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学]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4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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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小泽的战术设计并无大错，但是当天的运气并不在他这一边，最倒霉的当属由他亲自领军的第一航空战队。仅仅在出发过程中，第六零一航空队就有多达8架飞机因引擎或其它故障中途返航。想当初在偷袭珍珠港和中途岛海战时，由渊田美津雄和友永丈市领衔的两个攻击机群总数292架飞机只有1架出现事故，可见今天日军舰载航空兵已堕落到何种程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8时40分，当垂井明领军的攻击机群飞越前卫舰队上空时，竟然遭到了友军异乎寻常的“热情招待”。当机群距前卫舰队尚有90公里时，第三航空战队“瑞凤”号的雷达就已经探测到它们，随后发出了“发现敌机”的信号。“利根”号的瞭望哨发现约80架飞机从45公里外飞来，“虽然努力识别，然而未能判明为己方”。在“铃谷”号率先用主炮开火之后，“利根”号在8时36分也开炮了。部分军舰本来考虑到可能是友机在犯踌躇，但正如俗话所说“一犬吠形、百犬吠声”，看到友舰纷纷开火，大家也就争先恐后跟着射击，管他是谁打完炮再说。
    直至8时43分，“利根”号才觉得似乎不太对头，在打出去22发三式弹后停止开炮，但显然已经太晚了。到底还是人家当过旗舰素质高，“大和”号最早发出了“是我方机群，各舰注意！”的紧急信号。这日本人也真成迷糊蛋了，美军舰队远在东方的塞班岛近海，从西边背后飞来的能是美国人吗？
    “瑞鹤”号的水越良一再次详细记述了遭友军误击的尴尬一幕：“在向东进击的航途中，我们看到了前下方前卫舰队的战列舰和巡洋舰。8时40分，‘大和’号出现在左机翼下方。突然前方出现了晃眼的弹幕，那竟是自己人打过来的。附近的战斗机和鱼雷机队立即出现了混乱，已经看到有飞机掉落，混蛋！我实施了5分钟规避动作，甩开了来自‘大和’号等舰的弹幕。此时不但身后的第六中队不见踪影，肩负协同攻击任务的鱼雷机队也不见了。更严重的是，护航战斗机也没了影子。现在只有我们9架‘彗星’孤独飞行，前往的地方据说是由‘格鲁曼’组成的铜墙铁壁。但射击我们的是自己人，我们就是生气也没有办法。”
    日本人的高炮历来以射程近、准头差而著称，在历次防空战中击落的敌机屈指可数，这次打自己人却显出了高水准。短短3分钟内就有2架日机被当场击落，另有8架受伤返航。扣去之前中途返航的8架飞机和撞击鱼雷的小松机，日军第二攻击波真正飞向美军的只有飞机109架。战斗还未真正打响，日军最大的攻击机群已经损失了15%的攻击力量。
    上午8时23分，第七大队司令官李中将收到了“南达科他”号舰长拉尔夫·里格斯上校通过TBS发来的紧急报告，“185度方位发现不明身份目标，距离120海里。”4分钟后，“阿拉巴马”号舰长弗雷德·柯特兰上校也发来了类似消息：“方位265度，发现‘鬼怪’约50架，距离125海里，‘天使24’或更高，完毕。”前文说过，美军暗语中以“天使”代表1000英尺，这表明日机的飞行高度大约为7300米。
    不明机群来自西方，那几乎可以肯定是日本人。敌机正在快速逼近，李中将立即将上述情况向米切尔做了汇报。米切尔通过TBS迅速回应：“收到，请提供其它资料以便确认。”9时05分，李再次通过TBS报告米切尔，“上述报告已得到‘衣阿华’号的确认。”米切尔立即命令四个航母大队司令官，“通知你们在关岛上空的战斗机，‘嘿，土包子！’”?——此乃美军发现敌机来袭的暗语。两分钟后，米切尔再次发出补充命令：“派尽可能多的战斗机升空！”考虑到飞行甲板上那些已经加油挂弹的攻击机可能给航母带来隐患——南云在中途岛的教训同样教育了美国人——9时15分，米切尔第三度发出命令：“立即放飞甲板上的攻击机，将其调往部队以东待命。”
