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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孤女怨[第7页]

作者:帘卷西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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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去!
    上去!
    (二十六 )
    (2)
     我看着白布上写的“田半仙”三个斗大的字,心想,何止是半仙,简直就是活神仙么。我用一种崇敬的目光打量了老太婆一眼。原来这老太婆并不十分老,脸上的皱纹并不算多,只是眼角和嘴角上布有一些细小的皱纹而已,从她那依然白晳的皮肤,和那双依然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来看,她曾经是美丽的,现在也可以说是风韵犹存,只不过因为鬓角多了几许白发,让人猛的一看,感觉像是六十多岁的样子。
    “姑娘,请恕我直言,从你的面相看,你亲人的灾难可不是一般的灾难,而是血光之灾,如不赶快想办法,巩有生命之忧。”田半仙盯着我的脸,又说了一句让我心惊胆战的话。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田半仙的白布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消灾解难”几个字,心里顿时看到了希望,觉得真是遇上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看来常叔有救了。想到这里,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双膝脆倒在老太婆面前,哀求道:
    “半仙阿姨,求你为我的亲人消灾解难,行吗?钱我以后定会给你的,因为眼下我身上忘了带钱。”我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道,慌称我忘了带钱。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图,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不过,要消灾解难,就得先把你胳膊上的两棵痣去掉,因为你胳膊上的痣是灾痣和难痣,必须得去掉,不过,你得到我家里去,我给你作个小手术,先把你胳膊上的灾痣和难痣去掉,才能为你消灾解难。”田半仙神秘兮兮地说。
     为了常叔,也为了我,我决定去田半仙的家里。
    正当我准备跟田半仙走的时候。一个警察来到跟前,朝田半仙厉声喝道:
    “咳!老太婆!你又出来忽悠人,骗人钱啦,走!跟我去拘留所。看你再敢出来骗人不。”警察说着,上去就拉扯田半仙。
    “我这就走这就走!”田半仙边说,边把地上的白布卷成个卷往腋下一夹,就急急匆匆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还念念有词地回头看着我说:“消灾解难可是要看诚心呀!”
    说着,双手合掌,仰天自语道“阿弥陀佛!家在城南大脚村,消灾解难看诚心。”
    我反复琢磨田半仙这两句话,分明是对我的暗示,据说神人说话都很隐讳的。我正想跟着田半仙一块走,可警察一把将我拉过来,厉声对我制止道“那算命的老太婆是个骗子,经常在各个地方摆摊行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门骗年轻女孩子。你可不要跟她去上当受骗!你赶快走你的路吧。”
     警察说罢,站在我面前就是不走,好像在监视我。我因此没敢去追田半仙,只是原地站着,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警察,只待警察走开后,再去追田半仙。
    
    上去!
    (二十六)
    (3)
     警察原地站了将近十分钟,看着田半仙已经走远了,这才从我跟前走开。随后,我立即顺着田半仙所走的方向追过去,前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子,我顺着田半仙所走的方向继续往前追,夜渐渐地深了,路灯也息了,小巷弯弯曲曲,显得幽深莫测,彷佛魔鬼的洞窟,我不禁想起了聊斋故事里的鬼魅所在。莫非这里就是鬼魅之地,想到这里,我胆怯了,只好半途而废,又退回到大街上。
     我困极了,便胡乱在一家长途售票站的椅子上靠了一夜,刚合眼,就看见常叔那垂危的面容,不禁忧心如焚,于是我又想起了田半仙,田半仙既能够准确无误的说出我的身世,说出我身上的暗疾,分明是神仙幻化的,她撂下的那两句话“家住城南大脚村,消灾解难看诚心。”,分明是在试探我的诚心,是在告诉我,要有诚心,才能找到她,要付出诚心后,才能够救常叔。于是我决定第二天继续再去找田半仙。
     我在椅子上靠了一夜,直到售票处的窗口打开了,我这才离开了售票站。
     外面的天空现出了鱼肚白,街道两旁的小铺前冒起了缕缕炊烟,示意着长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心里想着田半仙撂下的那两句话,急急忙忙往城南方向寻去,边走,边问过往的行人,所问之人都摇摇头,谁都不知大脚村所在。人们甚至连大脚村这个名字都闻所未闻,我在城南方向辗转寻问,所有的城中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大脚村。难道这个神秘的大脚村纯属子虚乌有?跑得人困马乏的我几乎想退缩了。
     正当我茫然站在一个小巷口观望时,一扭头,一个挎着竹篮子,披着蓝头巾,遮住半个脸的老妇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旁边,我仔细一看,原来正是田半仙。我辗转返侧地找她,怎么都找不着,却怎么一扭头,她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个田半仙真的不是一般的俗人。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特来接你的。”田半仙神秘地冲我笑道。
    “你不是说住在城南大脚村吗?可无论我怎么找,怎么问,都没人知道这个大脚村。”我问道。
    “呶,你朝那面墙上看看。”田半仙指着前边一条巷子口的墙壁说道。
    我顺着田半仙的手指看去,只见墙上的蓝色牌子上写着“距家村”三个白色的大字。明明写的是距家村么,哪里是大脚村?
    “阿弥陀佛,你得自己破识,你得好好捉摸捉摸。”田半仙见我一脸的疑惑,故意神秘兮兮地说。
     连住址都这么神秘,还得破识,真神人也。于是我对着墙上的“距家村”三个字,煞费苦心地猜起来,忽然,我灵机一动,看出了门道:这个“距”字分开来看不就是“巨”和“足”吗,巨者大也,足者脚也。合起来不就是大脚村吗。我喜不自胜地把这个破识说给了田半仙。田半仙双手合掌道:
    “阿弥陀佛,看来你还真有佛缘,走!跟我到家里去吧。我给你把胳膊上的灾痣难痣去掉,给你消灾解难。”
    
