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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就像天空亲吻过大地》待出版、改编成电视剧[第4页]

作者:葳蕤春叶
首页 上一页[3] 本页[4] 下一页[5] 尾页[1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亏得他身边还有那些女孩。
    那些孕育于天地之间、钟灵毓秀的女孩们呀!
    贾思思和任小珉,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这一顿生日宴上,贾思思是泼辣大胆的,两团像火一样灼灼燃烧的大眼睛,总是侧过身来盯在钟凯南身上,还不时主动夹过一块鸭肉,一个鱼丸到他碗里,直让他脸红红的不好拒绝。任小珉与她正好相反,始终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饭粒,不大敢抬起头看人,柔柔弱弱显得很是羞涩。
    钟凯南的两个好朋友娄心月和夏梦荷,则被安排在对面的位置。娄心月倒还好些,非常有礼貌地和来宾交谈,并不怎么注意他这边的动静。倒是夏梦荷这个淘气的小妮子,看到贾思思对钟凯南如此热情,总是捂着嘴在那里偷着乐,她那种乐让人浑身不自在,可又急不得、恼不得。
    坐在正首位置的汪增量,似乎是最后一个看到进门的夏梦荷,见她坐在桌前,不怎么吃东西,一直抿着嘴笑,不禁问秦岚:
    “我还没见过这个女娃呢,请问这位是------?”
    不等秦岚回答,娄心月抢先答道:
    “她是我妹妹。”
    夏梦荷却顺口接道:
    “我才不是你妹妹,那一个是你的弟弟,倒是真的。”
    她偷偷用手指了一下钟凯南。钟凯南楞怔怔地发呆,正不知如何作答;娄心月却脸蛋绯红,忍不住用手轻拍夏梦荷的后背:
    “看你又瞎说了。”
    “本来就是嘛。”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瞎说了。”
    看着这两个女孩像打哑谜似的西一句、东一句,汪增量自觉无趣,众人也都不明所以,个个像个呆头鹅一样坐在那里无话。到最后,他们也没搞清楚,这后来的女孩跟娄心月是什么关系,跟钟家又是什么关系。好在,桌上的饭菜足够吸引人,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那里。
    @于公谨啊 2022-06-30 19:32:11
    阅读精彩,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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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于公谨!
    6、姊妹之间
    这次生日宴办得很成功,大家吃吃喝喝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才算结束。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汪部长率先告辞,然后是任辰先、陆大帅、贾乃德一干人等,很快,屋子里只剩下钟礼成,和长时间没联系过的娄心月父母,转移到书房继续聊天。
    娄心月则一头钻进钟凯南的小屋,脸蛋红的像两朵牡丹,看得出她的兴致还正浓。
    “怎么样,今天来这么多人,高兴了吧?”
    “高兴。”
    “那你喜欢今天来的哪个女孩?是贾思思?还是任小珉?我可以给你介绍,我这里可有她们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呦。”
    娄心月还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孩,看似大大咧咧,不经意不在乎的样子,却这么快就和两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交上了朋友;而且,还像大姐姐一样把她们推荐给钟凯南。可是,面对这道多项选择题,钟凯南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到现在为止,当上苍突然要他一定跟一个女孩开始谈一场真真正正恋爱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准备好。
    “没关系,你随便说好了,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娄心月扑闪着一对大眼睛,满含期待定定地望着他。
    这时的钟凯南,还是一个不懂爱情的傻小子,不知道在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口中,往往她们交给他“是”的选择题,实际上期待着他说出一个“不”字;而她们所说的“不”字,却反而希望他给出“是”的答案。钟凯南对女孩这种心计,完全懵懂无知,当女伴以这样复杂的口气问询时,他还真就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贾思思,固然很热情,很奔放,交往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可她浑身上下浓烈的法国香水味,实在让他接受不了。任小珉,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爱看书,很文静,这一点与自己相似,但他一想起一个女孩抱着大部头的《资本论》,郑重其事向他咨询这件事,就忍不住想笑,这种状况下,他同样无法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交朋友,这一点我还没想过,所以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钟凯南老老实实地回答。
    娄心月听罢,眼角放出一点光亮。恰巧此时,夏梦荷从厨房小翠那里走出。钟凯南发觉,最近夏梦荷与小翠之间走得很近,两个人常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娄心月看到夏梦荷,心里忽然有了新盘算,也许是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的缘故,她变得有些无所顾忌,一只手指着身后她的好朋友夏梦荷,笑着问:
    “那你说说,我跟她,你更喜欢谁?”
    娄心月,这个一向礼貌温柔的女孩子,终于把一直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与此相比,刚才她问钟凯南的那些话,更像是铺垫,是在试探。
    由于这一句话来得太过突然,钟凯南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是呀!我到底喜欢她们两个当中的谁呢?这个问题可比刚才的问题难多了。娄心月,无疑是他这辈子难得遇到的红颜知己,他们在一起,可以有许多共同的话可以聊;她虽然仅比自己大一岁,可处处以姐姐的身份自居,照顾自己,关心自己。最难得的一点,她可以容忍他的一切,这样善良又有才华的女孩子,谁遇见能不倾心爱慕,相敬如宾呢。
    至于夏梦荷?
    更是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说她可爱,她的身世又很复杂;说她开朗,可她内心又埋藏了很多秘密。她就像一个百宝箱,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一件很新奇的东西,让你为她着迷,这种神秘感对于任何一个男孩子来讲,都难以抗拒。这就难怪有那么多男孩子,甘心情愿拜倒在她婴宁似的嗤嗤笑声下。而且,从她几次到家里来与钟家人的相处中,他发现夏梦荷不只爱笑,还很有个性,就是这一点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把她和一般女孩子区分开来。
    所以,她们两个人都是钟凯南喜欢的类型,他选择哪一个,都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他无法对她们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
    钟凯南望望娄心月绯红的像飘过两朵晚霞的脸颊,再瞧瞧夏梦荷充满憧憬和期待的眼神,扭转过头,背向她们,冲着玻璃窗映射出模糊的人影一指:
    “我喜欢她,喜欢玻璃窗外面的那个人。”
    大家一齐朝玻璃窗外望去,此刻夜已经降临,外面街上黑漆漆的见不到一个人影,只能看见,在日光灯白亮亮的照射下,映衬出娄心月和夏梦荷两个女孩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
    “你看,凯南多聪明啊,他不挑选我们,而是把手指向玻璃窗外。”
    娄心月恭维道。
    夏梦荷却只是笑笑,没有做声。
    夜晚来临,宾客全部散去。娄心月有她父母相陪,三个人走夜路,钟凯南还放心些;可夏梦荷却只有孤单单一个人,尽管她说不用,他还是把她送到车站。等车时,他们说了很多话,别的都不记得,只记得夏梦荷说的一句:过几天就要参加高考,不会再来钟家打扰他。只是这一次,钟凯南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给她脸色的缘故。
    @李八师2022 2022-07-01 08: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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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问好!
    @宣娇2018 2022-07-01 14:04:09
    七月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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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宣娇,同样问好,七月酷热,注意身体!
    第四卷 秘事
    1、小说
    以后这段时间,夏梦荷果然没再露面。
    钟凯南也很少再去图书馆,有空闲时间,就去附近的报刊亭,买一本《当代》或《十月》,到大院的水池亭榭中央,选择一个美人靠坐下,就着水面上徐徐吹来的清风,静静翻看有关爱情的小说。与娄心月、夏梦荷这样的女孩子接触越多,钟凯南心里就越觉得空落落的,越需要往里面填充一些能给予自己智慧和力量的东西,而这些,是为那些久束高阁、积满尘埃的古籍所不具备的。那一天,他正在读靳凡的《公开的情书》,很远就看见小翠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的额头本就又宽又高,被酷暑下的汗水这么一浸,愈发亮亮地引人侧目。
    “大哥,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噢,全家人我都问遍喽,没想到,你一个人跑到这里躲清闲了。”
    小翠在钟家已经非常随便,又心直口快,钟凯南早已习惯了她的埋怨,不好意思地把杂志合上:
    “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怎么,别人找你都是要紧事,我这样的小保姆找你就没有重要的事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我不跟你争了。唉,谁叫我乐意当这个红娘,给你们穿针引线呢。”说着,从口袋掏出 ,塞到钟凯南手里,“这是夏姐刚来的信,给。”
    钟凯南一阵惊喜,没料到夏梦荷也学会古人鸿雁传书这一着,表面上却强装镇定,故作无所谓的姿态:
    “这封信,等我回家交给我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大热天特意跑着送来,急出一脑门子汗。”
    “那我可不敢,这要是让夏姐知道,她一定会责怪我不会办事。不过,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娄心月说,否则,她又该东想西想,让我们这些保姆作难了。”
    “我知道,你回去吧。”
    钟凯南急不可耐把小翠打发走,看看她确已走远,才拆开信封,一张信纸和厚厚的一叠作文纸,就随之掉了出来。看起来夏梦荷写的真是不少,他展开信纸,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她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小巧灵动,不过,那有些张扬的一撇一捺,却透漏出她自由不羁的性格。
    她在信中写道:
    “我明天就要考试了,本来不想给你写信,可我心里实在苦闷极了,还是写出来,也许会痛快些。
    “今天,娄心月和我发火了,我哭着跑的。我很为难,不知以后和她的关系如何处。我说的话,她一向以为是在开玩笑,说我小,单纯;其实不然,我怎么想就怎么说,我说自己不是人,事实上别人就是没把我当人看,所以我才会这样说。我现在真苦闷极了,我想死,可我又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呀!我时常想,上帝把我降临于世,就是要我来承受苦难吗?现实使我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虚伪。
    “在生活中我是个弱者,我想强,可又强不起来,我需要别人的帮助,可又没有人能理解我,更谈不上助一臂之力了。要想变好,做个人真不易呀!我不想靠理想来支撑自己,我也并没什么理想,未来是那么虚无缥缈,不过,生活的浪潮会把我颠簸到应有的位置;同时,也会把我送入天堂。等待着这一天,也许很快就会到来的,这一点,我是坚信的。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我,也许会把我想得很坏吧?不过,我是不怕的,我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讨人喜欢。唉,人心也挺有意思的,你说呢?”
