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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铁桥记》——讲述一段与70后有关的前尘往事[第6页] |
作者:淼垚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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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转眼间,秋风渐起,酷热终于依依不舍地过去了,早晚有了些许凉意,早出晚归的人们穿上了夹衣,彼此惊奇地发现,一个夏天过去,衣服的样式、花色又增加了新的品种。街面上流行起了一种名为高尔夫呢的料子,这料子若是做一身军便服穿在身上,括刮柔顺、飘逸拉风。站在铺子门口的王丹照就穿着一身这样的高尔夫呢,仪态万方、姿态潇洒地接受李多强、钱广他们几个的观瞻。 “啧啧啧,王哥,可是不得了,要了命了,这也潇洒得有些过了吧,来来来,让我穿上看一下。”张瓜围着王老板转着圈圈说道。 “去,一边去,你试什么试,个子才到王哥耳朵也,穿上了唱戏吗? 要试还是我来试试,我和王哥的个子差不多,肥瘦也差不多。”钱广用手摸着衣服的面料说道。李多强把钱广的手打开,笑呵呵地说道:“脏手不要摸蛋糕,越摸越糟糕,哎呀,这就是高尔夫呢啊? 真潇洒,看上去比咱们的绦卡和将官呢可讲究多了,要不是给康胜利赔钱,咱弟兄们一人来一身。”说罢干笑了两声。 王丹照看了李多强有些不满地说道:“就那几个小钱,说从我这拿得了,你非要自己掏,真他娘的不知道怎么说你,就是不拿我当哥呗!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市场里扯料子走,一人一身赶紧穿起来,把那个黄的、蓝的再不要穿了,还没有穿够吗? 我现在看见那些黄军帽、蓝大裆之类的犯恶心,现在没啥事,走吧。”王丹照神色有些不耐烦,最近他老是心不在焉,经常长时间的不在店里,去前面小卖部里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李多强看了一下王丹照的脸色,故作尴尬地说道:“既然哥都说了,那咱就走吧,扯料子做衣服。”一边走一边还在给王丹照喋喋不休地解释:“哥,不是我们不要你的钱,而是不能要,如果要了你的钱,就坏了社会上的规矩,那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钱要你出没有那个道理,再说了我也能拿得出,哪里会有不把你当哥的意思,几个响头都磕地下了,怎么会拿你当一般人? 以后……。” 王丹照手一摆皱眉说道:“好了,废话再不说,晚上没事你过来,咱俩说说话喝几杯,最近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估计个把月回不来,铺子你先招呼着,晚上过来我给你仔细交代一下,把铺子给我们认真地操心起来,反正最近你也没事干。” “哥,看你最近心神不宁的,有啥麻烦事吗,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李多强小心翼翼问道。 “你们能帮上啥忙,又不是去打架,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两件事,一件事是陪我家老爷子去趟北京,另一件是去和你没见过面的嫂子离婚、正式办手续,以后慢慢再给你说吧。” 前十几天在王丹照的不断斡旋调解下,李多强一伙人和康胜利的纠纷勉强和解。王丹照提出,由李多强赔给康胜利8000元钱,把铁路局的服装摊子无偿让出来,把那把仿“六四”完璧归赵,这样的条件两边都表示不愿意接受。 康胜利说,自己混了这么多年,名声那么大,却被几个娃撂翻了,手也落下了终生残疾,人丢得太大,8000元钱和一个服装摊子打发不了成!要么我要亲手弄残两三个,要么让他们给老子去坐牢,或者直接拿5万块钱来。 王丹照说,老康你是不是疯了? 你好好想一想,那些娃们和我们当年一样,正是打仗不要命,做事不想后果的年纪,你和他们怎么打? 你们铁路上的那帮贼娃子吓都能让他们吓死!你跟前还有几个能打的老弟兄,都是和你一样拖家带口的,能豁得出去吗? 再说了,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人家和你媳妇也没怎么样嘛,这是钱广发过毒誓的。你却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家绑起来,这在《刑法》里是哪一款你比我清楚。还有,那把枪你怎么给公家解释?是你坐牢还是人家坐牢!别的不说,就冲你今天说的这几句气话,我过去照样一学,我绝对敢保证,那几位小爷不出三天就会找过来先把你剁了再商量,道理我给你说透了,何去何从,自己掂量着拿主意吧。 这边,李多强、钱广王伯翔几个一听条件蹦子跳得八丈高,慷慨激昂地表示要继续打下去,彻底把康胜利打成鼻涕再说,咱弟兄们何曾给人赔过钱,坐牢就坐牢,大不了杀头,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云云……。 