    (二十七)
    (1)
     田半仙说着,就轉身朝前边距家村的巷口走去。
    我紧紧跟在田半仙的身后。
     村内巷道狭窄,地面凹凸不平,一群顽童在路边奔跑喜闹,道路两边的门面房屋有平房,也有两层的小二楼,屋后都有院落,院里随处堆放着杂物,绳上晾着衣服,多有看家狗卧于大门口,支起耳朵,耷拉着舌头,警戒地盯视着往来的行人,一副克守尽职的样子。田半仙告诉我,这里两年前才允许村民们做生意,于是巷道两边的村民们便把自家门前的自留地盖成了小二楼开旅馆 ,以供进城打工的人们租住。因此距家村又叫旅馆村。
     我跟着田半仙穿过幽长狭窄的小巷子,来到尽头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院内三面都盖着小平房,田半仙告诉我,蹲在水管下洗衣服的是房东,在最后面的两间屋子住。靠西边住的是菜贩子,东边才是她住的房子,说着,就来到东边的屋门口,掀开门帘,掏出钥匙打开了屋门。
     这是一间昏暗而狭窄的小屋,面积大概只有十二平米,陈设极简陋,除了靠后墙一张单人床外,当屋还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杯盘狼藉,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我看着屋内黑乎乎的墙壁,油漆脱落的桌面,心里疑惑地想,这哪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所在,莫非这个田半仙真是警察说的骗子,她之所以能一口说出我的身世,纯粹是瞎猫逮着死耗子——蒙出来的,她煞费苦心地把我骗过来,莫不是要对我图财害命?想到这里,一种恐惧袭上我的心头。但我还是强作慎静,首先自我声明道:
    “阿姨,我可是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
     田半仙似乎没有理会我说些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好像在审视一只捕获到的猎物。
    莫非她要对我下手了?我紧张得透不过气。我想,我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我跋腿就往门外跑。
    “棚棚!”田半仙忽然大声喊了一声。
    我震惊地几乎跳了起来!棚棚不就是我的乳名嗎,打我记事起,就没有人叫过我的乳名。更没有人知道我的乳名,要不是看了养父留给我的遗嘱,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乳名叫棚棚。可田半仙居然知道,而且一口就叫了出来。看来,她真的是个活神仙,我的常叔有救了,于是我连忙回过身,朝着田半仙跪了下去。哀求道:
    “半仙阿姨,请你救救我,救救我的亲人吧。”
    “棚棚,你身上还藏有一样东西,你必须把你身上那样东西拿出来,我才能替你消灾解难。”田半仙又提出个要求。
     要我必须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不就是向我要钱吗,不给钱谁白给你办事呀?可我身上真的分文没有呀,一想到病危的常叔,我只好向田半仙磕了个响头,跪在地上哀求道:
    “半仙阿姨,我身上真的没有一分钱,求求你行行好,就给我的亲人消消灾解解难吧,我以后会报答你的恩情的。钱我也会一分不少地给你的。”
    
