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恐怖推理 -> 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 正文阅读

[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3页]

作者:牛八囝
首页 上一页[2] 本页[3] 下一页[4] 尾页[26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我立正站好,先是向军官敬了一个礼,又向托库奈伊军士长敬了个礼,正好看到被军士长派出去的那个士兵跑回来,递给他一张报纸。
    “长官,如果法国外籍军团是一个充斥着卑鄙小人的部队的话,我宁可放弃。”我用喷射着怒火的眼睛逼视着军官,良久又说了一声:“再见!”
    话一出口,我转身就走,趁着大胡子没有防备的机会先是抡圆了左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计耳光,紧接着右手出拳,冲他的腹部结结实实地砸了一拳。大胡子猝不及防,抱着肚子蹲下身去,我又趁势飞出一个连环腿,分踹他的脑袋、腰部和腿部,直接将他踢飞出去三、四步远。大胡子晕头转向地在场地上转了几个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张着大嘴却发不出声来,只是疼的用双手在身上乱摸,最后终于一手抱头一手抚肚,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的几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我已经收手转身向着军营外走去。
    “站住。”身后响起军官的一声断喝。
    军官不可能善罢甘休当然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微微冷笑,慢慢转过身去,只见军官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正向我猛扑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的近前,一伸手扳住了我的肩膀:“小子,我给你说过军团不是自由的乐土,可你竟然敢在军营里撒野……”,他边说边举起右手,向我的脸上狠狠扇来,倒在地上的大胡子这时也终于喊出声来,他嚎哭着向军官喊叫着什么,脸上满是污血和灰尘。
    军官的右手刚刚落到半空就被我迅速出手紧紧攥住,我瞪着他的眼睛大声回敬:“长官,我也对你说过,我喜欢光明正大的挑战,使阴招不算英雄。你可以去问问那个王八蛋,他刚才做了什么?”
    军官想从我的手中抽出胳膊,他挣了挣手,但我却根本没有放开的打算。他难以置信地又使劲挣了两挣还是没有抽出手去,立时勃然大怒,脸涨得通红。
    就在此时,托库奈伊军士长快步跑到我们面前。他先是使劲将我的手掰开,又将一张报纸递到军官面前:“长官,也许您可以看看这个?”
    军士长适时解脱了军官的窘境,他也借坡下驴,阴沉着脸顺手接过了那张报纸。我瞄了一眼报纸标题,不用猜也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军士长客气地把军官请到一旁,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军官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应军士长,只是在快速地浏览报纸内容。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耸了耸眉毛,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举着报纸来到我面前:“这写的是你吗?”
    我看了看报纸上我的照片,轻蔑地笑了笑: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就是我。
    军官将报纸丢给军士长,然后又将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名人呀!我是该欢迎你呢,还是该赶走你呢?”
    我没有搭理他。
    军官低着头踱了几步,复又在我面前站定:“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人?”
    我指了指大胡子:“你去问他。”
    “我问的是你。”军官厉声喝止了我。
    我咽了口唾沫,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向他简述了几句。军官不置可否地听我说完,略微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既然你质疑法国外籍军团的公平,那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接受吗?”
    我挺了挺胸:“那得看是用什么方式。”
    军官点了点头:“我对报纸上的报导非常怀疑……”
    “那都是假的,胡说八道。”没等他说完,我就截住了他的话。
    “是吗?”军官故作惊讶地看着我:“就连你一个人打败了三个劫匪也是假的?”
    我舔了舔嘴唇:“那倒是真的。”
    “哦,是吗?可我恰恰认为,其他可能都是真的,唯独这一点是假的。”军官轻蔑地斜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今天脑子有点迟钝,就这些了,各位朋友晚安。
    我冷冷回应:“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实不相瞒,我倒是很想相信,你能给我验证一次吗?”军官懒懒地问我。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验证?”
    “很简单,”军官转身漫指了一下周围的参选者:“我挑出三个人来攻击你,只要你能够打败他们,我就相信,而且你还可以获得一次补测的机会。”
    我的脑子紧张地转了一圈:这可能是个圈套。不过管他呢!老子憋屈了大半天,结局无非还是个走,不如临走前痛痛快快地干他一场。我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军官扬了扬眉:“什么条件?”
    “三个人中必须有那个印度人。”我愤怒地指了指大胡子。
    “可以,”军官回答得很干脆:“刚好我的人选中也有他。”说罢,他不再睬我,径直走到队列前挑出两个人高马大的参选者,又把大胡子叫到身边,向他们交代了几句。
    没想到大胡子却下了软蛋,他胡乱地指着自己的脸、腰、腿,夸张地做着痛苦的表情,一个劲地向军官哀求着什么。军官厉声呵斥了他几句,他只好无奈地和其他两个人站到一起。
    军官领着三个人来到我面前:“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我没问题,”我干净利落地答道:“为了节省时间,我还有一个建议。”
    军官皱了皱眉头:“你他妈的事儿可真多,说。”
    我走到沙地上,用脚尖划了一个方圆十几米的圆圈:“我们就在这个圈子中对打,谁出圈就算谁输,可以吗?”
    军官歪着脑袋想了想,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好主意:“我同意。不过你要是再磨蹭的话,我可要后悔了。”
    我点了点头率先走进圈内,心说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瓮中捉鳖。我之所以要“画地为牢”目的就是要将此三人圈在我的近旁,因为我自幼习练形意拳,而形意拳是短打拳,讲究“勇、猛、毒、急、快、狠、利”,最适合贴身肉搏,若不圈定一个范围,这三个人追着我在场地上漫跑反而不利于我发挥形意拳的长处。
    看到我走进圈子里,军官朝大胡子和其他两人晃了晃脑袋,两个大个子先后走进圈内。我看了看他们,模糊记起他们可能是两个东欧人,叫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干脆就叫“大东欧”和“小东欧”吧。
    大胡子还想对军官分辨几句,可军官未等他开口就将他的身子扳向圈子,干脆地兜屁股一脚将他踹了进来,场上随即响起几声哄笑。
    我抖擞精神看了几人一眼,决定先试探一番他们的实力。于是我主动站到圈子正中摆了一个起式动作,左手抬起挡住前胸,右手下沉护住腹部,左腿前屈,右腿后躬,在圈子里缓步游行,同时左右环顾,捕捉着每个人细小的动作。
    “大东欧”和“小东欧”不约而同摆出了西方拳击的动作,双手握拳护在胸前,双脚不住地跳动,大胡子也学着两人的动作,只是不住地向我身后挪动。
    我斜睨着大胡子微微冷笑:看来这小子已经吓破了胆。也好,老子先不管你,待老子把这俩壮汉收拾完了以后再慢慢消遣你。
    “大东欧”和“小东欧”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刚才我教训大胡子的场景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对我也有几分忌惮,只是围着我转圈,不断地打出虚拳试探我的反应,迟迟不敢用出实招。
    过了约有半分钟,“小东欧”终于向我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他左手护胸,用右手猛地向我的面门打出一记直拳,我急忙抬起左手挡住来拳,并顺势将他的胳膊压下,紧接着使了一个“钻山锤”招式进身上步,以右手拳猛击他的下腭,只不过在靠近他的皮肤时,我改“拳”为“爪”,卸去拳风,只在他的下颚上抓了一把,就势将他推到一边。
    几乎是在“小东欧”向我出手的同时,大胡子趁机在我身后发起了偷袭,他“呼”地出拳向我的后心狠狠打来。可惜,他不知道练武之人最留意的就是预防背后遭袭,在我接招的同时早就防到了他这一手。我在将“小东欧”推开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矮身一蹲,随即使出一个扫堂腿向大胡子的脚踝踢去,逼得大胡子赶紧收住拳势,急忙向旁边跳开,我借势收腿,一挺身站了起来。
