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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73页] |
| 作者:牛八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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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明永乐五年十月十五日卯时不到,公鸡刚刚打过鸣儿,月亮还未曾落下,京城有司的文武百官便或乘轿、或骑马,冠冕堂皇披星戴月地纷纷蚁聚到皇宫午门前翘首期待着皇上钦定的奏凯献俘礼准点进行。 这奏凯献俘礼便是俗言所称的“献俘阙下”,亦称午门献俘。顾名思义,即是大军得胜凯旋后在皇宫午门向皇上敬献战俘,以示祝捷之礼,其典制甚为烦琐。 为了保证典礼按时举行,早在昨日昼间,礼部便吿示文武百官俱宿午门左近以防迟到,宫中内侍也在午门楼上前楹处预先摆好了御座并在周遭插满了七色彩旗。 而负责执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的鸿胪寺更是大忙特忙,紧赶着在午门楼前正中位置早早布下了奏凯乐工吹奏席位,又在吹奏席位两侧分别划定了太常寺协律郎和赞礼官站位,这协律郎责在掌管音律,而赞礼官则职于依据仪程引导典礼按序进行。 除此以外,鸿胪寺还在午门前偏南处设置了献俘位,偏北处则设置献俘将佐站位和刑部尚书奏书位,又在献俘位西侧设置了刑部尚书受俘位。 在午门楼下内道正中南向还设有一个露布案。这“露布”乃是一种写有文字并用以通报四方的帛制旗子,多用来传递军前捷报,所谓“露布天下”便是指此。 在露布案东侧设有受露布官站位,面西而立;其对面则设奏宣露布官站位,面东而立。 又设承旨官站位于露布案之东北侧,面西而立;设宣露布官站位于文武班列之南侧,面北而立;而展露布官站位则设于露布案西侧,面东而立;并设举露布案执事站位于露布案西侧,同样面东而立。 总之,为了能让奏凯献俘礼得以顺利进行,鸿胪寺早在头一天就划定了皇上、文武百官、司仪乃至于囚犯今日各自所在的位置,各色人等只要按部就班填空补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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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君前失仪,负责纠察官仪的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以及在京的监察御史们黎明时分即倾巢出动,围在午门前挨个检查文武百官的服饰仪表,若发现百官中有衣冠不整、交头接耳、吐痰擤涕乃至于大声咳嗽者轻则呵斥儆示,重则记录在案,是以聚来的官员虽多,倒也不见惯常的轻浮举动。 破晓时分,西洋诸番派来的一干使臣在全付戎装的郑和、王景弘、洪保等船队将佐以及鸿胪寺官吏的陪同下从会同馆乘轿来至午门前,个个诚惶诚恐地在有司衙役引导下规规矩矩地站进文武百官队列当中。虽然气氛森严,却也忍不住时不时地抬起眼来偷偷窥视一番周遭情势,心里一个劲地嗟呀喟叹天朝威仪,唯有新三佛齐使臣施二姐面不改色心不跳,仪态沉稳地挺立班中目不斜视。 郑和、王景弘、洪保等船队将佐则军容整肃,在文武百官艳羡的目光注视下于午门外一箭地处齐整站好,虽人人禁声,却仍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任谁也看不出郑和、王景弘昨晚其实只蒙眬了一个更次。 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郑和等人身后的五百名精壮甲士及其押送的几十辆木笼囚车,车里绑缚的便是被郑和等人擒获的西洋匪首陈祖义以及百十名海匪。如今,这些昔日里横行西洋为非作歹的匪徒尽皆嘴塞核桃身负重枷,个个捆得粽子一般瘫倒在囚车里,尽管各人身上伤痕累累,可是却浑似不觉疼痛,俱都用惊恐绝望的眼神望着车外的一切。 在为首的一辆囚车上单独囚禁着一个犯人。