    (二十七)
    (2)
     我虽跪下来哀求田半仙,但一点没能打动她,真是铁石心肠呀,她坚持地说:
    “姑娘,我不要你身上的钱,只要你身上的物,你不把身上之物拿出来,就是跪下来磕头也不行。”
     不要我身上的钱,却要我身上之物,不就是俗话说的黄白之物吗?不就是指的真金白银吗?要价也太高了,我哪有那东西呀!
    正当我暗自发愁时,田半仙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棚棚,我要的是你身上的遗嘱,我算定你身上应该有一张遗嘱,你必须把身上的那张遗嘱给我拿出来,我才能给你消灾解难。”
     什麽?遺嘱?,天呀!她怎么连我身上有张遗嘱都知道,看来,她不仅是半仙,简直就是活神仙,是济公活佛在世。
     于是我连忙从内衣兜里掏出那张遗嘱,双手递给了田半仙。
    田半仙接过遗嘱,迫不及待地打开就看。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田半仙脸色变得煞白煞白,像是忽然失去了几千cc血,两眼也开始发直,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 手也跟着索索抖动,连手中的遗嘱也被抖得哗哗作响。
     看着田半仙这突如其來的怪异动作,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隔壁阿姨家请的神婆。
     记得隔壁阿姨家的小孩一有病,就把神婆请来下神,给孩子治病。就连我小时候有病,爸爸也给我请过神婆。那神婆下神时的样子,至今我都记忆犹新,就是两眼发直,哆嗦着嘴唇,口里念念有词,一忽儿吹胡子瞪眼睛,一忽儿又浑身哆嗦,说是神灵附体了,正是田半仙这副样子。那时候乡间缺医少药,因此乡里人有病大都请神婆下神治病,每每经过神婆这样折腾一番走后,病人居然就慢慢好了起来,记得我那次有病也是爸爸请神婆来折腾一番后,慢慢好起来的。
     尽管老师告诉我们,神婆都是骗子,神婆下神都是装模作样骗钱的,神婆只所以能把病治好,其实是因为人与生俱来都具有自身的抵抗力,一般的小病经过自身的抵抗力就抗过去了。
    虽然老师的话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田半仙并非一般的神婆骗子,她绝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要不,她咋一口就能说出我身上的暗疾,一口就能叫出我的乳名。就连我身上有一张遗嘱,也瞒不过她。事实证明田半仙真的有神通,她真能把神请来给常叔治病,所以我充满希望地,远远地站在旁边,等待田半仙下神给常叔治病。
     就在此时,田半仙忽然一转身,一步一步竟冲我逼近,只见她煞白着脸,伸着双臂,不停地哆嗦着嘴唇。
    我被田半仙这个样子吓蒙了, 我想,一定是她把神下来了,一定是她神灵附体了,想到这里,便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恐惧心里。于是我拔腿就往门外跑。
     这才是叶公好龙呢,叶公喜欢龙,盼着龙来,龙真的来了,却把叶公吓跑了。
    我刚跨出门槛,田半仙却在身后大喊了一句令我震惊的話。
    
    (二十七)
    (3)
    我刚转身向门外跨去,就听田半仙在身后大喊了一声:
    “棚棚——你就是我的女儿呀!”
    什么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谈,要不就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我不禁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不料,田半仙立刻从身后拦腰抱住了我。
    我惊愕地一边尽量挣脱田半仙,一边说道:
    “半仙阿姨,你认错人了,我的妈妈早就不在人世了,养父留给我的遗嘱上说的清清楚楚,妈妈生下我就投河死过了,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个妈妈呢,阿姨你准是认错人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边说,边死命挣脱了田半仙的怀抱,远远地站在一边,惊恐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只会吃人的大老虎。
    “我的乖女儿!我就是你死过的亲妈妈呀!……”田半仙泣不成声的说道。
    越说越离普了,既然死过了怎么还能活着,莫非这个田半仙是聊斋上说的冤魂未散的野鬼,是借尸还魂来的。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浑身发凉,毛骨悚然。于是我又拔腿就往外跑,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屋”。
     怎奈田半仙早有防备,一步跨到我跟前,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就是不放手,接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女儿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呀!唉!提起往事,不堪回首啊!”田半仙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段我闻所未闻的往事:
     其实我不叫田半仙,我也不是算命的,我的真名叫田冬梅,二十多年前,我和你爸爸周游同是s市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我们俩在同一个系,我们从同窗到同桌,我们一块在样园漫步,一块挑灯夜读,一块共剪西窗蜡,大学四年来,我和你爸爸一直相依相伴,从未分离过,我们从同窗好友到相知相恋,渐渐地坠入了爱河,后来我和你爸周游都临近大学毕业,准备双双考取医学硕士,我们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憧景有一个美好幸福的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灾难如晴天霹雳般从天而降,一下子击碎了我和你爸爸美好的憧憬。
    
    qqqqqqqq!
    感谢010指正,却是高见,你提到的问题偶原本安排在整个口述以后才出现,看来太晚了,真是当局者昏。
    不上再顶!
    (二十七)
     (4)
     就在这个时候,一個狂涛巨浪伴隨着苦难的年代席卷而来,这便是一场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
     于是一夜之间人们便被划成了红五类,黑五类,两类人。贫下中农属于红五类,是最革命的,最高贵的人种,而黑五类就是地,富,反,坏,右,五类人。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和右派。这五类人属于阶级敌人,属于另类,统称为牛鬼蛇神,都被关进了牛棚。你爸爸周游出身于地主家庭,自然是黑五类,理所当然地也被关进了牛棚,由于他对自己的黑五类身分不服,说地主的儿子不一定就是坏人,驳斥了唯成份论,结果又被说成是散布反革命言论,上岗成了现行反革命。而我因为挺身出来庇护你爸周游,拒不揭发周游的罪行,结果被说成是庇护现行反革命,也升级为牛鬼蛇神的行列,也被关进了同一个牛棚。所谓的牛棚,就是一个很大的,酷似拴牲口的棚子,不同于牲口棚的是,为了防止牛鬼蛇神逃跑,棚子的四面都打上了土墙,围的严严实实。里面的牛鬼蛇神们也和牲口一样,睡觉时都席地而卧,男女牛鬼蛇神们虽押在同一个大棚里,却不同宿,因为棚子中间还隔了一层泥巴糊的,薄薄的竹篱笆墙,男牛鬼蛇神們在篱笆墙的东边,女牛鬼蛇神们在篱笆墙的西边。我和你爸周游暗中商量,选择了紧挨着篱笆墙两侧的位置(其它的牛鬼蛇神们为了照顾我们这对恋人,就把紧挨篱笆墙两侧的位置让给了我和你爸。)息灯后,我和你爸周游便偷偷把篱笆墙的底部抠了个小洞,白天就用被褥遮挡隐藏起来。每当夜深人静有月光照进棚里时,我们就借着月光,从这个小小的洞眼偷偷传递条子,相互鼓励,相互安慰,我们的心灵通过小洞而相连,我们的爱通过小条而延续,我们渴望结合为一个自己的家庭,渴望厮守在一起,然而作为另类的牛鬼蛇神和反革命是无权结合的,一道薄薄的篱笆墙就如浩瀚的银河把我和你爸爸远远地隔开,我们虽在咫尺,却如隔天涯。但爱的潮汐在我们心中汹涌澎湃,终于,我们没能安耐住思念之苦,于是便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趁着看管牛棚的红卫兵睡着以后,我们通过小洞递条子相约,各自从自己的牛棚里溜出来,我们以明月为证,双双拜了天地,天当被子地当床,就在那片空蒙的草地上,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私自结合在一起,偷偷品尝了思念已久的禁果。九個月後,我在牛棚里生下了一個女婴,我和你爸爸周游通过篱笆墙小洞递条子商量,给女婴取名“棚棚”,因为女婴是在牛棚里出生的。這個女婴便是你。
    