王丹照苦笑着说,你们这几个憨货,看上去一个个精细虫、伶俐鬼的模样,怎么说开话来不动脑子,我真是头疼得很! 打什么打?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到最后都打到监狱里去就甘心了是不是,把自己的一辈子毁掉就高兴了是不是? 你们把一个名贯江湖的大哥给放翻了,把人家的手也弄残了,整个社会上都知道是你们几个人的杰作,赔几鸟个钱又有什么丢人的了!出了这事,铁局那服装摊子你李多强还能干下吗? 王伯翔你不要再惦记那把破枪,喜欢的话完了哥给你弄一把收藏品,真正的德国毛瑟。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听哥的,就这样定了,8000元钱从我这儿拿,等老康传过话来,大家一个酒桌上一坐把话说开,然后该干嘛地干嘛去! 在廖波母亲出殡的那天,先前那一班去康胜利家的弟兄们又见了面,大家三三俩聚在一起寒喧,忆起那一战,樯橹灰飞烟灭,谈笑间争论,此间风流舍我其谁? 轰动一时的钱广、黄美丽、康胜利事件就此尘埃落定。 |
天高云淡雁南飞。国庆节前夕,整个社会上呈现出一副忙碌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好多房屋陆陆续续地改成了铺面,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那么多干劲十足的人,他们各自找寻着适合自己的生意忙活了起来,街头上闲逛的人明显的少了许多。 一股暗流在势不可挡地涌动,人们都在躁动,对经济利益以及生活物质的追求和渴望劲头已经不可遏制,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年人们的内心空前狂热,激情空前高涨。虽然天气越来越凉,秋风也越来越紧,然而人人却怀揣着一颗炙热的心,在眼前这片愈来愈广阔市场上追寻实惠、乐此不彼。 几天后王丹照走了,说是至少两个月以后才能回来,让李多强不要再闲逛,有时间了多看点书,好好地把磁带铺子经营起来,进货的渠道以及各种应该注意事项给他交代得清清楚楚,还留下了几个电话号码,说要是有重要紧急的事情,抓紧联系不要耽误。 钱广终日无所事事,整天和张瓜一起呆在磁带铺子里厮混,说是单等着明年去当兵,今年条件还不具备,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钱广居然也和李多强一样迷上了看书。李多强是什么书都看,无论是文学经典、科普精华、军事历史,还是宗教地理、社会综合,逮啥看啥,而钱广只对人物传纪感兴趣,把王丹照房子里的几本人物传纪看完后,自己又去买着借着看,最近正在钻研《我的奋斗》,这本书的作者是希特勒,也是钱广祟拜的人物之一。 张瓜依旧背着别人,悄悄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每天不去公交车上遛几圈,日子就没法过,他每周六下午都要去省艺校接回蒋红红,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上一点东西,随后迫不急待地回房子缠绵去了,直到很晚以后,蒋红红才会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家去,他们的爱情火焰越燃越高,彼此双方都在痛快地燃烧。 开学后不久,高二年级进行了文理分科,把原本同在高二、一班的雷刚和周晓文分开了。周晓文同学就住在李多强家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里,他们几个都是同学。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他架不住吴爱兰几波香艳的攻势,与她首开了全班谈恋爱之先河,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吴爱兰没有考上高中,但俩人的关系一直都在亲密保持,有时候几乎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就差在周晓文的小屋里一起过日子了。晓文的舅舅不管,外公外婆管不动,且由他们折腾去。 周晓波同学的生世比张瓜好不到哪儿去,从小就寄居在外婆家过日子,在舅舅的冷漠和舅妈的白眼中成长,慢慢地养成了孤僻沉默、多愁善感的性格,这次暑假随十几年来没见过几次的父亲去南京看奶奶,更让他倍感自己身世凄惨,人生宛如浮萍……。 他才情逼人,常常把自己关在那不足八平米的小房内,捣鼓出一些催人泪下的文字来,他和李多强这帮人因为从小就是同学,都是从老城墙那边搬过来的,李多强们平时挺照顾他。 雷刚留在原班,周晓文去了三班文科班,俩人相互勉励发奋学习,两年后定要金榜题名,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自身价值。 王伯翔在李多强的安排资助下,去了驾校学车,他的情绪很高,每天背着书包挤上公交车去远在郊区的驾校上课。那时候学车,光就理论知识就要学好久,整个学车过程至少得半年,先前更长,他每天回来都很晚了,但仍然要过来兴高采烈地给李多强讲一讲驾校里所见所闻,教练怎么了、学员怎么了,自己又了解了些啥等等等,看得出来,他对学车这件事极其的热衷和欢心。 