只见他全身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脖子被囚笼上方的一个铁环紧紧箍住,只能站在囚车当中,浑身上下被指肚粗的铁链缠了个结结实实,双手则被一面重达二十斤的木枷牢牢锁住,且手腕已经被粗糙的木枷磨得血肉模糊,而他的一条左腿已然在刑讯中被庄敬手下的锦衣卫活活打断,目下只好被绑在囚车内一根特制的木桩子上勉强支撑住身体。 不消说,此人便是今日献俘大典的主角陈祖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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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下登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们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向囚车,细细打量起这个曾经叱咤西洋无恶不作的海贼渠魁来。有一个愣头司官或是头一回参加献俘大典,眼见众口相传的陈祖义近在面前不禁走神,刚刚下意识地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同僚便被监督百官的佥都御史一声重咳惊回神来,赶紧端面肃容重新站好规矩。 辰时将近,万道霞光从灿烂的天空中直射而下。就在此时,午门城楼上忽然出现了十二个内侍,面对楼下一字排开,个个手持长鞭一起凌空甩动起来,十二条长鞭同时发出“啪啪啪”的脆响,真个是声震长空夺人心魄。 大明百官皆知此鞭谓之“静鞭”,乃是銮驾仪卫之警人用具,用以提示众人肃静,以待皇上驾临。可是西洋诸番各个使臣哪曾见过这等架势,众皆以为天子发怒即刻便要降遣,是以个个胆战心惊两股战栗,俱都相顾失色心下骇然。 果然,静鞭响过之后,永乐皇帝的大驾卤簿便沿着奉天门至午门鱼贯而出。先是由十二名金甲武士各持龙旗分作两排预先开路,中间簇拥着三人抬北斗旗、大纛旗、豹尾旗各一面,紧随其后的则是门旗、日旗、月旗、青龙旗、白虎旗、风旗、云旗、雷旗、雨旗、江旗、河旗、淮旗、济旗、天马旗、天禄旗、白泽旗、朱雀旗、玄武旗、木旗、火旗、土旗、金旗、水旗、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每旗俱由五名甲士护卫,其中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 设五辂于奉天门外,玉辂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象辂,次木辂,俱并列而设;丹墀左右布黄麾仗、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扇、朱团扇、羽葆幢、豹尾、龙头竿、信幡、传教幡、告止幡、绛引幡、戟氅、戈氅、仪闳氅等,各排三行;丹陛左右并陈幢节、响节、金节、烛笼、青龙白虎幢、班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杖、戟、骨朵、朱雀玄武幢等,亦排三行;殿门左右各设一具圆盖、金交椅、金脚踏、水盆、水罐、团黄扇、红扇,皆由校尉擎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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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导仪仗走上城楼之后,整个午门登时金碧辉煌灿烂夺目。随即,内官监少监吴介甫现身楼上。他面对楼下挺身而立,拖着长音尖声叫道:“皇上驾到,诸臣礼拜。”喊罢,吴介甫又毕恭毕敬地躬身退到一侧。 楼下群臣听到内侍宣喝立刻恭行叩拜礼,同时齐声高呼:“圣躬万福!” 在文武百官的欢呼声中,永乐皇帝朱棣头戴乌纱折角翼善冠,身着团龙盘领窄袖袍,腰束金玉琥珀透犀带,足登粉底皁靴,乘坐御辇由三百六十名大汉将军拱卫着出奉天门来到午门楼下。他满面春风地从辇中拔腿而出,健步登上午门城楼,来到御座前落座后微笑着扫了楼下匍匐在地的群臣几眼,方才大声命道:“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听到皇上恩旨再次叩首高呼“谢恩”,然后才爬起身来退到队列中肃立站好。 