师傅,弟子现在当值,恕不能出宫远送,请师傅赎罪。” 道衍哈哈一笑,一摆手径自上轿,向轿夫吩咐一声:“去神乐观,万事莫要搅我。”轿夫齐声答应,起轿奔神乐观而来。 坐在轿中,道衍赶紧凝神静气诵起咒语,片刻功夫便遣元神出窍径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而去。 话说锦衣卫前身乃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改称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本来专司皇帝仪仗和侍卫。洪武十五年,太祖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又特令其掌管刑狱,下设镇抚司,赋予巡察、监视、缉捕之权。这锦衣卫自打成立之日就依仗皇权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罔顾朝廷王法纲纪,整日价监守自盗,为非作歹,直惹得朝堂上下天怒人怨,闻之切齿。怎奈皇上对其宠信有加,是以连道衍这般皇帝股肱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道衍元神来到诏狱恰见几个锦衣卫力士已用草绳将师弟溥洽捆作一团置于一架血迹斑斑的木案之上,一个贼眉鼠眼的锦衣卫校尉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正大咧咧地向几个廷杖手下令:“你们几个听着,依着咱们锦衣卫老例,先赏这个贼和尚二十杀威棒。原该五十,指挥使法外开恩,减了三十,便宜了这个贼秃。” 几个廷杖手齐喝一声:“遵命。”立时七手八脚摁住溥洽,举起木棍向溥洽的屁股揍了下来。 道衍心中大痛。溥洽虽然法术深厚,忍这几下皮肉之苦不在话下,但他毕竟年过六旬,又是因己受杖,而自己却不能出手施救,这奇耻大辱怎能不激得道衍怒火万丈? 道衍咬牙眦目,遣元神密语溥洽:“师弟,你是因我受责,且忍一时之痛,师兄定与你出这口恶气。” 溥洽耳边忽闻道衍声音,略一愣怔马上会意,默念告说:“师兄保重,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自身,师弟自有保全之策。” 道衍不忍再看,嘱咐溥洽几句便将元神收回窍中。待到元神归窍,道衍方在轿中悠悠吐出一口长气。 |
距离神乐观还有一条街口,轿夫忽然停下轿子,就听轿外人声鼎沸,脚步拉沓。道衍掀开轿帘略瞄一眼,只见神乐观门前一趟街上堆满了官轿,一大群身着各色官服的啷当官儿一见道衍的亮丝小轿在街道口刚刚露头便蜂拥而上,一个个嬉皮笑脸套近乎,争先恐后递手本,直把一条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道衍勃然大怒,狠狠地将轿板跺了几下,嘶声怒喝:“去后门,谁也不见。” 轿旁扈卫马上扬声大喊:“少师劳顿,谁也不见,各位散开。”喊罢护着轿子掉头向神乐观后门而去。 从后门进到观中,道衍方吁了一口郁气,踱至正房刚要进门,却见袁珙正大喇喇地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抱着酒葫芦灌酒,不觉“喷”地一乐:“癫子,为何不在屋内吃酒?哦!老衲明白了,定是老牛鼻子嫌你酒臭,将你了赶出来。哈哈!活该,活该。” 袁珙撇了撇嘴:“哼!牛鼻子哪像老贼秃子一般下作,请人用膳却不上酒肉,真真铁公鸡矣。” 道衍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原来袁珙昨日随道衍共赴郑和、王景弘筵宴,这筵宴本是郑、王二人为道衍设的洗尘宴席,将就道衍自然无酒无肉,结果惹得袁珙怏怏不乐。道衍拍了拍袁珙的肩膀:“癫子,想吃酒肉容易,老衲让郑和、王景弘给你从宫里踅摸点御膳房酒肉可好?” 袁珙大喜过望,拍手叫好:“好极,妙极!不枉老夫昨晚为他们二人相了一面,他们是该谢我。” 说到相面,道衍不由喟叹:“癫子相法确是神灵,你昨日才相他们二人是漂泊之命,今日郑和就听闻圣意要出使东瀛,老衲服矣!不过,此番出使唯有郑和一人,并无王景弘,不知癫子可否相错?” 袁珙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老夫相法断无差错,时辰未到罢了。” 