杨布拉除了每天骑着油腻的破自行车走街串巷的卖酥饼子之外,还求爷爷告奶奶地拜了“清雅居”的面点师傅,开始学习和钻研各种传统以及新式面点的做法,很用心很投入。 李嫒媛依旧战斗在本市公交战线的最前沿,她愈发的迷人成熟起来,与众多售票员姐妹一起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为本市当年享有盛产美女的赞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李媛媛青春扬溢、健康饱满、精力充沛,工作之余跳舞依然是她的最爱,可是一跳就跳出个鸡犬不宁,李多强他们没办法时常陪她们几个去跳舞,求个安全省心,钱广乘机似真似假地向李媛媛表示,自己非常喜欢她,要李媛媛先不要谈对象,等他几年,将来非媛媛姐不娶……,李媛媛胸脯一挺,朝钱广的额头上一戳骂道:尕子,一边去。 廖梅默默地经营着自家的小卖部,李多强时常过去帮着抬抬东西、进进货,有时候过去陪着廖梅守守店,廖梅的悲伤与憔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情绪也恢复了起来,容颜依旧美丽可人,父女两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恬静淡泊。 吴爱兰在家里亲戚的介绍下,去了铁路局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站柜台卖衣服,之后不久,因为个人条件突出,被吸纳进了商场模特队。 升入初三年级的吴爱民在学校里名声鹊起,他啸聚了一些不愿意好好上学的小兄弟搭上了闯社会、浪名声的末班车,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独霸本校,又接连在周围几所学校寻衅滋事、为所欲为,终于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附近小字辈混子里的堂把子,有学不止,终日游荡在录像厅、游戏厅、台球厅这些地方。 日子就这样不经意地过着,这些青涩少年懵懵懂懂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中茫然运行,他们面对社会是感到迷茫的、他们是面对自己表现是焦躁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前路是什么,一切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日新月异的变化深深影响着这些性格即将定型的少年们,每个人不尽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这还是一个时代变革的前夜,他们必定会在变革的剧幕中出演自己的角色,无论喜乐哀愁,每个人注定躲不开、逃不掉,一切才刚刚拉开了厚重的幕布。 |
二十八章 话说金秋十月,正是硕果累累的好时节,神州大地迎来了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38周年,当年的国庆节老百姓们普遍比较重视,个个精神抖擞、喜笑颜开,街面上处处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美酒飘香,瓜果亦飘香。 马路上五色彩旗迎风招展、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到晚上白塔山白塔通明,铁桥霓虹流光溢彩,远处兰山之颠的三台阁如同一颗璀灿的明珠,镶嵌在初秋深邃的夜空中。 雷家院子里更是一番热闹繁忙的景象,人们在进进出出抬着东西,每一个人都喜形于色,干劲十足,难道有什么喜事吗? 不错,大喜事,雷刚的哥哥雷炎同志将于10月4日大婚,这些忙忙碌碌地人们都是请来帮忙的,听说要办五十多桌酒席,那可是大手笔啊。为此,雷刚的爸爸找来了他的同事、红白喜家的专家能人、市饮食公司的季把式担任婚宴婚礼、娶亲迎亲大总管和总指挥。 9月30日下午三点多钟,季把式带着两个帮手来了,季把式大脸大眼大嗓门,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道:“小伙子们忙乎上了啊? 好,好好,把东西都码到墙跟前,院子中间腾开,明儿一早搭帐蓬!” 大家闻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件蒜皮色毛涤中山装、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健步走了进来,左上口装着一支钢笔,笔帽在秋日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茫,一副茶色石头眼晴架在鼻梁上,端的是一个自信满满,必须是个能拿事的人,身边一左一右跟着的是一胖一瘦两个三十郎当岁的年青人。 雷师傅闻声从堂屋门里闪了出来,隔老远掏出烟笑呵呵迎上来说道:“把式来了,辛苦辛苦,赶快屋里请。”季把式也不客气,接过烟擂了雷师傅一拳爽朗的说道:“不容易啊,要娶儿媳妇了,恭喜恭喜。” 