皇上既已驾到,便昭示着奏凯献俘礼正式开始。于是,赞礼官待百官归位后即刻高呼:“奏凯乐。” 随着一声令下,太常寺协律郎立刻将握在手中的一面纛旗挥舞起来,端坐在乐工席上的近百名乐工在纛旗指引下马上奏响了丹陛大乐,一边演奏一边摇头晃脑地高声唱起了凯旋曲:“四海靖,红日升,大军班师凯旋行,献俘阙下贺圣躬……”,嘹亮的祝凯乐曲高亢激昂直入云霄,直骇得栖息在午门附近树林中的鸟儿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惊叫着夺空而去。 凯乐奏毕,乐工中的司乐跪地奏道:“谨奏乐毕!”赞礼官于是高声唱道:“请宣露布。” 听到赞礼官宣喝,站在午门楼上的吴介甫赶紧碎步趋前,走到朱棣的御案前躬身请道:“请皇上旨意,臣工请宣露布,敢问皇上允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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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朱棣只需循规蹈矩按仪行事即可,于是他轻轻点头,微笑应道:“允。” 吴介甫听到旨意后赶忙冲着朱棣再施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早就摆放在御案上的一册帛书快步下楼走到露布案后停步站定,口中喊道:“皇上有敕,授露布。” 站在露布案东北侧的承旨官听到“皇上有敕”几个字旋即出列跪到吴介甫面前叩首回道:“臣领旨。”行礼完毕,他恭恭敬敬地从吴介甫手中接过露布转身踱至露布案前,将露布端端正正地摆到露布案正中,而吴介甫则转身回到午门楼上重新侍候在朱棣身旁。 此时,站在露布案东侧的受露布官又走出站位来到露布案面前。只听赞礼官唱道:“跪搢笏。” 受露布官立刻手持搢笏跪在露布案跟前恭行拜叩礼。礼毕,他高举双手,由着承旨官将露布授进他的手中,然后,他手捧露布由中道南行,至宣露布官站位后又将露布授给宣露布官。 宣露布官收到露布后马上与展露布官一同展开,然后一边看着露布一边向群臣宣道:“大明永乐三年七月始,钦封出使西洋正使太监郑和并正使太监王景弘、副使太监洪保等一干吏员奉旨出使西洋诸邦,期教化异族,启蛮人智端以颁正朔,并示大明富强,固大明正统。间闻海贼魁首陈祖义横行不法,欺霸西洋久矣,故而一鼓荡之,拔祸根于万里海疆,并擒贼首陈祖义及以下匪人百十四员解来京师献俘听勘。今特颁露布,以使天下咸知。钦此。” 露布宣读完毕后,宣露布官与展露布官马上小心翼翼地将露布收卷整齐,毕恭毕敬地交还给受露布官,再由受露布官将其捧回露布案上摆放在案面正中。 繁文缛节行至此处,奏凯献俘礼的高潮方才来到,只听赞礼官高唱一声:“献俘,再奏凯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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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捷韶乐再次响起。在催人振奋的乐曲声中,头戴金盔、身着金甲的郑和、王景弘和洪保等人仿佛听到了召唤一般,在有司群臣的夹道迎候下同时起步,沿着午门正中的甬道向着门楼整齐走来,身后的五百名甲士也执戈挺戟高举彩旗,簇拥着几十辆囚车“轰轰隆隆”铿锵而行,真个是威风凛凛英气逼人,直羡得文武百官啧啧咂舌,唬得诸番使臣神摇目眩。 来到午门近前,郑和停住脚步,冲着身后喊一声“跪”,然后便率着王景弘、洪保等一众官佐依着军中礼节单膝跪地,对着朱棣拱手禀道:“启禀皇上,出使西洋总兵正使太监郑和并正使太监王景弘、副使太监洪保等擒得西洋海贼陈祖义及其属下百十四员,奉旨解来京师以悦圣躬,谨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午门上的朱棣龙颜大喜,满脸笑容地冲着郑和等人说道:“众卿不避箭矢,鼓勇荡平海贼,朕心甚悦。众卿平身归列,以待恩旨。” 承旨官立刻将朱棣的旨意复述一遍,郑和等人听后齐声高呼“谢恩”,然后起身走到午门偏北处献俘将佐站位整齐站好,而随行甲士则押送着囚徒来到偏南处献俘位将几十辆囚车依次排好。 