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推理] 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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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30页]

作者:牛八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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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郑和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大明非是分割爪哇，盖因西王麾下与东王麾下皆是出自哈奄务禄老王一家，且又是姻亲，才分俱在伯仲之间，各得子民拥戴。吾皇不忍爪哇内讧，是以才分封两王，但求两王和睦相处。两王若是互殴不止，爪哇势必分崩；如若两王齐力同心，爪哇焉有离析？故而，爪哇是分是和不在吾皇，全在二王。我朝切盼二王化干戈为玉帛，罢兵止战，共图爪哇黎民福祉才是。”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完通事传译后“咕噜噜”转了几下眼珠子，冷冷笑道：“哼哼！只怕是上使大人有心想封，也寻那东贼威拉布弥不着。”
    “西王麾下差矣。”郑和微笑着用杯盖拨了拨茶盏里的浮茶，抿了一口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再说：“本使已然寻到东王麾下，目下恰在迎来途中。”
    “什么？”威格拉玛跋达拿“啪”地一声失手摔落茶盏，“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伸手指向郑和：“你说威拉布弥正在来此途中？”
    他的亲随卫队眼见威格拉玛跋达拿失态发怒，“呼啦啦”一阵乱响，纷纷拔出所佩蛇形尖刀齐齐对准郑和、王景弘等人。只是未及彼等有所动作，从其身后的舷窗中、壁角处却纷纷闪出一队队大明锦衣甲士，个个横眉冷对怒目相向，齐举刀矛弓箭等各种兵刃将彼等团团围住，端得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看情势仿佛爪哇士卒稍有不轨立时便会沦为鬼畜，更有几位精干甲士挺身护住郑和、王景弘等人，并手执手铳“乒乒乓乓”对着窗外放了几铳，亢起的爆响震耳欲聋。

    郑和和王景弘相互对视一眼，又冷冷看向威格拉玛跋达拿，见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于是站起身来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甲士，背负双手踱过几步后走到威格拉玛跋达拿面前，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西王麾下，东王麾下确在我大明钦封出使西洋副使太监洪保大人的陪护下赶来途中。而且，东王麾下已然同意受封东爪哇王，怕是未几便将与本使相会。”
    仿佛一声炸雷在威格拉玛跋达拿头顶骤然劈下，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郑和，嘴唇哆嗦片刻突然狞声发问：“上使大人，若是本王辞封却待若何？”
    郑和双目炯炯，盯视威格拉玛跋达拿良久，再次开口却是咬金断玉：“大明与西王麾下殊不欲再起纷端。西王麾下若是辞封，本使自会护持麾下平安归去，然后据实回禀吾皇陛下。只是，麾下前伤我大明船人，后辞吾皇册封，吾皇虽以慈悲为怀，却也难捱龙颜有损，难保不将爪哇付于一人，惟此人断无麾下之道理。东王麾下既然已奉大明为正朔，我大明亦不可负了东王，天理昭昭，想吾皇自有裁夺，还请西王麾下好生斟酌。”
    几句话刻骨入髓直刺威格拉玛跋达拿心底。他把郑和的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咀嚼一番，自然明白话里意思：我若辞封，大明便有可能将爪哇全数奉与威拉布弥。彼时，我若再与威拉布弥抗衡，大明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我可能连西爪哇都保不住啊！

    拼死一战吗？这个念头早就转过不知几多圈。可是凭我爪哇士卒如何敌得过大明的坚甲快船、火铳火炮？抗之不过求死耳。
    想到这里，他颓然地闭上眼睛，冲着手下亲兵卫队瘫软无力地挥了挥手，重重地坐回椅中。
    一干爪哇士卒看到主子泄气无不悻悻地插刀入鞘。
    就在此时，舱外甲士来报：旋接洪保大人飞羽传书，东王麾下乘坐大明宝船已经抵近船队二十里处。
    听完甲士禀报，郑和精神为之一振，他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注视着威格拉玛跋达拿开口问道：“西王麾下，东王麾下已然近在眼前，不知麾下欲下船耶，抑或欲同本使出海共迎东王耶？”
    威格拉玛跋达拿面如死灰，他的脸颊急剧颤抖，过了好一会子方才浑若无骨地抬起手来冲着郑和挥了挥，嘴里似有若无地吐出几个字：“小王随同上使大人出海便是。”
    “好耶，西王麾下真豪杰也。”郑和赞了威格拉玛跋达拿一句，转身来到帅案前大声下令：“传我号令，前营各船齐齐开动，随大福号出海恭迎东王麾下。”
    帅令既下，由不得威格拉玛跋达拿情不情愿，大福号上几百名船工喊着号子“轰隆隆”拔起沉重的铁锚，又“呼啦啦”升起巨大的船帆，在劲风鼓荡下向着大海深处扬帆而去，身后几十条大船纷纷跟上，不多时就在海面上满满铺下了一叠叠帆影。