进了屋子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季把式摘下石头眼镜往桌上一放,一清嗓子正声说道:“咱开始商量正事吧,闲话完了再叙。这样吧,老雷你先给咱说大致情况,赶紧把帮忙的人召集齐,时间很紧迫,满打满算你就给了我三天时间。” 雷师傅把一杯热茶奉在季把式跟前说道:“三天时间对你来说绰绰有余。那个该请的人都请好了,该买的东西都去买了,帐蓬灶具、桌子板凳、锅碗碟子家什都己经安排人去借了,我列了个单子,大掌柜再审核疏理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等一会儿买东西、借东西的人来了,人集中起来,所有的事就全由你安排了,”季把式接过写满整整两页字的稿纸,一边抽着烟啜着茶,一边认真地看了起来。 没有一句客套和谢谢,雷师傅理所当然地要求和希望季把式这样或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拿捏,季把式的姿态也是义不容辞,他以雷师傅的信任和全权委托深感为荣,尽管他与雷师傅之间没有什么要命的交情。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这里的人们还是习惯于在自家院子里操办红白喜事,一来是受当时经济条件的限制,二来在人们的心底和潜意识里,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情,在自己家里举行才能彰显出对事情本身的重视,人们还习惯于将其称之为“过事”。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好坏高低平时可以不论,但是到自家“过事”的时候,方能检验出他的人脉关系的宽窄、他的朋友圈子的大小、他的社会能力的高低,综合形象都在这一刻表现出来。 “过事”的时候,帐蓬是朋友帮忙借来的,大饭店的10人大圆桌和几十张板凳是通过朋友借来的,成筐的碗碟、筷子、茶杯、保温壶也是托熟人借来的,灶台所用的一切炊具都是借来的,家里差不多就是一个大饭店的后堂。还远远不止于此,厨子是通过关系请来的有名气的、口碑好的、手艺自然不在话下,大师傅的报酬倒是有,但基本上是象征性的。还有好多闻讯来帮忙的街坊邻居,有的人你都不必言传,他自己就热情地跑来了,热心的忙东跑西,一个目的就是要把事情办好办漂亮。 想想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简单纯净。他们不索求报酬、他们之间没有借条,帮忙办事情和借东西全凭一句承诺,所有的需用物品就会到位,被委托之人决不会有半点耽搁,除非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办不成,只要答应下来,一般就会办得到,办得是一个漂亮,求得是一个面子,否则,其人就会得到一个响亮的称号----“料片子”,并且很快就会在生活圈子里传播开来。 晚饭之前,季把式把所有的事情都梳理和安排好了,他领着请来帮忙的师傅和匠人们在院子到处里比划,哪里扎帐篷哪里盘炉子,哪里搭灶台,哪里堆放杂物……,规划的顺顺当当、妥妥帖帖,晚上大家简单的喝一会儿酒,相互沟通熟悉一下,把各自操心负责的事情最后敲定落实,相约明儿一早准时到位,热闹开始了。 |
婚礼当天是一个睛空万里的星期日,天高云淡、空气清新、气温宜人,初秋的晨风阵阵吹来,拂过面颊,虽然已裹挟着几丝寒意,但热情依然令早起忙碌的人们感到神清气爽。 季把式早早地就来了,让人给自己沏上一杯酽酽地茶,美美地喝了几口后到处看了看,再仔细察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之后进了堂屋里去看新郎倌的状态,新郎倌雷炎同志很紧张,正毕恭毕敬地垂手站在老雷师傅的面前听从安排。 雷炎是一个好同志,时年二十六周岁,在市属一家大银行工作。他素来工作态度极积认真、工作业绩突出,为人谦虚谨慎,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在单位同事、亲戚朋友这些圈子里口碑相当优秀。而最要命的是,雷炎同志的长相特别出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棱角分明、额头宽阔、轮廓流畅清晰,无疑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男子,远近闻名。 据说当年雷炎参加工作之初,坐出纳柜台,一时间他的英俊曾在周围引起过一阵轰动,附近单位和街道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有事没事都要过来看他几眼,有偶遇了复转来看的,也有听说了专程赶过来参观的……,常常把个三尺柜台围得水泄不通,以至于正常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柜台外的参观者前赴后继,把柜台里的雷炎常常弄得抬不起头来,只有羞红着脸埋头点票子,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个月,围观状况并没有因为熟悉起来和失去新鲜感而有所改变,反而呈愈演愈烈之势,几乎天天有给他塞纸条和信封的春情少女,还有数不清认识或不认识的大嫂大妈们热情地张罗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领导一看这状况,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把他调去后台打杂,总算是稍停了许多。 