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学] 长篇小说连载：《失忆者和他的女人们》[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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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长篇小说连载：《失忆者和他的女人们》[第4页]

作者:罗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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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场上，主持人继续提问：“你觉得你是天才型的网球选手吗？”
    二头做了一副怪相，极为干脆地说：“当然。”
    球场里响起了嘘声。女主持也觉得这个冠军太不知道什么叫谦虚了。
    女主持说：“你真是网球天才吗？”
    二头说：“是你说的。”
    全场哗然。
    女主持说：“世上天才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二头说：“今天就见到了。”
    嘘声口哨声四起。
    女主持说：“现场的观众似乎不大认可你或者你的观点。”
    二头说：“我怎么觉得是在嘘你呢？”
    女主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道：“谦逊赢得人心和支持。”
    二头说：“我打我的球，走我的路，吃我自己的饭，没妨碍谁。”
    女主持说：“这话也没错，但我们这个环境，需要的是谦虚和审时度势，况且观众，球迷，是球员的衣食父母，你不能跟他们对着来。还有，领导还坐在台上，你不给观众面子没关系，但得给领导面子，你我的饭碗是他们给的，领导嘛。”
    二头说：“我没听明白。”
    几个领导站起身，满脸严肃地走下台，走向停在球场停车场的几两豪华轿车。
    球场上嘘声更响了。

    女主持忍住内心的不快，让笑意像昂贵的妆粉一般再次涂抹在那张漂亮脸蛋上，说：“我今天倒霉了，被你洗刷了。”
    二头说：“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个胆？认识你我很高兴，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嘘声中夹杂着谩骂声传道两人的耳朵里。
    女主持赶紧改变话题，问道：“你觉得你发挥得怎么样，尤其是今天的决赛？”
    二头说：“一般。”
    女主持说：“你觉得这次比赛怎么样？够档次吗？”
    二头说：“肯定，不然我不会来。”
    女主持说：“观众的支持也是少不了的，你说呢？”
    二头说：“对，所以我每场都全力以赴。”
    终于有了掌声。
    女主持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手，提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冠军，你打算送给谁？”
    二头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主持的眼睛，说：“送给你！”
    观众乐不可支，女主持也一时被二头的话搞得不知所措，赶紧用手掌将脸捂住，露出羞涩状。观众见此，更加兴奋，纷纷叫嚷，让两人当众亲一口。一个身材瘦长的尖下巴男子恶作剧地将细长的手指伸进鼻孔，姿态怪异地挖着，一边喊：“不亲的话，就请你们吃鼻子屎。大家说，行不行？”旁边一群男子立即大声附和道：“行！”