    (二十七)
    (4)
     你的出生,给我和周游带来了希望和幸福。然而福兮祸之所伏,就在你出生刚刚五天,一群红卫兵就逼着我抱孩子出去游街,他们给我的脖子上挂上了两个大牌子,一个牌子上写着“反革命死党”另一个牌子上写着“大破鞋,大流氓”,又给我的两只耳朵上分别挂上了一双红色绣花鞋,我一迈步,两只耳朵上的秀花鞋就来回摇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像两只特大的耳环。随着耳朵上的秀花鞋来回晃动,周围便发出了阵阵讪笑,人们就像看耍猴的似的过来围观我,朝我指指点点,嘻笑着骂着:
    “看呀!破鞋来了!破鞋来了!“
    “快看!破鞋怀里还抱着个小杂种呢。”
    “呸!不要脸的大破鞋,居然在牛棚里整出个小杂种来。”
     我被红卫兵们押着游完街回来后,又被押上会场挨批斗,人们朝我骂一句“大破鞋”,便往我脸上唾一口唾沫,还让我交待是如何搞的破鞋。士可杀,不可辱。终于,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怀抱着襁褓中的你,悄然逃出了牛棚,慌不择路,便沿着河边往前跑,刚跑出不远,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追喊声,我知道是红卫兵追赶过来了,我死命往前跑,可怀里抱着你,怎么也跑不快,眼看着红卫兵就追到跟前了,逃是逃不了啦,怎么办?怎么办?我暗下决心,宁肯去死,也不回去挨批斗,受辱骂,绝不能束手就擒,于是我把事先写好的遗嘱塞进你的小被子里,就是你身上带的这张遗嘱。又重新把你的小被褥包裹好,这才把你放在河边的乱石缝隙中,希望好心人来收养你,把你抚养成人,为我们好好活下去。我刚把你安排好,红卫兵们就追过来了,我心一横,牙一咬,纵身就跳进了旁边的长河中。
     当我睁开眼睛时,头顶是蔚蓝的天空,皑皑的白云,一排大雁在金色的阳光下来回翩跹,我忽然想起来,我不是已经投河死过了吗?难道这就是阴间,难道阴间也和人间一样允满阳光?正当我迷惑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好啦好啦!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这才发现跟前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是他发现了我,即时把我救上了岸,他自称姓杜。面对小杜,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我想坐起来说声谢谢,可我浑身瘫软,怎么也动不了,小杜便背着我,踏着重重叠叠的山坡,来到了他家,把我安排在他的床上。为我端汤递水,无微不至的照料
    第二天早上,小杜见我身体依然虚弱,便叮咛我在床上好好休养,说他先出去砍柴,坎了柴回来好生炉子做早饭。说罢,就拿了砍刀背了筐筐出去了,我在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杜回来,
    许久许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挣扎着来到院里开了门,只见几个村民模样的陌生人抬着一面门板来进来。门板上躺着个血迹斑斑的人。
    我来到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正是我的救命恩人小杜,村民告诉我,小杜是在崖畔上砍柴时摔下山谷的,因为小山村没有医院,村民只好把小杜抬回家放在床上,立即跑出去寻找赤脚医生。慌乱之中,我忙把自己的衬衣撕下来给恩人包扎伤口,片刻功夫,村民们领着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赤脚医生拿着听诊器(据说这就是他们村里唯一的医疗器械),在小杜胸部听了半天,挽惜地摇着头说心跳已经停止了,赶快给他准备后事吧。
    