雷炎同志从小善于勤奋学习,做事认真专心,无奈一场坑人坑爹坑祖宗以“文化大革命”毁掉他们那几代人的青春岁月和求学梦想,恢复高考后,因为荒废太多,底子太差,两度奋力冲击高考终究未果。 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平地春雷又几声,如同战鼓催人进! 八十年代初,国家和人民从沉睡的迷茫中醒来,百废待兴,百舸争流,好多单位因为受到了十年动乱的重创,建制不全,人员缺乏,急需补充新生力量和注入新鲜血液,以适应当时大好形势的需要,为改革开改提供人事保障,于是象公检法司、工商税务、银行保险等等这些重要的单位和部门面向社会大规模公开招考干部,雷炎这样的高考落榜应、往届生理所当然成为这支报考大军的主力,他们年青有文化、他们纯洁有干劲,虽与大学里的象牙塔无缘,但对于招考干部相对于高考要简单的多考试还是能够轻松应付的,几番考核下来,雷炎同志毫无悬念地被银行录取,成为当时这支年青的干部大军中的一员,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大浪淘沙,几番风雨几度浮沉,当年那些娃娃干部们,如今俱己年过半百,历史给了他们最好的时代,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眼下正是各大单位的骨干力量,有不少精英已经独挡一面,成为本系统、本单位的中流砥柱,雷炎同志正是这些精英中的一朵奇葩,绽放正浓,群星闪烁有他一点璀璨光芒。 看到雷师傅正在给腼腆的雷炎鼓劲打气,叫他不要紧张,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些事情,不要老是那么孱,娶个媳妇有什么可紧张的,想当年我娶你妈的时候……。 季把式哈哈大笑道:“雷师将傅,人家都二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了,什么不知道,还用得着你罗嗦交代,你的老古董经验早过时了,快让娃抓紧收拾去,咱俩再认真合计一下。” 阳光透过窗台金黄的秋菊和浓艳欲滴的鸡冠花洒入堂屋,窗户上斗大的红色喜字下面老哥俩在做最后的斟酌商量, 直到每一个细节都说明了,两人手掌相击、哈哈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八点五十分左右,去新娘子家里娶亲的人们就着花卷美美地喝了一碗厨子一大早勾对调制的臊子汤后,只等季把式大手一挥整装出发。 季把式正在给被请来前去娶亲的一对夫妻交代着的注意事项,这一对娶亲夫妇是出了名美满夫妻,他们形象也很不错。今天,两口子要引领着新郎倌去新娘家,把新娘子迎娶回来,这两口子俗称为“娶亲人”,也叫“全乎人”,顾名思义,“全乎人”就是人生走势趋向于十全完美之人。 一般来说娶亲人是一男一女,最好是一对夫妻,找寻娶亲之人选的很有讲究, 讲究的是这对男女或者两口子一定要家庭生活和谐美满,岁数适当, 以三十五岁至四十出头为佳, 人要长得好,看上去要端庄富贵、成熟稳重、没有坏名声;双方父母要健在,兄弟姊妹中没有夭亡或坐牢、祸害过人的;最主要的这对他们还必须生有一个男孩,要是儿女双全那就最好不过了,只是计划生育国策已实行了近十年,儿女双全还真是不好碰,退而求其次有男孩就行了。不是谁都能有条件这样地轻易担当娶亲之重任的,被选中请来的这对夫妻往往也以此为荣,没有什么报酬,只是由娘家人奉上两双袜子以图个吉利喜庆罢了。 雷炎身着一身海青色西装捧着一把绢花立在他们身边,你看今天这这小伙子格外精神,面目英俊,身形挺拨,脸上还带着谦逊腼腆的微笑,看上去帅极了、舒服极了,季把式不时对他叮咛几句,雷炎不住地点着头。娶亲两口子也是一身节日的盛装,男的潇洒,女的漂亮。他们拎着由红毛线绳扎着的烟酒糖茶“四色礼”和一条由红纸包着四指宽的猪肋条肉,这肉唤做“离娘肉”要带到新娘子家去的,再由新娘家割下一小部分交由送亲人带回来,以示嫁出去的姑娘与娘家骨肉相连,蕴的是一个念想一份不舍,骨肉不断情不断的万千心绪。这也是当地很重要的讲究之一。 娶亲队伍终于要出发了,院门口借来七八辆小轿车和四五辆三菱面包一溜儿排开,一辆“巡洋舰”排在最后压住阵角,十几辆车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显示出一幅隆重非凡的气派。最惹眼的还是当属头车,乖乖,竟是一辆香滨色的奔驰600,这在当时可是一件罕物,很不得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看它颀长的车身、宽阔的车厢、真皮的坐垫靠背、精致考究的外观,无一不显示出雍容华贵的王者之气,也不知是哪位神通广大的人物从哪里运作而来,已不可考。跟在奔驰600身后的是几辆司空见贯的黑色红旗牌和上海牌小卧车,大家熟悉,不用多说。 