    观众的意思是，冠军加美女，就是城隍庙的鼓槌——天生的一对，到哪里都受人追捧，即便是假惺惺的作秀，只要秀出味道，也是合时宜的，有看点的。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更是巴不得两人拉拉手，亲亲嘴，在报道比赛结果之后，多一点花絮，力求让他们的报刊获得更多的卖点。一个记者说，要是能抖抖个人私生活，爱情啦婚姻啦，跟哪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上过床，他们给了多少钱，送了多少房子之类的，要是还有特殊的嗜好，比如吃白面面，捆绑做那事，那可就更爽了。旁边一女记者说，做梦吧，我看那小伙子可是个处男，分明是第一次跟女人这么近说话，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了。几个男记者当即瞪圆了眼睛，怎么也看不出二头还是一个不晓男人之事的初男，便说那女记者眼力太弱，不懂男人。女记者淡然一笑，道，看人识物这点本事，还得看我们女人的，你们男人，是啥眼光啥德行，就不劳本人嘀咕了。一中年记者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偏着脑袋望着那女记者，道，啥德行？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呐？说那冠军小伙子就说那冠军小伙子，你扯道歪边去干啥？女记者厉声回击道，是我扯的，还是你们男人扯的？几个记者见状，赶紧上前来打圆场，带头发话的那记者对女记者说，换个角度，这个主持真没你厉害。女记者说，换个角度，那小伙子比你们几个懂礼数。一句话呛得几个男人恍若一个喷嚏打不出来，戳在原地走也不是，说也不说。观众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他们的兴趣在那个美女主持身上。
    最终，二头没有获得美女主持的亲吻，后者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麻利地结束了采访。接下来便是颁奖仪式。
    二头领了奖杯和奖金，又回答了一些媒体的采访，给网球迷签名之后，才浑身一个松活，却像散了架似的，随之便是一个惊讶，空空的脑子里像突然塞进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似的，他想起了少妇。但他并没意识到自己这天的各种表现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会给少妇及他人（比如一个正在追着美女主持的一个男人）带来什么不甚愉悦的感觉。但这么久的时间里没见到她，他也急了，赶紧在比赛场馆内外寻找少妇，但他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少妇。碰到几个熟人，他们告诉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她了。他有些慌张了，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在体育场门口，他碰那几个既妒忌少妇，又充当着少妇哥们儿和闺蜜的一拨人，他们告诉他，那女人估计是找到一个香港或外国的有钱人，私奔了。说完，他们仰头凸肚地哈哈大笑。
    二头不知道他们话里是什么意思，便说，胡说，她有的是钱，怎么会跟人私奔呢？
    那群人说，那说不一定，比她有钱的人多的是，况且她是个女人，女人哪能缺少了男人？男人才是她们的根，靠山，她跟几个有钱有地位的男人私奔，很正常呀。意思是说，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要地位没地位，要势力没势力，要绿卡没绿卡，你以为那婆娘真的稀奇你？她稀奇你个球，你就是个傻二。
    二头不服，说，你们懂个屁！
    那群人也不恼怒，讥讽道，老子们不懂，你懂，该好了吧？哈哈哈，你小子既然什么都懂，就赶紧去找她呀，晚了就被别的男人把那根棒子插进她身子里去了，你小子被戴绿帽了，裤头也要给扒了。赶紧赶紧，不然来不及了，哈哈！
    二头两眼杀气，咬着牙齿道，你妹！再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们！
    笑意立即从那伙人脸上倏地一声消失了，尽管他们并不惧怕这个打网球的小子，却也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实在算不上一回事，就让他和那黄脸婆自个闹腾去吧。于是，他们互相丢了个眼色，从二头身边过去了。

    二头回到租房间里，将装着网球拍子的包朝角落一撂，便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双臂枕着脑袋，望着天花板，生起了闷气。自从和少妇同居以来，他很少回这里来住。房东自觉是个文明人，不便过问他的行踪，但也觉得这个脑子出了问题的人，脑子就这么病下去，越发严重，乃至不治，要是哪天连这房子在哪都忘了，自己不是可以趁机将房子重新租出去，小赚一笔吗？正这么打着如意算盘，却见二头气息奄奄地独自回来了。房东原本就是个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看别人笑话，唾沫乱飞的那类人，比他婆娘还婆娘。只是他同本地人一样，好上面子，始终认为本地人比其他地方人知礼数，有涵养，文明程度高，便拿身边的外地人不上眼，话里搁针，做事垮脸皮翻白眼。房东见二头那神色，便装出关心的样子上楼来，站在二头房间门口，先是朝屋子里探寻一阵，试探着说，房间好久没打扫了，都有灰尘了，还有一股霉味。说罢，又扫视了一遍屋子，两束眼光就跟两把长柄扫帚，将屋子扫了一遍。
    二头没有动弹。
    房东受了窘，脸色便暗了下去，说：“你可吃饭了？”
    二头眼皮翻了翻，仍然没有回答。
    房东身子动了动，以为二头没听明白，便又问道：“你吃饭了吗？”
    二头像一块万年不动的石头，一动不动，也不答话。