道衍扯起袁珙就要进屋:“走,进去同老牛鼻子说话,老衲今日找你等有事要议。” 袁珙却挣脱了道衍的手:“嘻!老夫乃布衣之人,就不陪你进屋见官了。” 道衍一愣,心头火起:“屋内有官?什么官?” 袁珙又撇了撇嘴:“一个户科给事中,从七品的杂佐官,叫什么胡濙,已经候你多时了,老牛鼻子正陪着说话呢。” 道衍原是惊讶居然有官儿敢未经允许便登堂入室进观访他,自己正压着一股邪火,本欲轰他出去,听说是胡濙来访,心中猛然一动,不禁自语:“他来访我作甚?” 没成想袁珙接口说道:“他想从僧录司请一份访问凭据,出去寻人。僧录司没人敢应,故来寻你。” 道衍甚是诧异:“他说与你的?” 袁珙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秃子,他与我说这些作甚?” 道衍更是好奇:“那是他说与老牛鼻子,被你听到了?” 袁珙不屑地拍了一下酒葫芦:“老夫乃是神相,何须他说?” 道衍不禁莞尔,他掐指捏了捏便知端底,于是附在袁珙耳边细语几句便拉起这个癫子推门而入。 |
果然,纯阳真人王升正在苦着脸陪着一个年近三旬的年轻官员枯坐品茗。见道衍进来,纯阳真人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向年轻官员躬身施礼:“大师已回,贫道就不扰二位大人公干了,告辞。” 年轻官员赶忙回礼:“叨扰大师。”紧接着又向道衍行参见大礼:“户科给事中胡濙参见太子少师、资善大夫、僧录司左善世姚大人。” 道衍对胡濙略有耳闻,依稀记得他曾在建文朝被授兵科给事中职分,靖难破城后归附朱棣,改授户科给事中。他对一身侍二主的降臣自来嗤之以鼻,加之今日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故而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径自去上首坐了,也不给胡濙让座,开口便问:“你乃户科属官,有事自去请示堂官,为何避开堂官私见老衲?” 胡濙舔了舔嘴唇心中打鼓。他奉了永乐密旨,欲以寻仙为名暗访建文皇帝,期间难免求僧问道,便想找礼部僧录司、道录司谋一个官府凭据。那道录司倒还好说,讲了几句好话就给他开具了一纸字据。谁知到了僧录司这里,从礼部堂官一直到僧录司主事竟是相互推诿,闪烁其词。胡濙不明所以,连连逼问之下,一个僧录司小吏方含含糊糊暗示他:这事得去请示僧录司左善世姚大人。 胡濙恍然大悟。僧录司左善世虽然只是礼部下属一个不入流的微末小官,奈何正当其职的却是靖难第一功臣、朝廷“三孤”之一的太子少师,这样一尊菩萨摆在庙里,谁敢绕过他供奉别的主儿? 胡濙苦笑一番只好赶到神乐观。没成想他这一来又给一众阿谀之徒启了念想,大家以为他要投奔道衍山门,情急之下生怕被胡濙抢了先,竟是一哄而起,纷纷堵在神乐观门口逢迎道衍。 听到道衍发问,胡濙有些踌躇。他奉的乃是朱棣密旨,自然不能对道衍明说,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对道衍说:“回禀少师,因卑职家父生病,卑职欲寻求仙人张邋遢救治家父。既要寻仙,自是不免访问得道高僧,祈请少师吩咐僧录司开出一个凭据,以消他人疑虑。” 道衍微微一哂。他自然知晓胡濙满口诳语,但他并不说破,只是冷冷一笑:“哼!这混沌世界腌臜龌龊,不过是人鬼居所而已,何来仙人?仙人自居灵琐悬圃,岂是凡人所能寻得?无知妄语,真真可笑。” 胡濙脸色陡地转红,他讪讪而笑,轻声嗫嚅:“这……神仙自是难寻,卑职……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聊表孝心,但愿感动天地,或能延续我父几年寿限……” 道衍刚要开口,袁珙却抢先说道:“延寿?哼!令尊原还有九年寿限,可因你一身侍了二主,上天已夺令尊五年阳寿以惩其养子不教之过。天意难违,寻仙也是枉然。” |
原以为这个帖子像MH370一样找不到了,结果今天接到《天涯论坛》的站内短信,这才知道这个帖子居然被《莲蓬鬼话》版块推荐为红脸,而且又被推荐到了《天涯日报_日报-头条区》栏目。唉!虽然长时间没功夫更新,心里很惭愧,但还是要大大感谢各位新老朋友的鼎力支持,老牛一定抽时间抓紧更新。再次向各位朋友以及《莲蓬鬼话》、《天涯日报》表示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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