精神抖擞地娶亲队伍一行约莫十来个人,必须要跟上几个精练的小伙子连呼带喊以壮声势、彰显热闹,不然娘家人会笑话这边无人的,自然又是李多强他们几个和雷炎同志要好的几个朋友同学顶上。每辆上必须保证有一个带路招呼的人,季把式使唤助手依次安排妥当后,站在院门口的大石头上手一挥,嗓音洪亮的喊了一声:“出发!”奔弛率先,汽车嗽叭顿时一阵长鸣,车队在街坊邻居以及路人的围观注目中启程出发了。 车队载着满心欢喜驶出了懒散的郑州路,拐上了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西安路,一路欢腾向东而去。 市区主干道之一的西安路依然是一幅节日景象,写有“欢渡国庆”、“庆祝中华人民和国成立三十八周年”字样的红色方块纸随处可见,堂皇、夺目、热烈、跳跃着向后倒去,马路两旁彩旗林立,只是秋风不烈,彩旗不飘。 车队一路畅行无阻,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新娘家楼下,新娘家是一个敞开式楼群居民区,楼群里面居民众多,他们虽然看惯了娶媳妇嫁女儿的热闹景象,但依然还是有许多难抑好奇之心的人追上来、围过去,伸长脖子一看究竟,更别说今天居然还有了一辆只听过没见过的奔驰600惹火了他们的眼球,那当真是不能错过的,于是,人们争先恐后的往这边凑了过来,生怕那辆着与众不同的神车倏地一下会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不见,机会难得,若是错过欣赏,岂不可惜。 早有人通报了上去,正当八九个精悍的小伙子拥着新郎倌雷炎、娶亲两口子、还有季把式的一个助手走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忽尔听到上面传来一阵零碎散乱的脚步声和一片“嘿嘿嘿、嘿嘿,来了来了,哈哈嘎嘎嘎……”的笑闹声,随后“咣”地一下关门的巨大声响传来,楼道里顿时静寂了下来。娶亲一行人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四楼,过道里站不下,站在楼梯上,把个八十年初期那种一层三户的楼道站了个满满当当。 雷炎同志手捧绢花,人帅花美,仍然是一副腼腆含笑的面容,此时,人已到峰口浪尖,再无忐忑害羞之情,只见他站到上楼左手那套房的门口,冲娶亲两口子和把式助手朗声说道:“马叔陈姨、刘哥,就是这了,这就是我媳妇丁明月家。”刘助手今天过这边来是负责全面招呼的,他是婚礼上“喊事”之一,他有惊人的嗓门。 刘喊事上前给雷炎整理了一下头发领带、西装衬衣,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兄弟,耍你的时候到了,不要发怵, 来, 敲门!” |
雷炎先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刘喊事和马叔夫妇,认真地说道:“那我敲了啊?” “敲,敲,没事,敲吧。” “快敲,再不敲黄花菜都凉了,哈哈哈。” “你敲不敲,不敲让开,我来替你敲!” “敲什么敲?哥们一起用力把门撞开,扛上新娘子走了,哈哈、哈哈哈。” “再别哇啦了,看紧点,门只要一开缝,大家用力撞进去。” 跟在雷炎身后的八九个小伙子和半大小伙子已经按捺不住亢奋的情绪,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喊成了一片,要得就是这个效果,办喜事嘛,不喊不叫不热闹,闹就闹一个鸡飞狗跳,皆大欢喜。 当地嫁姑娘还有顶门的风俗,所谓顶门呢,就是娘家人要为新郎倌进门娶新娘制造一点小障碍,搞出一点小麻烦,具体由新娘家的女眷亲戚和年幼者,堵住房门不开,故意刁难新郎,讨要红包利是,目的也是图着一个热闹喜庆,是新郎进门不可或缺的一个步骤,沿袭至今。 雷炎同志左手持花,右手在门上笃笃笃敲了几下,没动静,笃笃、笃笃笃再来几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刘喊事上前抬手加大了力度,啪啪啪在门板上拍了三下,那时候人家屋里普遍还没有装上防盗门,肉掌与木质门板接触而发出的声响在楼道里显得很清脆,屋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儿窃笑和低语,刘喊事赶紧问道:“屋里有人吗?” 只听里面有一个年青的女声清了一下嗓子说道:“请问你们找谁?” 外边楼道里,刘喊事捅了捅雷炎,示意他搭腔。雷炎赶紧说道:“我们来找丁明月!” “你是谁?你找我们家明月干什么?” “我是雷炎,丁明月的对象,今天来娶她回家当新娘子。” “你是明月的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我得去问问是不是真的,等着。” 屋里又一个年轻女声传来:“哟,咱可不能白跑腿,外面那什么雷炎,你让我们就这么去吗? 有没有点诚意!” 屋外刘喊事接茬说道:“有,有有有,诚意一定是有的,你们把门开条缝让我们把诚意递进去。” “看到了吗? 门下有条缝,把诚意从那儿塞进来。”低头一看,门与地面之间果然有一条细缝,雷炎蹲下身来,掏出一个红包塞了进去,红包“嗖”一下就钻了进去,俄尔里面声音又传来:“哎呀,这诚意不够啊,没听见我们两个人吗?” 