    大胡子刚刚跳开,“大东欧”就趁势冲到我的眼前,又是冲着我的面门打出一记直拳,我瞅准拳路不仅没有闪避,反而揉身上前,双脚一点闪到他的身体右侧,用右手捉住他出拳的手腕向高处一抬卸去来势,同时左手出拳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腹部捣了一拳,将他捣离身边。
    第一回合一蹴而就,场上响起一片喝彩声,我的心中也有了数。大胡子只会偷鸡摸狗,暂时只要做好防备就行,而“大东欧”和“小东欧”看似孔武有力,其实只会摆一些花架子,根本没有受过正规的搏击训练。
    摸准了对手的底细,我立时信心倍增有了对策。两个东欧人中,“大东欧”的体力似乎略胜一筹,老祖宗曾经教导我们“擒贼要先擒王”,只要先让“大东欧”出局,“小东欧”的锐气肯定就会受挫,我起码会在气势上占到上风,下一步就好办。至于大胡子吗,哼,老子得把他留到最后,好好尝一尝这块点心。
    主意既定,我决定速战速决不再恋战,谁知道军官还会使出什么损招,我必须保存体力,预留后手。
    我的眼光略一逡巡,发现两个东欧人仍像先前一样对我形成左右夹击之势,而大胡子还是躲在我的身后。我暗中笑了笑:得利用一下大胡子了。
    我倏地转身向大胡子迈了一步,大胡子募然一惊以为我要袭击他,立即下意识地向“大东欧”身边靠去,两个东欧人也会错了意,将目光转向了大胡子,我将计就计,顺势撵着大胡子向“大东欧”靠拢,待距离“大东欧”只有两步远的时候,我丢开大胡子猛地转向“大东欧”,“大东欧”猝不及防,待意识到我的真正目标是他时,我已经抢先出手以左手拳打向“大东欧”头部,“大东欧”慌忙举起双手招架,瞬间露出前胸空盘。此举正合我意,我趁机上步进身,迅疾攥紧右拳打出一个直拳,重重砸在他的胸椎下方。
    大家都知道,人体上身正面胸椎以下是没有骨骼保护的,一旦遭到重击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大东欧”受到打击后立刻捂住胸部蹲到地上,冷汗刹时间就冒了出来。
    为防偷袭,我在打出右拳的同时顺势矮身并将身体转了个个,发现原在我身侧的大胡子仍在愣怔,似乎不相信自己逃过了一劫,根本没有想到趁机偷袭这码事儿。这时“大东欧”已萎顿在地,我立即将左手平护在胸前,用右手毫不犹豫地拽住“大东欧”的后衣领,一使劲将他甩出了圈外。
    场地上又是响起一片喝彩声,连一些士兵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我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军官,看到他双手抱臂,正面无表情地和军士长谈论着什么。
    我将眼光收回圈内,挨个瞟了余下的大胡子和“小东欧”一眼。大胡子脸色苍白,双手摆在胸前胡乱挥动,双脚也在没有章法地错杂跳动着,全然一幅守势;“小东欧”仿佛知道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虽也紧张,但还能稳住精神,全神贯注地扎好架势等着我的进攻。
    “大东欧”已经出局,我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但场地空间也大了许多,趁乱突袭的招式显然不能再用。我心中盘算:大胡子虽然已经吓破了胆,但这贴膏药贴在身后着实难受,得想法把他赶到身前来。
    想念至此,我向圆圈的边缘紧靠几步,逼得大胡子不得不从我的背后转到我的身体一侧,因为他若随我后退就势必要退出圈外,我的举动等于逼着他退无可退。
    现在两人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背后的压力一旦解除,内心立刻轻松下来。好吧,既然“小东欧”已经猜到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他,那就索性摆明了打吧。我再次摆好起式动作,然后向“小东欧”招了招手。
    “小东欧”端着架势一边向我靠近一边用眼睛示意大胡子配合他左右夹击,怎奈大胡子根本不去看他,只将眼睛死盯着我,虽然张牙舞爪比划得挺凶,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绝不肯靠近我两步以内,与其说是在相机进攻,不如说是在寻机逃跑,直恨得“小东欧”拧眉瞪眼咬牙切齿。
    很明显,大胡子是不能指望了,“小东欧”只好只身挺了上来,我却冲他又摆了摆手,他赶忙刹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多谢各位捧场,晚安!
    我故意用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对他高声说道:“朋友,您一会儿还要参加甄选,您接下来的考核项目将是单杠和攀绳,所以我不想攻击您的双手。假如可以,我建议您尽可能用腿来进攻,我会点到为止,不会伤害您的。”
    爹经常教导我,练武的目的是强身健体,而非恃强凌弱,即便是在比武场上也要恪守武德,以德服人。我和他无冤无仇,没有必要毁了他的前程。
    “小东欧”愣了愣,然后感激地冲我点了点头,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议论之声,连军官也怔了一怔。
    紧接着我又冲大胡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上,但他只顾“嗷嗷”叫着摆花架子。人群中响起一阵嘘声,“小东欧”也瞅了他一眼,见他丝毫没有抢先上阵的意思便撇了撇嘴,再次挺身而上,拔起右腿向我的腰部踢来。
    我抬起左腿将他的右腿挡出,感觉其虽然冲劲有余,但明显地后劲不足。他放下右腿,随即挥拳向我的面门袭来,我侧身一闪躲过了他的拳头。
    “小东欧”调整好姿势又冲了上来。看来他不习惯用腿,这次使出的仍是拳头。我并不接招,只是左躲右闪,趁机观察他的套路。
    看到我和“小东欧”正在纠缠,大胡子以为有机可乘,他猛地向我身侧冲了过来。我心中暗笑:练武讲究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能轻易让你得手?我假装没有看到,就在他挥拳打出且无法改变拳路的时候,我正好用双手架住“小东欧”的拳头,顺势撑住“小东欧”的胳膊突然踢出一个旋风腿,“嘡”的一声正中大胡子的右手手腕,大胡子惨叫一声攥住手腕蹲到一旁。
    我根本没看大胡子,放开“小东欧”的胳膊退到一边。这段时间我以防守为主,既给足了“小东欧”面子,也让他领教了我的好意,接下来就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延了。
    通过几个回合的较量,我已经摸透“小东欧”的底数。他力气不小但套路不多且下盘虚浮,只要抓住时机攻其下盘,“小东欧”必然落败。计议已定,我接连在他眼前打出几个虚拳,趁他躲避的档口将他诱至圆圈边缘,就在他摆出滑步再次向我进攻之时,我突然身子后仰让过他的拳路,就势侧躺飞起右腿踢中他的左腿腿窝,“小东欧”猛地矮身踉跄了几步,还未等他起身站稳,我右腿落下左腿又起,一个弹腿将他蹬出了圈子。
    这几下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就像事先设计好的一般,围观人群不由自主地同声喝彩,“小东欧”从地上爬起来后也自惭地咧开嘴巴冲我挑了挑大拇指。
    一片喝彩声中,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怪叫。我倏地回头,却见大胡子正瞪着眼睛咧着大嘴呆呆地看着我,他恐怖地发现现在圈子里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人了。
    哈哈!兔崽子别叫,老子没忘了你。我缓步向他踱去。这小子像是被吓破了胆,我走一步他就退一步,我喊住了他,然后轻声问他:“朋友,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这小子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忽然调头向圈子外头跑去。
    这一下子真是出乎我的预料!靠,这是要逃跑呀!
    老子还没消遣你呢,哪能让你跑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健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扯,顺势朝着他的左腿腿窝狠踹一脚,大胡子脚步一软瘫在地上,我双手一使劲将他狠狠地掼在圈子中央。
    这家伙见势不妙,一咕噜翻起身来拔腿又跑。好吧!既然你想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老子就陪你玩个够。我蹿到他的前面伸手挡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又把他撂在地上。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大胡子狼狈不堪,尽管脸臊的通红仍是不敢和我交手,只顾着寻机向圈子外边钻,我则趁机使出“梅花步”围着他打转,只要他跑到圈子边缘我就把他打回圈子中央。
    三番五次几个反复之后,圈子外的起哄声、嬉笑声、叫骂声已经响得全无军营体面。我偷眼看了一下军官,发现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疙瘩,五官扭曲得煞是狰狞,他狠狠地冲着人群挥了一下手,大声喊了句什么,人群立时安静下来。
    他快步冲到圈子外边,脸色阴的可怕:“小子,你玩够了没有?”
    这时,大胡子已被我揍得跪趴在地上。我用双手反拧住他的右臂,右腿跪在他的后背上顶住他的后心,听到军官问话我并没有抬头,而是就着军官的话头戏问大胡子:“长官问你玩够了没有?”