一阵忙乱过后,刑部尚书吕珍走出队列来到午门前伏地跪奏:“皇上,据官臣郑和所言,其于西洋擒获海贼陈祖义及以下匪人百十四员,该付刑部收押定勘,乞请皇上颁旨准奏。” 朱棣微微颔首,威严回道:“准奏。” 承旨官马上宣道:“皇上有敕:准奏。” 吕珍赶紧行礼如仪,嘴里回一声“臣领旨”,然后站起身来冲着站在献俘位上的官兵沉声宣道:“奉旨,将海贼陈祖义并其他匪人百十四员交刑部收押定勘。” 随着吕珍一声令下,围拢在囚车周围的精壮武士登时齐刷刷地从囚车旁后退五步,将靠近囚车的位置让了出来,待刑部衙役接替看守任务以后全队排成四行,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郑和等人身后肃穆站定。如此,算是完成了军伍向刑部移交战俘的仪式。 列位切勿以为此举乃是多余。其实,此举意味着陈祖义及其部下将被大明司法衙门“依律定勘”,此后无论生死皆是依律而行,以此昭示大明乃是依律治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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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陈祖义等人的罪名早就被有司议定,所以吕珍立刻就展开一册书子宣读起来:“查西洋海贼陈祖义,原为大明潮州人氏,于洪武年间遁往西洋为寇,横行诸邦,大肆劫掠……”,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罪该万死的罪名。 读到最后,吕珍念道:“经有司合议,陈贼祖义所犯恶行罪在大逆不道,依《大明律》当处剐刑,余者当处大辟,乞请皇上定勘准奏。” 朱棣重重点头,再次应道:“准奏。” 承旨官即刻重复一遍:“皇上有敕:准奏。” 吕珍行礼,回复一句“臣领旨”,然后冲着刑部衙役大声命令道:“奉旨,依《大明律》处陈贼祖义剐刑,余者百十四名匪人皆处大辟,即刻押赴刑场,午时三刻行刑。” 刑部衙役顿时高呼一声“遵旨”,紧接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亡命牌七手八脚地插进陈祖义及其一百一十四名手下的脖后衣领里,拥着囚车“轰轰隆隆”地退出场外。 待到囚车全数远去,赞礼官唱道:“宣郑和、王景弘、洪保并有功将佐君前跪拜!” 郑、王、洪三人赶紧率领身后将佐再次来到午门前面站定。赞礼官大声宣道:“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搢笏三舞蹈。跪。山呼万岁,山呼万岁再,山呼万万岁。出笏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退。” 随着赞礼官口令,郑和等人给朱棣行完礼后退回远处。赞礼官又唱道:“宣文武百官君前跪拜!” 百官赶忙面向午门站定。赞礼官再次大声宣道:“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搢笏三舞蹈。跪。山呼万岁,山呼万岁再,山呼万万岁。出笏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退。” 待到百官舞蹈完毕,兴高采烈的朱棣手抚长须频频点头,嘴里说道:“着文武百官并诸邦使臣刑场观刑。” 承旨官立刻宣道:“皇上有敕:着文武百官并诸邦使臣刑场观刑。” 承旨官宣完之后,赞礼官马上和道:“皇上恩旨已颁,礼毕。恭请皇上回宫。” 郑和等人会同文武百官再次行礼如仪,口中诵道:“圣躬万福!” 至此,一场繁琐的、耗时一个多时辰的奏凯献俘礼总算是圆满完成。朱棣心满意足地步下午门踱到御辇前刚要上辇,却听吴介甫轻声禀道:“启禀皇爷,太子少师、资善大夫、僧录司左善世姚广孝大人乞请谒见圣驾,叩禀营建新都事宜。” “哦?营建新都?”朱棣听说道衍欲要回说营建新都一事不禁心头一跳。他一直对“金陵王气黯然收”的说法耿耿于怀,也知父皇朱元璋生前早有迁都之意,加之己身不耐金陵湿热,很想借此大做文章,昭显自己终竟太祖高皇帝夙愿之好,以示自己确乎深知先皇圣意,当为天下共主。