    房东脸上干皱的皮肉抽了几下，眼里闪出坚硬的光来，一绺胡须朝两边脸颊撇了开去，似乎也对二头的态度感到忿忿然。他显然很不甘心，将口腔里的液体吞到肚子里，猴头有节奏地收缩了几下，便继续问道：“外面不好，回来就对了，外面乱，哪有自己的窝好？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饭，赶紧去吃，可别饿坏了身子……看看，你脸色不好，人没有精神，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事情很严重？什么时候发生的？处理好了吗？”
    二头脑袋终于动了动，表明了他是一个人，一个活动着的人。他没有抬头，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好着呢。”
    房东被呛，一只脚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但见二头那样子，猜测他肚子里肯定有文章，只是这个年龄的年轻人，都不想把肚子里的话告诉别人，得慢慢开导，捋顺其心思，就好了，便问道：“是不是你那个对象，就是不久前拉着你参加什么网球比赛的女……对象……呃，就是那个阿姨，是阿姨吧？你叫她阿姨么？哦，不不，应该是大姐，我应该叫她大姐，看样子，她也不算很老，只是不大年轻了，应该是大姐，她要你叫她大姐的吗？她应该……我的意思是，她，呃，不对，实在不好说。你们两个出问题啦？”
    二头突然掉转过脑袋，冒着怒火的眼光钢鞭一样，唰地抽到房东阴暗的脸上：“你他妈放屁，说什么哪？闭嘴，你要是再在我跟前唧唧呱呱，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房东愣怔了一下，像两只泄气的塑料袋子的眼袋抽了几下，瞬间又胀满了气，致使眼光突然间变得凶狠异常，两撇长长的眉毛竖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吃人的妖怪，但很快地，他眼神又平和下去，鼻孔里的灰白色鼻毛酷似两只微型鼠类钻出了洞穴。他轻咳了几下，用手帕揩了揩嘴角，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真出事了？”
    二头双手从脑后猛抽出来，身子挺直，先是深深地陷进了沙发，似乎沙发立马就要被他突然尖锐起来的屁股戳穿，但在坐力到达极限时，一个迅捷有力的反弹，他身子又朝上直直地挺了上去，像一枚发射出去的火箭，要袭击来者似的。不过，袭击倒是没有，但火箭却爆炸了：“老子出没出事，关你什么事？滚开！”
    房东吓得头脚朝身子中间压缩，身子便成了一张硬弓，脑袋点了几下，双手垂在身子良策，喉咙里咕哝了几声。他还想说几句，但只嗫出几个字，嗓眼被人用泥巴糊住似的，发不出声来，再瞅瞅二头愤怒的神色，便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他，便想道歉，却还是那般嗫着，支吾着，嗓门不开，只见他头脚朝上朝下一拉，身子直了，灰溜溜地走开了。

    晚上，一身汗污的二头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少妇打来了电话，铃声将他吵醒，他一丝不挂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看见那个电话号码，心里又是一气，骂骂咧咧地将手机关了，身子一歪，又倒在了沙发上。其实他是希望少妇打电话来的，他想知道她一个人先走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她得做出解释。但他又烦她打电话来，电话不仅干扰了他的睡眠，而且显示她居高临下，自己在仰视她，一直在巴结她，靠她养活似的。但不管怎么说，少妇率先放下架子，打了电话来，就是给了他面子。因此，他关掉手机，表面上是让少妇知道他还生着气，其实肚子里快活得不行。
    “居然不打招呼就走人了，我没计较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我先赔礼不成？哼，你妹！没那么便宜，老子可不是软蛋！”二头闭着眼睛，抱着被子侧过身去，嘴角嵌着一丝得逞之后的笑意。
    但让二头快活的还有那个年轻美丽的大长腿女主持。他一想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当着那么多的男人微笑着采访他，他就激动不已，觉得很有面子，仿佛天下的男人都成了他的情敌，还有什么能比用捕获一个美女的方式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更让一个男人爽得无边呢？但他一点都没察觉和意识道，女主持和少妇之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就是说，在他看来，两个女人之间根本就没关系，她一边喜欢这个，就拥着她上床，一边喜欢那个，干什么都行，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这大概就是所有男人的特点了，而二头似乎做得更绝，压根就不会将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如果某天他爱上了漂亮性感的大长腿女主持，眼下的这个少妇是死还是活，他大抵也不会去关心，甚至根本就没见过她似的。这一点，跟他是不是失忆症患者没有关系。

