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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75页]

作者:牛八囝
首页 上一页[174] 本页[175] 下一页[176] 尾页[26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住酒店还要过安检,我倒是第一次遇到。”我惊奇地冲着都柏林说道。
    “哼!如果你到中东和非洲一些正在发生动乱的国家走一圈就不会奇怪了。我敢打赌,即便是你去咱们刚才路过的卡西诺超市,进门也是要接受安全检查的。”都柏林不以为然地斜了我一眼。
    在我们接受安检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快速掠过我们向前驶去。借着擦身而过的当口,我瞥见那个和我们一起来到吉布提的亚洲男子正和另一个男人拉下遮阳帽盖在脸上挤在后车座上假寐,看来他们住的酒店也在这一带了。
    安检结束后,门卫升起放行杆,三辆出租车终于驶进院子里。不用说,院子里的建筑肯定就是金合欢树酒店了。
    这是一组十个楼座连在一起的连体建筑,楼高只有四层,外墙被漆成土黄色,院子里错落有致地种植着一些合欢树、棕榈树和灌木,期间还星罗棋布地点缀着遮阳伞和躺椅,倒也不失为一处安逸幽静的所在。
    如果是现场订房的话,金合欢树酒店只接受Visa信用卡,幸亏我们早就在酒店官网上下了订单,所以很快就办理完毕入住手续,而罗贝尔也没有食言,他很痛快地点出4500法郎递给欢天喜地的出租车司机,并且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都柏林刚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玩起电脑游戏来,我洗完澡以后受不了他打打杀杀的疯狂吼叫,干脆敲门进入侯斌的房间闲聊起来。
    “老侯啊,咱们得在这个‘火炉’里待多长时间呀?我可不想在这儿被烤熟了!”我一边抓着遥控器把室内的空调又调低两度,一边满怀期待地问向侯斌。
    “我预定了两天酒店。如果咱们的船可以在两天内进港,咱们两天后就上船;如果进不了港,咱们就得多等几天。”侯斌一边说着,一边从我的手里接过遥控器把温度又调了回去,然后笑着冲我眨了眨眼说道:“八囝,27℃已经很合适了,温差过大会引发感冒的,热伤风可是很难受呀!”
    “就没有一个准点吗?”我抱怨地追问侯斌一句。
    侯斌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我苦笑说道:“八囝啊,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身处动荡的非洲之角呀!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说得准的。我刚刚和船长通过话,据他说,目前还算顺利,但下一秒钟是否还会顺利就是连老天爷也说不准的事儿了。”
    “你找的船长可靠吗?”
    “在这里,可靠或者不可靠也是相对的。目前,我只能说拉巴赫-尤素夫船长还是相对可靠的。他是一个苏丹人,也是穆斯林,还参加过苏丹的反政府武装‘东部阵线’,曾经和我一起去过苏伊士运河。他从苏丹港启程,沿着红海南下,到这里需要走600多海里呢!况且,他还需要给咱们准备一些……嗯……自卫武器,所以,咱们需要在时间上通融他一点。”
    “老侯啊,有一个问题我搞不明白。既然郑和、王景弘和你们侯家并称‘三宝太监’,在历史上也走得亲近,为什么你不联系其他两家一起寻找郑和的下落呢?他们两家手里肯定会有线索吧?”我又另外提起了一个话题。