    
    还不上!
    (二十七)
    (五)
     听了赤脚医生的宣判,我心中充满愧疚,想起恩人小杜的救命之恩,想起我竟没有来得及报答恩人,他就死了。我不禁放声恸哭。
    随着哭声,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歪歪扭扭地从里面的小黑屋走了出来,边揉眼睛边哇哇地哭着要爸爸,赤脚医生告诉我,这小男孩是死者小杜的儿子,小杜的妻子因难产于两年前就死了。听了赤脚医生的话,我决定把恩人的儿子扶养成人,以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之后,在赤脚医生和村民的帮助下,埋葬了恩人小杜。为了报答恩人,我没有走,而是接过小杜的担子,抚养起他的儿子,恩人的儿子很快就把我当成了他的亲妈妈,我对他也视同己出。我和义子相依为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同样踏着恩人小杜的足迹,每天上山砍柴,以卖柴来抚养义子,日复一日,义子渐渐地长大了,我教他念书认字,我再苦,也要供他上学,就在义子高中毕业准备考大学时,我上山砍柴不小心把腿摔伤了,家里没有了生活来原,义子便主动放弃了学业,拿起我手中的砍刀上山砍柴,卖了钱为我治腿,后来允许山里人出去卖东西了,义子便下山去县城卖起了凉皮,义子十分孝顺,把卖凉皮赚的钱,全都寄回家来给了我。我把这些钱都一点一点攢起来,有了这些钱,我便萌生了想见到未婚夫和女儿的念头,二十年来,我一直魂牵梦萦地思念着他们父女,可我的未婚夫早就被定为顽固不化的现行反革命,必死无疑,很可能已经和我阴阳两隔了,但一想起我还有个女儿在这世上,我又有了希望,有了寻找的勇气,女儿现在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我越想,越强烈的想见到到女儿,可女儿在哪里?强烈的思女之心促使我决心走出去寻找。
     于是,当我攢够了足够的路费后,我才把隐藏心中已久的这个念想给义子说了,义子听说我要去寻找亲女儿,非常支持我,可他不放心我单身出去,怕路上有个什么闪失,便收了凉皮摊子,陪着我一同出去寻找女儿。我们一块离开家园,沿着当年丢弃你的那条河边,一路寻找过来,我们的足迹踏遍了当年那条河的沿岸。中途遇见了当时和我一块蹲牛棚的风雨同舟的老同学,他告诉我,周游在我投河后不久,就被红卫兵击毙了。这消息令我痛不欲生,真想一头再投进河里,可一想到我的女儿还在这个世上,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才又继续了我的寻女之路。我们一直寻找到这座城市才停了下来,因为这座城市是距离当年丢弃你最近的城市,我想,很可能你就在这座城市里,因此我们便停留在这座城市,租住了市郊这间房子,打算在这座城市里进行拉网式的寻找。后来卖凉皮攒的钱用完了,义子便在就近打工挣钱,用来维持我们母子的生计,好让我专心专意地在这座城市里寻找女儿。
    
    上去!
    (二十八)
     (1)
     可人海茫茫,怎样才能找到女儿呢。我想,雁过留声,只要女儿在这座城市里,她的足迹总会出现的,那么,只要我一直蹲守在街头,就有机会见到我女儿。因此,我便想出了以算命占卜为名义,在比较繁华的闹市区摆开算命的行头道具,名义上是为人算命占卜,实际上是守株待兔,等待着我的女儿出现。
     可我的算命摊子一直摆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碰到我女儿,我这才改变了只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的方法,採取了流动性的摆摊设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年来,我的算命摊子在市区的各条街巷巡回擺了无数遍,目的是遍地撒网,拉纲式的寻找。为了防止警察干涉,我往往都是在人们下班后,才出来摆摊的。我以半仙自称,专为年轻的女孩子算命,只要看见和我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过来,我都要上前搭讪。我要告诉你,所谓算命看相,实际上就是看人的面部表情而已,是跟据人们的面部表情而推测出来的,当然也有猜对的,这就要看你的分析判断能力了。我就是从人们脸上露出的喜怒哀乐的表情,猜测到他的内心。比如昨晚上我说你家里的亲人有灾难,就是从你的脸上和你眼睛里深深的忧虑和焦急猜出来的,我用这种方法也猜对了不少,久而久之,我这个半仙的名声就暗暗传开了,年轻女孩子找对象谈恋爱,就连失恋也来找我算一算。这就加大了我寻找女儿的机会。我借着相面的机会,只要看见左腮下有颗黑痣的年轻女孩,都要想方设法上前与她答讪,并声明免费给她相面,以进一步确定是不是我的女儿,因为我的女儿一生下来左腮下就有颗黑痣。
     一年来,我的算命摊子摆遍了全市的大街小巷,可还是没有找到女儿。因为我很少碰到左腮下有颗黑痣的女孩子。
    偶然也有碰到的,可当我再进一步往下蒙时,却发现右胳脯上并没有痣,因为我女儿不但左腮下有痣,右胳膊上也有痣,而且是两颗痣,这也许是上天可怜我,故意给女儿做的记号,好让我们母女日后再团圆。
     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女儿,但我并没有灰心,依然继续寻找。
     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寻觅后,终于在昨晚,才碰到了一个左腮下有颗黑痣的女孩,那就是你,当时我一眼就看到你左腮下的那颗黑痣了,于是心中立时一亮,立马升腾起了一线希望,心想,这女孩起码有两成是我女儿了,于是我试探着进一步再往下蒙,说你右胳膊上还有两颗痣,一颗红痣一颗黑痣,果然蒙对了,看来已有八成是我的女儿了,只差我留下的那张遗嘱了,可偏偏这时候警察过来驱赶我,要抓我,于是我只好给你留了个地址,为了增加我的神秘感,把你吸引过来,我故弄玄虚地把距家村解剖成大脚村。直到今天,我见到了你身上的遗嘱后,这才相信了你千真万确就是我的女儿棚棚。你的那张遗嘱,就是当年我含泪亲手所写,你看看,遗嘱上面还有斑斑泪痕呢。
    