    大福号在海面上劈波斩浪发力攒行，不多会功夫便见东边一片岛子旁边转出一溜儿船帆。郑和对着正在发号施令的老林头打了个问询：“老爷子，你瞧前面那片帆影可是洪大人船队？”
    老林头赶忙冲着郑和拱了拱手，笑着答道：“郑大人，距离这远便能望见帆顶，除了我大明宝船料无其他，定是洪大人无疑。”
    “喔，既是老爷子下了断语，咱家焉得有疑？”他高兴地拍了拍手，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呆坐椅中的威格拉玛跋达拿，悄声对着并肩立在身旁的王景弘说道：“贵通，这个西番阴晴不定，指不定在动着什么心思。东王到后，咱家自去船首迎接，请你坐镇官厅，暗领甲士看住他和随身护弁，莫要让他轻举妄动伤了东王或者天福尊人才是。”
    王景弘微笑着轻轻点头，嘴里应道：“三保放心，有咱家压阵，断无容他起反行径。只是，我等若是不显霹雳手段，恐怕此悍番不能心服，最好在东王到前耀一耀武势，唬他肝胆俱裂才是。”
    “哦？耀武？……如此当然最好，只是如何耀法方为妥帖呢？”郑和听罢王景弘回话点头称是，同时沉下脸来凝眉静思。
    “三保且看，前面水域矗立一片礁石，我等何不开炮除礁，为东王扫平路径呢？”王景弘手指前方一排露出水面的礁石意味深长地冲着郑和眨了眨眼。

    郑和心思灵动，顿时领会王景弘用意，不禁击掌赞曰：“着，此计甚妙，就依贵通。”
    说罢，他转身对着号手发令：“给洪大人吹号，告知我等欲开炮除礁，为东王开路，请洪大人并东王麾下切勿惊慌。”
    号手得了帅令飞身爬上主桅瞭望吊斗对准远方吹响了号角，一直吹了十几遍后隐隐听到远处船队响起了回应号声。号手爬下吊斗后回禀郑和：“洪大人和东王麾下已知我等用意，且洪大人已令手下船只共同发炮，与我等并行除礁。”
    “好，再向全队传令，各船倾过船身，以右舷铳炮对准前方礁石齐齐开炮，除掉这片恶石。”
    刚才号手吹响号角的时候，不明所以的威格拉玛跋达拿就已经站起身来抢到舷窗前紧张地观望起来，如今感觉大福号正在急急转舵更是疑惧不已，手扒窗棂勃然变色。郑和见他张皇失措心里暗笑，赶忙以手搀住他的胳膊，嘴里譬解道：“麾下勿忧，前有礁石挡道，本使正欲发炮除礁，请麾下安坐观瞧便是。”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完通事传译抬眼望了望远处的那片礁石，眼见其露出海面约有半人多高，绵绵延延总有百十丈长，不觉倏地瞪大了眼睛，心里止不住地敲起了鼓点：何也？以炮除礁？这片礁石未知在此屹立了成千上万年，如何却能顷刻除去？