    大胡子正在我的胯下呻吟,听我问话他胡乱地点了点头。
    我揪起他来,又把他的身子对着圈子外边扳正,像军官当初将他踹进圈子一样,兜屁股一脚将他狠狠地踢出圈子,这家伙像狗屎一样“噗”地一声倒在军官身旁。
    我拍了拍手,在圈子中间立正站好:“报告长官,这个不算,您可以再派一个进来。”
    他向我勾了勾手指,我走出圈子站到他面前。他并不说话,而是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才在我身前站定,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小子,记住我的话,别高兴得太早,出风头是要付出代价的,等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恐怕想哭都晚了。你还想参加遴选吗?”
    我挺了挺胸:“当然,长官,只要您允许。”
    他点了点头:“我说话算数,你可以去做仰卧起坐了。”
    “是,长官。”我答应一声向垫子走去。军官也跟着走过来,走过大胡子身边时,大胡子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没成想却被军官飞起一脚踹在肚子上,大胡子惨叫一声又倒在地上。
    “给主子丢脸的家伙,活该。”我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唾沫。
    这一次军官没有让人压住我的腿。虽然经过了一场鏖战,我还是顺顺当当地又做了60个仰卧起坐,这才站起身来向军官立正报告:“报告长官,完成。”
    一边报告,我一边暗想:“来吧!看看你下一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奇怪,军官似乎忽然失去了折腾我的兴趣,他只是不耐烦地冲着队列甩了甩头:“入列。”
    我意外地看了看他,随即立正答应一声:“是,长官。”心里说:管他呢,老子被折腾了一个半小时,也该歇歇了,下边随便你出什么馊主意,老子见招拆招就是了。
    不过,一直到所有人的甄选项目全部完成军官都没有再找我的麻烦,只是让我待在一边静站旁观,把我完全当成了一个看客。我也正好乐得清静,索性给其他参选者呐喊助威。
    倒霉的是那大胡子。他不但远远地躲着我,还厚着脸皮跑到托库奈伊军士长跟前指着自己的手腕哭诉,恳求准许他中途退出,待休养后再参加下一期选拔。军士长也不搭腔,只向军官指了指。大胡子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来到军官面前,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军官就一嗓子把他吼了回去,他只好哭丧着脸同其他人一起参加了所有项目的考核。
    “大东欧”和“小东欧”成绩都还不错。虽然刚才在场上和我过了几招,好在我没有让他们消耗太多体力,他们每次经过我面前时都友好地向我点头致意,“小东欧”更是友善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由衷地为他们鼓掌加油。
    吃午饭的时候,“小东欧”主动坐到我的身旁向我做了自我介绍。他原籍波兰,本是机床厂工人,是为了赚钱才来参加法国外籍军团的,法国名字叫皮埃尔-德尼·马加德。
    “朋友,谢谢您手下留情。”他真诚地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份鹅肝叉到我的盘子里。
    我挡住他的手:“谢谢!我吃够了,您自己留着吃吧。我叫尼古拉……”
    他哈哈大笑起来:“您就不必自我介绍了,我们都认识您,您不是总统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妈的,这鬼名字可害我不浅。不就是个名字吗,军官老爷犯得上和我过不去吗?”
    皮埃尔扮了个鬼脸:“尼古拉,坦率地讲,如果我是地道的法国人,您用法国总统的名字我也会不高兴的。”
    “这个我当然理解。可法国外籍军团里全是外国人,虽然是给法国政府卖命,可也没必要跟我较真呀!”我犹自争辩。
    “全是外国人?您报名参军之前对法外军团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吗?”皮埃尔正要用叉子将那块鹅肝叉进嘴里,听到我的话他惊讶地停住了手。
    “外籍军团当然全是外国人了。怎么,难道不是吗?”我好奇地反问他。
    皮埃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鹅肝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朋友啊,在法外军团里,当兵的大部分是外国人不假,可当官的大部分却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人呀!只不过根据军团的规定,他们不能公开承认自己的法国国籍罢了。一般来说,他们会说自己是瑞士人、奥地利人或其他任何一个别的国家的人,唯独不能说自己是法国人,明白吗?”
    天哪!这可真是一个比福利院起名的传统都要荒唐的规定呀!我目瞪口呆了。参加军团的士兵明明是外国人,偏要取一个法国名字;而军官明明是法国人,却偏要自欺欺人,说自己是什么外国人。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呀!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军官的法语这么纯正、流利呢!”
    终于明白军官为什么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我不禁暗叹一声:哎!德茹代尔中士,你不厚道呀!在我登记姓名的时候,你咋就不能提醒我一声呢?既然所有的军官都是法国人,看来想要折腾我的家伙大有人在喽!
    罢了,罢了!德茹代尔中士原是保加利亚人,他当然无所谓了。
    “出风头是要付出代价的。”军官的话又在我耳边回荡起来……
    第 九 章

    被海王的部下伺候着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又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通体舒泰的天轮堂堂主邱得用被陈祖义客客气气地引出了大船上的客舱。两人并肩而行,侃侃而谈,仿佛一个时辰以前刀光剑影的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刀剑既已入鞘,陈祖义力邀邱得用在自己的坐船上“巡检”一番。邱得用虽然明知他在故意向自己炫耀武力,倒也着实希望打探一下陈祖义的实力以便谋划自己下一步的动向,也就乐得“恭敬不如从命”,随着陈祖义在他的坐船上巡走一番。
    这陈祖义的坐船乃是一艘典型的两千料大型楠木福船。所谓“福船”,顾名思义,便是那闽地福建建造的一种大型楼船。只见陈祖义的这艘福船长过十五丈,阔近三丈,上平如衡,下侧如刀,底尖上阔,首尖尾宽两头翘,两舷外拱且装有护板,护以茅竹,竖立如垣;全船共分四层,下层装土石压舱,二层乃属下居处,三层为操作场所,最上层却是作战甲板;船艏位置造有两层通透艏楼并镶有铁制冲角,艏楼平台两端各挂一只四爪铁锚,锚高八九尺,锚重几达一千五百斤;甲板中部设一舯楼,艉部另搭三层艉楼;船上立有前、中、后三根大桅,俱张挂矩形硬帆,用缭索自上而下向后拉紧,艉部左右舷各置一根可放倒式辅桅,还有一根艉旗杆式小桅,大桅上各装瞭望木斗并悬海王标旗;甲板两侧各摆着一溜儿兵器架、弓箭架、锣鼓架和令旗架等;在船舷两侧各设四支巨橹,橹长俱是四丈有余,每橹各配四员操橹手;船的首尾和左右舷处各架一尊铁制铳炮,端得是高大威猛,气势逼人。
    邱得用边看边在心里暗忖:怪不得太祖高皇帝要用五十万两白银悬赏陈祖义的脑袋,想不到这大船的体势、装设竟是比大明水师毫不逊色。若果如传言所说,这海王手下部众万余,舟船百艘,倒是很可以做一番大事矣。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船上的海匪,发现他们肤色各异,虽有部分汉人,但以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西洋人居多,也有一些披头散发的东洋武士,俱着轻装和藤甲。他摸了摸身边一个海匪身上的藤甲,手感密闭轻巧,煞是好奇。陈祖义见状赶忙解释:“西洋诸国天气炎热,森林茂密,盛产藤萝。这些藤甲乃是西洋人就地取材编制而成,每幅藤甲都被桐油浸过百遍,又在烈日下反复暴晒,虽然轻巧却硬过钢铁,着实刀枪不入。”
    陈祖义此时已经脱下戎装,换上中原衣饰。他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一袭海蓝色锦缎曳撒,腰束玉带,边佩玉坠,足蹬一双皂色铁网靴,手中还把玩着一柄硕长的象牙骨绢扇,转眼间海匪的凶相荡然无存,直似一位风度翩翩的闲居士绅。
    邱得用频频点头,又问陈祖义:“不知海王这大船上可乘几许人丁?”
    陈祖义微微一笑,用扇子拍了一下手心:“堂主可能猜得?”
    邱得用眯着眼睛默思片刻伸出两个手指:“依老夫猜测总有二百上下。”
    陈祖义朗声大笑:“说与堂主知道,这船上总有人丁三百五十员。”
    邱得用吃了一惊:“三百五十员?那岂不是三个百户所?”
    陈祖义洋洋自得地点了点头:“不瞒堂主,这两千料的大船,祖义手下足有二十几条,便是那最小的海船也在五百料以上。否则,祖义哪敢妄称‘海王’?”