    钟凯南看完信,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
    夏梦荷说跟娄心月刚吵完一架,那是什么原因?吵架不会又是和他有关吧?她说:“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虚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晓得,娄心月对吕晓华说过那些话,才导致她自暴自弃?钟凯南越想越陷入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她能跟自己坦诚这些话,是把他当成可信赖的人。她在信中还坦诚是个坏人,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可钟凯南却在她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出来,在他眼里,只看到她是一个像水银般快活可爱的女孩。
    设使她真如自己所说,那也一定是因为被过去她所处的那个环境所逼迫的。
    在这封信的最后,还附着夏梦荷的一句话:“随信寄去我前几天写的一篇小说,写的不好,请你千万不要笑话我。”
    钟凯南又打开那叠厚厚的作文纸,靠在亭子长椅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了起来。中间,不时有清风唰啦啦掀过信纸,似乎是要掩盖些什么,又像是急着想把那一页翻过去。每逢这时,钟凯南都会坚定地捂住信纸,让时间停滞在某一时刻,尽管他的胸膛此刻已是满腔怒火,泪水在眼眶打转,但他始终在压抑着、压抑着------
    @罗锡文 2022-07-01 21:29:28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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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罗老师!
    @楼已 2022-07-01 22:20:06
    七月流火,送上清凉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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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楼已!周末愉快!
    @宣娇2018 2022-07-02 07:37:47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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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宣娇!
    @邗江老刘 2022-07-02 09:15:36
    最近身体偶感不适,没有上网及时回复各位文友,在此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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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老刘!注意多休息!
    @李八师2022 2022-07-02 10: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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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老师!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02 13:33:32
    金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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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她披好了大衣,走出家门,夜幕已经笼罩大地,月亮高挂在天边,群星在闪耀着光芒。街上静寂寂的,她独自在街上走着,眼中闪着坚毅、忧伤的目光,过去的一切好像是昨天一样刚刚过去。她倚在树干上,仰望天空,记恨着一切。偶尔从她身旁路过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她。
    “三年前,她似乎成熟了,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屋外的狂风吼叫着令人心碎。她推开房门望了望外面,然后又进屋从床下拿出一把八寸长的、锃亮的刀子,迅速揣进衣服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出来。刚出胡同口,就听见有人在叫她:‘卢莎,卢莎,我们在这儿。’一个粗哑的小伙子的声音。卢莎站住了,回过头来向小伙子这边走来。‘利生,你们都到了,我们还去吗?’卢莎走近他们,胆怯地说。还没等利生说话,老大哥先开了口:‘哈,怎么,还没有办事,漂亮姐就害怕了。没关系,有老大哥在,你怕什么?’‘啊,不是,第一次总有点心慌。让你们为我------’。卢莎话还没说完,利生连忙说:‘我们走吧’。
    “他们来到一片四周空旷的沙子地。卢莎把刀子拿出来递给老大哥,老大哥一边接过刀子一边说:‘小莎,有我们七个人在,你不用害怕。一会儿,他们来了,你指给我们,然后你就回去。’‘好吧,能占便宜就打,否则就撤。’卢莎刚说完,迎面就走过来三个小伙子,他们看到卢莎身边站着那么多人,知道事情不妙,转身想走。老大哥急忙说:‘小莎,快走吧’。卢莎站在那儿,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可并没有动。老大哥向那三个小伙子追去,他抓住其中一个还没动手,只听被抓的那个孩子说:‘我们实在不知道卢莎是你妹妹,以后再不敢了。’
    “老大哥松开了手,眼中露出凶光,只见他从衣袋里拔出刀子,举起来,在那个孩子的额头画了一个十字,鲜血顺着鼻梁就流了下来。老大哥和利生回身到卢莎身旁,看她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轻声说了句:‘走吧。’他们就这样一同走了,黄沙和尘土,在他们身后一同飞扬着。
    “从那以后,卢莎变了。是啊!她不过才是一个十六岁刚开始发育的少女。她大胆、爽直、漂亮,见到她的人总是被她的风姿所吸引。她曾经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姑娘,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开始绝望了,‘请不要用空幻的希望之花,去欺骗你自己吧!’卢莎心里时常这样想,她开始对人世间的一切实行玩世不恭的态度。她看到人世间的丑恶太多了,她那双美丽迷人的眼睛,不再闪着明亮快活的光芒;人们所看到的是一双充满忧伤的目光。生活的美酒对她已经失去了芬芳的色彩,孤独,使得正在成长中的她可悲地早熟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天,她接到被少年宫录取的通知书。下课后,她赶到少年宫报到。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从小就一直喜欢的那首歌:‘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静悄悄的岸上,歌声响彻美丽的河山。’‘你唱的真好,是来报到的?’卢莎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问话。‘我是来报到的,你呢?’‘噢,我也是。’卢莎和他一同到外语组报到,又一同走了出来。‘我叫李珊,你呢?’‘我叫卢莎’。卢莎又唱起了《喀秋莎》这首歌,走了。李珊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星期天,少年宫组织所有学员去碧云寺,卢莎和李珊也去了,他们始终在一起,李珊帮卢莎提着书包。这天,卢莎显得特别快乐,她似乎把一切都忘了,好像在今天她才感觉到活着真好。这潺潺的小溪,洁净的流水,还有起伏的山丘;卢莎从心里说了句:‘真美啊!’‘是啊,人活着身上总不能带着许多污点,应该时常去洗涤。’‘李珊,要是我能早些认识你,真是太好不过了。’‘卢莎,以后我们经常在一起,彼此会了解得更深。你愿意吗?’‘噢,我?愿意!------’‘卢莎,你真好。’不知为什么,李珊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卢莎睁圆了眼睛,在他白净的脸上盯了一会儿,没再说一句话。
    “一个深秋的黄昏,天渐渐黑了。卢莎和李珊一同在街上散步,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这条胡同又窄又长,地上飘着被秋风吹下来的枯干树叶。李珊突然停下,握住卢莎的手:‘卢莎,我喜欢你,也爱你,我们做个好朋友吧。’卢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她还没有考虑好,就不知所措地说:‘不,这不可能,我不是好孩子。’‘不,卢莎,你的心灵是纯洁的,我要的就是你这颗洁白如玉的心。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我们总不能背着包袱生活。小莎,让我用滚烫的心来温暖你吧。’也许是在李珊的哀求下,也许是卢莎太孤独了,真的需要有理解她的人,她不再把感情压抑起来,为了李珊,也为了自己,她终于打开感情的闸门。
    “时间的流失是很快的,转眼已到冬天。天冷得很,寒气逼人。卢莎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李珊了,她恐怕李珊出什么事情,下课后,她急匆匆坐车,去李珊哪儿。找到李珊,他们来到一个小花园,坐了下来,李珊今天似乎有些异样。‘你很累吗?’‘不,我不累,我只想看看你。’‘那你就看吧’。‘李珊,我给你唱个歌,好吗?’‘好啊,你唱《喀秋莎》吧’李珊摸着卢莎的手,充满柔情。‘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卢莎兴致勃勃地唱着,想让李珊高兴高兴。还没等她唱完,李珊一下把她搂在怀里,卢莎想挣脱,可终于没有挣脱出来。寒冷的风在耳旁吹过,李珊轻声问了句:‘冷吗?’‘冷,冷的厉害。’李珊把卢莎抱得更紧了。‘有人看我们呢。’卢莎轻声说。李珊赶忙松开手,看了看周围没人,又回过头,看看卢莎,卢莎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在冬日微弱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你今天有些不高兴,是吗?’‘卢莎,我们相处已快一年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想都告诉你,不想再隐瞒你了。’‘你想告诉我什么?’‘你能原谅我吗?’‘你别再啰嗦,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快说嘛。’‘卢莎,我对不起你,你还不知道,我,我还有一个女朋友,我们相处在一起已经两年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这样,更不该瞒着你。你知道,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被你的身影、你的笑声迷住了。我陶醉于你的身姿,就不顾一切干出这么多荒唐的事。卢莎,我对不起你!’卢莎听李珊说完,她简直呆住了,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李珊的表情已经证实他说的是真话。卢莎站在那儿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两眼盯住李珊,大约看了三、四分钟,她伸出手,在李珊脸上打了两下,然后,又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转身疾步走了。李珊站在那儿,抚摸着自己的脸,连声叫道‘卢莎,卢莎。’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莎回到家,一头扑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哭够了,又好像想起什么,从床上跳下来,洗了脸,戴上围巾,刚要出门,他已经来了。来的人叫吕鸣,两岁时因发高烧患了小儿麻痹症,现在右腿已经瘫痪。卢莎刚要说什么,吕鸣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了。小莎,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慎重,世上没有不变的朋友,只有利益是不变的。这种人把人生视为一场赌博,除了自我,对一切均无诚实可言,他们都有一副巧于逢迎的面孔。你想,这种人走入最讲心灵真挚的爱情生活,还少得了酿成悲剧吗?小莎,不要被一时的现象所迷惑,要慎重啊!