    听到我的问题,侯斌的脸上立刻露出落寞的表情。他起身从咖啡壶里给他和我各倒了一杯咖啡,端起杯来啜了一口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凄凄说道:“唉!说起这个,话就长了。你知道,我们侯家几百年来一直是一脉单传,传到我这里还能不能传下去都成问题了。”他自嘲地苦笑一声,冲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说起郑家,从我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他们应该是‘三宝太监’中最枝繁叶茂的一家。不过,郑家虽然人口众多,祖上却也没有传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到了近代更是连家谱都搞不清楚了。”
    “哦?郑和下西洋声名显赫,他们郑家至于落得这么惨吗?”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侯斌又喝了一口清咖啡,就像咀嚼苦橄榄一样咂了咂嘴,幽幽说道:“中国有句老话说得有道理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郑和在永乐一朝因为背后有朱棣撑腰所以还算顺风顺水,可是等到朱棣一死,他立刻就受到了群臣的攻讦,朝廷上下无不指责他劳师糜饷贪图虚名。户部尚书夏原吉更是公开给明仁宗朱高炽上书,请求‘罢下西洋事以节约国用’,朱高炽对其言听计从,马上下诏说‘下西洋诸番等国宝船悉皆停止,如已在福建、太仓等处安泊者,俱回南京,将带去货物仍于内府该库交收。’
    于是浩浩荡荡下西洋的船队就被搁置在了南京港口,郑和、王景弘也被委任了一个天下独一份的‘南京守备’的职务。令人着恼的是,根据明朝官制,以前从来未曾有过这样一个职务,大约是朱高炽为了安置郑和和王景弘而特别设置的吧!你不要不以为然,这是让人非常难堪的一招。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咱们都打了胜仗,然后我被封为军长,可是封到你这儿就不是军长了,而是给你封了一个天下独一份的、莫名其妙的‘军头’或者诸如此类的职务,你能笑得出来吗?你能领会到这件事背后蕴藏的含义吗?这不是在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你根本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官场异类吗?你还能在官场里混下去吗?
    而且,你知道这个‘南京守备’是干什么的吗?顾名思义,好像是守卫南京的最高长官,对吧?但是我告诉你:错,大错特错,他们是负责修建宫殿的。朱高炽交给郑和和王景弘的任务居然是率领下西洋的官兵维修南京各大宫殿,而且朝廷还不发给他们维持生计的粮饷。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个‘南京守备’是天下独一份,无隶无属,谁也不知道他们应该属于朝廷的哪个部门管辖,所以也就没人理会他们。幸亏当时的南京地方官李隆仗义执言,上书朱高炽请求为他们调拨米粮。朱高炽虽然勉强同意了,但是拨下来的却是专供囚犯吃的发霉大米。要知道,朱高炽的在位时间只有短短的264天啊,那可真是典型的‘人亡政息’呀!
    给朋友们展示一下我在吉布提住过的金合欢树酒店,嘿嘿!
    
    
    
    
    
    
    老牛路过的中国住吉布提领事馆。
    
    
    朱高炽去世以后明宣宗朱瞻基继位。可是郑和和王景弘的日子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难过了。郑和曾经向朱瞻基为辛勤修理南京皇宫的军民请赏,没想到朱瞻基竟然无故大发雷霆,命令司礼监斥责郑和‘毋妄请赏赐’,甚至直接派人警告郑和‘谨守礼法,毋窥伺朝廷,一切非理之事不可妄有呈情。’你说,郑和和王景弘的心情能好受吗?