    身材矮小的米切尔平时沉默寡言，即使开口也轻声细语，发布命令时远不如大嗓门的哈尔西那样威风、气派。平常他一般坐在舰桥后部的一张钢制扶手椅上，面朝舰尾，光秃秃的脑袋上戴着一顶渔夫鸭舌帽。在这一时刻，拉得很低的帽檐几乎将他的眉毛全部遮住了。发出上述指令之后，米切尔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扭头问身边的一位参谋，“小伙子，你激动吗？”不等参谋回答，中将已开始自嘲：“我的确非常激动！”此刻指挥室外，凄厉的警报声已经四面响起。
    9时15分至22分，美军五个特混大队相继拉响了空袭警报，同时迅速排出5V航行序列，护航巡洋舰和驱逐舰围绕航母排出了环型阵。当时美军舰队呈倒F型阵势，第一、第三、第二大队从北至南位于右侧，第四、第七大队在左侧占位。四个航母大队各相距22公里，第七大队和第三大队相距28公里。此外，第一零六驱逐舰分队的“蒙森”号、“特文宁”号、“亚纳尔”号、“斯托克姆”号4艘驱逐舰在托马斯·伯罗斯中校的率领下脱离大队，在第七大队前方37公里处占位，充当雷达警戒舰并组成第一道防空线。
    9时23分，美军15艘航母全部转为逆风航行，开始放飞甲板上的战斗机。虽然美军15艘航母上共有“地狱猫”479架——护航航母上另有66架——但此刻执行空中巡逻任务的战斗机仅74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美军15条飞行甲板都在干着同样的事情。地勤人员立刻忙碌起来，被人们形象地比喻成“有条不紊的忙乱”。只见蓝衣蓝帽的机械员、黄衣黄帽的信号员、绿衣绿帽的阻挂钩员、紫衣紫帽的轮挡员及红衣红帽的消防员四下跑开，在最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战斗机升入空中。仅仅8分钟时间，已有140架战斗机紧急起飞，空中盘旋的“地狱猫”很快超过了200架——8分钟内升空140架飞机的世界纪录至今仍然未被打破。
    日军在中途岛海战的一大败因，除负责空中防御的战斗机数量不足之外，还在于它们缺乏统一指挥。各航母根据战场需要自主放飞尽可能多的战斗机，飞行员根据各自判断自主迎战，从来没有人考虑派往某个方向的战机数量多少才最合理，应该留出多少战机应对随时出现的危机。最终当美军来袭机队足够多且来自不同高度、不同方向时，日军因防御饱和出现漏洞最终酿成了惨败。圣克鲁斯海战以来，20个月时间过去了，美国人利用这段间隙不但改进了他们的飞机，也完善了海空协调战术。米切尔下属五个大队各配备了一名战斗机引导官——第一大队是“约克城”号的查理·李奇微上尉，第二大队是“邦克山”号上的R·迈耶斯上尉，第三大队是“企业”号的詹姆斯·特鲁兹戴尔上尉，第四大队是“埃塞克斯”号的F·温斯顿少校，第七大队是李中将旗舰“华盛顿”号的E·肯德尔上尉。上述五人由米切尔旗舰“列克星敦”号的引导官约瑟夫·埃格特上尉统一指挥，负责向日机来袭的各个方向派出适当数量“地狱猫”，留下一定数量的预备队防备随时出现的意外。埃格特战前是纽约的一名股票经纪人，这天是对他管理能力的严峻考验。这几个小伙子的经验、技能和判断力将在战斗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实际上是他们在战术层面上控制着这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空中对决。19日的战斗表明，美军这种防守战术非常有效，几个年轻人也不辱使命，使美国人最终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在航母交战如此复杂的军事艺术中，通讯的重要性无以复加。从前几次航母对决中能够看出，信息传递不及时或失误甚至直接影响了战役的胜负。即将发生的战斗对美军来说略早了些，他们正在升级无线电设备，四个航母大队只能共享两个战斗机引导频道。在引导官发布战术信息或引导指示时，飞行员必须停止对话，切换到这两个频道上来。当天的战斗结果表明，美军的通讯工作已经有了大幅度提高，引导官与飞行员以及飞行员之间可以清晰地交换标准指令或回答。“吃一堑长一智”甚至“不吃一堑也能长一智”才是美国人的最可怕之处。