    “‘我还有事,要走了,你不要再想过去了,振作起来,把精力用在学习上吧!’
    “‘好吧,天黑了,我送送你!’
    “卢莎送吕鸣出了胡同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影子淡薄了,消失了,化成一团雾,白茫茫的一片,萦绕着整个街巷和它的上空。卢莎倚在树上,默默地想着这一切。她成熟了,可是也失去了许多。她多么需要有个人来理解,来安慰呀!是啊,要是当初能够知道,将来有那么一天,要为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那么不管干什么,都会慎重、认真,该多好啊!
    “寂静的夜里冷风袭人,忽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歌声:‘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是《喀秋莎》,卢莎默默地哼唱起来。”
    2、暴风雨
    钟凯南一口气看完这篇叫《爱的踪迹》的小说,心里就像被一座移过来的五行山压着,感觉透不过气来。那个叫“卢莎”的女孩儿,无疑写的就是夏梦荷自己,可从她年仅十九岁的年纪,且爱说爱笑的性格来说,钟凯南绝然不会想到,她竟还有这样一段复杂和苦痛的经历。这让他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污辱与被损害的》。
    在钟凯南感到无比压抑的同时,他也产生深深的感动:难得经过几次接触,这个叫夏梦荷的小女孩这么信任你,故此,才会把自己最隐私的伤口扒开来给你看,甘愿冒着被你瞧不起的危险。既然如此,你就更有责任帮助她,懂得她,不要再用各种借口去伤害她;即使那是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即使那是一个充满危险和挑战的世界。既然我来了,我就无所畏惧,就要和她一起承担。
    不知怎么,想到这里,钟凯南忽然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感。
    他抬头望望远天,刚才还是艳阳晴和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四卷,眼见得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亭阁上的人们纷纷拿好东西,作鸟兽散,钟凯南也忙不迭将信纸和小说收好,往杂志里一夹,匆匆往家里赶。几乎是前脚刚进家门,瓢泼也似的大雨就哗哗地下将起来。
    也许是受了雨天的影响,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糟糕,晚饭草草扒拉两口,就一头躲进自己屋里,躺在床上默默想着心事。秦岚发现了,跟着敲门走了进来。
    @虹弈 2022-07-02 21:01:26
    阅读精彩,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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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红弈!
    @楼已 2022-07-02 22:57:43
    晚安,双休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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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楼已!
    @李八师2022 2022-07-03 09: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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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老师!
    @雄声 2022-07-03 11:23:14
    学习,送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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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亚宁老师!
    “怎么了,凯南,今天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不舒服。”
    “还是最近工作比较紧张,累了?”
    “也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刚才吃晚饭的时候,父亲问你单位的事,你都爱答不理,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哎呀,我一切都正常,用不着你们替我操心。”
    钟凯南不耐烦地跳下床,试图把唠叨个不停的母亲推出屋外。但秦岚却牢牢站定在那里:“既然你没什么要对家里说的,那我就要跟你说几句重要的话。”秦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
    “什么话?”
    “你现在是不是在跟小夏处对象?”
    秦岚憋了半天,终于把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没有哇,”钟凯南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来找我,就是为了高考复习功课,这你不是看见了吗?”
    “可那天你爸爸过生日,她怎么也来了?”
    “那天不是爸爸请她的吗,我对这事根本就不知情。”
    那一天发生的事,似乎直到现在都让秦岚耿耿于怀,她的眉毛越皱越紧,眼角使劲往下耷拉着,嘴也绷得紧紧的,显得异常可怕。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妈妈今天先给你交个底。娄心月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在院里跟你一起长大,她的父母我们也知根知底。而且,我看娄心月对你也不错,你们都是大学毕业,彼此又能谈得来,这是很难得的。而那个小夏,虽然她是娄心月介绍来的,但我们对她和她们家的情况并不摸底,也不知道她过去干过什么,反正看着没有娄心月那样懂事、稳重------”
    “那你就是说小夏很轻浮喽?“
    钟凯南的火气“腾”一下冒了起来。不知怎么搞的,现在不论谁,只要敢说夏梦荷一句坏话,他就恨不得上去跟她拼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岚竭力想找出一个适当的词,“我是说,小夏她跟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得多,比较复杂,不像娄心月那样单纯,所以不太适合你。”
    “你说不适合,恐怕是指不适合你们吧,我反正觉得很合适,不仅合适,我还非常喜欢她这种敢说敢做、无拘无束的性格。”
    “你------”
    母亲万没有想过,平时看起来温顺老实的儿子,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脸都变成猪肝色。但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依旧耐心跟儿子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并不是不赞成你与小夏交往,毕竟咱们这个家提倡民主,主张恋爱自由,不干涉别人婚姻;但那也要看你跟谁交往。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家庭,你爸爸现在又身居高位,你跟别人交往不能相差的悬殊太大,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爱是平等的,就像人和人的精神也是平等的一样。”
    “书呆子。”
    秦岚这回算是彻底看出来,她这个傻儿子,中那些书本的毒太深,对她的话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狠狠说了一句她最常用的口头禅。
    “你爸,你妈,可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许多事业需要奋斗,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学习上,都需要有人支持你;娄心月,就是这样一个能支持你干事业的最佳人选。你看你父亲能够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不也都是因为有我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付出吗?”
    “我可不想让我未来的女朋友像您一样。”
    钟凯南小声嘟哝一句。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秦岚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地望着儿子。话已至此,钟凯南索性抬高声调,不管不顾把压抑在内心一直想说的话,开闸放水一般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是的,没错,我不想让我的对象像您那样。我早已看够了您对父亲奴颜婢膝、巴结奉承、亦步亦趋的样子。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他是这个家里的救世主,我们都得仰仗他的恩赐。实际上,他和我们一样不过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只是因为有像您这样的人一起围在他身边,说着逢迎他的话,让他习惯于发号施令、高高在上罢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父亲?”
    此刻,仿佛天边滚过一连串炸雷,母亲惊愕得完全不知所措,没料到本来今天想教训儿子一番,却反而被儿子数落,能感觉得出,她的眼眶有委屈的泪水在涌动,脸颊也忍不住一个劲儿抽搐。
    “那我还要怎么说他------”
    钟凯南用手一指门外,此刻在他的用语里已经省去了那个带有浓血亲情的代名词,而改成一般意义的男性用语。
    “说他是为了我好?本来我完全有能力凭自己本事找工作,凭什么他在背后干涉,回来还假惺惺地祝贺我。说他是为了这个家好?可你看他在家里颐气指使,别人稍微不如意就给别人脸色看,这个家都快成一个监牢了。可你非但不去说他,还帮助他,纵容他,变本加厉地让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您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您像一个好妻子的样子吗?”
    “呜,呜,呜。”
    钟凯南的话,就像一根带刺的鞭子,毫不留情抽在秦岚心上,一下比一下恨。秦岚从小娇生惯养,后来投奔革命,一直被父亲护佑,从没受过这样来自亲人的打击,哪里经受得住,忍不住捂住脸轻声啜泣起来;然后,一推门,跑出房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砰!”
    不到两分钟,门突然像断了线的弹簧似的崩开,正站在书架挑选书看的钟凯南,幸亏躲避得及时,否则屋门的门边肯定会重重撞上额头。他正欲发火,一个几乎能塞满整个空间的巨大阴影,就移动了进来,人的身影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钟凯南已经先看到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和一张铁青得像是刚从钢炉里捡回来的可怕面孔。
    不用问,这是那位威严得不容有任何挑衅的他可敬的父亲。
    “是你把母亲气哭啦?”
    “没,没有哇。”
    面对这股强大的气场,钟凯南毫无抵抗能力,刚才还为自己的理直气壮而得意,转眼已是吓得语无伦次、魂飞魄散。
    “没有?那你母亲为什么会哭?”钟凯南秃鹫似的一双眼睛,牢牢盯在儿子脸上,仿佛那里停着一只十分讨厌的苍蝇,他要一巴掌把它给拍死。“你知不知道她是你们的母亲,为你们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你们还这样气她。”
    父亲这里没用“你”,而用“你们”,显然是把弟弟的帐也一并算在钟凯南头上。
    “可是我没有气她,真的没有。”
    钟凯南的嘴依然死倔,不肯说出实话。不是他要刻意隐瞒什么,而是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他把刚才对母亲的话,原封不动对父亲大人重述一遍,他会死的更惨。
    “好,你不承认是不是?”