    郑和当下不再理会威格拉玛跋达拿，而是专心致志地督着手下操控铳炮，同时命令旗军、号手一起动作，挥舞旗子、吹响号角，赶着行驶在礁石群左近的各邦渔船速速离开。
    虽然站在官厅里无法看到炮舱情势，但耳朵里却能听到舱室里传出铳炮手的阵阵呐喊声和弹丸滚过面板的隆隆翻滚声。时辰不大，只见船舷右侧的铳炮炮口齐齐抬高，然后只觉脚下舱板轰然一震，紧接着几十门铳炮几乎同时喷出一团团浓烟和一道道火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即响彻海空，远处的礁石顿时被弹丸炸得凌空暴起，“扑簌簌”地冲向天空，然后又裹着尖锐的啸声重重地落入水中，海面上瞬间掀起了无数道激扬水柱。
    大福号第一排铳炮刚刚响过，跟在身后的其他船只便纷纷响应。刹那间，几十条船上的铳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高大的船身登时隐没在浓重的硝烟当中，厚重的礁石堆上火光冲天，飞上天际的碎石铺天盖地撒落下来，整个海面立时沸腾起来。
    站在舷窗旁边的威格拉玛跋达拿眼睁睁看着礁石堆在一排排铳炮声中被削去了脑袋，禁不住骇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手扶窗棂强撑着自己没有瘫软下去。围在他身旁的一众亲随护卫也是两股颤抖面无人色，不住地随着炮声战栗哆嗦，有人更是双手掩耳抱头闭目，心里一个劲地祈祷湿婆大神附身保佑。

    就在此时，远处的洪保船队也倾过船身将炮口对准了礁石堆，先是在船舷边一连串火光闪过，紧接着沉闷的“隆隆”声随之响起，一排排弹丸又从斜对面咆哮着齐齐飞向礁石，另一侧的海面也登时掀起波澜，疾速迸向空中的大小石块相互挤压碰撞，不时发出一阵阵怪异骇人的嘶鸣，直惊得盘旋四周的海鸟呜咽着展翅逃向高空。晴朗的天空被浓密的硝烟笼罩，连太阳的光芒也黯淡不少，天地间霎时变了颜色。
    “大神呀，那是鲨鱼吗？”几个番兵颤颤巍巍地指着海中几条翻着肚皮浮上水面的大鱼交头接耳。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到议论眯眼细瞧，果然看见几条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巨大鲨鱼正在波峰浪谷间挣扎，体长总得有一、两丈开外，想必这些鲨鱼俱是游到礁石附近时被弹丸或碎石所伤，身上的伤口皆有碗口大小，鲜血尚在汩汩流出，顷刻间就将碧蓝的大海染得一片血污。
    几条受伤的鲨鱼兀自犹在挣扎，血腥味却引来了更多的鲨鱼。这些嗜血的海中猛兽顿时就被血腥味激得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游上前来围住同伴撕咬。一时间，炮火声、炸裂声、浪涛声和鲨鱼哀嚎声响成一片，直吵得威格拉玛跋达拿头皮发麻摇摇欲坠。

    郑和和王景弘看到鲨鱼立时想起葬身鱼腹的诸班弟兄，直恨得咬牙切齿双眦欲裂。郑和从旗军手中劈手夺过令旗亲自挥臂舞动，嘴里大声呼喝：“火铳手、弓箭手齐齐发射，勿要逃了这些害人畜生。”
    各船火铳手和弓箭手听到郑和下令后各自将手中火铳、弓箭举到船外对准鲨鱼施放，弹丸和利箭雨泼一般射向海面，汹涌的波峰浪谷不一会儿就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受了伤的鲨鱼拼了命地潜入深海四散奔逃，而毙了命的鲨鱼则翻着肚皮浮上水面，放眼望去，海面上到处是横七竖八随波逐流的鲨鱼尸体，短则几尺，长则数丈，个个龇牙咧嘴骨断筋裂，身无完肤遍体鳞伤，端得是骇人心魄惨不忍睹。
    两队明船相向而行，边行边对着礁群施放铳炮，待到两队相近时，横亘在海面上百十丈长的一溜儿礁石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团团烟雾犹自随着清风袅袅旋向长空。伏在窗棂上的威格拉玛跋达拿脸色惨白眼神凝滞，乜呆呆地望着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大群鲨鱼尸体直冒冷汗，心里一个劲地随着颤抖的身体敲着鼓点：湿婆大神呀，这般天火若是烧到凡人身上，岂不是要魂魄俱灭尸骨无存？
    郑和自然知晓，这群礁石的头部虽然已经被铳炮削掉，但礁盘却仍是深扎海底，故而不住示意老林头指挥着船队绕过这片暗礁以免倾覆。老林头乃是闯海老手，哪得不知其中厉害？他熟练地发着口令，引着大福号轻松躲过暗礁，迎着洪保船队赶了上去。