    朱棣在位的时候,‘三宝太监’的养子们都被赐‘世袭锦衣卫正千户’。可是等到朱棣死了以后,这道旨意虽然并未撤销,但是这些后人担任的锦衣卫正千户都变成了有名无实的闲差,朝廷根本不予重用,昔日的‘三宝太监’仿佛一转眼就变成了祸国殃民的佞臣贼子。
    皇帝和朝廷的厌弃和侮辱让‘三宝太监’的后人心灰意冷,他们逐渐开始回避谈及先人的伟大足迹,彼此之间也逐渐拉开了距离以免相互拖累。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记载,郑和兄妹共有六人,长兄马文铭,郑和为次子,另有姊妹四人。郑和过继其兄长之子为嗣,改姓为郑,单名为赐,以示‘郑’姓乃是皇帝所赐的意思,表字恩来。郑恩来又生长子郑宗阳、次子郑庭显。郑和在故乡云南的一支后裔系由郑宗阳繁衍,其中一部分在清朝末年因为不堪官府的压迫而逃往泰国。郑和第十七代子嗣郑崇林曾经跟随马帮流落到泰国北部的清迈省,并且迎娶了当时管理清迈的土司的女儿,从此在当地落地生根。由于年代久远,郑和在泰国的后裔已经不会说中文,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来历。顺便说一句,曼谷就是我在泰国寻访郑和的后裔时救出来的。
    而郑庭显的后裔则主要在南京繁衍生息。另外,在厦门等地也都生活着郑和的后人。
    不过,郑和的后人虽然遍布海内外,但是其家谱却在大陆解放前就遗失了。直到1983年5月,《咸阳世家宗谱》也就是俗称的《郑和家谱》影印件才复现于世。
    我也曾经在国内外联系、访问过很多郑和的后人,可惜他们对于祖先的认识几近于零,根本提供不出有价值的线索。当然,现在咱们知道,这可能是早在郑宗阳年代,郑家就已经将有关郑和下西洋的私人资料委托给刘大夏保管,而刘大夏又转托姚家保管的缘故,所以郑家自己人手里反而没有任何资料留存下来。”
    侯斌一口喝干杯子里的咖啡,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说起王景弘,他的墓葬也是不知归于何处,甚至连归天的具体时间也不得而知。有些专家推断,他死后有可能葬于南京,理由是南京建有郑和衣冠冢,而最近又在祖堂山南麓发现了曾经充任过副使太监的洪保墓葬遗址。这几个人常年相随,感情极深,葬于老朋友墓地附近,应该最符合王景弘晚年心境。这种推论倒也不无道理,可惜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而他的后人,史载其子王祯曾随同郑和、王景弘出使西洋并立下战功,第一代到第四代都是服役于南京锦衣卫水军,其后几代则调换到地面部队,第六代的王贞吉还因为被诬多支粮草而受过处分。通过史料分析,可以考证出王景弘的后代在南京起码生活了二百多年,前后共有八代人,从明初一直世袭锦衣卫正千户直至明末。可是到了明朝结束以后,王景弘的后人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侯家在寻找天福尊人后裔的同时也找了他们几百年,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至于我们侯家,我家始祖侯显晚年干脆回到祖籍,也就是现在的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流顺乡寺底下村,在那里修建侯家寺专心侍佛,直至寿归正寝。而我们家二世祖侯忠据说天性自由,根本无法忍受朝廷拘束,所以他受封‘世袭锦衣卫正千户’后不久就辞了封赏,整天游荡民间寻找天福尊人后代。从那儿以后,我们侯家就再也没人涉足过官场,几百年来只和袁珙大师的后人经常走动罢了。”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侯斌的讲述禁不住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我万万没有想到,在现代书本上对于郑和一片歌功颂德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悲愤沉重的历史史实,如何不使英雄泪沾襟?联想到至今还有许多人只是凭着自己对于郑和的一知半解就对他指手画脚恶意曲解,我们怎能对得起这位曾经开启了中国历史上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大航海时代的伟大先驱呢?
    我坐在沙发上深深沉浸在无比的震撼当中。可以说,正是听完侯斌的讲述之后,我才对“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壮举有了全新的认识,从此不再把侯、袁两家几百年来的寻找视为儿戏,开始真心地参与到他们的行动当中来。我由衷地希望,如果“三宝太监”天上有知,我们能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洗刷他们身上的蒙尘,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一直想不通,按照姚道友老人的说法,刘大夏和郑家向来政见不同,老死不相往来,可是郑宗阳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深夜拜访刘大夏,并且会放心地将家传的郑和航海资料交给他保管呢?而且刘大夏为什么又会痛痛快快地接受下来,但是事后仍然和郑家针锋相对呢?他们那天晚上到底谈了些什么呢?”