    (二十八)
     (2)
     听完了讲述,我这才把方才已经迈出门坎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遗嘱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果见上面隐隐有泛了黄的水迹,点点滴滴,斑斑驳驳,淋洒在字里行间,
     我这才相信了,面前的田半仙真的就是我的亲妈妈呀!多少个日夜寻觅,多少个风餐露宿,我的亲人原来就在眼前,一时,感觉恍若梦中。不!这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事实呀,于是我不能自持地向妈妈一头扑了过去,一叠声地叫道:
    “妈妈!妈妈……”
     妈妈伸开双臂,一把将我搂进她的怀里,多么温暖的怀抱呀!妈妈一双手不住地轻轻拍着我的肩,好像在拍着哄着婴儿睡觉,也许,此时妈妈依然把我当成了二十年前襁褓中的婴儿。
     妈妈一边轻轻拍着我,一边泣不成声地叫道:
    “棚棚!妈的乖乖。当年妈妈就是这样子把你拍得睡着以后,把你的小被褥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把你放在了一个乱石杂草的缝隙中,才离开你投河而去的,后来妈妈想起这事就悔恨,妈妈太自私了,妈妈不该扔下你,让你独自受苦。棚棚,你怪妈妈吧,恨妈妈吧。”
    “妈妈,这是当时的无奈之举,不能怪你,妈妈,你就不要自责了。”我仰起头安慰妈妈道。
    “哎哎!我的乖棚棚,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妈妈不该丢弃你,妈妈让你受苦了……”
     妈妈像祥林嫂似的喃喃地,一遍一遍重复地说着,一边抚摸着我的双肩,轻轻捋着我的长发。
     我仰起脸看着妈妈,妈妈脸上挂满了泪珠,那是酸楚的,喜极而泣泪珠,妈妈眼角嘴角布上了蛛丝般的皱纹,妈妈为了寻找我,一定也是历尽苍桑呀,想到这里,泪水漠糊了我的双眼。
    妈妈慈祥而亲切地看着我,掏出手娟轻轻为我擦拭脸上的泪痕,爱怜地对我说:
     “乖!不哭不哭噢,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可不争气的泪水就是不听话的往下滴,合着妈妈的泪水,汇合成了涓涢溪流,流淌在我的肩上,这是悲喜交集的泪水,是苦尽甘来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
     妈妈拍着身旁的床沿,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爱怜地看着我,问道:
    “棚棚!给我说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怕是你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罪吧?”
    “妈妈,其实我并没有受什么苦,也没有受什么罪,养父对我很好,他对我视同己出,他虽是个捡破烂的,可他宁肯自己少吃没穿,却从来也没有让我挨过饿,受过冻,养父宁愿自己节衣缩食,也要供我上学读书,真的,妈妈,你就不要自责了。”
    “既然如此,那昨天晚上我在街头遇见你时,你为什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满脸的忧虑,焦急,好像世界末日到来一般,孩子,你到底有什么难处,快给妈妈说说,让妈妈来帮帮你。”
    
    
    (二十八)
     (3)
     妈妈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关切地问我有什么难处,想帮助我,可以看出来,妈妈是想弥补她心里对我的愧疚。
     妈妈的这句话又勾起了我压抑在心中已久的忧虑与焦急,那就是对常叔的无限思念与挂牵,我的常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他能挺过这一关吗?多日来,只要一合眼,我就看见常叔那痛苦的垂危的面容,心里就像针扎般刺痛,真想一步跨到常叔所在的医院,守护在常叔跟前,精心地看护常叔。
    怎奈玉芬阿姨绝不允许我迈进病房一步,一见我就凶神恶煞地往外轰我,说要雇一个年长老成的保姆在病房当看护。这使我忧虑焦急一如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天,祈求菩萨,保护常叔,还千方百计地找田半仙相面算命,为常叔消灾解难,却意外的遇到了妈妈。这真是上天可怜我,对我的恩赐。可如今面对妈妈,要向妈妈说出我爱常叔,离不开常叔,却又羞于启齿。
     妈妈见我愁眉紧锁,沉默不语,更是对我担忧,于是又追问道:
    “棚棚,你愣什么楞,妈妈看你心事重重的,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快跟妈妈说呀!妈妈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的,难道天塌下来不成,就是天塌下来,妈妈也要为你顶住,妈妈再也不会让我女儿受苦了。棚棚,有啥事你一定要说出来呀!不然,放在心里会闷出毛病来的。”
     妈妈关心而又疼爱的语气增加了我的勇气,于是我开口说出了我的心事:
    “妈妈,我在为常叔担忧,常叔躺在医院里病得很重,我很担心他,想去医院看护他,可他家里就是不让我去,说我太年轻没有经验,一定要雇一个年长老成的妇女来当看护,妈妈,你能不能去医院为他当一回看护。”我没敢提是玉芬阿姨不让我去。
    “常叔,常叔是谁?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关心,看得出来,你一直心神不宁,说明你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操着,是不是?”妈妈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往我脸上端祥着,好像要从我的脸上找出答案。
    “妈妈,你说得对,我的心是一直都在常叔身上操着,这世上除了妈妈你,常叔就是我最……最挂牵的人。”我迟疑了片刻,终于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妈妈听罢,一脸的疑惑与不解,问道:
    “为什么?这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常叔为什么会让你如此掛牵。你得给我讲出来一二三来,我才能答应去医院给你的常叔当看护。”妈妈出于对我的关心,穷追不舍地向我追问道。
    “妈妈,常叔他有恩于我,在我穷途末路,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常叔救了我,收留了我,在没有遇到妈妈你时,常叔就是我的全部,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离不开他,因为我已经……已经……已经爱……爱上了他。”
    我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里的神聖的字眼“爱”字,在妈妈面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不料,我嘴里的“爱”字刚一出口,妈妈立刻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在埋怨我:“你不该这么草率就爱上一个人,你还太幼稚,看不透人,你会上当吃亏的。”
    