    看到船队安然无恙绕过暗礁，郑和这才满意地搓了搓手回头冲着威格拉玛跋达拿微笑说道：“船队除礁，惊扰了西王麾下，还请麾下赎过。”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完通事传译以后才缓过神来，他赶忙咳了几声，借以掩饰惊慌之态，嘴里强道“喔？哦！那里，那里，上邦神火毁天灭地，这等硬礁顷刻便除，小王大开眼界矣。”
    陪伴在郑和身旁的王景弘不以为然地摇头笑曰：“这等顽石算得了什么？休说区区几块石头，便是那铜墙铁壁立在面前，本使这铳炮也保管轰它一个稀里哗啦。”
    郑和瞟了一眼威格拉玛跋达拿正容说道：“东王麾下近在眼前，本使即下官厅相迎。本使奉劝西王麾下，麾下既与东王同奉大明正朔便共为吾皇臣下，还请麾下谨守臣道，莫要起事加害东王，否则本使决然无以转圜矣！”
    威格拉玛跋达拿脸色迅即转阴，他吊着脸皮恨恨地喘了几口粗气，终于从嗓子眼里逼出一句话：“上使大人且放宽心，只要威拉布弥这个狗崽子不对小王使诈，小王忍他就是。”
    “本使信过麾下，但请麾下切莫食言。”郑和郑重地对着威格拉玛跋达拿点了点头，又顺势扫了王景弘一眼，王景弘会意地闪了一下眼波，郑和便带着通事转身走出官厅来到前甲板上。
    说话间，洪保座船已经和大福号近在咫尺。在两船擦肩的当口，老林头先是指挥着几十名船工向洪保座船抛过去十几根粗大的缆绳将两船系紧，然后又摇起轮盘，“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将一块两丈来宽、三丈多长的搭板搭在两船舷边，紧接着又在搭板尾部摆放好踏脚。待一切安置妥帖后，便见风尘仆仆的洪保陪着一位中年番王及其随身扈从走下官厅踏上搭板，摇摇晃晃地顺着搭板登上了大福号。
    候在搭板旁的郑和等到番王站稳脚跟赶紧躬身施礼，口中宣道：“大明钦封总兵正使太监郑和恭迎东王麾下。”
    番王慌不迭地还礼，嘴里连连说道：“不敢劳上使大人多礼，下邦小王威拉布弥见过上使大人。”
    随在威拉布弥身后的洪保哈哈大笑着走到郑和身边一边叉手施礼一边说道：“正使大人，东王麾下心向大明，此番不惟诚心受封，还备了大象、老虎、孔雀等若干珍禽异兽贡献皇上，虔心可嘉矣。”
    郑和赶忙代表朱棣温言嘉许。双方客套一番后，郑和对着威拉布弥和洪保说道：“东王麾下，且容本使先行告禀，西王麾下亦允受封吾皇御赐西爪哇王，现西王麾下已在官厅端坐，本使祈请东王麾下捐弃前嫌，与西王麾下并回我等船队大营受封，其后东西分治，共领爪哇。”
    “什么？西贼威格拉玛跋达拿亦在船上？”威拉布弥闻讯大吃一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双豹眼突地瞪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郑和，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与威格拉玛跋达拿两军对垒拼命厮杀的场景。

    “正使大人，西王麾下正在官厅？”洪保也是讶异不已，震骇地望着郑和。
    郑和沉稳地冲着二人点了点头，肃穆说道：“东王麾下，本使素知麾下与西王多有不睦。然二虎相争，百姓遭殃。吾皇以慈悲为怀，殊不忍爪哇黎民罹受荼毒，是以才遣本使前来说和，还请东王麾下体谅圣意，与西王麾下罢兵止战，同修旧好才是。”
    威拉布弥目视官厅咬牙切齿，过了半晌才顿足回说：“不瞒上使大人，西贼夺我疆土，伤我子民，欺我太甚。小王虽然应允与之分领爪哇，然殊不欲与之比肩而立。”
    郑和对着威拉布弥拱了拱手，好言劝说：“东王麾下与西王本是姻亲，打断骨头也连着筋。二王睦则百姓福，二王争则百姓苦。本使已劝西王偃旗息鼓，西王业已答允，若东王麾下执意争强，则于理有亏。我大明有两句古话说得甚是有理：‘冤家宜解不宜结’，‘小不忍则乱大谋’。本使切盼东王麾下以吾皇圣意为尊，与西王麾下化干戈为玉帛，铸剑为犁握手言和，共创爪哇安居乐业升平盛世才是，还请东王麾下谨思慎行。”
    威拉布弥目呲欲裂，但听到郑和“以吾皇圣意为尊”一句之后，其强压恨意抚了抚胸膛，舒出一口长气后到底还是重重地跺了跺脚，低声说了一句：“小王但凭上使大人做主，只要西贼不欺小王，小王便不寻衅就是。”