    侯斌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嘴里笑道:“八囝,我很高兴你的脑子里开始装问题了。你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恐怕连历史学家都没法回答,有些历史真相必然会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帷幕之后。但我是这样推测的:当时朝廷上下对于‘三宝太监’的态度非常恶劣。恰在此时,明宪宗朱见深又受太监怂恿意欲再次派人出洋,这就难免不会引起郑家人的猜度。郑宗阳深恐明宪宗是要使诈陷害郑家,所以为了避祸、也为了使先人的遗物免遭涂炭,就干脆将郑和的遗物转交给他人保管。
    南京祖堂山南麓洪保墓
    
    
    
    
    
    
    
    侯显晚年修建的侯家寺,位于现在的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流顺乡。
    
    
    
    至于为什么要转交给刘大夏,我觉得这恰恰显出郑宗阳的高明。因为朝野内外皆知刘大夏和郑家乃是死对头,谁也不会疑心到刘大夏头上,正所谓‘灯下黑’。说到郑宗阳究竟是以什么理由说服刘大夏心甘情愿收下这批遗物的,咱们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我敢肯定郑宗阳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以至于把道衍大师赠给郑家的戒刀都割舍出去了。
    而刘大夏此后依然视郑家如寇仇恐怕也是在配合郑宗阳演戏。你想,他们两家此前毕竟势如水火,若是他忽然间对于郑家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岂不是要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刘大夏转手又把这批遗物交给忠仆姚二淳保管可能也是受到了郑宗阳此举的启发,都想以别人意料不到的方式力求妥善地把这批遗物不留痕迹地调出朝廷的视线。”
    侯斌的分析很有说服力,我点头说道:“你的这个推测应该是可以成立的。但是,如果郑宗阳交给刘大夏的这批遗物属于郑家私人所有的话,那保存在兵部的郑和下西洋的官方档案,刘大夏又是如何处置的呢?你不是说过不相信他会真得烧掉吗?”
    “这个问题我也没法回答,我确实不知道刘大夏将如何处置那些档案,但我直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刘大夏会轻易烧掉它们。”侯斌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思忖片刻后再次问道:“那么,咱们现在已经来到吉布提了,下一步又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总该有一个具体的切入点吧?”
    “说的不错,咱们确实有切入点,但是这话还得从头说起。”侯斌一边回答,一边起身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叠资料递给我,嘴里解释道:“其实,除了咱们以外,对于郑和下西洋感兴趣的大有人在,很多历史学家和新闻工作者都在不遗余力地挖掘有关郑和的史料,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那份资料,发现是几份从电脑上打印下来的文件,粗略地翻了翻以后才明白原来是几位记者发表在不同报刊上的关于在非洲各地探寻郑和遗迹的报导,打印纸的空白处写满了侯斌的批注。在这些报导中,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环球时报》驻南非特派记者李新烽先生于2003年3月份所写的一份题为《寻找郑和船队的后裔》的文章。文章中,作者重点介绍了他掌握的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西南部港口城市基斯马尤听说有“郑和村”、在肯尼亚东海岸的帕泰岛上居住着郑和船队船员后裔的线索,并重点讲述了作者实地访问肯尼亚帕泰岛后在岛上发现了与中国人长相酷似的当地居民以及其他一些与中国有关的现象等。
    “这篇文章讲的是记者在肯尼亚帕泰岛上的经历,对咱们帮助不大吧?”我不以为然地把这篇文章挑出来放到茶几上。