为此,他已几次催促道衍加紧寻觅佳壤营建新都,可是道衍却始终推说没有寻得上好之地,如今听闻道衍要就此上奏言事,于是转了几个念头之后立刻应道:“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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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等人离开午门后会合百官连同诸邦使臣一起奉旨前往三山街法场观刑。一路上,不时有同僚旧友凑过来拱手道喜,纷纷羡慕几人大大露脸,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几个人也不得不左右盘桓,不咸不淡说些随喜的话应付场面。 此时的金陵城内已经闹翻了天,百姓家家扶老携幼涌出家门争相瞻仰郑和等人英姿,更是起劲地将臭鸡蛋、烂鞋子等一应杂物铺天盖地地扔到囚禁着海匪的囚车上,慌得刑部衙役紧赶紧地挥舞鞭子驱赶人群。须知这班贼人乃是被依律处刑,若是未及行刑即被市人打死便是死于非刑,这就大大坏了律法颜面,这般过失刑部可是担待不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刑部连同金陵有司衙门的衙役今日可谓倾巢出动,直将午门通往三山街法场的沿途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刑部尚书吕珍更是亲自前往刑场监刑,唯恐刑场上出了乱子坏了朱棣的兴致。 早在几日之前,刑部即在三山街法场搭起了几座牌楼。正中一座牌楼坐北朝南,上搭遮阳棚,中间摆着一架长条几案和太师椅,后面又摆满了木椅木凳,乃是为监刑官和朝廷观刑人员专门搭设,期间并有茶饮伺候。 东侧另搭一座牌楼,上面架着一根“大”字形行刑架,行刑架上还搭着一条渔网,此乃专为受剐犯人搭设的刑台。 西侧又搭一座牌楼,体量甚大,上面分两排竖着十几根“十”字形方木,方木两端各挂五个吊环,却是专门为了悬挂大辟也就是斩刑之后砍下来的犯人脑袋。 无论身受剐刑还是斩刑,犯人的尸首在示众之后皆由金陵治下的凤阳府领走首级,而由淮安府领走尸身,由着两府分别择地掩埋,以应“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之说。 虽然刑部和金陵五城兵马司已经在刑场周遭采取了净街措置,却仍然挡不住市井之徒瞧热闹的兴头。三山街附近的屋顶上、高台上、树杈上攀满了围观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着刑场。待到临近中午时分,但见远处烟尘大起喧哗震天,围观众人情知犯人已然解到左近,于是俱都兴奋地指手画脚窃窃私语,生怕漏过一丝精彩之处。 过不多时,几十辆囚车“轰轰隆隆”地驶进刑场当中依次停下,跟在其后的一大帮观刑官员也都纷纷下马出轿,相互礼让着鱼贯登上刑场中央的牌楼,各自拿捏着身份择地坐下,只将最前面的几排椅子空出来留给郑和、王景弘、洪保陪同的西洋诸使臣。 围观百姓见到这些西洋番人之后尽皆忍不住掩嘴偷笑,竞相指点着私下议论: “吔?这般西番打扮的好生奇怪呀!” “那家伙头上缠的却是什么物件?” “娘哎,这脸色咋比木炭还黑呀?” “你瞅你瞅,还有个女人哎!别说,这女娘长得还挺俊,咋像是咱们汉人呢?” “你看看,中间那个黑厮咋抖得比死囚犯还厉害呢?” …… |
| 最近小忙,暂停几日,老牛抱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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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台上众人坐定之后,刑部尚书吕珍方才稳稳地走上牌楼在长条几案后面的太师椅上落座。他扫了几眼囚犯,然后抬起右手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嘴里喝道:“来人,将囚犯押上刑台。” 衙役们听到堂官号令登时行动起来,纷纷打开囚车老鹰捉鸡一般将囚徒们拖下车子。此时,那些海匪早已魂飞天外失了往日威风,身子俱都软得面条也似,有些甚至已然眼睛发直口吐白沫,生生变成了活死肉,大小便流得满地都是,一身骚臭地任凭衙役们摆布着拖上了西侧牌楼。 因陈祖义的左腿已被打折,所以他是被几个壮汉挟持着架上东侧牌楼的。