    (二十八)
     (3)
     妈妈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关切地问我有什么难处,想帮助我,可以看出来,妈妈是想弥补她心里对我的愧疚。
     妈妈的这句话又勾起了我压抑在心中已久的忧虑与焦急,那就是对常叔的无限思念与挂牵,我的常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他能挺过这一关吗?多日来,只要一合眼,我就看见常叔那痛苦的垂危的面容,心里就像针扎般刺痛,真想一步跨到常叔所在的医院,守护在常叔跟前,精心地看护常叔。
     怎奈玉芬阿姨绝不允许我迈进病房一步,一见我就往外轰我,说是要雇一个年长老成的保姆在跟前当看护,这使我忧虑焦急一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天,祈求菩萨保护常叔,无奈之中,我又找了田半仙相面算命,为常叔消灾解难,却意外的遇到了妈妈。这真是上天可怜我,对我的恩赐。可如今面对妈妈,要向妈妈说出我爱常叔,离不开常叔,却又羞于启齿。
     妈妈见我愁眉紧锁,沉默不语,更是对我担忧,于是又追问道:
    “棚棚,你愣什么楞,妈妈看你心事重重的,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快跟妈妈说呀!妈妈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的,难道天塌下来不成,就是天塌下来,妈妈也要为你顶住,妈妈再也不会让我女儿受苦了。棚棚,有啥事你一定要说出来呀!不然,放在心里会闷出毛病来的。”
    妈妈关心而又疼爱的语气增加了我的勇气,于是我开口说出了我的心事:
    “妈妈,我在为常叔担忧,常叔在医院里病得很重,我很担心他,想去医院看护他,可他家里就是不让我去,说我太年轻没有经验,一定要雇一个年长老成的妇女来当看护,妈妈,你能不能去医院为他当一回看护。”我没敢提是玉芬阿姨不让我去。
    “常叔,常叔是谁?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关心,看得出来,你一直心神不宁,说明你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操着,是不是?”妈妈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往我脸上端祥着,好像要从我的脸上找出答案。
    “妈妈,你说得对,我的心确实一直都在常叔身上操着,这世上除了妈妈你,常叔就是我最……最挂牵的人。”我迟疑了片刻,终于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这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常叔为什么会让你如此掛牵?你得给我讲出来一二三来,我才能答应去你,去医院给你的常叔当看护。”
    妈妈听我说罢,一脸的疑惑与不解,非要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才肯答应我提的要求。我知道妈妈是出于对我的关爱。
    
    “妈妈,常叔他有恩于我,在我穷途末路,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常叔救了我,收留了我,在没有遇到妈妈你时,常叔就是我的全部,就是我的一切,我离不开他,因为我已经……已经……已经爱……爱上了他。”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里的神聖的字眼“爱”字,在妈妈面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不料,我嘴里的“爱”字刚一出口,妈妈立刻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种埋怨的眼神,似乎在说:“孩子,你不该这么草率的就爱上一个人。你还太幼稚,会吃亏上当的。”
    
