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学]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4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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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在开罗和德黑兰会议上，盟军已作出了不在缅南及安达曼群岛发起两栖登陆的决定。蒙巴顿和史迪威一致认为，英印军在若开地区发动一次进攻作战意义不大，因为即使能够获胜，也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但是斯利姆依然信心十足，他急需一次胜利来提升英印军低迷的士气。斯利姆计划进攻横跨梅宇岭的日军防线。这道由连锁防御工事组成的防线分为三个堡垒群：西部堡垒一路延伸至拉扎比尔，东部堡垒直达莱特维特，最坚固的中部堡垒是日军依据第一次若开战役时的各处要隘所修建，号称坚不可摧。斯利姆计划以斯库恩斯中将的第四军守卫英帕尔地区，克里斯蒂森中将的第十五军先推进至布迪当-孟都一线，之后兵分两路，英印第五师负责进攻拉扎比尔，英印第七师则夺取布迪当，从后方进攻莱特维特。随后两个师合兵一处，共同夺取最坚固的中部坑道，将日军完全逐出梅宇半岛。英军为本次作战进行了精心准备，甚至为此专门修建了一条道路。斯利姆取得胜利信心十足，因为英军不但握有作战区域的制空权，而且在兵力上居于2:1的绝对优势，在坦克和火炮上优势更加明显。
    在经历了两次令人痛心的失败之后，擅长学习的斯利姆思考了许多战术问题，逐渐摸索出一套丛林作战的基本原则，并在日常训练中加以贯彻。诸如让步兵学会在丛林的复杂环境下如何单兵或组成小分队作战，如何改善后勤供应，如何在进攻中实施步坦协同等。他从之前的失败中总结出两大教训：一是尽量避免攻击一个狭窄的正面阵地；二是必须作出纵深部署，时刻提防日军的迂回包抄，一旦被包围必须固守待援。他将自己的理论形象地比喻成“铁砧和铁锤”：被围部队形成一个支点，牵制日军的进攻兵力，即为“铁砧”；一旦反击时机成熟，则调遣强有力的预备队，充当“铁锤”向敌军发出致命一击。斯利姆认为日军并非不可战胜，他们存在以下致命弱点。首先，他们经常孤注一掷，习惯投入所有兵力，不保留足够的预备队；其次，日军执行力虽然很强，但不愿意承认错误，及时叫停无谓的战斗来减少损失，也就是说战术死板和缺乏韧性；第三，日本人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他们的军官愚蠢地习惯带着作战计划和标示好的地图投入战斗，一旦文件被敌人缴获，英军就能详细了解敌人的所有作战意图。
    曾经作为小说家的斯利姆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官兵的士气，他使用的方法与蒙巴顿截然不同，后者往往是自吹自擂或虚张声势，这倒与他皇室成员的身份相匹配。斯利姆总是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意图讲给下属听，从一个排到另一个排，有时甚至讲解到个人。这种方法在英军士兵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斯利姆能够通过共同的语言、文化和幽默去打动他们。但第十四集团军中英国人只占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是印度人、廓尔喀人或缅甸人。为了让不会说英语的人理解他，斯利姆学习了乌尔都语、普什图语、印地语和尼泊尔语。那些士兵经常说，“他总是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而不像大官向部队训话。”这可能正是斯利姆能够和史迪威成为好友的主要原因。
    就在史迪威发起缅北胡康河谷之战的1943年10月，第十五军司令官菲利普?克里斯蒂森中将下令英印第二十六师撤回吉大港，作为第十四集团军的总预备队，同时弗兰克?梅瑟维少将的第七师和哈罗德?布里格斯少将的第五师向前集结，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击。与此同时，伍尔纳少将的西非第八十一师受命在吉大港以南80公里的齐加林集结，一旦执行进攻任务的两个师进入梅宇半岛，伍尔纳则立即率部进入加拉丹河谷，预防日军惯用的迂回包抄，确保进攻部队后方及侧翼的安全。
    11月30日夜，随着克里斯蒂森一声令下，英军两个师开始向梅宇半岛攻击前进。位于梅宇岭东侧的第七师向日军外围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粉碎了小股日军的零星抵抗后向莱特维特快速挺近。到12月20日，英印第五师已经进入拉比扎尔对面的孟都平原。期间日军抵抗轻微，英军顺利推进至布迪当-孟都公路一线。
    经过10天短暂休整，英军于1943年最后一天重启攻势。虽然遭到的抵抗越来越强，但英军凭借兵力绝对优势，在坦克和飞机的支援下快速推进。第五师于1月9日拿下孟都。到当月底，第七师已攻占包括布迪当在内除拉比扎尔之外梅宇岭西侧的所有地区，控制战术要点纳杰多克山口。
    在纳杰多克山口从辛兹维亚通入山谷处有一片1000平方米的干涸稻田，第十五军于此处建立了前敌指挥所，随后陆续建成军火库、停车场、补给仓库、骡马站、战地医院等军用设施。英印军官兵给它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行政区阵地”。谁也不曾想到，这里很快成为第二次若开战役双方殊死争夺的核心战场。
    接到英军大举入侵梅宇半岛的报告，日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河边中将起初并未在意，只是命令1943年11月接任第五十五师团师团长的花谷正中将严加防范，组织所属部队击退英军的进攻。随着第十五军针对英帕尔的“乌号作战”获得批准，河边拟以新成立的第二十八军发起一次针对阿恰布的进攻行动，代号“哈号作战”。军司令部樱井省三中将接到的命令是，歼灭入侵若开地区的敌第十五军，尽可能吸引驻英帕尔的英印第四军主力南下，为牟田口的第十五军实施“乌号作战”创造有利条件。
    到1944年2月初，英军已基本拿下大半个梅宇半岛。日第五十五师团土井元武大佐率第一四三联队拼命抵抗，英军推进速度明显放缓。2月4日，日第二十八军司令官樱井中将下令启动“哈号作战”，命令第五十五师团向当面的英军展开反击，穿插包围英军后卫部队并一举围歼之。日军的作战计划分成两期：第一期南北夹击并消灭梅宇岭东侧的英印第七师；第二期师团主力回调，歼灭孟都一带的英印第五师。
    日军采取的战术依然是惯用的迂回包抄。花谷抽调第一一二步兵联队三个大队（欠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机枪小队）、第一四三步兵联队第二大队（欠第五中队）、第二一三步兵联队第一大队（欠三个中队）等部，辅以第五十五工兵联队主力、第五十五山炮联队第二大队一部及第三大队主力，总计3500名兵员和山炮、迫击炮各4门组成反攻部队。因带队者为师团步兵指挥官樱井德太郎少将——他与军司令官樱井省三并无亲戚关系——因此又称作樱井兵团。樱井少将的任务是通过迂回穿插切断英军退路，与守军南北夹击予以歼灭。樱井极其看低英印军的战斗力，出征前他对部下口出狂言，“英军的进攻根本就属于小孩子的把戏，现在我将带领你们去梅宇半岛消灭他们。给我一个步兵大队，我马上就能打到吉大港去。”