又一个红包塞了进去。 “这还差不多,等着,我们替你去问问吧。”一阵窃笑后又没声了。一两分钟,声音传来:“门外的,明月姐姐说了倒是认识一个叫雷炎的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你说怎么办?” 明显地是换了一个新鲜的声音。 “我就是货真价实的雷炎!不是大一钻。” “那谁知道啊,万一你是坏人咋办? 要证明你是雷炎其实不难,你继续表示你的诚意就行了,嘿嘿嘿。” 房门外的人相视哈哈大笑,那就继续表示诚意呗。雷炎又几番诚意塞了进去,里边说真不错,好了,我们知道你是谁了,等着,这就给你开门。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听里面说道:“哎哟,不行啊,这里有一个小朋友她不同意你们进来,妞妞,快说快说。” “叔叔,你是谁啊,你干嘛要带走我明月阿姨,我舍不得。”一个稚嫩、脆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楼道里的人又一相视,这是啥情况? 还得过这道关? “小朋友,你是谁啊,我们来找你明月阿姨,和她谈点事,麻烦你给开下门好吗? 叔叔给你买棒棒糖吃。”刘喊事学着电视里董浩叔叔的声音和小朋友亲切对话。 不料门内的小妞妞却说道:“你是大灰狼叔叔吗? 声音真难听,那我更不能让明月阿姨跟你们走了。” 刘喊事一听哭笑不得,无奈地摆摆手让雷炎继续说话。 “妞妞,我是你雷炎叔叔,你不是见过我吗? 快开门啊,叔叔带你去吃的,真的给你买糖吃,还卖唐老鸭。” “是雷叔叔吗,你是来和明月阿姨结婚的吧? 我早就知道了,我不要吃糖,妈妈说吃糖对牙齿不好,我也要你给我表示表示诚意。” 外面的人听到奶声奶气的小妞妞这样说,一个个笑弯了腰,笑出了泪纷纷喊道:“表示表示,这个诚意必须要表示。” 小妞妞的关过了后,又塞进去几个红包,差不多了,当最后一个红包拿出来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几个人还在堵着,刘喊事说道:“再打开一点,再打开一点点,这个包包太厚塞不进来。” 门缝稍微大了一点,随着雷炎的红包递进去,刘喊事冲小伙子们一挥手,李多强他们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力顶住门,嘴里随刘喊事喊着:“一、二、三!,使劲!” 轰一下门开了,里面的人东倒西歪,外面的人哈哈大笑拥着雷炎走了进来,一屋子娘家人都在笑着看着他们,小妞妞向雷炎招着小手,刘喊事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小家伙不示弱的吐了几下舌头。” 简短节说,进了家门分宾主落座,事宜流程由娶亲俩口子和娘家一个主事的长辈共同协调进行,经过了正式认亲、喝改口酒、接受嘱托和祝福、吃荷包蛋等等一系列规程之后,新娘父母在亲朋好友们的簇拥下牵着女儿和女婿的手把他们送出了门,依依不舍地送到了楼下。 母亲嘴里说着去吧去吧,挥挥手让女儿上车,眼泪却在眼框里开始打转转,女儿回头一声妈出口,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来,唉,毕竟是要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当然心有不舍。 这里的人们在习惯上把娘家的亲戚朋友、叔伯婶姨们称之为“西客”,西客们一个个喜颜悦色地上了前来接亲的车,一辆装着几件新娘嫁妆的跃进小卡车排在最后,李多强哥几个坐在了上面。钱广对张瓜说:“看到了没,新娘的弟弟,小舅子,穿一身将官呢的那个小伙,今天咱的主要目标就是他了,让他躺着出去,哈哈哈” “看到了,小伙子精神的很嘛,今天一定把他整翻过,不能让他走着出去。”几个人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走喽”,随着刘喊事一声高昂响亮的招呼,新郎新娘、西客们透过车窗和新娘父母挥手再见,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闪亮出发。 车队从小区东门而来,自西门而出,讲究的是不走回头路,一路沿滨河路向西,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郑州路的另一头,全程绕了一个圈,停在了雷家院门口,路线是由季把式提前定好的。 等待许久的人们终于按捺不住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瞬间响起,二踢脚“叮…咚”此起彼伏,人喊马嘶,热闹非常。 奔驰停稳,雷炎从前排下来,拉开后门,一个厚厚实实的红包递了进去,坐在外面的小舅子接过来揣在崭新的将官呢衣兜里,一言不发没动静。雷炎又一个红包同样厚实的红包递了进去,小舅子丁明亮接过去装在另一边口袋里,身子略微动了动,还是不见有下车的动静,外面围上来许多人在起哄吆喝:“小舅子,坐稳了,不要下来……。”里边的新娘丁明月用肘子撞了他一下,此时,雷炎又递进来一个红包,小舅子接过装上,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从车上下来,张瓜几个赶紧上来连扶带推,引着丁明亮进了院子,小舅子“压轿”节目,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讲究,若没有弟弟的新娘,借都得借来一个。 |