衙役们先是将他剥得一丝不挂,然后又将渔网披在他身上,最好才把他在“大”字形行刑架上绑缚结实,脑袋和四肢俱用铁环牢牢箍住。只要一声令下,刽子手便可以操起刀来根据渔网在他身上勒出的孔洞剜肉开剐。 这时的陈祖义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自从被郑和活捉之后,他就被庄敬手下的锦衣卫力士押进了暗无天日的大船底舱,整日价被揍得不是三魂出窍,就是七魄离体。锦衣卫问了他无数问题,他也是问什么就说什么,特别是事关邱得用的一切,简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直泻而下,很是痛快。可是每当锦衣卫问起陈海龙的去向时,他便闭紧了嘴巴,哪怕是被锦衣卫的老虎凳生生掰折了左腿也楞是熬刑硬挺,即便是昏死过去几次也坚不开口,若不是郑和严令不得夺他性命,庄敬直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投进海里喂鱼。 此时虽然已近正午,但还未到午时三刻,是以吕珍只是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坐在他身后的郑和忖了一忖,起身走到吕珍身旁恭敬请道:“尚书大人,下官尚有一个不情之请,祈请大人成全。” “喔?”吕珍撩开眼皮瞥了一眼,见是郑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客气应道:“哦,原来是郑大人。郑大人却有何请?只要不破规矩,本官当尽力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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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赶忙向着吕珍拱手施礼,嘴里回道:“大人,下官与这陈祖义周旋良久,今日他就要伏刑,下官还想问他几句话,不知大人允否?” “这……”,吕珍手捻长髯不禁踌躇,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嘴里沉吟道:“郑大人此举……怕是有碍物议吧?” “下官自知,是以谓之不情之请。若是大人为难,下官绝不强人所难。”郑和善解人意地再次向吕珍拱了拱手,转身就要退下。 对话间,吕珍的心里其实已经转了几个念头。他暗中思忖:这个郑和的品次虽然只是四品,但是在内官当中已然位极人臣,且又是皇上潜邸心腹,为了一个将死罪人拂了皇上左近红人的脸面无论如何不为上策。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定了主意,及时地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郑和的手腕,嘴里笑道:“郑大人想左了,本官岂有为难之处?其实本官乃是为了郑大人着想。郑大人尽知,官场之上惯有嚼舌之人无中生有,本官不过是唯恐小人惑言生事,给郑大人惹出烦乱才是。既然郑大人想见,莫如就由本官派人随同郑大人前往,事后亦可作证郑大人清白可好?” 郑和赶紧躬身施礼,嘴里谢道:“下官谢过尚书大人抬爱。大人如此措置甚为妥帖,下官全凭大人做主。” 吕珍微笑颔首,点手指过一个刑部主事吩咐道:“郑大人欲要刑前问讯陈祖义,你且随在郑大人身旁伺候着,防着罪囚污言秽上。”说完,他又对郑和嘱咐道:“郑大人,午时三刻将近,还请郑大人抓紧些个。若是耽误了时辰,本官可是着实担待不起。” 郑和立刻回道:“大人但请放心,下官决然不会让大人为难。” 说完之后,郑和对着吕珍再施一礼,然后便带着刑部主事踏上绑缚着陈祖义的刑台。来到其上,郑和打眼端详了几眼刑台陈设,眼见陈祖义身旁摆着一架木案,案上摊着一块毡布,毡布上整齐摆放着一溜儿刀具,有长有短,有尖有细,剜肉剔骨,各有所用。除此以外,木案上还摆着一坛烧酒和几个海碗,乃是刽子手洗刀所备。 在陈祖义的脚边还摆着一个血迹斑斑的木桶,内壁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紫色,可想而知为何而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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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陈祖义跟前,郑和又细细打量了这个海贼渠魁几眼。