    “不,这篇文章价值很大,因为它的大部分篇幅虽然是在讲述作者肯尼亚的经历,但是却非常具体地指出了在索马里的基斯马尤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郑和村’的线索。而且肯尼亚与索马里接壤,在明代曾经属于同一片区域。咱们虽然还没有在《西洋沧溟图》中发现基斯马尤的名字,其实际位置也与《西洋沧溟图》中标出摩利支天菩萨图像的地方存在偏差,但我认为这是明代古人尚不具备科学的地图绘制技术造成的。而且,在索马里存在‘郑和村’的说法不仅出现在这篇报导中,在其他几篇文章中也都有提及,可见其可信度很高。”
    侯斌一边说一边把其他几篇文章中与之相关的地方一一指给我看。果然,在南非中文报纸《侨声日报》上曾经刊载过一篇文章称:1988年,一位台湾商人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的一家旅馆遇到了一位自称是中国人后裔的黑人服务员。据这位服务员讲,摩加迪沙至今仍可找到冠以读音似“林”、“黄”等中国姓氏的索马里人,还特别提到在首都之南的海滨城市基斯马尤有一个村子就叫做“郑和村”,村民多为中国人后裔。
    在《广州日报》刊发的一篇索马里驻华大使默哈迈德?阿威尔先生接受记者采访的报导中,这位大使先生也代表索马里官方确认:“在索马里,有一个名叫‘郑和村’的地方,当地人自称是郑和下西洋时中国船员的后裔。以前索马里还有郑和纪念馆,郑和做礼拜的清真寺也还在摩加迪沙,连索马里的语言也受到了汉语的影响,例如索马里语中的‘没有’和‘走吧’就和汉语的发音非常相似,而意思也完全一样,这些自郑和下西洋之后就是如此了。”
    其他资料大多是一些历史学家的考证论文,空白处也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侯斌的批语,看来他确实长期致力于搜集与郑和遗迹有关的信息。
    “怎么样,这些线索虽然不是非常清晰,但是还足以支持咱们来冒一次风险吧?”侯斌笑着问我。
    “我同意。这么说,咱们首先要从基斯马尤入手,而不是摩加迪沙和布拉瓦了?”我郑重地冲着侯斌点了点头,同时把资料还给侯斌。
    侯斌一边接过资料一边纠正我的说法:“从基斯马尤入手是对的,但是不能排除摩加迪沙和布拉瓦,乃至于整个索马里,甚至不排除索马里周边国家。因为郑和当年的足迹遍布非洲东海岸,而古人的制图方法又与现代大相径庭,准确度极低,所以我宁可将调查范围扩大一些。我通过朋友联系上了一位基斯马尤的部落长老哈吉-伊布拉西姆,他同意派人做向导,引领咱们去郑和村。其实,郑和村现在更多的被人称为‘中国村’,当地语言叫做‘西拉温’。”
    
    我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提出了疑问:“不过,据我所知,大部分资料都显示郑和是在现在印度的那个什么……什么地方去世来的?”
    “我猜你想说的是科泽科德,在明朝的中文记载中称为古里。”
    “对,就是这个科泽科德。既然他是在科泽科德去世的,咱们现在却来到索马里乃至于整个非洲东海岸寻找他的葬身之处岂不是差之万里,南辕北辙?”
    “这个问题提得好,你确实在动脑筋了。”侯斌先是肯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解释道:“其实,对于郑和到底是在哪里去世的,现代人的考证大多还是推断,引用的证据也大多都是旁证,缺乏直接证据。郑和下西洋留存下来的证据太少了,以他走过的航线为例:现代人考证郑和下西洋的航线无一不是引用《郑和航海图》。然而这幅《郑和航海图》原名应该称为《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它并不是直接出于明代朝廷保存的郑和出洋档案,而是出于明朝茅元仪编辑的《武备志》。这幅图的原图应为自右而左展开的手卷式,而茅元仪将其收入《武备志》时却改成了书本式,也就是说存在较大改动。你应该知道,地图是一种精细制品,对其进行大的改动肯定会出现误差的。特别是,如果将其交给没有实地踏勘过的人进行改动,有些误差有可能是致命的。
    这幅地图记载了古代地名500多个,可是至今尚有100多个没有被解读出来,这与地图上存在的误差是有很大关系的。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现代人对于郑和下西洋的研究成果其实是很脆弱的,不能视之为定论,没有什么结论是不能被推翻的。况且,根据现有史料记载,郑和在下西洋的过程中确实不止一次到过索马里及其附近地区。既然咱们发现了新的线索,咱们就应该顺着这条线索深入排查下去,不能被所谓的专家论文束缚住手脚。也许,通过实地调查,咱们还有可能把所有的专家论点都推倒重来呢!毕竟,我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位所谓的专家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来到索马里探察过郑和在当地的经历呢!”