    邱得用抚掌大笑:“哈哈哈!若果真如此,那太祖高皇帝给尊驾开出的五十万两白银赏格倒是大大值得。”
    陈祖义不屑地撇了撇嘴:“哼!陈某自不与那朱家争夺陆上江山,朱家最好也别和咱陈某拼抢这海上天下。莫说五十万两,便是五百万两也休想取走陈某项上人头。老朱家若是晓事就乖乖地呆在地上别动;若敢下海寻事,哼哼,陈某定会宰了这帮蠢猪喂鱼。”
    “好!不愧是海王,这话也只有海王这般气魄方说得出口。”邱得用顺手给陈祖义戴了一顶高帽。
    陈祖义闻听心里舒坦,恰好见一海鸟正在海面上空盘旋觅食,便放下绢扇,就手扯过弓箭架上一张硬弓,张弓搭箭略瞄了瞄,将手一松,弓箭“嗖”的一声破空飞去,正正射中海鸟肚皮,那海鸟未及惨叫就挂着弓箭斜斜坠入汹涌翻滚的海浪之中。
    邱得用不由得脱口而出:“神箭。”
    陈祖义得意地将弓箭插回箭架,重新捡起扇子攥在手中向邱得用拱了拱手:“承蒙堂主谬赞,陈某献丑了。”
    在船上走马观花周游一圈竟耗了半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偏西。陈祖义又将邱得用请进客舱并大呼厨子准备酒食:“今日与堂主痛饮一醉。”
    邱得用刚刚坐定,陈祖义却规规矩矩地长身而立,恭恭敬敬地向邱得用拜了四拜:“堂主乃陈某救命恩人,陈某再次谢过堂主,请受陈某一拜。”
    邱得用慌忙起身搀扶陈祖义:“海王已然谢过老夫,何必再谢?海王快快请起,老夫万万不敢受此大礼,折杀老夫了。”
    陈祖义坚不起身,固执地拜完四拜。邱得用无奈,只好赶紧躬身回礼,却被陈祖义死死按住:“堂主,陈某干的虽然是闯海营生却也知礼晓事,陈家祖祖辈辈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是以给陈某起名‘祖义’,堂主若不受此礼便是看不起陈某,陈某心痛矣。”这话虽然滑天下之大稽,却被陈祖义说得情真意切。
    陈祖义话已至此,邱得用只好弓着身子受了半礼。
    行完谢礼,陈祖义亲手给邱得用斟了一碗香茶,又取过几碟南洋水果摆到邱得用面前,方在主位就坐,殷殷问道:“不知陈某前世修来何德竟然有幸承蒙堂主施以援手,还望堂主开释。”
    灌迷魂汤可是邱得用的拿手伎俩。他嘿嘿一笑,重重地拍了拍陈祖义的手臂:“海王啊,邱某身子虽残,可心里却是亮堂。海王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杰。邱某和海王一样,都讲一个‘义’字,义士有难,老夫焉能有视无睹?再者说,老夫略通阴阳之术,也曾私底下为海王推过造命。海王命中带有贵格,日后还要和邱某联手做出一番绝大作为,老夫又岂能坐视不管?”
    这番话纯是胡说八道,与那实际情形风马牛不相及。实际是那大明水师指挥使陶泗琪与邱得用素有不睦,互生嫌隙。邱得用在宫中得知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传旨给陶泗琪要其征缴陈祖义后,便派出灵偶给陈祖义梦中托信,原指望陈祖义能够急起迎战宰了陶泗琪,没想到陈祖义在事发当夜竟被灵偶唬得方寸大乱,加之酒醉力乏,居然临阵下了软蛋,匆匆忙忙逃之夭夭。不过即便如此,陶泗琪仍是未免一死,待其无功而返之后,邱得用又暗使计谋,撺掇着朱元璋给陶泗琪加了一个“纵匪”的罪名,终于还是把陶泗琪给斩了。
    其实,在邱得用逃出金陵之时便谋划前往西洋寻找陈祖义。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救命之恩,陈祖义定会收留自己,保住性命。而陈祖义驰骋汪洋十几年,若能得其襄助,自己还可以兴风作浪干出一番大事。他之所以要委曲求全、低三下四地伺候船老大,正是因为船老大可以携他出海,他便可以伺机找寻陈祖义。
    当然,这段实情是万万不能实说的。不惟不能实说,他还添油加醋危言耸听,胡诌了几句“海王天命所归,可成大事”的说辞,目的便是要获取陈祖义的好感和信任,那句“日后还要和邱某联手做出一番绝大作为”更是抬高自己的身价,将自己摆在和陈祖义平起平坐的位置,暗示陈祖义“切莫以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欲要大作为则非我不可”。
    陈祖义已将万里海疆踏在脚下,原以为此生不过如此尔尔,听说自己命中还有贵格刹那间便瞪大了眼睛。他赶忙起身给邱得用的茶盏中续了点茶水,迫不及待地匆声说道:“承蒙堂主抬爱,陈某受之有愧。没想到堂主竟然通阴阳、擅休咎,陈某失敬。敢问堂主,陈某究竟造命如何?”
    邱得用以前在宫中各色人等见过无数,的确有几个异能之士为图宫内行事方便传授过他一些阴阳数术、奇技淫巧,不过仅是皮毛而已。但牛皮既已吹大,邱得用当然不能在关键时刻泄了气。他继续巧舌如簧故弄玄虚:“这个吗……请海王恕过,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老夫若泄了天机必遭天谴,是以不能向海王备细详述,只可向海王略说一二。只是……海王可否容得老夫先问上几问?”
    陈祖义忙不迭地连声应承:“堂主但问无妨。”
    邱得用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故作姿态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方悠悠开口:“敢问海王,海王的疆域与大明的疆域相比若何呀?”
    陈祖义自持地咧了咧嘴:“大明虽然江山广阔,但陈某不才,却也领有东洋、西洋万里海疆,不输大明。”
    邱得用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桌案:“着。那海王的财力与大明相比若何呀?”
    陈祖义架起了二郎腿:“大明自然财力雄厚,不过经过靖难之役后财力大伤,陈某现在与大明的财力或可一比。”
    邱得用又轻轻地拍了拍桌案:“然。那海王治下有几多行省府郡?与大明相比若何呀?”
    陈祖义呆呆一愣:“陈某以海为生,设置府郡何用?”
    邱得用并不作答,接着陈祖义的话茬继续问:“海王既是以海为生,那海王的法令可以通行海中几邦呀?”
    陈祖义脸色微微一红:“陈某并未颁行法令,只是海中各邦无不视陈某为上尊。”
    “哦?”邱得用故作惊讶:“既视海王为上尊,那老夫尚在宫中之时为何听闻海中各邦直呼海王为海贼呢?”
    陈祖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下意识地张口就骂:“这帮混账,老子……”
    邱得用并不惊慌,再次轻轻地拍了拍桌案:“海王莫恼。海王自忖,尊驾与大明疆域、财力相仿,为何大明可以自诩天朝,号令环宇,而海王只能浪迹大洋,似落叶浮萍一般随波逐流,做些劫掠的勾当呢?这不是海贼又是什么?”
    一句话只敲得陈祖义面红耳赤,他“腾”地一声站起身来,身子抖了几抖,恶狠狠地盯着邱得用狞笑一声:“你敢辱我?”
    听到海王吼叫,门外侍卫的众海匪破门而入,一起拔出兵刃杀气腾腾指向邱得用,客舱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邱得用放下茶盏,抚掌大笑:“哈哈哈……,老夫岂能辱没尊驾,真真是良言逆耳而已。海王莫急,老夫激你是有几句心腹话说与尊驾,尊驾若是想听就请退下左右;若不想听,老夫也不相强,任杀任剐但凭海王处置。只是这天意吗……”他又端起茶盏,微笑不语。
    陈祖义猛然醒悟,赶忙回头斥退手下:“混账东西,我自与邱堂主说些体己话,你等进来作甚?好不晓理,快催厨子上宴,滚。”
    众海匪讪讪退下,陈祖义急忙陪出笑脸:“堂主,陈某孟浪,这厢赔礼了。”说着,陈祖义又站起身来欲施拜礼。
    邱得用也慌忙起身挡住陈祖义:“哎!都怪老夫与海王神交已久,仿佛老友一般直抒胸臆,说话失了分寸,祈请海王赎罪。不过,邱某确有几句逆耳忠言,还请海王海涵。”邱得用嘴里说着客套话,内心却想:哼!方才你向老夫炫耀了半天武势,老夫若不刺你一刺,岂不被你认作了绵羊?