    郑和冲着威拉布弥再施一礼，欣然说道：“着，东王麾下果然豪迈，请随本使官厅叙谈。”说罢，郑和拉起洪保在前带路，引着威拉布弥径奔官厅而来。
    洪保趁机悄声问询郑和：“三保，西王如何竟在船上？”
    郑和急急说道：“也是咱家临时起意做此措置。咱家寻思，莫如将此二王撮合一起说和说和，和则皆大欢喜；若是不和，我大明也是仁至义尽，预留今后摄事把柄就是。”
    洪保登时领悟，点点头暗自称是。
    郑和一边走一边留意官厅动静，生怕威格拉玛跋达拿临时起事狗急跳墙。直到踏进官厅看到王景弘率着一众甲士将威格拉玛跋达拿及其随从团团围住，郑和方才定下心来。
    他若无其事地将威拉布弥迎进官厅，微笑着对威格拉玛跋达拿说道：“西王麾下，东王已至，麾下可想见礼问候？”
    二人原先与爪哇老王哈奄务禄曾是一家，威拉布弥乃是哈奄务禄之子，其妻便是威格拉玛跋达拿之妹，而威格拉玛跋达拿却是哈奄务禄的侄子兼女婿。如此亲上加亲原本应该至爱相助，谁知此二人于哈奄务禄在世时便面和心不合，待哈奄务禄大薨谢世以后，二人更是为了争夺爪哇国王之位刀兵相向拼死互搏。自从威格拉玛跋达拿在陈祖义派出的黄炳水襄助下一战击溃威拉布弥后，威拉布弥便杳如黄鹤不知去向，如今在郑和宝船之上骤然相遇，二人皆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俺刚加完班，朋友们都休息吧！