只见他全身上下已经被拷掠地血肉模糊,头发也被归拢在一起紧紧扎在行刑架上,整个脸面上满是过刑后留下的血痂,而牙齿已然被揍得全数脱落,嘴唇也肿胀得馒头也似,若不是喉结还在微微耸动,任谁也看不出他和死人有何异样。 郑和紧锁双眉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陈祖义沉声问道:“陈祖义,天网恢恢,律法无情。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日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你大限将近,临刑之前可有何话说?” 听到郑和问话,萎顿不堪的陈祖义突地抽了抽面颊,将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睁了睁,尽力眯起眼来瞭了郑和一眼,忽然咧了咧变形的嘴唇挤出一丝难看的讥笑,嘴里断续回道:“阉货,难为……你来给老子……送终……” 陈祖义话未说完,候在郑和身旁的刑部主事已经勃然大怒,嘴里喝道:“呔!大胆死囚,居然敢对上官无理。” 郑和赶忙对刑部主事摆了摆手,然后又对陈祖义说道:“陈祖义,既然你已死到临头,有话但说无妨。” 陈祖义艰难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咂了咂嘴继续说道:“老子毁在……邱得用和你等……这般阉货手里,死不……瞑目。老子即便是……变成了鬼……也要在奈何桥上……等着你等。” 郑和轻蔑地摇了摇头,对着陈祖义劝道:“陈祖义,如今强项无益,你还是给你的后人留几句话吧。若是事有凑巧,咱家一定给你带到。” “哼!”陈祖义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恨恨回道:“老子该说的……早就跟犬子说过了,你……休想从老子嘴里……探出犬子下落。你给老子……滚开,还是让老子……安安生生地……走吧!” 郑和定定地看了陈祖义几眼,太息说道:“唉!你虽冥顽不化,咱家却也认你是一条汉子。事到如今,咱家只好给你奉上两碗断头酒。但愿酒劲够大,可以给你稍解片刻苦痛,咱家也只能将就到这个地步了。” 说罢,他向刑部主事拱手请道:“还请贵主事做主,成全本官心意。”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下刑台,恰好听到远处的吕珍拍案大叫:“时辰已到,奉旨行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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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伏刑几日之后,朱棣接连颁下几道谕旨: ——着总兵正使太监郑和、正使太监王景弘整理船队再下西洋,奉送诸邦使臣返乡回国,并分赐朝觐诸邦宝物若干;着洪保卸去副使太监差使,专司修缮船队破损船只以备后继; ——着西爪哇王威格拉玛跋达拿为误杀误伤之大明船工赔付足 万两; ——着设大明旧港宣慰司,辖治原新三佛齐和旧港疆域,委施进卿为旧港宣慰使; ——择北京为新都所在,着太子少师、资善大夫、僧录司左善世姚广孝统筹新都营建事宜…… 圣旨既已颁下,郑和、王景弘立刻督促匠人赶着改造”大福号”,然后联袂前来神乐观向道衍辞行。 两人刚刚走到神乐观门口,却见远处风驰电掣跑来一匹枣红马,马上一人风尘仆仆汗流浃背,来到门前勒住坐骑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开门童子,嘴里吩咐一声:“快些牵进马厩好生伺候。” 二人定睛一看不禁大喜,情不自禁齐声叫了一声:“老侯。” 下马之人此时才顾得上抬头打量二人,乍见之下亦是油然而喜,连声回道:“呀呀!原来是三保和贵通,你等也来拜见师父?” 来人正是道衍座下的得力弟子侯显。 这三个人早就相熟,只是各自差使繁忙,平日难得凑在一起,是以久别重逢俱是欢喜不已。