    我心悦诚服地对着侯斌点了点头,由衷说道:“老侯啊,你说服我了,我真心希望咱们在这里能够找到郑和或者天福尊人墓葬的下落。无论如何,咱们也要对得起这位忍辱负重的历史英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曼谷前来敲门提醒大家都去餐厅用餐。我和他一起招呼大家来到餐厅,一边兴高采烈地享用着美味的西餐,一边怂恿大家拿着罗贝尔打趣,鼓动他赶快给Sonia打个电话汇报平安,惹得罗贝尔对我又是一顿吹胡子瞪眼,好在侯斌及时岔开了话题,将接下来的计划对大家简单介绍了一番,全然没有发现在餐厅墙角两个隐蔽的角落里正各坐着一名亚洲人在用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地打量我们。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被拘得太久的罗贝尔意犹未尽,他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大家在酒店外的沙滩上散了好一会步。好在这时太阳已经下山,温度不再像午间一样炽烈,大家也就乐得放松身心,静静欣赏片刻吉布提海岸的美丽夜景。
    第二天,我们仍然是在无聊的等待中度过。吃过晚饭之后,乘着天凉下来,不甘清静的罗贝尔又拽着我和军士长陪着他来到卡西诺超市闲逛。来到超市门口后果然正如都柏林所说,凡是进入者必须经过安检搜身。罗贝尔和军士长看来早就对动乱地区的这种日常安保措施习以为常,对于安保人员比划在他们身上的检测仪不以为意,罗贝尔甚至还轻蔑地摇头说道:“弟兄们,以后咱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不能用这种检测仪,这玩意儿都快被淘汰了。咱们得用最新式的,千万不能给公司丢脸。”
    好吧,为了不给你丢脸,老子只好多花钱了!
    卡西诺超市里宽敞明亮,货品摆放的也很整齐,内部设施非常现代时尚,丝毫不逊于大都市中的任何一家大型超市。但是逛超市的却以欧洲人居多,本地人较少,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当地的贫富差距还是非常大的。我只买了一盒200法郎的当地特产蝴蝶酥,又花100法郎买了一瓶冰镇可口可乐就再也没有兴趣逛下去了。
    可是坐在超市门口蹭空调的几个吉布提男人的举动却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只见他们人人手里都攥着一把树枝,一边手舞足蹈地大声议论着什么,一边摘下树枝上的树叶不停地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我靠,吉布提人已经穷得只能吃树叶了吗?
    我忍不住用带有浓重异国腔调的法语好奇地同他们交谈起来。费了半天牛劲,我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享用非洲大陆东岸和阿拉伯半岛西岸特有的“嚼茶”,所谓的茶叶就是这种树叶,叫做卡特树叶。这种树叶中含有类似于吗啡的成分,可以提神醒脑,乃是吉布提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休闲食品。他们风趣地告诉我:在其他国家坐长途汽车,人们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可能是找厕所,而在吉布提,人们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却是买卡特树叶。
    他们还好心地摘了几片卡特树叶邀请我品尝。我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咀嚼起来,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立刻充斥我的口腔,我赶紧拧开可乐瓶子灌了几口可乐将树叶渣滓冲进肚里,没想到这几个吉布提人竟然一个劲地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配着冰镇可乐嚼树叶居然还是当地一种流行的食用方法,却被我歪打正着地用上了。
    回到酒店后不久,我们就接到侯斌通知:我们租用的考察船预计会在今日夜间靠泊吉布提港,请大家于明日上午早饭后离店上船。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都柏林仍然斜靠在床头上玩着自己的电脑游戏,嘴里还在大声咒骂着游戏聊天室里的一个家伙。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问道:“伙计,这款游戏对你的吸引力真得有这么大吗?”