    父亲愤怒得就如同一只浑身羽毛都竖起来的褐马鸡,他大吼着冲外面大门一指:
    “那你给我滚,现在就滚,从此我不再认你这个儿子。”
    立刻,钟凯南就像冥冥中听到一个人在他耳边说:“现在我判决你死刑。”尽管外面下着瓢泼也似的大雨,狂风也张着大嘴呼呼怒号,黑夜比往常更要早地来临,但他还是毫不犹豫拽开屋门,一头扎进黑漆漆的暴风雨里。
    他跑出大院门口,跑出胡同来到马路,外边已不见一个人,除了偶尔像条鲸鱼一样游过的公共电车,整个世界已完全被雨水吞没。不见星星,不见月亮,抬头只有无休无止的雨水像天宫泻下的洪水,浇在他的头上、身上,只一刹那功夫,他就变成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落汤鸡。但钟凯南完全不知道回避,或者跑到那个屋檐下暂避一时,只知道拼了命的往前跑、跑、跑------
    此时,肆虐的暴雨已经让街面淤积成河,他的双脚深陷其中,艰难在河水中跋涉。裤腿早已湿透,紧裹住双腿,像有无数只蚂蟥吸附于身体,让人感觉憋闷难受;天空浇灌下来的雨水,也愈来愈猛,不停砸在他的头上、脸上,砸得人睁不开眼,害得他不得不一遍遍用手拭去脸上的雨水,把个面孔从雨幕中露出来,艰难地呼吸。有那么一刻,钟凯南想象自己在雨夜中狼狈的样子,感到颇为好笑;可转眼,一想到自己如今孤独一身无家可归的状况,又感到可怜,不时流下悲伤的眼泪。就这样,他在雨地里时而狂笑,时而痛哭,双手不知拭去的是脸上的泪水,还是雨水。
    最后,他索性就这样痴痴地站在街面上,任凭暴雨狂风无休止地肆淫,甚至有那么一霎那,就想这样让自己的生命被雨水浇灭,化成一点水滴汇入这茫茫黑夜中,流进下水管,给冲到一个再没有人烟、再没有痛苦、干干净净的世界中去。
    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暗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
    3、塔罗牌
    经历过那场暴风雨,等再回到家,钟凯南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那几天,他一直昏昏沉沉,身上火烧火燎地发烫,好不容易醒过来,没过一会儿又昏睡过去,饭也不想吃,水也不想喝。这一下,把父母真的给急坏了。钟礼成从司机班叫来一辆车,带儿子上了附近最好的医院,打针、吃药,一切按照大夫的叮嘱;回到家,也是让翠姨和小翠轮番小心伺候,每天按时测试体温,只盼儿子的病能尽快好起来。
    钟凯南那几天做了很多的梦。
    有时他梦到自己飞到天上,有时梦到又回到原来上过的小学,和同学们说笑;还梦到小时候,父亲、母亲、弟弟和自己一起围坐在桌子上玩扑克牌,谁输了就要钻桌子底下,父亲常常因为他的身高体壮钻桌子很费劲,引发两个孩子的开心大笑。但这一切都在瞬息间消失。他又梦到了夏梦荷,站在屋子另一边,望着他嗤嗤傻笑,她一笑,脸颊就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钟凯南恍惚还梦到了娄心月,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得知自己病倒了,坐在他身旁,用一双关切的大眼睛正望着他。钟凯南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一只滚烫的手,被娄心月牢牢地按在她胸前一个软绵绵的部位上。
    “凯南,你总算是醒了。”
    @宣娇2018 2022-07-04 10:10:18
    新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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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宣娇老师鼎力支持!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04 10:13:23
    金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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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李八师2022 2022-07-04 10: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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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
    @楼已 2022-07-04 18:52:45
    细品佳帖,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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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楼已!
    钟凯南一下子睁大双眼,发觉这不是一场梦,娄心月就真而切真地坐在床头,望着他。
    娄心月显然是匆忙赶到的,她不再如同以前打扮那么精致,只穿了一件街面上常见的碎花连衣裙,头发也有些散落,眼圈红红的,凹陷下去的眼眶似有泪珠滚动。钟凯南一阵心动,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坐起,却被娄心月轻轻按住。
    “你先不用着急。我已经听你母亲说,你发烧了三天,今天才算好点。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渴了?我这就给你倒水去。”
    等她端着一杯水再回转来,钟凯南发觉她的眼圈红红的,面颊也似乎有泪水拭过的痕迹。她一边像大姐姐一样抱着他的头,一边将水杯递到他的嘴唇,一双泪光盈盈的大眼睛,心疼地望着他。有那么一刻,钟凯南忽然觉得如果能够娶到娄心月做妻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管是谁,以她这种贤妻良母的性格,这个人一定会非常幸福。
    但目前,他只能用两个字来表示:
    “谢谢!”
    “不用谢,你跟我还怎么客气。只是你以后做事别再那么冲动,明明外面下着大雨,还要往外跑,这不等着生病还等什么。”娄心月有些激动,手直哆嗦,仿佛生病难受的人是她自己。“再有,你爸爸妈妈那样说你,也是为你好。他们为这个家,为了你都很不容易,包括暗中帮你去社联上班这件事,并不是要故意隐瞒你,要骗你。”
    “别说了。”
    钟凯南忽然一下把娄心月推开,自己捧起水杯,“咕嘟咕嘟”将凉白开一饮而尽。只为了这句话,娄心月刚才还给他留下的好印象,转瞬间就如同海市蜃楼一样烟消云散,坍塌破灭。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我们说说今年高考吧。”
    娄心月察觉出钟凯南的心情不好,急忙转移话题。
    高考?
    这个话题一下子让钟凯南想起一个人,也是他在病中一直牵挂的一个人,有几次梦中醒来,他都会猛然望向床头,以为是那个人正坐在床边。只是面对娄心月,他不好把这些思念表达的这样强烈,所以,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听说这次高考的分数已经下来了,哪个谁,你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噢,你是说夏梦荷吧,前两天我们刚通过信,她好像说这次成绩不好,又没考上。”
    “是吗?”
    钟凯南惊愕了足有半分钟,然后陷入沉默中。
    夏梦荷这个女孩,他在当初认识的时候,只知道她爱说爱笑,活泼可爱,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精灵,但跟她多接触了几次方发现,实际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她的经历曲折坎坷,一个仅仅十九岁的女孩子,似乎把一个女人半生的遭遇都经历过,只不过,她把这些痛苦、悲伤、不堪都咽进肚里,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除了欢乐,还是欢乐。
    可如今,继第一次高考失利,她又要遭受第二次打击,她能承受得住吗?她能接受得了这个结局吗?
    “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钟凯南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娄心月再次将他按住。
    “你的病刚刚好,身体还虚弱得很,要多躺在床上休息,至于夏梦荷,以后有的是时间给她打电话。再者说,她最近也不希望别人去打扰她。”
    “为什么?”
    “因为,因为------”娄心月忽然一下变得支支吾吾,仿佛她知道些什么内容,却难于启齿。“反正这是她在信里跟我说的,她不想再见到任何与她相识的人,就对了。”
    钟凯南一阵惶惑。莫非真像自己猜测的,这次高考失利对她打击很大,让她觉得没脸见人?还是因为她确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以至娄心月后面又跟他聊了些什么,全当成耳旁风,到最后脑子转过来,才听娄心月好像在讲她们单位的事。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一个会算命的,可神了,她是用塔罗牌算。塔罗牌,你听说过吗?是吉普赛人流行的一种玩法:它共有78张牌,分为大阿卡纳牌和小阿卡纳牌两种。她在和每个男生交往之前,都要用塔罗牌给自己算一卦,看看运气如何。别说,每次都八九不离十,你说厉害吧。”
    “你是说那个把头发染成野鸡毛的同屋吧?”
    钟凯南很快想到那个喝得醉醺醺,每晚出去与留学生鬼混的女孩。
    “你还记得她?”
    那个奇妙的夜晚,那个美丽的夜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第一次认识女孩子,这种经历,他怎么可能忘呢。可如今再提起这件往事,不知何故,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尴尬。不知道是因为安娜的存在,破坏了与娄心月进一步的交往?还是因为在更多了解娄心月的为人之后,就失去了以往固有的的冲动?
    他不知道。
    “那个叫什么塔罗牌的,既然流行于欧洲,可能更适合给欧洲人算命,我们中国人要算的准确,还要数易经八卦。”
    “怎么,你对算命也有研究?等你病好了,也给我算一挂呗。”
    “算卦谈不上,不过现在,我就已经知道你未来的命运。“
    “哦,那我倒很想听听。”
    钟凯南强撑着身体,两手使劲扶住床头,让自己坐起,目光突然变得神秘而严肃。
    “你这么看我,我还真有些害怕。”
    “我算准你以后会结婚生子,你的婚姻会和我母亲的婚姻一样,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
    “真的?!”
    娄心月高兴得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她以为自己听到了一个她最想听到的答案;可她那里明白,这在钟凯南看来,却是给她下了最恶毒的咒语。
    等娄心月走后,钟凯南还是强撑着身体,迫不及待给夏梦荷拨去了电话。
    八十年代初,大部分家庭还没装私人电话,手机更是没影儿的事,连挎在腰间蛐蛐儿似叫唤的呼机,也要等十年后才会出现。那时无论接听或拨打电话,都要到大街报刊亭或百货店找有公用电话的地方,至于大院和胡同,为方便群众,会设置专门的公用电话亭,有专人负责上门传话。在钟家大院,就经常能听到看守电话亭的大婶,跑到隔壁楼层,冲着上面高喊:
    “某某某,你的电话。”
    然后,就见一个小姑娘或者小伙子,大叔或者阿姨模样的人,连鞋都未及换,穿着一双趿拉板,“腾腾”地跑下楼,火急火燎往电话亭跑,不管后面大婶怎么说“慢点,别急”,也完全不听,一副晚了就会与这个世界彻底断了联系的样子。
    夏梦荷的电话号码,是她在钟家家复习时就留给他了,留电话时,她曾特意叮嘱,因为她家离电话亭比较远,如果打电话找她,可能等的时间要长一些。这他倒并不介意,自己守着家里的劳斯莱斯,没人排队跟自己抢,他有充裕的时间等,何况电话另一端传来的还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请问您找谁?”