王景弘重重捶了侯显一拳,嘴里笑问:“好你个老侯,莫不是成了神龙?平日价竟然见首不见尾,我和三保回朝这等时日也未见你,却是去了何处忙碌?” 侯显憨厚地笑了笑,对着二人答道:“咱家原是陪着西域哈立麻上师在五台山布道,不意前几日接到师父飞鸽传书,命我即刻回来接差,是以马不停蹄赶了回来,不想却在这里遇见二位兄弟,幸甚,幸甚。” “哦?师父又要差你作甚?”王景弘好奇问道。 侯显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对着王景弘说道:“咱家尚未见到师父,如何就知他老人家有何差遣?” 郑和笑道:“依咱家猜度,侯兄大才,怕是要随同师父营建新都矣!” 三个人中以侯显年齿为长,所以郑和、王景弘俱呼之为“兄”。彼等说说笑笑来至正房,却见道衍正在和纯阳真人闲坐叙话,于是赶紧跪地行礼,给二位老叟请安。 道衍和纯阳真人见到三人亦甚是高兴,受礼已毕赶忙招呼三人坐下说话,并交代仆僮奉上香茗、瓜果待客。郑和冲着道衍和纯阳真人拱手回道:“二位大师,圣旨已下,弟子不日又要远行,特来向二位大师辞行,不知二位大师有何吩咐?” 道衍手捻长须颔首慨叹:“唉!你等回朝不过旬日,风尘未洗,家事未理,目下便要再使西洋,着实有劳你等。贵通,海上风大浪险,三保和侯显俱都收了义子,不知你作何打算?” 王景弘未曾想到师父居然牵挂自己子嗣,心下甚是感激,眼中不觉湿润,急忙起身恭敬回说:“启禀师父知道,弟子已过继兄长之子王祯为后,膝下并不凄凉。只是师父年事已高,身边又无徒儿照顾,弟子等甚是牵挂。” 道衍摆手笑曰:“为师忝居‘靖难第一功臣’虚名,自有皇上和朝廷妥为照看,你等切勿挂怀。听说你们都有了子嗣,为师也就释然了。你等放心,侯显的义子侯忠已在观中由我等调教,我等也会时时看护三保的义子郑赐和贵通的义子王祯。” 三人不禁热泪盈眶,再次匍匐在地叩谢师恩。侯显愧疚地对道衍说道:“师父,侯忠自小在野地里长大,天性顽劣,实实让二位大师费心了。” 道衍苦笑说道:“唉!你这忠儿确是天下第一调皮捣蛋鬼,整日价呼着一班飞禽走兽狐假虎威。我和老道平日对他倒是没少管束,奈何有个癫子总爱釜底抽薪呵护有加,言其天性使然,我等不可逆天施教,只要我等给忠儿教完功课便将他拖去散心,教来教去竟把他教成了二皮脸,见了我等规规矩矩人样也似,见了癫子便昏天黑地不成体统。不过,忠儿确乎聪颖,师父的这点道行已然被他敲骨吸髓榨干不少。”道衍口中虽在数落侯忠,眼中却现出嘉许的光彩。 听到道衍譬说侯忠,侯显窘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郑和和王景弘却相顾莞尔,脑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丝清脆的童音“老匹夫”,却又几乎同时发现非僧非道又向来赖在神乐观中逍遥快活的袁珙不在屋中,于是齐声问道:“咦?袁大师却在何处?” 提起袁珙,道衍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嗔道:“唉!这个癫子自从有了忠儿作伴居然天天耍起了孩子脾性。今日纯阳真人不过抱怨了他几句,他竟然拉着忠儿甩手而去,现下不知在哪儿撒气呢!” “哦?真人抱怨大师何事?”三人俱饶有趣味地看向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仰天打了个哈哈,无奈笑道:“嗨!这个癫子答应忠儿将五只白虎圈在观内豢养。可是这五只畜生每日即需食肉数百斤,凭我小小的神乐观如何供养得起?不瞒你等,老道天天都要打发徒儿到市井当中给这五只畜生踅摸牛羊猪肉,天长日久难得为继。今日老道向癫子诉了两句苦,没成想癫子居然甩下脸来拉起忠儿便走,老道估摸着纪纲的日子又要难耐。” “哦?真人何有此说?袁大师如何却要去寻纪大人?”三人越听越是糊涂,不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皆将目光着落到纯阳真人身上。 此故暗藏颇多密辛,纯阳真人不便多言,只好提葫芦一句“袁大师与纪大人许是素有过节”,将口水全数吐到袁珙身上一笔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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