唉！争取明天不加班。-_-||

    奈何二人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适才两队大船在行驶途中炮击礁石的一幕都对二人生成极大震慑，二人心里自然清爽，今日若欲在明使眼皮子底下造次不过是以卵击石，断无好果子可以下咽。是以，尽管二人恨不得将对方啖肉寝皮，但碍于大明威势，威格拉玛跋达拿还是眯起眼来恶狠狠地盯着威拉布弥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威拉布弥也是怒火中烧，囿于同理，他也只好恨恨地哼了一声，抬头便把眼睛望向了舱顶。
    郑和自然知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二人未曾当堂撕掳便是开场有成。他哈哈大笑着来到帅案后居中而坐，招呼着王景弘、洪保各自陪着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在自己两旁坐下，嘴里打趣说道：“本使不敢僭越，居中而坐盖因本使忝为钦差，斗胆代天子位罢了，请二位藩王明鉴。”
    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听完通事传译后俱都连连摆手，随声客套几句。
    开场白说完，郑和凛然端起肃容，对着二王正色说道：“我华夏尝有诗云：‘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二位藩王原本枝生同蔓，不合因了误会而生嫌隙，以致兵戎相见，百姓罹祸，此举不惟难慰哈奄务禄老王在天之灵，亦致亲痛仇快，更使吾皇万岁痛心疾首，是以遣出本使前来爪哇，欲加封东王麾下为东爪哇王，西王麾下为西爪哇王，请二王分领爪哇，同心治理。此前，本使已将圣意分别布达二位藩王，二位藩王亦各自答允领受圣意。然，此事事关爪哇运祚，毕竟非同小可，本使不可不将二位藩王同请一处当面厘清，并载之以状回禀吾皇万岁，以免事后再生物议，不知二位藩王可能答允？”
    郑和此招甚是狠辣，乃是要迫着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签字画押以防反悔。二王相互对望几眼，情知如此一来便是把各自的小辫子送到了大明手里，事后若有不轨就是给自己留下了招祸口实，但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各自答应一声“小王答允”。
    “好！”郑和拍手称是，吩咐一声“书吏具状”，便见几个书吏携着文房四宝走到一架桌案后铺纸研墨，提起笔来静待书录。
    郑和兜头先问威格拉玛跋达拿：“西王麾下可愿谨奉圣意受封西爪哇王，与东王麾下分领爪哇？”
    威格拉玛跋达拿鼓了鼓腮帮子运了几口粗气，瓮声答道：“小王愿意。”
    “记。”郑和先是冲着书吏挥了挥手，转头又问威拉布弥：“东王麾下可愿谨奉圣意受封东爪哇王，与西王麾下分领爪哇？”
    威拉布弥赶忙对着郑和施礼：“小王愿意。”
    郑和点头，随后又问：“二位藩王可愿各领疆土，互不侵扰？”
    威拉布弥恨恨地剜视威格拉玛跋达拿一眼，咬牙说道：“若是恶狗不咬小王，小王自会放他一条生路。”
    威格拉玛跋达拿突地面色狰狞，切齿回道：“若是恶狗咬了本王，本王必定把它宰了，再丢进火山口里去。”
    “二位藩王莫要意气用事。”郑和断然出口喝止，正色说道：“本使乃是代天问话，请二位藩王莫要粗言秽语有辱圣听才是。”
    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横眉冷目彼此对望几眼，终于还是耷拉下了眼皮。
    郑和压住二人气焰之后连连发问，无非是迫着二人赌咒发誓不再滋事罢了。虽然郑和也知二人言不由衷，今后为着鸡毛蒜皮就会反目，但有了此状便是将一个“理”字攥在手中，或为朝廷今后经略西洋留下凭据。

    堪堪说了半个多时辰，书吏已经记满几大张纸。郑和索过纸来仔细审视一番，旋交通事译成爪哇文字，又转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验看无误后誊抄几份，各自钤上印信后每人留存一份，算是板上钉钉成了官档。
    郑和心情甚是舒畅，摆手传令回返赌斑船队大营，又令酒宴、歌舞伺候。他手端酒杯向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挨个敬酒，言语殷殷谆谆教诲，总盼二人尽释前嫌重归旧好，二人也不咸不淡地哼哈几句应付了事。尽管二人仍然各怀鬼胎，但毕竟都给郑和留着面子，没有公开撕破脸皮，郑和也只能惟愿二人有所顾忌，莫要将天捅出窟窿罢了。
    几日后，郑和在大福号上举行隆重的赐封大典，代表永乐皇帝朱棣正式赐封威拉布弥为东爪哇王、威格拉玛跋达拿为西爪哇王，并分别颁赐二人冠服、印信、宝钞、织金文绮、纱罗等物；二王也各自向朱棣敬奉金叶表表示臣服，同时供上老虎、大象、孔雀等珍禽异兽及其他稀奇方物若干，并各遣使臣上船，准备随着船队返朝时同回金陵面圣纳贡。
    在此期间，大明和爪哇探报源源不断地将缉拿建文以及邱得用的消息传回大营，可惜事关建文的讯息俱都支离破碎难以判定，而邱得用竟似土行孙遁地一般踪影皆无，连一根毫毛也未曾被人寻获，引得郑和、王景弘和洪保等人惑疑不止。