    女孩的声音就像小溪流过山谷传出的回音,清亮亮的,让人很想掬一把捧在手里。
    “我找白塔寺斜街18号的夏梦荷。”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叫。”
    女孩不仅声音甜美,说话也非常有礼貌,不像院里看电话的大婶,粗门大嗓,总是一副不耐烦的德行。
    钟凯南好奇心又起。心想,等有机会去夏梦荷那边,一定要瞧瞧这个嗓音甜美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大概等了一刻钟的样子,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谁呀,谁在找我?”
    “是我,钟凯南。”
    “噢,原来是你呀,怎么几天不见,是不是想我了,嘻嘻嘻。”
    那边传来她调皮的笑声,完全感觉不到一点她刚经历高考落榜的痛苦。
    “别瞎说,我是听说你这次没考好,才给你打电话的。说起来这件事都怪我。”
    “没事,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上大学那块料。”
    “谁说的,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那我要说,如果以后我还想请你辅导功课,我这么笨,你还愿意辅导吗?”
    “当然愿意。”
    “跟你开玩笑的。你时间那么宝贵,又要工作,又要学习,还又要陪你表姐,嘻嘻,我可不敢耽误你这个大忙人。”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可是,可是,我怕------”
    “怕什么?”
    “我怕你爸妈,他们不欢迎我呗。”
    “那你就到我单位来。这样,我每天晚上五点钟下班,你晚上到社联办公室来找我吧。”
    放下电话,钟凯南突然发觉,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不得马上能见到夏梦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
    也许是在他看过她的那封信和那篇小说之后?也许是在父母嗔斥他的那一瞬间?把他变成了这幅模样。让他从一个执着于自己事业的男子汉,堕落成迷恋红尘女子的浪荡少年;从父母和身边周围的人公认的好孩子,变成了一个与世俗违拗的叛逆者。不错,夏梦荷复杂的身世,注定了钟凯南跟她交往,不会像与娄心月交往那样愉悦、轻松,她忽而喜忽而怒、时而嗔时而怨,开心中往往伴随着讥讽,尖锐大胆的语言,如双刃利剑般掷下,不仅对周边的人,也常常令他自己猝不及防,被刺得遍体鳞伤。但他依然从她玩世不恭中,看到她的单纯率直,从她的轻佻野性里,看到她的无拘无束。
    而在那一个时间段,在被家庭的礼教压抑得几乎快要窒息的环境中,这样的女孩正是钟凯南所需要的。
    @常山渐青 2022-07-05 08:21:53
    诗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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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常山渐青!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05 10:22:03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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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宣娇2018 2022-07-05 10:45:27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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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宣娇!
    @李八师2022 2022-07-05 11:57:08
    ??˙?˙??支持佳作??˙?˙??周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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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李八师!
    @雄声 2022-07-05 16:19:08
    鼎起佳作,助力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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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亚宁老师的支持!
    4、丽达与拉兹
    钟凯南办公室的窗外,种植着一棵银杏树,枝叶繁盛,葳蕤婆娑。伏案工作了一整天,钟凯南时常把酸乏的眼睛从文件中拔出,投放到绿意葱茏的银杏树上,做一次愉快轻松的畅游。就像此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夏梦荷披着落日的金晖,笑盈盈站在他眼前。
    一段时间未见,钟凯南发现夏梦荷变得文静了,沉稳了,与他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像麻雀一样呱噪的女孩,判若两人;仿佛在不知不觉之间,完成了一个从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到饱经世故的成熟女子的转变。但当他与她真正聊起天来,才发现那感觉只不过是他的幻想,她什么都没有改变,真正变化了的是自己这颗心,原本以为是萍水相逢的一对普通朋友,如今要开始往男女朋友方面发展。
    “喂,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得厉害,不会是害了相思病了吧?”
    她一上来,就用这种刻薄中带点得意的口气,跟打他招呼。
    “不会,我才不会害这种病呢。”
    跟夏梦荷相处久了,钟凯南也学会了这种调侃。
    “唉,你们这些公子哥就是给养的太娇气,经不起一点风雨,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还不如囚室里的犯人。”
    钟凯南不想解释自己生病的原因,很大部分是跟她有关;他可不愿意让她看到,表面理智成熟的自己,内心却非常脆弱。于是,他转移了一个话题:
    “听说派出所关押犯人的地方,可有意思了,那里十几个犯人都挤在一张大通铺上,要想翻个身,也得十几个人一起喊:‘一、二、三’,然后一块儿翻身,你说逗不逗?”
    钟凯南忽然想起大学同学彼特陈,跟他讲过监狱里的事,他因为有一个当狱警的父亲,故此对里边的事比较了解。
    “这有什么新鲜的。”
    夏梦荷显出很在行的样子。“我还进去看过他们关人的屋子呢。你说的那些人都是等着判刑的,这边坐一排,那边坐一排,中间的墙上凹下去一个大深沟,那都是让手铐给弄的。你想想够可以的吧,能铐出那么深的沟来,啧啧。”
    钟凯南听罢沉默片刻,想起了心事。
    “嗨,我前些天又看了一遍《流浪者》,我觉得你特别像里面的哪个谁。”
    “是拉兹吗?”
    “不,不是。”
    “那就是------”
    一霎间,钟凯南明白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捂着嘴偷笑的女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其实,不用他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他们都已确知彼此的想法,也许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或者已经把他当成她身边的丽达了。谁知道呢?
    这样想来,钟凯南忽然一阵感动,感动她难得这样看重他,也因此,更坚定了他心中的一份想法。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电影。”
    “这你算说对了,我还特别喜欢看苏联电影。你知道托尔斯泰写的《复活》吗?你觉得聂赫留朵夫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太喜欢。不过有人说他过去虽然有罪,以后也补偿了,还是值得同情的------”
    “同情?”
    钟凯南话没说完,就像一根针戳到夏梦荷的痛处,她忽然跳将起来,脸色聚变,气哼哼地盯着钟凯南:
    “你知道一个女人,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
    “知道就好。那是一个女人的命呀!一旦失去它------”
    “一旦失去它就意味着不幸,就会给以后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就像老舍写的《月牙儿》”
    这以后,钟凯南和夏梦荷都不在说话,凝视着窗外那棵绿叶婆娑的银杏树,各自想着心事。这时,不知那里的鸣蝉,便钻了这个空子,“知了——知了——”拼命鼓着薄翼鸣叫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夏梦荷忽然不客气地捉住钟凯南戴表的一只手,翻过来,去看那一款机械手表的秒针。
    “喂,给我看看几点了。”
    她一边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藏在连衣裙下边的小腿,还很有味道地抖动着;就像一个行走江湖老道的“黑手”,在检验她的货色。
    钟凯南自然不会放过开玩笑的机会。
    “嗨,你看那腿还带动的呢,真像是那么回事似的。”
    “嗯——,瞧你,人家就怕听这个。”
    夏梦荷的脸腾地一下子羞红,用手捂住脸,撒娇似的把个细腰扭了两扭,脚还使劲往木板地跺了几跺,裙子一转,跌坐在椅上,咯咯笑着,头再也抬不起来。
    说实在的,夏梦荷笑的风姿确实好看,双手捧到面颊时,两个胳膊肘就卡在腰上,把个原本就苗条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娇媚。同时,笑的时候,她的身子还在左旋右转旋地,仿佛是要旋进花朵美的涡流里。
    钟凯南正这样浮想联翩,不曾想夏梦荷也给他出了个难题:
    “你别光发愣,钟凯南,你也笑一个我看看。”
    他当时怔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一直在笑吗?”
    “不,你大笑一个,大笑。”
    这可把钟凯南愁坏了,一惯以理性示人的他,最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儒家的“喜怒不形于色”这句古训,早已深深融进他的血液,他怎么可能像个神经病人一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呢。
    “真的,让你笑,你就笑一个吗!”
    夏梦荷有些使性子地说。
    沉默了片刻,钟凯南用手指向外面,被一团团乌云遮覆住的天空,把话岔开。
    “你看,夏季的天气就是多变,刚才还晴朗的蓝天,转眼乌云密布,好像又要下雨了。”
    “你少说废话。真的,笑一个吧。”
    夏梦荷双臂抱着胸,乞求似的左右摇晃,根本不为他的话所动。
    “可是,我真的不敢笑哇!”钟凯南眼珠诡谲地眨了几眨,有了新主意,“我怕笑得太厉害,一下笑死过去,那才应了‘乐极生悲’这句俗话。”
    “你死了才好呢。”
    夏梦荷的话随口而出,让钟凯南着实吃了一惊,万没料到她竟会如此恨自己,莫非她真把自己当成了她小说中薄情寡义的李珊啦?她感情屡遭不幸,莫非是把仇恨放在了每一个男人身上?