    （正文）
    陆士第30期、陆大第37期的樱井此时已经47岁，曾参加过侵略中国东北的战争。1937年，樱井出任驻平津地区宋哲元第二十九军军事顾问及冀察政务委员会顾问，当时军衔为陆军少佐。在当年7月26日广安门事件中，樱井为逃命纵身跳下城墙，脚部负伤。虽曾以“中国通”的身份在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工作并出任过多个师团的参谋长，参加过上高会战和鄂西会战，但总体上讲樱井的仕途并不顺利，一直到1943年8月才晋升少将，出任的还是步兵指挥官这样一个冲锋陷阵的危险角色。相比同班同学佐藤贤了，人家借助东条大弟子的特殊身份早在东京混得风生水起了。樱井最推崇所谓“突破后反转”战法——利用夜袭突破敌军薄弱环节，然后掉头攻击对方心脏部位，在天亮前击溃对方。接到进攻命令的樱井踌躇满志，急于通过本次作战为之前的郁郁不得志正名。
    2月3日，樱井兵团从布迪当东北角英印军第一一四旅和日军第一四三联队第一大队之的缝隙隐秘通过，次日黎明突袭攻占英军补给基地通巴扎。随后樱井下令兵分三路：右路第二一三步兵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久保正雄少佐率该大队第四中队、机枪中队及一个工兵小队，翻越梅宇山岭直取布里亚斯克桥，切断英印军沿公路南下增援的通道，同时确保兵团右翼的安全。中路主力棚桥大佐的第一一二步兵联队沿梅宇岭东麓南下，寻求与英军主力决战。左路松尾正武大尉的第一四三步兵联队第二大队向奥兰宾西侧推进，进攻正与土井大佐第一四三联队相持的英印第八十九旅侧背。樱井率兵团指挥部跟随松尾大队前进。
    樱井兵团出发之后，花谷命令据守布迪当、孟都一线的日军转守为攻，试图夹击包围英印第七师的三个旅和第五师的一个旅于辛兹维亚盆地。接令之后，布迪当方面黑冈金四郎少佐第一四三联队第三大队、加藤幸吉少佐第一一四联队第二大队立即北上接应。
    兵团司令部出发不久，樱井就与北方三路日军失去了联系，也不清楚黑冈、加藤两支部队的具体动向。5日上午10时，缺乏战斗兵员的兵团指挥部遭遇到英印军一部，激战至黄昏将敌击退。当晚推进途中仍由零星战斗发生，日军伤亡逐渐增加。因为身边缺少战斗人员，樱井给辅助人员包括译电员都配发了手榴弹，命令他们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所幸次日上午9时，约200名工兵前来汇合，樱井暂时摆脱了“光杆司令”的尴尬局面。
    第一一二联队主力渡过梅宇河之后，松平直行少佐率第一大队西进，负责截断辛兹维亚方面英印军的退路。在前开路的星光少佐的第二大队与英军发生遭遇战，报告缴获英军一座大型电台。联队长棚桥命令无线电班班长村濑少尉去将电台搬回来。抵达现场的村濑发现电台太大，无法搬运，只好就地将其炸毁。在返回联队本部途中，村濑不经意向山谷中望去，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那里出现了一大片营房，甚至还部署有许多坦克，分明是一座大型基地。村濑不经意发现的正是英军的“行政区阵地”，其北部3公里的朗姜正是英印第七师师部的所在地。