    都柏林的眼睛和手指根本就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只是耸了耸肩膀对我说道:“这是一款多人游戏,玩这款游戏的都是高手。你知道吗,电脑游戏可以锻炼、提高大脑的反应能力和判断能力,而这两种能力是你在战场上得以生存的关键因素,我劝你没事的时候也玩一玩。否则,你的大脑会生锈的。”
    “得了,我还没开窍呢,还谈不上生锈。”我一边应付他一边想到:这家伙好像天生就是一个斗士,随时随刻都在准备着应付突发事件,难道他不知道累吗?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大家退掉房间走出酒店。罗贝尔已经提前给送我们来的出租车司机打过电话,所以等我们背着行李走出来的时候,三辆出租车已经等在酒店外面了。头车上的小伙子招呼着其他两名司机殷勤地将我们的行李一一放进后备厢,然后便载着我们直奔吉布提港。
    此时不过上午九点钟左右,但火辣辣的太阳已经晒得我浑身冒汗了。我一边心烦意乱地擦着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一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破败的街景,而都柏林则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跟在我们车队后面百十米处的两辆出租车皱了皱眉头。
    车子跑了大约十分钟,我忽然看到前方人行道的土路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吉布提男子,他口吐白沫正在痛苦地痉挛抽搐。我急忙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大声问道:“你看见那个人了吗?他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司机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却根本没有停车救助的意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低声嘟囔道:“既然他喜欢躺在那里,那就让他躺着好了。”
    都柏林阴沉地盯了我一眼,嘴里哼了一声说道:“小子,在这种地方,你最好少管闲事,小心被别人缠上。”
    我愣怔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我靠,敢情“碰瓷”不是中国的特产呀!
    车队很快就来到吉布提港外,一个体格精壮的中年黑人男子早就站在这里等候我们了。他长着一头浓密的卷发,留着一把蓬乱的连鬓胡须,身上穿着一件花哨的绿色方格衬衫和米黄色长裤,黑亮的眼睛中透出狡黠的目光。看到我们后,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呸”地一声吐掉叼在嘴里的香烟,抢上几步就抱住了侯斌的肩膀,嘴里不停地用英语叫喊着:“啊哈,老朋友,很高兴咱们又见面了,我可真想您呀!”
    侯斌也笑容可掬地和黑人男子拥抱了几下,热情说道:“尤素夫船长,我也想您呀!这不,我和朋友们刚刚商定要来这里,我就给您打电话了。”他一边寒暄,一边顺手把一个沉甸甸的皮包递到黑人男子手中,然后向我们介绍道:“这位是拉巴赫-尤素夫先生,是‘珊瑚沙号’货船的船长,也就是咱们的船长。”
    我们都客气地同尤素夫船长打过招呼,尤素夫船长也挥手命令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伙计接过我们手里的行李,然后就和侯斌还有罗贝尔有说有笑地带领我们向着港内走去,而我们乘坐的那几辆车子则绕过另外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向着市区方向调头而去。
    吉布提港是吉布提共和国的自由港,也是埃塞俄比亚的中转港,位于吉布提东南沿海塔朱拉湾的南岸入口处,是吉布提的最大海港,也是东非最大的现代化港口之一。它东距亚丁湾130海里,形似一把向西伸出的抓斗,斗门向南,其东南、东北、西北三侧都是码头,码头上均有铁路通达。
    “我们上船不需要办理官方手续吗?”侯斌一边走一边问尤素夫船长。
    尤素夫船长狡黠地冲着侯斌眨了眨眼睛,戏谑答道:“官方?您是指吉布提官方吗?我已经给过他们钱了,这就是手续。”
    “好吧!看来您和吉布提官方很熟悉。”罗贝尔轻轻耸了耸肩膀。
    “我不仅和吉布提的官方很熟悉,还和亚丁湾沿岸的各个官方都很熟悉。当然,有些官方是不被其他官方承认的,而且和一些非官方的也很熟悉。没办法,我们总得活下去呀!”尤素夫船长意味深长地对着罗贝尔咧了咧嘴。