    可钟凯南依然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说实话,我还真巴不得你死在这里,然后——我也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轻,仿佛生怕这样的话打扰了谁,然后,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斜视地粘在钟凯南的脸上,久久舍不得离开。
    钟凯南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刹那间的转变,不知对这种“生则同谷,死则同穴”梁祝式的感情,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他只有选择沉默,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从党校大楼送她出来的路上,钟凯南能感觉得到,一扇扇亮着灯的窗口,有许多双眼睛往他和旁边这个女孩身上窥探。这一点,夏梦荷也能感觉出来。
    “哎,以前你带其他的人进来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嚯,那你胆子够大的。”
    钟凯南把高昂的胸脯挺得更高,步子迈得更加理直气壮。这一刹那,他脑海里闪现出的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吾本蜀狂人,凤歌笑孔丘”这样的诗句。
    “既然如此,你敢跟我一起出去玩吗?”
    “这有什么不敢。”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个星期天早上八点,我们在动物园的360路车站集合,一起去香山,好不好。”
    “好,我们不见不散。”
    然后,然后就是钟凯南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5、约会
    这个星期天一早醒来,钟凯南就开始忙着准备,把事先从父母那里借的海鸥120相机拿出来,打开盖,往里面装好一节乐凯牌黑白胶卷,再去卫生间,在下颌打上肥皂泡沫,用锋利的剃须刀一点一点将髭须刮掉,照照镜子,高挑瘦削的身材,白净文静的面孔,长得十分帅气。好不容易洗漱完毕,还觉得差点什么,他又把卫生间墙上母亲专用的化妆柜打开,拣出一个标着宫灯杏仁蜜的瓶子,倒出一些乳白色液体,胡乱涂抹到面孔、脖子、双手,即刻,一股芳香得有些刺鼻的气味就传遍全身。
    秦岚似乎是闻着这股熟悉的香味找过来的。她一看到钟凯南,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从不在意外表打扮的儿子,今天穿戴格外讲究,便吃惊地站住,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
    那天,钟凯南穿了一条笔挺得能看到两条线的圆筒裤,上身是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雪白的衣领还是硬硬的,像两扇海鸥翅膀伏贴在他的脖领,衬得本身就皮肤白皙的脸庞,更加白嫩细腻。只是脚下的装备稍微差点,还是上大学穿的军绿球鞋。
    “想不到我们家凯南也会打扮了,你这是要出门吗?”
    “嗯。”
    “这是要上哪儿?是不是跟那个谁------”
    她刚要说出“娄心月”三个字,又犹豫了:
    “嗨,不管是跟谁,你都要记住你是有教养的人,要守规矩,懂礼貌,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懂吗?”
    说着,秦岚很认真地走上前,帮他衬衣往裤腰带里塞了塞,又把衬衫最上面一个没系上的扣系好,叫这身衣服把肌肉保护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一毫诱惑或放浪的痕迹。
    “你记住不管父母对你说什么,都是为你好。那天我们也是一时说的气话,希望你不要埋怨你父亲,更不要恨你父亲。”
    “不会的。”
    钟凯南看着秦岚近乎哀求的目光,心软了。想起那天与母亲的争吵,开始责怪自己,也许真的不应该跟母亲那样讲话;但对那个暴虐得有些专制的父亲,他难说原谅。
    两个人正在说话,忽然传来敲门声,小翠跑去开了门,随着一阵惊呼,娄心月像个钻进肚子里的应声虫,出现在面前。立刻,秦岚一下子眉飞色舞,就像换了一个人。
    “哎呦呦,我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娄心月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甜甜叫了一声“阿姨”,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一举:
    “阿姨,这是友谊商店刚进的一批香云纱布料,我知道您喜欢,得着信就托朋友帮我买了几米,今天正好给您送来。您拿它做一件连衣裙,保证又轻便又凉快,可能还有富余呢。”
    说着,娄心月将口袋打开,拿出那件香云纱布料,展开给母亲看。那的确是一块好料子,轻柔绵软,花色鲜亮,传说过去是给皇宫贵族生产的布料。看到这块上好布料,秦岚果然乐不可支,搂住娄心月的腰不松手,还让小翠赶紧上自己房间,拿出钱来还她。
    娄心月笑着连连摆手:
    “阿姨,这个就算是我们晚辈孝敬您的,真没多少钱,您不要客气。”
    秦岚一手轻轻捏着娄心月红润润的脸蛋,看似对她说,实则却是侧过脸在对自己儿子说:
    “你听听,这张嘴多会说话,我真替你母亲感到高兴,养了你这么一个孝顺孩子。凯南,以后真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
    “是吗?”
    钟凯南冷笑了一声,没有作答。
    “对了,我怎么尽说我的事。心月,你来的时候,我们家凯南正穿戴整齐,准备跟你出去玩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你们俩个慢慢聊吧。”说罢,拿着布料兴冲冲返回卧室,把门一关,自己在里面左一下、右一下比划去了。
    “他跟我出去?”
    娄心月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似乎恍然大悟,从书包里翻出两张戏剧票,“咦,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两张人民剧院《卡门》歌剧的票?那正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钟凯南彻底无语。
    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娄心月约自己看歌剧《卡门》,和夏梦荷约他爬香山,都赶上同一天;而且,娄心月还误以为他这样精心打扮,是跟她一起去的。这可怎么办?如果答应了娄心月,就意味着要让夏梦荷伤心:如果拒绝了娄心月,后果同样可想而知。
    @常山渐青 2022-07-06 07:46:12
    高人佳作,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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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常山渐青!
    @李八师2022 2022-07-06 09:45:05
    
    -----------------------------
    谢谢李八师!
    @宣娇2018 2022-07-06 10:15:05
    支持佳作
    -----------------------------
    谢谢宣娇!
    想到此,钟凯南既矛盾又犹豫。
    “《卡门》这个歌剧我不喜欢,你还是一个人去看吧。”
    “可是,你过去说歌剧里最喜欢的就是《卡门》,还说,最喜欢卡门这个人物,敢爱敢恨,追求自由,为此不惜让自己死在情人的刀剑下。你怎么现在又说不喜欢了?”
    “啊,哪个,哪个------”
    钟凯南左支右拙,结结巴巴,始终不知如何解决这件事,最后还是狠狠心,说道: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母亲误会了,其实今天我是和夏梦荷约好一起去香山的,至于《卡门》,以后我再找个机会陪你去,你看好吗?”
    “不行!”
    娄心月回答得斩钉截铁,脸蛋愈发通红,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芒。
    “凯南,你不是说过我以后的命运会像你母亲一样,你不知道,我听完后有多兴奋吗?我亲眼看见你的父母那样恩爱,夫唱妇随,举案齐眉,这是我这辈子最羡慕和憧憬的生活。凯南,如果你觉得我还有哪一点做的不如你母亲,你可以告诉我,我马上改好吗?”