    接到村濑发现重大敌情的报告，大吃一惊的棚桥立即派人寻找星光的第二大队。此时杉山直一大尉第三大队尚未跟上，棚桥身边只有200人左右的本部人员，其中仅军旗中队的60人战斗力较强。英军巡逻队同样发现附近有日军出现，和棚桥的境况类似，师长梅瑟维少将身边除师部文职人员和通讯兵外只有一个工兵分队。随后两支非战斗部队的交火表明，日军的勇敢精神远胜对手，棚桥率部顺利攻占英印第七师师部。匆忙撤退的英军烧毁了密码本和重要文件，但梅瑟维少将的军帽在匆忙撤退中丢失，其狼狈程度可想而知。一名日军士兵将帽子扣在头顶上，大摇大摆四处炫耀。
    2月6日，从布迪当北上的黑冈大队已推进至纳杰多克村以南2000米处。在攻克129高地的战斗中，黑冈声称击毙英印军80人，炸毁汽车128辆。但其右翼的加藤大队在西诺宾一带遭到英印军的顽强阻击，进展缓慢。2月8日，樱井终于与正向纳杰多克村推进的松尾大队取得联系。2月10日，樱井得报第一一二联队主力正在围攻辛兹维亚。当天下午14时，樱井率兵团司令部与棚桥所部顺利汇合。至此日军逐渐形成了对“行政区阵地”的合围。
    根据以往惯例，樱井简单判断包围圈的英军肯定惊慌失措，匆匆忙忙寻隙突围。在本次作战中，斯利姆强调的固守待援和一年多的丛林战训练终于收到实效：被切断退路的英军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就地从容组织防御。斯利姆严令守军坚守，同时使用以空运为主的一切手段为被围部队提供补给。前线战况突变使斯利姆别无选择，只能将驻守英帕尔的预备队投往若开方向。他希望新增援部队形成“铁锤”，如果“行政区阵地”能够坚守充当“铁砧”的话。斯利姆清楚日式运动战意味着他们必须轻装上阵，给养不足。如果战斗能够持续一段时间，形势肯定会发生有利于英军的变化。
    2月7日上午9时30分，刚刚到英印第九旅上任的旅长杰弗里?埃文斯准将收到了第五师师长哈罗德?布里格斯少将打来的紧急电话：“今天一早，鬼子在朗姜打垮了梅瑟维少将的第七师师部，现在还不知道他和师部人员是否安全撤离。显然敌人一支部队已迂回到了第七师后方。军司令官克里斯蒂森中将希望你带一个营速速前往‘行政区阵地’，接管那里的指挥权，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此地。”埃文斯随即带一个营兵力前往，同时命令第二十五龙骑兵团副团长休?莱伊少校率一个坦克营前来“行政区阵地”汇合。
    2月7日晚，日军杉山大队一部已攻至“行政区阵地”东出口，遭到英军炮火的猛烈轰击，伤亡惨重。随后英印军一个营的反击将日军的进攻击退。当晚，松木平少佐的第一大队攻进了英印军战地医院。情况紧急，尚能行动的所有轻伤员都拿起武器，协助西约克郡团第二营一部顽强阻击，但医院最终还是被日军攻陷。在日军逼迫下，印度军医巴苏中尉被迫交出了所有药品。次日凌晨，日军将被俘军医和伤病员赶出病房集体射杀，那些实在无法移动的重伤员统统被刺死在病床上。身中两枪的巴苏中尉倒地时，恰好压在一名遇害战友身上，满脸鲜血的他幸运躲过了日军的补枪，和其余两名战友侥幸活了下来。2月9日，当西约克郡第二营前来打扫战场时，发现了4具军医和31具伤病员的尸体。
    同一时期，久保少佐的第二一三联队第一大队抵达布里亚斯克桥一带，在英印军退往印度的要道上设置了路障。

日军反击示意图

第九旅旅长埃文斯准将

英印第七师的两名锡克族士兵

花谷正

克里斯蒂森中将

英军伤兵

英军坦克通过纳杰多克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