    
    彼此彼此,看来不是“天外来客”,而“同是天涯沦落人”
    顶!
    (二十八)
    (4)
     一看母亲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我连忙向她安慰道:
    “妈妈,我已经二十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主判断能力,我能看出好人坏人,妈妈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那我先问问你,你说的这个常叔有多大年龄,既然你管他叫常叔,那他应该是你的长辈,你们的年龄一定悬殊很大,你和这么个半老头子生活在一起合适吗?”妈妈首先不认同常叔。
    “妈妈,常叔的年龄虽然是比我大了一倍多,可他依然是风采依旧,可以说是风度犹存呢,比起年轻人,更具有成熟的韵味。真的,妈妈。”
    “孩子,这你就更不对了,看一个人怎么能只看外表,俗话说,水不可以斗量,人不可以貌相,看一个人要看他的本质。我问你,既然这个常叔那么大岁数了,难道就没有家室吗?”妈妈还是不认可常叔,进一步向我提出问题。
     我知道妈妈是出于对我的关爱,所以我并不生气,我如实向妈妈说道:
    “妈妈,常叔确实是个有家室的人,不仅有妻子,还有儿子。但他和妻子并没有感情。”
    “啊!这常叔既是个有家有室的人,就更不该哄骗你了,他这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一定是个花心爷们,说得不好听,就是个色狼,这种人专门用一些花言巧语,抛出一些小甜头,哄骗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子上勾,等把她们玩腻了,就一脚把她们踹开,妈妈我可不允许你和这种人交往,妈妈要你一定和他断绝关系,从此绝不许再答理他。”一听常叔是个有家室的人,妈妈立刻龙颜大怒,斩钉截铁地,几乎是命令我和常叔断绝关系。
     妈妈做事也太武断了,对一个人还不了解,怎么可以随便下结论呢?妈妈这是对常叔的诬蔑,我听了心里很脑火。可转念一想,妈妈可都是为我好呀,妈妈是心疼我,出于对我的爱护,怕我上当受骗,才让我和常叔断交的,怪只怪妈妈不了解常叔。于是我耐着性子向妈妈解释道:
     “妈妈,常叔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为人正派,可以说,是个正人君子,常叔并没有花言巧语哄骗我。是我出于对他的感激和崇敬而爱上他的,因为常叔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说,是常叔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没有常叔仗义把我送进医院,即时为我实施了手术,我这条小命早就殒于黄泉了,妈妈你就是再踏破铁鞋到处摆算命摊子,也不会见到女儿我了,常叔不光救了我,还收留了我,无微不至地关怀,呵护我,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为了保护我,常叔在家里忍辱负重,吃尽了阿姨的苦头,有常叔的呵护,我没有受一点苦,所以我爱常叔,离不开常叔,可以看出来,常叔也真心的爱着我。这次常叔病重,玉芬阿姨千方百计阻挠我去看望常叔,说要找一个年长老成的妇女当护工,妈妈,为了常叔,为了我,你就去医院给常叔作一回护工,看护看护常叔吧。要不然会把我急疯的。”
    
    (二十九)
     (1)
     我一边向妈妈哀求,一边死缠硬磨,撒娇地扯着妈妈的胳膊来回摇晃着,只求妈妈去医院看护常叔。只要妈妈答应去给常叔当护工,我就有机会见到常叔。
     妈妈见我为了常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的心有些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道:
    “唉!这孩子,只怪我从小没有抚养,没有教育,才放纵成了她的任性。”
    接着,又换了副和缓的口气对我说道:
    “孩子,看你这个样子,像是快急疯了,我看你呀!真是鬼迷心窍了,好吧,这次我就依了你,去医院看看你这个常叔,我倒要看看这个常叔到底是个什么鬼,使我女儿如此的鬼迷心窍。”
    一听妈妈答应了去医院给常叔当护工。我高兴地上前搂着妈妈的肩膀说道:
    “妈妈,你真好,真是我的好妈妈。”
    “孩子,咱们得先说好,我见了这个姓常的,如果觉得他人品还行,起码觉得他得是个忠厚老实人,我就依了你,若我觉得人品不行,那你就得和他断绝关系,当着他的面立即和他断交!听见没有!”
    “行行行!妈!我依你就是了。”为了让妈妈去医院给常叔当护工,我只好先答应着。
     随后,我就迫不急待地扯着妈妈的胳膊往门外走,我们穿过蛇一样狭窄的,弯曲的小巷子,来到大街的公共汽车站,搭上了去常叔所在医院的那趟公共汽车。
    汽车缓缓地向前行驶,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便停下来等绿灯,坐在我身旁的妈妈兴趣盎然地指着车窗外对我说道:
    “棚棚!你看见外面的十字路口了吗?半年前我就在这个十字路口摆过算命摊子。你看!前面还有一个十字路口,我在那个十字路口也摆过算命摊子,因为十字路口南来北往的行人多,遇见你的机会就多。可每天我都是希望而去,失望而归,可我并没有绝望,依然坚持不懈地到处摆算命摊子,风雨无阻,终于感动了上天,把你送到了我面前。”母亲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了欣喜的笑容。
    “妈妈!你幸苦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的。你就等着享女儿我的福吧。”我发自内心地笑着说道,把头紧紧地依偎在妈妈的肩头。
     绿灯亮了,汽车又向前行驶了。尽管汽车行速并不慢,我坐在车上还是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常叔所在的医院见到常叔,但愿当我见到常叔时,常叔病情已经转危为安,即将痊愈。转念一想,即便常叔病情将愈,要是妈妈见了他并不中意,当着常叔的面定要我和常叔断绝关系怎么办?随即,我又安慰自己道“不会吧?常叔一看就是个谦谦君子,透着诚实与忠厚,一副正派君子相,妈妈见了面以后,说不定会喜欢的。”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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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9-24 21:54:25  更:2022-09-24 22: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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