    娄心月从钟凯南认识的那一天,从没像现在这样激动,这样掏心掏肺地表白,眼眶里似乎都涌出泪水。
    只可惜她完全错解了那天,钟凯南给她算命的意思。
    眼看约定时间一分钟一分钟逼近,钟凯南也不想再做更多解释,挎上照相机,拉开大门就要出去。可就在此时,娄心月忽然出人意料地扑上来,彻底放弃过去惯有的矜持,拽住对方胳膊,带着哭腔恳求道:
    “凯南,我求求你不要去好吗?不要去。”
    但此时的钟凯南已完全下定决心,冷漠地说道:
    “娄心月,跟你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看《卡门》,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用力甩开娄心月的胳膊。娄心月仍不肯放手,跪在地上抱住他的一条腿,边哭边哀求,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整个世界都会坍塌掉,把所有一切都带进无底的黑暗中。尽管如此,钟凯南还是一狠心,一咬牙,将身体从她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外面精彩的世界。
    “呜,呜,呜。”
    即便后面隐约传来女孩子的哭泣声,他也全然不顾,那一刻,连钟凯南都为自己的冷酷无情而震惊,甚至掠过一丝丝愧疚;但当夏梦荷那可爱活泼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就连这一点愧疚也迅疾被风吹走,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6、时髦女郎
    这是一个响晴薄日的好天气。窎远的高天上,见不到一缕薄薄的微云,仰头望去,唯见天空一碧倒地的湛蓝,那是一种被蓝墨水漂染过的凝蓝,那是一种来自北冰洋海底的冰蓝,在它面前,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像在接受一次圣洁的洗礼。
    开往香山的汽车启动了。车轮刚从浅浅的土坑里拔出,车厢就猛然摇晃了两下,空手竖在中央的夏梦荷,一下扑过来,抓住钟凯南的手臂,站牢。在随后漫长的颠簸旅程中,她的两只手就这样紧紧攥住,一直不曾分开。他们在植物园下了车,先是到卧佛寺,拜了一回佛祖,然后,顶着毒辣辣的烈日,走上了通往香山曲曲折折的山路。途中,他们在一个游人也懒于爬山的山脊上,进行了这趟游玩以来的第一次进食。钟凯南解开书包带,掏出几个山下买的猪肉馅包子,递给夏梦荷。
    “你吃吧,我不爱吃。”夏梦荷四下望望,没有一块可坐的干净地方,只好屈尊下自己娇贵的一双膝盖,将就了。
    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早上又空着肚子,现在着实有点饿了。钟凯南见了包子,就像猫见了老鼠,没有一句话的功夫,包子就已经咽进肚了五个。夏梦荷看同伴狼吞虎咽的样子,直乐。
    “我今天本来想给你也带个太阳镜,蓝边的,可惜一早起来,眼镜腿给磕去了一条。”说着,从自己粉红的包包里,摸出个眼镜,用手小心擦拭几下,“这是我的另一副,你别看啊,跟妖精似的。”说完,背过脸,把眼镜架到鼻梁上。
    乘她没注意,钟凯南侧过脸,偷偷拿了一双眼珠溜过去,这一看,惊愕得差点叫出声。仅是两秒钟的功夫,便上演一出大变活人的魔术,原本夏梦荷一个清秀单纯的女学生,转眼变成了一个妖艳无比的时髦女郎:她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粉红色的蛤蟆镜,清明的天光,把两片红霞般的镜片,投射到她的眼眉上、嘴唇上、面颊上,像在白嫩的面庞中间横了一条粉红色的飘带,让人联想起“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诗句来。
    “喝,还是带着有颜色的眼镜好看。”钟凯南由衷发出赞叹。
    但立刻夏梦荷就不高兴了,用拳头捶着对方的肩膀,摇晃着半个身子撒娇:
    “嗯——不让你看,你就别看嘛。”
    “好吧,不看就不看。”钟凯南撇下她,又集中精力去消灭那剩下的几个包子。
    十点三十分整,他们整理好行装,下山了。
    一路上,钟凯南总发觉游人不住往他们两身上打量,似乎比初来时更为多了;而且,这些人的眼神也不对,除了原有的羡慕、惊奇和嫉妒,又多了一点点厌恶。这自然是拜那副粉红色的眼镜所赐,再加之,夏梦荷今天穿了件紧裹住大腿的港式女裤,那裤子以浅蓝色打底,上面盘旋缠绕着两条黑色蟒蛇,乍一看到,活脱脱是敌特影片隐藏的一条“美人蛇”,专以勾引男人、施展媚术为其本领。再往她的脸上看,团团的脸蛋儿涂了一层厚厚胭脂粉,这在八十年代初,人们还没完全放开的年代,的确相当惹眼,也相当特殊。
    山门下有个小饮食店,他们买了两瓶汽水,在这里,他们同样接受了服务员投过来的鄙夷目光。
    “哼,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片槐树绿荫影里,夏梦荷饮着汽水讥笑道,“只要我一露面,不知怎么搞的,都有那么多人喜欢看我。昨天晚上,我和刘媛媛上阜成门桥遛弯,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的,远远地老盯着你;后来又跑到我跟前,问‘你住哪儿’,哎呦,咯咯咯,我当时都莫名其妙,赶紧走了,咯咯咯。”
    她这样说着,还笑,仿佛被许多男孩子追,是一种幸福似的。钟凯南不由倒咽了一口吐沫。
    从卧佛寺往香山走,是一条似乎永无止境的漫长山路,钟凯南便尽量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来打发时辰。他给她讲高尔基《马尔华》里的女主人翁,向往浩瀚的大海,向往自由的天空;给她讲老舍《月牙儿》里“我”的悲惨身世,和过去世界的不公道。
    此刻,周围又多了几辆旅游车,休歇的游人也格外地多,马路沿儿坐着一排小伙子,在他们走近时,向他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唿哨和哄笑声。但这只能更拉近钟凯南与夏梦荷的距离,他和夏梦荷拉着手,让她柔软娇小的身躯,更加紧密依靠在自己肩膀上,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可就在他们走过去的一瞬间,一个突发的奇想又让钟凯南忍不住窃笑起来。因为今天这一路,他——一个身穿白汗衫,藏蓝裤,正经八本大学生模样的人,竟然和一个架着时髦蛤蟆镜,打扮成美人蛇一样的风流女郎,相互依偎地走在一起,这在众人眼里,一定会感到非常奇怪,并对此瞠目结舌,一定认为这世界是不是颠倒秩序,原本一切正常的事物,全部陷入一片混乱的天地。
    这样一想,钟凯南隐藏在身体某个地方的叛逆性格,就会即刻跳出来,马上说:是的,正因为此,我才偏偏要把整个世界颠倒了给他们看,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被他们那些貌似正统的观念,给颠倒了。
    @楼已 2022-07-06 15:05:41
    午后到访,追帖,支持
    -----------------------------
    谢谢楼已老师支持!
    当农舍升起第二缕炊烟时,两个人终于赶到香山公园。在流淌着清洌洌瀑布的眼镜湖畔,他们把手绢丢进清水里,拧干,一遍一遍擦拭满头大汗,让冰寒凉爽的感觉,驱赶走一路的暴晒和疲乏。
    “咦,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我?”
    忽然,夏梦荷仰起细细的脖颈,四下张望,“糟糕,我真不应该把去香山的事情告诉给他们,”她停了一停,嘴角里又带出几分得意,“你不知道,昨天我一说出去玩,他们都嚷嚷着要跟去呢。”
    钟凯南本来还指望夏梦荷摆脱那个不好的环境,她自己也曾这样向自己保证过,可一旦聊到兴起,她即刻就把这些说过的话全忘记,还总是以此为骄傲,这让他每每品尝到受挫败的滋味。
    在修剪成馒头似的槐树荫里,他们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开始往山顶攀爬。按照习惯,钟凯南试图领她走香山十八盘的大道,但夏梦荷嫌那里人太多,把他拉到另一条羊肠小道。这里到处铺满鹅卵石,松柏交错,绿荫匝地,耳边尽闻鸟禽的唧啾鸣叫,不见一个人影,果倒是个幽静、偏僻的好去处。
    他们手拉着手,一边闲聊,一边听着脚下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喜欢天上的星星吗?”钟凯南问,然后等不及她的回答,自己接着往下说,“我特别喜欢夜晚的天空。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我弟弟,夏夜里经常跑出家门,拿块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身子一躺,仰望着天空去认星星。每当我们认识了一个星星,就兴奋的不得了。”
    说着,不无遗憾地叹口气。
    “可惜今天,忘了带塑料布,要不忘绿草地上一铺,头往上一枕,我真想生出双翼,去融化进这广漠的蓝天里。”
    夏梦荷仰起小脸,凝神屏息地看着他,骛地,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哎,要是钟凯南是个女孩该多好,我就能跟她相处得很好。”
    他详装作没听见她的话,继续说道:
    “当我抬头仰望蓝天,胸襟是那么的自由、开阔;可一旦低首俯视大地,又觉得如此沉闷、压抑,”他注意到夏梦荷严肃的表情,“我真愿意自己是一只小鸟,永远在蓝天里自由自在的飞翔。可是小夏,你要知道,要争取到自由是最难最难的,为了它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喂,我发现你的格调也很低沉呀!”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有他的难言之语,都有他不幸的遭遇。”
    那一刻,他们俩人缄默不语,都在默默想着心事,空气显得更其压抑、窒息,汗液也格外多地从汗腺中分泌出来,在衬衣的背后、胸围、胳肢窝,画上一块块暗黄色的地图。
    “我们歇一会儿吧。”
    于是,两个捡了块树荫下的石板,坐了下来,钟凯南搁下重重的书包,把准备好的吃的递给夏梦荷。
    “不,你要吃你吃,我不爱吃这些。”
    “那你想吃什么?”
    “我,我想吃你的肉。”
    夏梦荷捂住嘴颤颤地笑。
    “好哇,可以,随便你要哪块。”
    “那你拿刀子来。”
    她刚才还开玩笑的脸,刷地变了,变得一本正经;两只手揣进兜里,胳膊肘向后弯,摆出一副流氓打架的势头,而且,点着地的右腿还抖搂着,显出对杀人、流血、放火满不在乎的狠劲儿。
    钟凯南把吐出半截的笑容,咽了回去。
    这一霎那,他忽然发觉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学生,而是一个凶狠冷酷的刽子手。他不能犹豫,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他详装镇定地将手摸向书包,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递了过去。
    但夏梦荷到底是夏梦荷,她一个箭步,抓住钟凯南的手,脸上重新恢复出原有的快活欢笑,“别,别,我那是说着玩的,我哪里忍心杀你呀。到时候,你那位表姐该伤心死了。”
    她的这场恶作剧,却只换来钟凯南的一声冷笑。
    “说实在的,我真割过别人的肉。那是我和利生他们出去玩,后来,利生逗我,我拿起刀子连想不带想的,就捅了他一刀,当时,那血‘呲’的一下就喷了出去。可把他们给吓坏了,他们直说:‘跟你闹着玩的,没想到你还真敢下手呀!’自那以后,我知道后果,就收敛得多了。”
    哎,这个女孩子,真是吃了熊心,吃了豹子胆,什么事她都干得出来。钟凯南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可表面仍装出一副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就早料到你会怎么干,我拿刀子时,把一切后果都想好了。”
    7、情定香炉峰
    高高的石磴下,有黑色的人头在晃动,有游人要走上来了。夏梦荷忙坐好,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钟凯南,你说你们家里人对娄心月怎么那么好?”