    陈祖义脸色凝重,双手扶住邱得用:“堂主,是陈某失了礼数,惊扰了堂主,万望堂主莫往心里去。堂主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务请开教祖义。”
    恰在此时,几个厨子推门而入布上酒菜。邱得用借坡下台,拉着陈祖义坐到桌前:“海王抬举老夫了,咱们边吃边聊可好?”
    陈祖义诺诺连声,亲手为邱得用斟上一杯美酒,又舀上一碗燕窝,这才落座举起酒杯:“堂主,祖义赔礼,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将满满一杯酒灌下肚去。
    邱得用在宫中历来讲究惜福养身,从不暴饮暴食。但这两年来他颠沛流离,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即便栖身在船老大处每日也是吃糠咽菜,肚里早没了油水,看到美酒佳肴不由得馋虫涌动,加之陈祖义已经抢先满饮一杯,自己礼数上也得周全,于是放开肚皮也跟了一杯,边饮边将成串的甜言蜜语一串一串地往陈祖义的脑袋和脖子上胡带乱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活络起来,重新拾起了刚才的话题。陈祖义又冲邱得用拱了拱手,还未开口就被邱得用截住:“海王莫急,老夫这就说与你听。”
    陈祖义急忙侧耳恭听。
    邱得用先是用毛巾擦了擦嘴,又用茶水漱了漱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譬说起来:“海王,咱们老祖宗有一句老话,叫做‘胜者王侯败者贼’,刚才老夫叫海王一声‘海贼’着实不是辱没尊驾。太祖高皇帝没打败大元之前在朝廷眼里不就是个贼吗?亦或,他老人家若是在群雄逐鹿中败给了张士诚或陈友谅不也还是个贼吗?是以,‘王侯’与‘毛贼’不过咫尺之遥,胜负而已,海王何必介怀?”
    听到邱得用将自己和太祖朱元璋类比,陈祖义脸色霁和,豁然开朗。他频频点头,听得入神。
    没想到邱得用竟是一个巴掌一个枣,蜜糖灌完了紧接着又喂下苦药。陈祖义脸上刚刚有了点笑模样,邱得用居然劈手又抽了他一鞭子:“不过,胜了之后不去为王却甘心做贼的,海王倒真是第一个。”
    陈祖义正将一口酒含在嘴里,听闻此言立时将酒喷了出来。
    邱得用哈哈大笑:“我知道海王要说什么。尊驾不就是想说:我已自立为王,凭什么还说我是贼吗?”
    陈祖义鼓着眼睛擦着嘴,不住嘟囔:“是呀!堂主凭啥讽我?”
    邱得用喟叹一声:“哎!海王还是在乎一个‘贼’字。海王可曾想过,‘王侯’与‘毛贼’实乃一丘之貉,不过是王侯窃国,小贼盗玉罢了。就尊驾而言,无外乎海王究竟是想窃国还是盗玉而已。”
    陈祖义懵懂不解:“盗玉如何?窃国又如何?”
    邱得用却不接言,反而用筷子夹起一只海参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美酒之后方才说道:“海王若只想做一个盗玉小贼,凭尊驾目下财势尽可以刀剑入库,马放南山,寻一僻静去处生儿育女,逍遥快活,岂不强过这提心吊胆刀头舔血的日子?”
    陈祖义稍一思忖张口又问:“那……窃国又当如何?”
    邱得用募地敛起笑容,一脸正色:“这窃国吗……却是一篇大文章,须得讲究谋篇布局,构思巧妙。敢问海王,何谓‘国’也?”
    陈祖义张口结舌,嗫嚅半晌答不出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好红着脸向邱得用讨教。
    邱得用站起身来随手取过陈祖义手边的象牙骨绢扇,打开一看,只见画面上一条张着满帆的大船正在汪洋中破浪前行。他笑了笑,合上扇面,一边用扇子敲着手心,一边不紧不缓地在客舱内踱着步,嘴里口吐莲花,侃侃而谈:“所谓‘国’者,其一须有领地和子民;其二须有国君引领,若无国君引领,子民就会在领地上变成一盘散沙;其三,虽有国君,然国事繁杂,国君不可尽管,便须划地而治,设府置郡,委派属官;其四,虽有属官,但若各行其是,国必大乱,便须颁布法令也就是纲纪,官民依令而行方可纲举目张,形成拳力……”他攥紧拳头,冲着陈祖义挥了挥。
    邱得用林林总总信口开河,直说的陈祖义头晕脑胀目瞪口呆,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邱得用方才刹住口舌:“以上集大成者方为‘国’。不知‘国’而想窃‘国’,谈何容易?”
    看到陈祖义犹在咂摸,邱得用又加了一句:“‘君’、‘王’若是人人都可称得,老夫尽可自称‘海皇’,比尊驾还要贵上一等。但是,老夫若称了‘海皇’结果又是如何呢?”他自嘲地笑了笑,自问自答:“徒留笑柄耳。可见,自称‘君’、‘王’者不过游戏矣。”
    陈祖义尴尬不已。邱得用虽不指名道姓,却旁敲侧击,处处指摘自己徒有虚名,尽归恼火,陈祖义也不得不承认邱得用言之有理。他默思良久方讪讪开言:“那……依堂主高见,陈某如何才能……不做游戏?”
    邱得用将扇子在掌心中重重一拍:“不惟有海,还要有地、有民、有府治、有纲纪、有军队,为君者须得臣民拥戴。”
    陈祖义的底气一泄而尽:“依堂主所言,祖义是窃不了……,只能做一个富家翁了?”那“窃国”二字委实难以出口,陈祖义只好语气含糊一带而过。
    “非也。”邱得用语气断然:“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遭其殃。这句话,海王可曾听过?”
    陈祖义猛地抬起头来:“天予?”难道邱得用口中所说陈某命带贵格是暗示自己有天子之命?他暗淡的眼神随即变得贼亮,死死盯着邱得用的眼睛。
    @北风的记忆:今天才发现,您在前文许多段落的后面都加了点评,非常感动,在此再三致谢!
    这个故事当中会有一些纵神弄鬼的段落,毕竟是在“鬼话”上首发,还是要向斑竹表示敬意才是。但这些桥段只是佐料,不是主菜,因为以此为主菜的帖子已经够多了,我也就不再“附庸风雅”了,假如朋友们觉得失望,本人预先致歉。
    迄今为止,我一直坚持给每一位留言者回信,既是出于感谢,也是出于尊重,更是出于多认识几个朋友的初衷,真心希望朋友们不吝赐教。
    邱得用将绢扇放回陈祖义手边,在陈祖义对面稳稳坐定:“我给海王推过造命,海王命中确有面南背北之运,”他也瞅着陈祖义泛着贼光的眼睛,暗暗想到:这小子已经被老夫蒙了眼、迷了窍,但老夫也不可将话说满以免绝了后路。心念至此,他话锋陡转,又给陈祖义泼了一瓢冷水:“不过,命中虽有却也讲究事在人为;事若不为,命中纵有也是枉然。那建文皇帝朱允炆命中也有九五之运,不惟有运,他还真做了皇帝,可结局如何呢?哼!不纳老夫忠言,还不是一把火把自己烧成了灰?”
    陈祖义“突”地打了个冷战:“堂主还给建文皇帝进过言?”
    邱得用冷冷地又哼一声:“哼!那燕王朱棣的儿子朱高煦本在金陵做人质,燕王起兵前投鼠忌器,变着法想讨回儿子。建文皇帝心动,老夫劝了他几次,告诉他燕王野心路人皆知,可那小皇帝愚蠢透顶,竟是拒了老夫良言。结果,那朱高煦刚回北平燕王就扯了反旗……哼!妇人之仁害家误国。”
    这段往事又是邱得用在信口胡扯。燕王起兵前的确是想方设法讨要朱高煦,也确实有人三番五次劝阻建文皇帝不可放虎归山,只不过施劝者根本轮不上邱得用这般阉人,恰恰是大明开国功臣徐达的儿子、燕王朱棣的大舅子徐辉祖。
    陈祖义远离朝堂焉知其中底细?只听邱得用说的有鼻子有眼便信以为真。一时间,他的心里翻江倒海闹个不停:这个老太监的话陈某是信还是不信呢?若信,无有凭据;若不信,那梦中白影说的话这老太监咋知道的那么清楚呢?这老家伙真有通天之术?难道陈某命中果有登天之运?可事在人为又该如何“为”呢?