    我们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观察着港区内的一切。吉布提虽然是世界上有名的贫穷国家,可是其港口作业设施的现代化程度却很高。港区内到处林立着汽车吊、门吊、浮吊、叉车、拖车及滚装设备等。其中,汽车吊的最大起重能力为40吨,而浮吊则达80吨,还有直径为100—400mm的输油管道供装卸使用,每小时可装卸原油2500吨。
    港口内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集装箱船、冷藏船和散货运输船。除此以外,最显眼的便是十几艘威风凛凛的各国军舰,其中一艘军舰上还赫然飘扬着五星红旗。
    在港区里穿行了二十几分钟以后,我们来到一条漆成深绿色、半新的小型散货船跟前。尤素夫船长客气地向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率先登上舷梯来到甲板上,大家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鱼贯登上轮船。
    站在甲板上,我放眼打量了一番这条船,估计船体总长得有几十米,船宽则不到十米,前甲板宽阔无物,而三层的驾驶舱、船员舱等船上建筑则集中在船体后部。
    来到船舱后,尤素夫船长热情地招呼我们在椅子上坐下,又吩咐船员给我们每个人倒上阿拉伯红茶,然后才把船员们打发出去严肃问道:“先生们,虽然我已经知道你们要来干什么,但我还是非常吃惊。我想,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现在这条亚丁湾已经变成了火药桶,随便一颗火星都能把人炸上天。别人都躲着这个鬼地方,你们真想在这里找一个几百年前的死人吗?”
    
    不得不承认,以我有限的四级英语水平来讲,要想听懂尤素夫船长说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而曼谷和华沙的英语能力和我相比恐怕也在半斤八两之间,所以我们基本上只剩下猜的份,休想插上嘴了。
    而罗贝尔和军士长的英语水平都不错,都柏林更不用说,英语是爱尔兰的官方语言,他用起来自然流利至极。
    侯斌对着尤素夫船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说道:“船长,我们已经到这儿了,就说明这次行动是不可取消的。您不会是想临时改主意吧?”
    船长沉闷地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我不会改主意,我无所谓,反正我天天活在这个鬼地方,但我想劝你们改主意。要知道,你们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等到船一出港可就没机会了。”
    “上尉,您想改主意吗?”侯斌微笑着望了望罗贝尔。
    “我去过一次波黑、两次伊拉克,还去过三次阿富汗。我想说,这虽然不是一个好差使,但我们也只会干这种差使了。”罗贝尔耸了耸肩膀,又摇了摇头。
    “我们不改主意了。”侯斌干脆地冲着尤素夫船长点了点头。
    “好吧,但愿你们已经写好遗嘱了,愿真主保佑你们吧!”船长无可奈何地摊了摊双手,接着说道:“接下来的航程将非常危险,我奉劝各位没事儿不要到甲板上去,免得被人发现你们是外国人。”
    “是外国人就很危险吗?”罗贝尔不解地问道。
    “对,很危险。亚丁湾到处都是无法无天的索马里小子,他们整天在打外国人主意呢!”尤素夫船长盯着罗贝尔阴郁答道。
    “当地人就不危险吗?比如说您?”罗贝尔追问道。
    尤素夫船长自嘲地咧了咧嘴,苦笑道:“先生,您可以站到地图前看一看,亚丁湾沿岸的几个国家里有几个是富裕的?这帮索马里小子绑架当地人根本捞不到好处,还得供他们吃喝,这可是一笔赔钱的买卖。但是外国人不同。在这里,只要是个外国人就肯定比我们富裕,所以只有外国人才是他们的目标。你们还是少点抛头露面才好,免得吃了他们的枪子。”
    侯斌赶紧点了点头,安慰他道:“船长,您放心,我们在船上一定守规矩,保证不给您添麻烦。说到枪子,我想问问,我们需要的自卫武器,您搞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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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5 01:25:54  更:2021-07-05 01: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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