    “这叫我怎么回答呢?”钟凯南思忖了片刻,“原因有很多。首先,她过去跟我同住一个部委大院,经常到家里玩,从小我们就熟悉。其次,你知道我们家就我和弟弟两个秃小子,一个女孩都没有;所以,我父亲特别喜欢女孩,每次一有女孩子到家里来,你瞧吧,准保显得特别亲热------”
    “是吗?你父亲喜欢女孩子呀。这好办,我手底下有一大沓子呢,给你父亲两个,你们哥儿俩呢,也给你们一人找一个儿媳妇,怎么样?咯咯咯。”
    “你别瞎说了,开玩笑也没个边,咱们走吧。”
    再往上爬,就看到了长条青石垒砌成的山道,它们弯弯曲曲,像蜗牛背壳盘旋而上的螺纹,曲折的线条与笔直的山峰相映成趣,“这才是艺术线条的美呢!”钟凯南赞叹着,掏出相机,为它拍摄了几张极富哲理的风景图片。
    “哎,你在花里最喜欢什么花?”
    “什么都不喜欢。”
    “树呢?最喜欢什么哪种?”
    “也都什么都不喜欢。”
    “大自然的景致里,你最喜欢什么?”
    “也什么都不喜欢。”
    这可奇怪了,钟凯南还没见过这样没有感情的人呢;也许她这是在跟谁赌气?他竭力开解这有些尴尬的局面。
    “我喜欢的是菊花,淡雅而清新,历尽严寒而不衰,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力量。”
    “我也喜欢菊花。”
    “除此之外,我更喜欢荷花,你看它‘出于淤泥而不染,濯清流而不妖,不枝不蔓,中通外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你是指它的性格?”
    “是的。你看,梅花、菊花,它们虽然历尽风霜之苦,但它们选择的是净土,远僻的是泥垢,这样成为盛开的名花,还比较容易做到。然而,荷花却是从来就在泥水中长大的,因此,要做到出于淤泥而不染,那才是真正的不易呀!”
    他意味深长地反复念叨着几句话。
    钟凯南不是在随随便便地说,而是有意要给夏梦荷——那个正试图从艰难的环境中挣扎而出的她说的,其中有鼓励,有褒奖,也有衷心的祝愿。他是多么希望她做一个真正的洁如玉、贞如兰的荷花姑娘呀,就像她美丽动听的名字一样。
    此后,他们二人又不再言语。虽然手是拉在一起,温度和皮肤是相通的,脑子里却像各自过着别一种生活;他们仿佛不是来游玩,更像是来研究什么艰深的哲学上的难题。
    转过一个山弯,伫立在陡峭的悬崖边,偶尔回首一望,但见香山,一抹青黛色的山脊,如探向深潭的一乘巨龙,倚天而下;而这里凸起一块、那里凹下一片的梁谷,便是这条巨龙身上纷披的鳞甲。至于近处,则是一株株挺拔雄劲的苍松,擎起伞盖,亦如云兮亦如霞,为西山遮去日光的酷热,留下一片翠绿,留下一片清凉。
    “嗨,我们尽谈这些扫兴的事干嘛?我们是来玩的,就要痛痛快快、高高兴兴,管那么许多,真是!”
    “就是,你早就应该说这句话了。”
    “好,那我们从跟现在起,就不说这些事了,来!”钟凯南跳上一块高高的岩石,伸手把夏梦荷拽了上来。她一上来,就像小孩子般地蹦跳起来,拉着他快活地往前跑。
    “哎,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管它呢,你就走吧。”
    “小夏,你看,那边有一个山洞,我死了以后就埋在这里。我现在就要为将来找好墓穴呢。”
    “何必等那一天,现在进去就挺好,又舒服,又凉快。”
    “去你一边的吧。”
    “哎呦,走慢一点,我的脚都酸了。”
    “没事儿,夏梦荷小姐,你不是要走进那山洞里吗?快点走多好。”
    “你别抽疯了。”
    “哎,你看,这叫什么石?”
    “不知道。”
    “不知道吧,这叫梦荷石。”
    “你又来逗我了。”
    “那你知道这叫什么花吗?”
    “不知道。”
    “这还不晓得,这分明就是梦荷花嘛。”
    “讨厌。”
    “嘻嘻嘻------”
    “咯咯咯------”
    他们从昭庙前走过,抚摸了下有些刺手的八角须弥座;他们从琉璃塔下走过,仰视了一回黄绿色的宝塔,塔尖高耸直与蓝天相接。就这样,在山麓丛荫中转来转去,不知怎么搞的,又转回见心斋下那蓄着一泓碧水的眼镜湖。
    钟凯南拉着夏梦荷在湖边的石椅上休息。
    @李八师2022 2022-07-06 20: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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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好图,配得好!
    他们斜对面,坐着几个穿喇叭筒裤阿飞似的人物,不住往这里瞧;在他们眼里,身边这位打扮成粉蝴蝶一样的风流女郎,一定成了他们想要猎取的异性。
    “我一上街,经常有人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我都奇怪,怎么那么多的人喜欢我。”
    夏梦荷摆出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丝窃喜。
    “为此,我也经常碰到一些麻烦事。有一次,我和刘媛媛去买东西,迎面过来一帮男孩子,让刘媛媛先走,结果把我给围上了。他们抱着吉他又是弹,又是跳,闹得厉害。咯咯,我只好拼命直嚷,这才算没事儿。”
    钟凯南的眉头渐渐皱紧。
    “李珊就是因为这事跟我吹的。有一次,噢,那时我们已经谈了一年啦。我有本书在他那儿,他来找我,还书。就在景山前面的筒子河,刚见面,他还没开口呢,那边就来了三个男孩子。过来一个,上来就把我一搂,说:‘姐们儿,怎么?昨天约你去玩,你怎么不去呀!’当时李珊就傻了,站在那儿直发愣。后来,我赶紧一拽他:‘走吧,哪儿有这么回事,这三个我一个也不认识。’过后向他解释,他怎么也不信。咯咯咯,你说至于吗。”
    钟凯南相信,她若再讲一个类似的故事,自己整个身子也非得炸了不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给提起,绷得紧紧的;隔着胸口,能听到心脏砰砰剧烈地跳动。说真的,他实在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啦。他是全凭理智,把身子牢牢压在这里,否则,真不敢说不会像李珊那样转身跑掉。
    “你觉得,要是你碰到这类事,该怎么对付?”
    夏梦荷又在试探。
    钟凯南能遇见得到,她那双好奇的眼睛,此刻在注意自己每一个表情的波动。他不能示弱,他也不甘示弱,“我想,我现在应该练一身好武艺。”钟凯南委婉,却不乏真诚地把自己的决心告诉给她。
    夏梦荷刚才的身子是呈弓形,紧绷着的,此时,她显然对同伴这句话满意,又把身子弹回到松弛的位置。
    “是吧。你看利生他们,多少都会一点武术;某某某,就是我说开汽车的那会儿,一掌下去,也能碎四块砖头呢。”
    斜对面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几个阿飞,其中一个留着半撇胡须的,提着一个相机走过来,像是故意来搭腔的,问道:
    “哥们儿,玩过这机子吗?他妈的,打不开了。”
    “咱没玩过,对不起,你找别人吧。”
    钟凯南毫不客气,硬硬地拽过去一句。那人愣怔了一下,只好骂骂咧咧又坐回到两个同伙中间,交头接耳些什么。即刻,钟凯南的体内就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感到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变得鼓鼓的,仿佛能把衣服撑开;一对眼睛也挑衅地望向湖畔那伙人。就在那一刻,他心里暗暗发誓:既然是我喜欢上的女孩子,我是绝不会让任何一只肮脏的手碰触她,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中午,在玉华饭庄吃过午饭,他们又开始沿着十八盘,向香山的最高峰“鬼见愁”攀登。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下午酷晒难当的缘故,他们爬不上十分钟,就觉得懒洋洋的,全身使不上一点劲儿,两个人索性就在路边的青石砖上坐了下来。
    “真累呀,你让我睡一会儿。”
    说完,夏梦荷也不征求钟凯南的同意,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眼睛一闭,脖子一歪,就把整个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到他的胸脯和一条胳膊上。
    钟凯南一时不知所措。
    侧脸看看夏梦荷,她面颊酡红,俏皮的眼睫毛一动不动,看样子真的已睡熟。可充作临时沙发他的却难受到了极点。
    由于她的份量全部压在钟凯南身上,使他得不到平衡,似乎马上就要倾倒;因此,他不得不用双手撑着两侧砖面,胸脯还不得不往前挺着。不仅如此,她一头乌漆漆的长发又垂过来,那细而尖的发梢扫到脸上,扎的面颊生疼。这种姿势别说想眯一会儿,就这样坐着都是一种煎熬。十八盘又是通往鬼见愁唯一平坦的山路,经常上下一些游人,当人们从他们面前经过,都会投过来一种好奇的目光;特别是一些匆匆跑过去的青年男女,不仅频频回首,还窃窃耳语私笑。在这些人眼里,这个小伙子,不像是在享受情侣间甜蜜的幽会,而完全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就像普罗米修斯被宙斯钉在悬崖上。
    足足熬了有二十分钟,夏梦荷的眼睛毛终于打开,像是刚刚做完一场春梦,她把身子从钟凯南的怀里抽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回歇够了。”钟凯南连说话声都有点哆嗦,“咱们继续往上走,好吗?”
    “好,今天全听你的。”
    没法子,钟凯南只好拖着疲乏的身体,和早已没有思维的大脑,毫无目的的领着她往上爬、爬、爬------
    @罗锡文 2022-07-06 22:56:41
    支持!
    -----------------------------
    谢谢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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