    威格拉玛跋达拿和威拉布弥在船队盘桓期间虽然都在竭尽全力攀好郑、王、洪三位大明正、副使，但却决然不用正眼彼此对视一眼。威格拉玛跋达拿话里话外都在探查郑和口风，希翼郑和能够就爪哇赔偿船队伤亡船工一事露出只言片语，无奈郑和再三申明此事全赖皇上定夺，臣下绝不敢妄揣圣意僭越获罪，恼得威格拉玛跋达拿时常怏怏不乐暗自腹诽。
    不过，倒也有一件奇事让威格拉玛跋达拿心下稍安，那就是已经闹腾多日的婆罗摩火山近几日忽然悄没声地偃旗息鼓消停下来，引得威格拉玛跋达拿止不住地暗自庆幸：看来本王确是揣摩透了湿婆大神的神旨，与大明罢兵言和果然是上上之策。
    两国既已冰释前嫌，素木脱鞣制鱼皮的活计也就重新拾了起来。那鞣制鱼皮的土坑幸亏处在两军对垒的中间，虽无军士看管，但寻常人等却也不敢轻涉军阵盗抢毁坏，是以鱼皮居然神奇地得以保留下来，且在烧酒的浸润下毫无败坏变质。
    分封大典结束后的次日，威拉布弥和威格拉玛跋达拿辞别大明三位正、副使各回封地就藩。威拉布弥仍然由洪保陪同乘坐大明宝船返回来地，而威格拉玛跋达拿则是亲率大队人马径奔麻喏巴歇，临行前假惺惺地再三邀请郑和等人并行同往，以便其聊尽地主之谊。郑和对其拱手说道：“本使必定前往麻喏巴歇，惟须在此耽搁几日，待将船队诸事料理妥帖后，本使即刻往会西王麾下。”
    威格拉玛跋达拿惺惺作态地与郑和作礼而别。刚刚走出船队视线，他便亟不可待地吩咐手下：“快快快，赶快派出细作跟上护送威拉布弥的明国宝船，务须探明他的落脚之地，若是失了他的踪迹，本王定杀不饶……”

    第八章

    “天吊族？”
    这个怪异的称呼刚刚从船长的嘴里吐出来就引起了大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突地瞪起眼来目不转睛地望着船长，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是‘天吊族’？”
    船长对于我们的“孤陋寡闻”似乎略显惊愕，他点上香烟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向我们说出了“天吊族”的来历。
    原来，“天吊族”竟是于2007年年中才在湖南省洞庭湖区最先被人发现的，乃是一群在洞庭湖里祖祖辈辈以打鱼为生的渔民。他们以船为家，终日漂泊在湖上，成为了“天吊族”的原始构成。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大陆的集体所有制生产形式形成以后，许多湖区居民开始靠湖吃湖下水捕鱼，加入到“天吊族”的行列中来，然而等到改革开放后回到岸上之时，却没想到他们的户口已经被注销了。
    到了七十年代，部分江苏、安徽、山东籍的渔民也陆陆续续来到洞庭湖从事捕捞生产，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而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也一直生活在船上。
    至七十年代末期，大陆开始执行计划生育政策，附近有些违反政策的百姓为了规避处罚不得不拖家带口躲到湖中生活，再次壮大了“天吊族”的队伍。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作奸犯科之辈为了逃脱法律制裁也藏匿到方圆2700多平方公里的洞庭湖区，浪迹于“天吊族”中遁踪隐形。
    但是，无论这些渔民是在何时、何因加入“天吊族”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以船为家，打鱼为生，岸上无房，家中无地，不属于任何单位和社区，没有户籍和身份证明，不享受任何社会福利，游离于社会生活之外，被形象地比喻为“吊在天上的人”，因此俗称为“天吊族”。
    “天吊族”大多出没于湖汊河沟和茂密的芦苇荡里，过着起居船舱、捕鱼换粮的半原始生活，生活异常贫困，绝大多数患有血吸虫病、风湿病和肝病。因为无钱医治，他们患病后唯有硬扛，许多人因为得不到救治只好在船上等死。
    “一船文盲、血吸虫病患者、超生户、贫困户”成了“天吊族”的真实写照。
    “天吊族”被发现后引起了湖南省百姓们的极大震动。政府迫于舆论压力经过排查后，在洞庭湖区总共发现“天吊族”八千户，约两万人。
    从2008年12月份开始，湖南省启动了洞庭湖区“天吊族”解困工程，以扶持渔民上岸定居和危房改造为重点，统筹推进社会保障、教育培训、子女上学、渔民减负等各项解困工作，虽然取得了部分阶段性成果，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天吊族”的生活状况，但是仍然存在大量的实际问题没有给予彻底解决，其中尤以转产就业问题为甚。
    当然，“天吊族”这一耸人听闻的称呼是不宜出现在政府正式文件中的，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高大上”的代称——专业捕捞渔民。
    真是啼笑皆非。难道“渔民”也有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分吗？照此推断，岂不是“农民”也可以划分出“专业农民”和“非专业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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