    （正文）
    远方飞来的正是由中本大尉领军的日军第一攻击机群，它们此时距美军舰队的距离已经不到110公里。如果双方全速对进，5分钟后空战就将轰然打响。依靠这点时间，美军战斗机很难爬升到足够高度占据有利攻击位置，情况万分危机！“敌人的飞机实在太多，”参谋长伯克上校说，“小伙子们一次怎么也打不完。”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天空中出现了异常诡异的一幕。日军机群忽然停止前进，在原地兜起了圈子。关于这一延误有两种不同的说法。美国战史专家巴雷特·蒂尔曼的观点是，日军指挥官缺乏实战经验，直到此时才开始向飞行员们分配攻击任务，因而造成了耽搁。但更多人认为是日军飞行员技术欠佳，机群突然出现了混乱，不得不盘旋10分钟重新编组队形。老酒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先后在“苍龙”号、“瑞凤”号、“瑞鹤”号、“祥凤”号上服役的中本可是参加过包括偷袭珍珠港在内的多次战斗的老鸟，断不至于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但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日军这种延误带来的后果都是致命的。
    最先与日机交火的是“卡波特”号战斗机中队。这个中队绰号“刀斧手”，每架飞机的机身上都画着一把飞刀，飞行员们的座右铭是“横刀杀敌”。事实证明，美军轻型航母战斗机飞行员虽然出手机会不多，但在战斗中的表现一点也不必重型航母上的同伴们逊色。9时15分，詹姆斯·斯图尔特上尉率领6架“地狱猫”在舰队285度、100公里空域与25-33架零战迎头相遇。持续长达8个半小时的激烈空战就此拉开帷幕。
    拥有高度优势的斯图尔特首先对1架零战发起俯冲，后者连续作半滚倒转机动，试图规避。斯图尔特跟随日机降低高度，从5点钟方向连续开火将敌机击落。当他重新爬升获得高度后，迎面遇上了1架平飞的零战，斯图尔特从12点方向射出的子弹击中了敌机的发动机、座舱和翼根，那架日机很快起火坠毁。随后斯特尔特咬住了370米外的另一架敌机，从7点钟方向将其击落海中。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僚机飞行员亚瑟·霍金斯中尉也击落了3架敌机。
    “埃塞克斯”号战斗机中队中队长查尔斯·布鲁尔少校带领两个4机小队赶来增援。9时38分，布鲁尔翻滚进入俯冲，接连干掉了1架“彗星”和3架零战。他的僚机飞行员理查德·富勒少尉在遇到一次来自左侧的攻击后与中队长失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独自向日机发起了进攻，声称共击落4架零战。该中队其他飞行员声称击落敌机15架，其中乔治·卡尔中尉一人就击落5架。不过他和布鲁尔一样把日军的“天山”当作“彗星”了，日军第三航空战队3艘航母的甲板太短，速度不够，由它们派出的第一攻击波中没有俯冲轰炸机。
    整个特混舰队的战斗机引导频道里充满了“各种古典式怒吼”——老酒不理解这怒吼还有古典式，和现代式到底有什么区别——“地狱猫”以分队或小队为单位纷纷扑向敌机，舰船上的水兵们看到远方天空中到处都在爆炸，不断有飞机拖着火焰和浓烟坠入大海。在接下来的25分钟里，来自其他中队的54架“地狱猫”冲入战场。“大黄蜂”号战斗机中队中队长威廉·迪恩中校率8架“地狱猫”投入战斗，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爬升到“天使25”高度去截击“超过100架的敌机”。途中他们首先遇到了日军攻击机编队，于是从高空俯冲而下，一举击落9架零战和3架“天山”。迪恩本人击落1架零战，丹尼尔·卡迈克尔中尉击落2架“天山”和1架零战，当天跻身“王牌”之列。剩下日机按下机头俯冲逃离，迪恩率队在后穷追不舍，不时有日机拖着长长的黑烟从空中坠落。
    回到“大黄蜂”号之后，被称作“开膛手”的战斗机中队居然直率地认为，这些零战“是我们遇到过的最好的”。迪恩向航空参谋报告说，“差不多整一个小时，我都在战斗中保命”。迪恩与僚机分散后遭到零战攻击，他在击落2架敌机后俯冲逃脱。日军飞行员技术虽差，但一点不缺乏勇敢精神。勒罗伊·罗宾逊少尉的飞机被日军击伤，他顽强驾机降落在最近的一艘航母上，最后返回了“大黄蜂”号。在第一次截击中，迪恩中队没有飞机被日军击落。