    陈祖义冥思苦想大半天,但脑子中仍然是糨糊一团连着一团糨糊。他拍了拍脑瓜,终究不得要领,只好腆着脸再次向邱得用拱了拱手:“祖义全凭堂主教导。若祖义真有此运,祈请堂主携手施为,事成之后,祖义愿与堂主共称一字并肩王,平分天下。”
    这是明明白白要拉邱得用入伙了。邱得用故弄玄虚,东扯葫芦西扯瓢,费了这般口舌等的就是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拿定了主意:即便是为求自保也要千方百计加入陈祖义团伙,但必须得设法由陈祖义首先提出,否则就是辱没了天轮堂堂主的名声和身价,那样的话即使入伙也是落在了下风头,今后还有谁人能够待见自己?他不由得心头狂喜:他娘的,这锅夹生饭终于被老夫做到九成熟了。
    虽然内心喜欢,但邱得用却不动声色。他向陈祖义连连摆手:“海王高看老夫了,这江山虽好,只是老夫命中无此运气,只能襄助海王罢了。事情若成,老夫别无所求,唯求晚年无忧可矣。”
    陈祖义闻言大喜。这哪是合伙条件?无非是身后多了张嘴而已。他赶忙站起身来,冲着邱得用深施一礼:“堂主放心,成与不成,祖义总是要给堂主养老送终的。堂主或可收养一名义子继承烟火,凡事但有祖义给堂主操持。”
    邱得用也拱了拱手:“海王美意,老夫心领。老夫与海王情投意合,虽比海王痴长几岁却是大大佩服海王的豪情气概。老夫有一不情之请,想同海王义结金兰,称为兄弟,不知海王意下如何?”
    陈祖义不由一愣。他实是不欲与一太监结为异姓兄弟,但若当面拒绝一是目下情势不好开口,二是邱得用立时就会生出二心,自己的九五之梦顷刻就有可能破碎。他脑子急速转了几转立刻拿定了主意:哼!不就是个干兄弟吗,名义而已,老子若狠下心来连亲兄弟都不认,还能认你个残阉?
    意随心动,他马上做出大喜过望的表情:“哎呀呀!陈某早有此意,只是不敢贸然高攀,谁知堂主竟是与陈某灵犀相通。既如此,我与哥哥就在此歃血盟誓,结为兄弟。”说罢,顺手从桌子上抄起一把餐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将指上鲜血滴入一个酒杯当中。
    邱得用依样画葫芦,也将左手食指割开一个口子滴血入杯。然后,两人一起擎起酒杯,对着窗外跪下齐声说道:“苍天在上,今日我等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有相负,情愿遭那天打雷劈。”说罢各自一仰脖将血酒吞到肚子里。
    盟誓已罢,两人同时伸手扶住对方相依相携站起身来。陈祖义装出不胜欢喜的样子摇着邱得用的肩膀说:“大哥,小弟今后就全赖大哥扶持了。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请大哥明示。”
    不仅入了伙,还和海王结成了并肩排头的干兄弟,终于一般齐了。虽然邱得用心里也不把“拜把子”当成一回事,但毕竟是把夹生饭做熟了十成,到底可以把提得老高的一颗歪心暂时落到肚子里,因此也很高兴。他扶着陈祖义的手坐到桌子旁,用指节轻轻地敲着桌子:“贤弟,这下一步吗……就是要先找一个可窃之国。”
    “大哥请讲。”陈祖义也坐了下来。
    邱得用稍一沉吟:“愚兄这一年多来随着船老大倒也转了西洋几邦,对各邦情势略知一二。依愚兄所见,那阇婆岛的渤林邦国国王麻那者巫里老迈昏庸,无能透顶,或可先拿这个老棺材瓤子开刀。”
    陈祖义有点失望:“大哥,那渤林邦国小点了吧?”
    邱得用咧嘴一哂:“把那大明给你,贤弟吞得下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明江山也是太祖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贤弟稍安勿躁。那渤林邦国地域虽小却是据有旧港,前可入地,后可还海,进退有路,可以暂时落脚。等我们扎住了脚跟,还怕趟不出道来吗?”
    陈祖义点了点头:“大哥言之有理,小弟这就和弟兄们会议攻打渤林邦国的法子。”
    邱得用哼了一声:“攻打?为何要攻打?”
    陈祖义大惑不解:“不攻打,难道那麻那者巫里能跪着把渤林邦国送上门来?”
    邱得用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哎!贤弟呀,你何时才能扒了强盗这身皮呀!”
    陈祖义心头火起:他妈的,老东西整日价拐弯抹角和老子转圈子,等老子得了天下反过头先收拾你。他压住火气开口又问:“打又打不得,送又不会送,依着大哥,这渤林邦国会随着海浪漂到咱们脚下?”
    邱得用舀了一勺燕窝送到嘴里嚼着:“贤弟呀,你听说过‘上兵伐谋,中兵伐交,下兵伐战’这句话吗?‘战’,只是下策。”
    陈祖义撇了撇嘴:“那是兵法,打仗时才能用得。”
    邱得用狠狠地将燕窝咽下喉咙:“窃国何异于两军对垒?愚兄刚才说过,窃国是一篇大文章,得谋篇布局。这窃国的妙处就在于‘窃’。何谓‘窃’?人不知鬼不觉矣。依着贤弟主意,那不是窃国,而是夺国。凭着贤弟势力自然可以夺得,但夺得以后子民不服,点一个火星就可能揭竿而起,彼时狼烟四顾,我等应顾不暇,夺了又有何用?”
    陈祖义细思片刻不由点头称是,但对如何去“窃”总是不得要领。他挠了挠头皮:“大哥,你就别和小弟绕圈子了。简直说,小弟该咋办?”
    “咋办?好办,先称臣,投靠麻那者巫里。”邱得用将话说的嘎嘣脆。
    明明议的是如何当上一国之君,眨眼之间怎么又变成俯首称臣,而且是向麻那者巫里称臣呢?陈祖义“腾”地一声跳了起来:“什么?让我去投靠那个糟老头子,还要称臣?”
    “正是。”邱得用笃定地拍了拍桌子。
    那渤林邦国陈祖义靠泊过多次,哪次靠泊的时候麻那者巫里不是把他当祖宗供着?他压根就没把这个愁眉苦脸的糟老头子看在眼里。现在邱得用却要他低眉顺眼地给这个糟老头子俯首称臣,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邱得用站起身来,示意陈祖义坐下,他自己却又在客舱里踱起步来:“贤弟,你知道韩国公李善长、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是被谁杀的吗?”
    陈祖义不解地看着邱得用:这老东西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到底要说什么?他没好气地回答:“这些人都是顶了尖的勋贵,除了皇上杀得,任谁还能杀得?”
    “那若是被别人杀了,又会如何呢?”邱得用又问。
    “那还了得?这样的开国功臣都能被别人杀了,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着,这样的人确是只能皇上杀得。可贤弟你知道吗?这些人委实死于愚兄之手,只不过愚兄是借了太祖的刀杀了他们而已,所以这笔账世人只能算到太祖头上,与愚兄无关,天下也就不会大乱。”
    陈祖义不由得哑口失笑。这些人中随便哪一个都似天神一般,世人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哪一个死的时候不都是天下震动?这个阉货居然轻描淡写地说是他杀的,莫非他染了疯症?
    邱得用没有理他,继续自说自话:“贤弟你莫要吃惊,愚兄知你不信。无碍,愚兄目下不要你信,待有闲暇时当做古记说与你听便是。这些人,愚兄若明火执仗将他杀了必得赔命。可皇帝呢?杀了也就杀了,白杀。皇权可畏呀!”