未完待续。

    二头赶紧套上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脸黑气，眼露凶光，嘴角却含着一丝委屈的少妇。看样子，她两只眼影涂抹过多而显得像两只山洞的眼睛不仅吓人，而且深不见底。双手虽没有叉在腰上，也提着女人们最爱携带的精巧昂贵皮包，但它们因为情绪的缘故而青筋暴突。双腿也没有叉开，看起来修长，性感，却因为站得笔直和上身微微的抖动，使得它们就像两根随时都要膨胀和变长的金箍棒，因而，她她站立在二头面前的这个姿态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要进屋子，而是要将整座楼给顶穿，跺穿。
    在楼梯转角处，房东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朝少妇张望，活像一个活动着的，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模型，被人用机关暗中操纵着，机械地运动着，不同的是，房东的眼睛转得很顺溜。少妇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看房东，就像看自己不小心将晾在衣竿上的内裤搞丢在楼下的情形一样，但很快，她分明极为奇怪这个神色古怪、满脸阴气的房东，总让人骨头里被灌了冰水似的。
    房东见女人看见了自己，意识到要是马上就走开，显然承认了自己行为不当和欣慰，只得点头哈腰地对女人涎笑，嘴巴半张着，欲言又止，一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手指微微弯曲着。但当他见到女人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嘴巴死死地抿着时，他的自尊心立即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就跟这女人抓住他下面那棍子，定睛瞅着，立马面露鄙夷厌憎之色，嘴角下撇，随即嘲笑它根本就没本事，不是一个男人一样。他尴尬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感觉沉沉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窜遍了周身。

    二头也看到了房东，心中更是恼怒不已，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房东身子一收缩，掉转头，迅速消失在楼道上。
    少妇没等二头叫她进屋，自己倒毫不客气地，头一昂，头发一甩，气呼呼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故意将手中的皮包扔得老远。皮包像一只被蛤蟆一样摔倒在地板上，身子别扭地翻动着，嘴里哈着气，气息不够或不顺，便吃力地张了几下，就静止不动了。
    二头将皮包从地板上拣起来，放在少妇身边，顺势坐下了，劈头就是一句：“你骗子！怎么一个人就先走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少妇原本是来投降的，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见二头如此不懂事，气焰嚣张，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对着二头的脸就是一巴掌。
    二头没反应过来，少妇又是一巴掌挥了过来：“老娘高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用不着和你打招呼！老娘高兴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老娘喜欢谁的时候谁就是人，不喜欢谁的时候谁就是一件物品。”
    二头道：“你不喜欢谁的时候你就不是人。这样说才对。”

    少妇冷笑道：“这世道，你懂个屁。你不是吹嘘要参加四大满贯，大师赛和年终总决赛吗？你不是梦想成为中国第一个获得四大满贯的男子选手吗？这可是真的春秋大梦，可以一直做到地球毁灭那天。还有，你不是喜欢外国女人那身骚味吗？你不是崇拜几个华裔网球大满贯选手获得者吗？总而言之，你看见不是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喜欢讲道德动心眼讲计谋的人都看成外国人，你不是想变成外国人吗？呵，你是谁呀？你算哪把夜壶？往后，你要是从海外来，若你有钱有势，就是海外侨胞，没钱没势，就是亚非拉的外国佬，值几个钱？实话告诉你，老娘拉的尿比不上长江黄河，也堪比城外的那条河。老娘赚的钱，随便抓一把，砸死你。”
    二头暴怒，大声骂道：“你妹！你就是一个骗子，女骗子，母母！”
    “母母”是本地方原指老母猪或老年女人，二头意在侮辱少妇。
    少妇抡起胳膊，又一巴掌挥了过去：“你妈才是母母！”
    二头脑袋一偏，躲过了少妇的巴掌。但见他二目圆睁，眉峰倒立，恶从胆边生，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掐住了少妇的脖子。
    少妇猝不及防，一时间方寸大乱，两只眼睛鼓凸着，四体乱动，将沙发上的东西都蹬到了地上。
    二头骂道：“你骗子，骗子！”
    少妇无法说话，双手兀自在二头身上胡乱地抓扯着。
    看到少妇变形的脸和越来越鼓突的眼睛，二头害怕了，就在少妇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松开了双手。少妇从二头手中掉到地板上，双手摸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那口气理弄顺畅。

    【本章完稍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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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1-09 13:23:02 更:2022-02-22 21:4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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