    日军编队仅仅飞出32公里，就被四周蜂拥而至的“地狱猫”冲得七零八落。它们分别来自“约克城”号、“考彭斯”号、“普林斯顿”号和“蒙特利”号。“约克城”号航空大队长詹姆斯·彼得斯中校亲自率6架“地狱猫”升空迎战，战斗机中队中队长伯纳德·斯特林少校率领另外10架，还有5架自成一队。他们从9150米高空一直追杀到1500米，共遇到35架零战或“飞燕”——美军飞行员识别有误，那显然是日军的“天山”——声称击落其中的30架。理查德·伊斯特蒙德上尉获得4个战果，其他4名飞行员各击落3架。斯特林少校没有部下表现出色，他本人仅击落了2架日机。
    战列舰“印第安纳”号主炮炮手乔治·萨雷特如此描绘当时看到的壮观场景：“抬起头，看见我们的飞机暴雨般砸向敌人机群，很快敌机就像雨点一般落了下来：有些飞机翻着奇形怪状的跟斗，有些凌空爆炸，有些着了火，还有些在空中碎成几块。我看见一个三机编队中的1架飞机撞上了它的2架僚机，3架飞机一同转着圈儿栽了下来。中弹日机纷纷拖着浓烟坠向海面，就像一支粗大的铅笔正在天空胡乱涂抹一样。”
    “卡波特”号上，战斗机中队长罗本·温斯顿少校和两名少尉飞行员同时冲向甲板上最后一架可以起飞的“地狱猫”。跑得最快的少校纵身跃进座舱，在提升高度时差点被2架被击落的日军飞机砸中。3月以来温斯顿的战绩为零，这让他在一众小兄弟面前实在有点抬不起头。可惜他升空太晚了，空中剩下的几乎全是自己的飞机，看来打破零蛋暂时无望了。温斯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日军第一攻击波中的大部分飞机还未接近美军舰队就已被击落，特别是那些挂载炸弹的零战，在“地狱猫”面前别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战斗仅持续了数分钟，包括中本——他后来被追晋海军少佐——座机在内的8架零战、31架战斗轰炸机、2架“天山”就被击落，美军仅损失“地狱猫”3架，其中包括“普林斯顿”号战斗机中队中队长欧内斯特·伍德少校的飞机。
    只有少数幸存者突破了美军战斗机构筑的防线。几架战斗轰炸机攻击了第七大队以西18公里处的第一零六驱逐舰分队。9时45分，正以127毫米主炮对空射击的“斯托克汉姆”号遭到2架零战攻击。驱逐舰上的水兵们知道，战斗机除了扫射一般不具备攻舰能力。但这次日本人的零战竟然玩起了俯冲，还真忽悠悠地扔下来了一颗炸弹，着实把美国人吓了一大跳。可惜日军飞行员的准头欠佳，炸弹落在驱逐舰前方1000米处。其余3艘驱逐舰也纷纷开炮，“特文宁”号和“亚纳尔”号各击落日机1架。说老实话，飞机攻击块头不大、灵活轻便的驱逐舰确实困难，何况日军飞行员大多是新手。
    当“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战斗警报拉响时，斯普鲁恩斯正在巡洋舰甲板上悠闲地散步，对周围的一切似乎充耳不闻。舰长艾纳·约翰逊上校咆哮着冲进了作战室，要求参谋长穆尔马上将领导拉进来，以便他能对空炮击。斯普鲁恩斯带着穆尔和众参谋登上了舰桥，观摩日本人的第一轮攻击。1架日机掠过旗舰舰桥，美军炮手向天空追踪射击获得命中，那架日机摇摇晃晃坠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舰上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斯普鲁恩斯一言未发，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全部作战已交由米切尔负责，他在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坐在一张椅子里静静地阅读。
    众多“地狱猫”起飞之后，从9时29分到45分，美军航母开始放飞轰炸机和鱼雷机以腾空甲板。飞行员得到的指令是“不要挡路、尽可能往高处飞”。他们奉命先飞往岛东的安全区域。米切尔后来解释说，“除战斗机之外，其它飞机都要从甲板上清空。为保证有大批可全力发挥的战斗机应对持续的战斗，战斗机要轮流升空、降落，加油、补充弹药、维修以及再升空。为此，特混部队不得不始终保持逆风航行。”
    就在众多战斗机猎杀第一波日机的同时，79架“地狱俯冲者”、28架“无畏式”——它们全来自“企业”号和“列克星敦”号——46架“复仇者”在45架“地狱猫”的护航下轰炸了关岛陆上机场。遭到多轮空袭的关岛基地向小泽拍发了提醒电报：“本日10时之后，连续有敌机来袭，机场及设施受损严重。”
    小泽于11时07分收到了这份报告，他感觉遭受重大打击的角田部队已不可能给予自己更多的帮助。

埃塞克斯号回收战斗机

埃塞克斯号前甲板

邦克山号的战斗机

从机库推向升降机

大黄蜂号飞行员，左边三位都是王牌

地勤人员推副油箱

地勤人员准备火箭弹

李中将第七大队阵型

约克城号

黄蜂号战斗机中队队徽

空战示意图

列克星敦号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