    他的话锋陡地又转:“不过,皇权既可畏更可用。不惟皇帝可用,我亦可用,只是不能蛮用,必得巧用。那曹操曹孟德就是操持皇权的一代枭雄,他挟天子令诸侯,将汉献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借着献帝的名号平了多少英雄好汉?他至死也没有当皇帝,可他比皇帝差吗?窃天下者不慕虚名,乃趋实利。若果贤弟能够投靠麻那者巫里,彼时好处自己捞,恶名让他背,待到子民拥戴时再顺理成章一刀宰了他,如此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不起刀兵就取了天下,岂不妙哉?是以,窃国的上招乃是巧取,而非豪夺。况且,贤弟若去投靠麻那者巫里的话,愚兄料定那老匹夫不敢受你之礼,更不敢将你视为臣下。哼,以国君之尊却不敢受臣下之礼,受辱的到底是他还是你呢?贤弟以为如何呀?”
    邱得用看了陈祖义一眼,见他仍是闷声不语,于是继续说道:“想当年太祖高皇帝与各路英雄逐鹿天下,势不比陈友谅、张士诚,为何却能独登大宝,夺得天下?盖因太祖纳了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良策,只索闷声涨势,竟不做出头之鸟。反观那陈友谅、张士诚,迫不及待先后称王,陈友谅更是自立为帝,终致树大招风,被天下群雄并起而攻之,焉能不败?是以,图国之道不惟武力,还靠善谋,太祖高皇帝可谓明例矣。我等若靠了渤林邦国,以其国为墙,广积财货粮草,进则可以吞并周遭小国,退则可以泛舟海上,待势力坐大,休说谋一个渤林邦国,便是谋十个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举手可得?”
    邱得用一句“窃天下者不慕虚名,乃趋实利”说的陈祖义如梦方醒,茅塞顿开:原来这皇帝也可以当提线木偶摆布呀!他顺着邱得用的话茬前后捋了捋,禁不住兴奋地猛拍大腿:“高!妙!大哥不愧是天轮堂堂主,到底是见多识广,小弟佩服。小弟自今日起除了‘皇帝’再也不屌那些虚名,就依着大哥谋划,小弟也当一回曹操,操持操持麻那者巫里那个倒霉蛋,哈哈哈哈……”
    陈祖义一言既出,邱得用欣喜若狂:匹夫,只要你回到陆上,则老夫心愿成矣。若似这般整日价漂在海上,不过半载老夫休矣。只要回到陆上,你当得当不得皇帝关老夫屁事?哼!似你这般莽夫若能做上皇帝,除非老天爷喝多了黄汤。
    原来,邱得用煞费心机地以“天命”、“帝尊”蛊惑陈祖义,目的竟是只为回到陆地,摆脱那飘摇不定的海居生活。
    两个巨贼虽然各怀鬼胎,却是臭味相投。后代史家探究陈祖义时总是对他“由海转陆”的这段转折百思不得其解:陈祖义这条恶狼平白无故地为何要去投靠麻那者巫里呢?其实原因很简单:自这日起,在陈祖义这条恶狼的背后又出现了邱得用这条狡狈,两个恶人一个恃勇、一个设谋,狼狈为奸,终于在大洋各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是后话,按下不表。邱得用一番口舌将陈祖义今后路数譬说明白,陈祖义只觉得心头清爽,神情大悦。他恭恭敬敬地再次给邱得用斟满一杯酒,双手捧到邱得用面前:“大哥机谋善断,小弟最是景仰。小弟想请大哥屈尊拜为军师,与我一并号令部下,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邱得用当然求之不得,但他不敢露出喜色,只是故作踌躇:“这……恐怕弟兄们不服吧?”
    陈祖义将胸脯拍得山响:“大哥放心。你是我的大哥,又是诸葛孔明再世,谁若不服,小弟先一刀剁了他。”
    邱得用赶紧趁势拱手:“既如此,那大哥就恭敬不如从命。”
    陈祖义哈哈大笑,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叭”地一声和邱得用的酒杯碰了个脆响,两人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陈祖义忽然想起一事,他好奇地问邱得用:“大哥,我记得你上船之时仿佛说过有宝物送给小弟,这宝物乃是何物?可是那灵偶?那灵偶可真是个妙物呀!”
    邱得用暗自冷笑:哼!海贼终究还是海贼,真真贼性不改,刚刚碰完了杯就开始惦记老夫的灵偶了。
    心虽此想,邱得用的脸上当然不能露出,他嘿嘿一笑,悠然开口:“贤弟,愚兄的宝物已经倾囊相授,如今却是囊中羞涩,空空如也矣!”
    陈祖义莫名其妙:“咦?小弟哪曾受过大哥半点物件?”
    邱得用攒眉苦笑:“愚兄向贤弟泄了天机,又授了窃国之策,这还不算宝物吗?”
    陈祖义恍然大悟:“呀!小弟愚钝,大哥所授不惟是宝物,且是无价之宝矣!小弟惭愧,惭愧。”
    邱得用向他摆了摆手:“贤弟高抬愚兄了。至于那灵偶吗,乃是鬼物。此物刁蛮性暴,愚兄养了它十几年,至今仍是不敢对它稍有愠色,每日哪怕是愚兄自己断了顿也要喂它人血,否则若是它饿极了兴许可能咬断愚兄的喉咙,此谓反噬。所以,愚兄不敢将它轻易示你,更不敢轻易送你,请贤弟见谅。”
    邱得用早把灵偶送给了年轻宦官,但此事决不能告知陈祖义,否则如何震住这个海贼?实际上,想起灵偶他就悔得捶胸顿足。自从和年轻宦官分手以后,那小子就仿佛像云彩飘走了一般再也没有了音讯,念了无数次咒语也再没见到灵偶的半个影子。
    陈祖义闻听吓了一跳:这哪是妙物,直是个祖宗,不要也罢。他赶忙向邱得用连连摇手:“此乃大哥心爱之物,小弟岂敢夺爱?大哥会错意矣!”
    邱得用又是嘿嘿一笑:“不妨。此物认熟不认生,纵鬼之术本就传自西洋,若是贤弟在渤林邦国站稳了脚跟,愚兄自有法子给贤弟弄上几只,只要贤弟自小养它,驯熟倒也不难。”
    邱得用自从将灵偶送给年轻宦官之后耳目尽失,直似瘸子丢了拐棍一般。他是真心渴望再养一只灵偶,只不过给陈祖义送了一个顺水人情而已。
    陈祖义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往邱得用的碗里夹了海参又递鱼翅,嘴里一个劲叨念:“如此,祖义就拜托大哥了。”
    邱得用无所谓地抬了抬手:“些许小事,举手之劳,贤弟何必挂齿。只是,你我既已结为兄弟,那就让愚兄认识认识贤弟的部下可好?”
    陈祖义虽然已经将邱得用封为军师,其实本意不想让他接触自己的部下,对他言说的“一并号令部下”的话更是场面上的红绸子,摆设而已。怎奈这个老家伙似乎总是能掐住分寸提出要求,让他根本无法推脱。他尽自心中恼火,却也不得不推门出去,冲着门外侍卫的海匪大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陈祖义手下的几个重要头目敲门进来。邱得用展眼细看,却是四个汉人、三个西洋人和两个东洋人,四个汉人中就包括那个假扮成陈祖义试探自己的半苍老者。
    祝各位朋友晚安!
    陈祖义首先将那个半苍老者拉到邱得用面前:“大哥,这是小弟的副舵,唤作黄炳水,大哥叫他阿水便可。”
    邱得用和黄炳水相互拱了拱手,各称一句“幸会”、“久仰”。
    陈祖义又依次将其他几个头目介绍给邱得用,邱得用却是除了作势亲热以外根本没去理会他们到底姓甚名谁。他心里自有主意:管你姓什么、叫什么,只要老夫先把陈祖义笼络住了,以后自有机会慢慢料理你们。
    绍介完后,众人纷纷落座。陈祖义轻咳一声端起了酒杯:“众位兄弟,邱老先生本是天轮堂堂主,今日有缘与陈某相识。陈某与邱堂主一见如故,英雄惜英雄,已经与邱堂主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也拜邱堂主为陈某军师。自今往后,邱堂主便是咱们一家人,大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和邱堂主已经计议妥当,咱们即将要干出一番大事,还望众位兄弟同心同德,听我号令。来,众位兄弟,我们共敬邱堂主一杯。”
    俩人相处不过一个多时辰,海王竟认了个大哥。众人乍一听说都如坠雾中,惊诧莫名。不过,海王既已举起杯子,众人只能随声附和,纷纷起身向邱得用举起酒杯,参差不齐地嘟囔几句场面话。
    邱得用一直在凝神细听陈祖义的开场白,可他只听到陈祖义说“听我号令”,根本没提刚才与自己说的“与我一并号令部下”的话。他脑子一转便将陈祖义的心思看了个底儿掉,心中思忖:陈祖义呀陈祖义,你也忒小看邱爷的手段了。那太祖高皇帝不知比你高明几多倍,到头来不还是被老夫耍的团团转吗?老夫今日若不降了你等这般桀骜之徒,便是白坐了天轮堂堂主宝座几十年。
    想到这里,他忽然把刚刚举起的酒杯猛地往桌子上一墩,失惊喊道:“天哪!老夫只顾欢喜,却差点忘记一件大事。”
    众人已将酒杯端起,邱得用却将酒杯放下,众人不知所措,这杯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在尴尬,只听邱得用向黄炳水厉声问道:“阿水,我那船上的船老大等人可曾用过餐食?”
    黄炳水在这帮家伙中是年龄最大的,也是自陈祖义以下地位最高的,平常除了陈祖义以外还没有人用质问的口气跟他说过话。听到邱得用竟然用这般口气向他问话,一股子邪火“腾”地蹿上心头,刚要翻脸顶回又猛地想起向他发话的乃是海王的义兄,他不得不有所顾忌,努力压住心头怒火,亢声答道:“船老大虽是邱堂主朋友,但是身份不尊,黄某已安排彼等与其他弟兄一并用餐,现下这个钟点尚未开饭。”
    邱得用以手加额,仿佛一颗心放了下来:“好极,好极。”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见他一惊一乍,都犹疑着将酒杯纷纷放下,连陈祖义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邱得用根本不看陈祖义,只眼盯着黄炳水又问:“咱们船上可有致人快死的毒药?”
    众人都吓了一跳。好端端喝着酒,这老家伙要毒药作甚?黄炳水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他凝眉细思片刻点了点头:“有。”
    “那好!那就取些毒药,拌到两艘民船上所有人等的饭食里面,不可让他们发现,速速去办。”
    这已经不是问话,而是明确的命令了。黄炳水瞬间瞪圆了眼睛,脖子上青筋直跳。他假扮陈祖义试探邱得用时就被邱得用冷嘲热讽了一顿,心中本就郁闷,现在邱得用又拿出主子的气势吆五喝六,他哪儿受过这气?邪火终究没有压住,一声“老匹夫”冲口而出。
    谁知邱得用等的就是这句粗话。他猛地瞪起眼睛直视黄炳水的目光,同时将桌子重重一拍:“什么?兔崽子,你敢辱骂老夫?你活腻歪了?海王已授老夫号令部下之权,你不听号令,老夫便宰了你。……贤弟,愚兄说的可是实话?”说到最后这句,邱得用才将脑袋转向陈祖义,语气也缓了下来。
    陈祖义一下子被邱得用逼到了墙角。他兀自心中火起,却又不能顷刻反悔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不得不咬牙说道:“邱堂主所言句句为实……”
    邱得用不待陈祖义说完,立刻将头转向黄炳水:“念你不知内情,老夫不知者不怪,恕你顶撞之罪。现今,你既已知老夫权柄,若再敢违抗,休怪老夫不讲情面,速速去办。”
    既然连陈祖义都明说授了邱得用权柄,黄炳水立时傻了眼。他偷眼瞅了瞅陈祖义,发现陈祖义面沉似水,只盯着面前酒杯像个泥菩萨一般呆坐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邱得用用鼻子拖着长音“嗯”了一声,威势逼人。
    黄炳水咽了口唾沫,又默立片刻,见陈祖义仍无动静,只好虎着脸向邱得用胡乱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等到黄炳水走出门去,陈祖义方抬起头来望着邱得用慢声问道:“堂主,那船老大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曾向陈某求过饶他们一命,陈某也已答允,不知堂主为何出尔反尔呢?”他故意不再称邱得用为“大哥”,也不自称“小弟”,更是将“出尔反尔”几个字咬得非常重。
    邱得用似乎对陈祖义的慢待不以为忤。他只是用手轻轻地拍打着额头,仿佛不胜懊悔:“哎!愚兄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险些怀小恩而坏了大事。太祖高皇帝悬赏五十万两缉拿贤弟,难保那船老大或是水手不会见利忘义向朝廷举发贤弟,若愚兄只为报答私恩而泄了贤弟行踪,则愚兄罪莫大焉。哎!老喽,老喽,堪堪不中用矣!”
    邱得用乃是逢场作戏的老手,陈祖义等哪能知道他的心思?他要毒杀船老大一干人等完全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其一,当然是借船老大等人的脑袋显出自己的霹雳手段以震慑陈祖义及一干海匪头目;其二,邱得用在刚刚见到陈祖义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后手。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和陈祖义谈出什么结果,只是预想一旦结果不妙,事先留住船老大的性命和渔船或许有助于自己逃命;现在既已入伙,且船老大等人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留下活口风险绝大,必须斩草除根,趁早灭口。
    陈祖义和众海匪俱是一怔,不约而同暗自惊呼一声:呀!好险,我等确是没有虑到这一层,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万幸,万幸!
    陈祖义一脸凝重。他环视一眼手下众头目:“各位弟兄,邱堂主虑事周详,算无遗漏,今日屈尊做了陈某军师,陈某幸甚。今后,各位弟兄见到军师如见陈某,不可对军师无礼。谁若违拗军师,陈某定斩不饶。”
    邱得用这时却又换了一幅面孔。他满脸堆笑,向着众海匪连连拱手:“邱某得遇各位,幸甚,幸甚!邱某愿与各位一起戮力襄助海王,惟愿海王早日面南背北,黄袍加身。来,为了海王,干。”
    听到“面南背北,黄袍加身”一句话,陈祖义仿佛又喝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他似乎把刚才的龃龉忘到了九霄云外,站起身子端着酒杯向众海匪挨圈一碰,大喝一声:“弟兄们,干。”
    邱得用将满满一杯烈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禁不住心花怒放:陈祖义终降服矣……
    半个多时辰以后,两艘民船上的船老大并五十多个水手的尸体被海匪们投进了大海。
    又过几日,陈祖义大批船队靠泊渤林邦国旧港岸边。黄炳水怀揣一封陈祖义写给国王麻那者巫里的书信下船上马,率领大队海匪押着五百个披绸挂缎的细编藤筐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径奔王宫而来。
    麻那者巫里老弱体衰正在后宫养病,闻听陈祖义派来信使赶忙派遣手下在客驿盛情款待黄炳水一干人等,同时急三火四传来通译将陈祖义来函念给他听。当他听到陈祖义信中“久闻国王礼贤下士,重义爱才,陈某愿洗心革面,亲率手下部属万余、战船百艘归附国王,并请国王敕封陈某为护国大将军,统帅渤林邦国倾国人马,为国王开疆拓土,聊效犬马之劳,并奉上鸿毛之物若干以表诚意”几句时,禁不住吓得“妈呀”一声背过气去。身边侍护人等忙不迭地唤来医官紧急施救,七手八脚忙活了好一阵子才让麻那者巫里悠悠吐出一口粗气。
    就在此时,派去检视陈祖义礼物的官员又急急来报:那陈祖义倒也言行一致,送上的礼品果真是“鸿毛之物”,五百个藤筐中装的竟然都是各种鸟蛋,大者盈拳,小若指肚,且经过跋涉颠簸,完好者不过十之三四,细细算来居然还不如外面包裹的绸缎值钱。麻那者巫里没等听完又气得“嗷吆”一声再次背过气去……
    就这样,陈祖义人还未至,麻那者巫里连吓带气,一条命中的十成已然丢了七成,从此再也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首页 上一页[2] 本页[3] 下一页[4] 尾页[26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恐怖推理 最新文章
有看过《我当道士那些年》的吗?
我所认识的龙族
一座楼兰古墓里竟然贴着我的照片——一个颠
粤东有个闹鬼村(绝对真实的30个诡异事件)
可以用做好事来抵消掉做坏事的恶报吗?
修仙悟
—个真正的师傅给你聊聊男人女人这些事
D旋上的异闻录,我的真实灵异经历。
阴阳鬼怪,一部关于平原的风水学
亲眼见许多男女小孩坐金元宝飞船直飞太空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7-05 01:25:54  更:2021-07-05 01:33:29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