雷炎将新娘从车上馋了下来,没走几步人们围上来,将七彩金光碎花片片洒在两人的身上、头上,两人迎着早晨十点多钟的灿烂阳光,披着一身金光,在亲朋好友们的簇拥下,在接连不断地鞭炮声和一片笑声中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更是一片笑声的海洋,挑门帘的挑门帘,搬椅子的搬椅子,倒水的倒水,迎着进来的娘家人,大嗓门的人们扯开了喊上了: “新娘子来了,亲戚们来了,招呼喽…,招呼!” “把西客们招呼,屋里请炕上坐,瓜子上上糖上上。” “亲戚们,不要客气,这边请,快,茶倒上。” 东家这边热情似火地人们把西客们招呼的面面皆到,生怕有一点闪失,其盛情无以复加,今天把西客们招呼好是他们的最高目标之一,放下这边不说。那边李多强哥几个和小舅子丁明亮的交流已经如火如荼了。 小舅子丁明亮在哥几个的热情感召下,很快融入了气氛,但多多少少也留有一些戒备。钱广问道:“小舅子,你们那个大院小一辈里现在谁玩得最开? 丁明亮夹着一支烟,手指白皙修长,斜着眼看着钱广不大愿意的说道:“哎哎哎,这位兄弟,你好好地,小舅子也是你叫的吗?” 钱广没想到这还不是个随和之人,他尴尬地干笑两声道:“不好意思,明亮大哥,我随便惯了,你别介意啊,一会儿兄弟给你多敬几杯酒谢罪,呵呵。”说完闪一边研究年青女眷们的长相去了,心中暗想,你小子还真难缠啊,今天要是让你站着走出去才怪。 李多强拍了拍丁明亮的肩膀笑着说道:“丁哥别介意,他那人就那德性,说话没高没低的,丁哥哪一年的,是不是比我们几个大一点,看着稳当的很。” “我69年的,你呢?”丁明亮依然是一副不屑的神情。 “噢,比我大一岁,那丁哥现在在干嘛? 看这穿着打扮恐怕也是街上玩过的,他们说的南河道的钉子是你吗?” “钉子不是我,钉子是我们大院里的一个小伙,名声大、刀痕深,前两天刚和大教场的小伙们打了一架,戳翻了两个人,上去了。”丁明亮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不知是为自己不是钉子而惋惜,还是为钉子被抓而惋惜。 张瓜正乐呵呵看着那边几个小伙子在招呼西客中的漂亮姑娘,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李多强们的说话,他扭过头来随口就问:“上去了?去哪儿去了? 快叫回来了啊,酒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多强给他头上敲了一个枣儿,说道:“叫你哥的腰子,人家说的是南河道的钉子前几天被抓,上华林山审查站去了,你去叫,让他快来吃酒席,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马上活跃了许多。 丁明亮又拈起一支烟,张瓜赶紧起身给他点上,丁明亮很受用,他吐着烟圈,眯着眼看看张瓜说道:“这小兄弟长得真精神,叫什么名字?” 张瓜拍了拍小胸脯客客气气地说:“兄弟姓张名瓜,他们都叫我瓜!” “张瓜! 郑州路的张瓜? 郑州有几个张瓜?” “郑州路上的张瓜独此一家,如假包换。”张瓜又拍了拍小胸脯,挑着大拇哥说道,声响比前面大了些。 “那你叫什么?” 丁明亮看着对面的李多强有些急促地问道。 张瓜一看丁明亮的神情,己经猜到了几分,自己这伙人的名声估计传到了他们那儿,就不再客气,竖起大姆指斜对李多强,冲丁明亮得意地说道:“舅子哥,你坐稳了,这位就是江湖人称活阎王的李多强!” 丁明亮一听坐不住了,慌忙站了起来,伸出手抓住李多强胳膊有点不自然的问道:“你真是李多强?” 李多强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意思。 丁明亮扬起头扯着嗓子朝人最多的那边喊道:“哥几个,过来过来。”他在喊和他同来的几个小伙子。 就这样,两伙人聚集在一起,相互抬举介绍,最后焦点还是落在了李多强身上,这两年来,以李多强为首的这一伙人在社会上名声太大,许多事情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丁明亮几个用仰慕的眼光看着李多强,把他们听说过的事一件一件的打问,大有相见恨晚之遗憾。 说话间喊事的招呼西客们入席,娘家人满满当当坐了五桌,丁明亮这一桌全是一干老少爷们,这是喊事的着重安排的,为什么? 喝酒啊! 事先组织好的“支客”们三个一伙,两个一组待菜上差不多时候,客人们也吃了点的时候,端着酒盏,酒盏里放几个小杯子,拎着酒瓶笑眯眯地过来了。所谓“支客”,就是指在婚礼上招呼来宾和客人喝酒、陪酒以及劝酒的人,其目的是让客人喝好喝透,如果在安全的前提下客人喝翻那最好不过了,日后提及也是快事一桩,总之,支客受东家委托再加上自己的自由发挥,旨在酒席宴前拿出异乎寻常的热情把气氛搞得更热烈、更喜庆一些。 首先奔丁明亮这桌来的是钱广、张瓜、王伯翔三人组。钱广一脸喜庆走在最前,好象他结婚一样,张瓜、王伯翔一个拎酒,一个把盏分立两旁。钱广上来冲大家抱拳高喊:“亲戚们吃好喝好,招待不周不要见怪,叔叔哥哥们放下筷子,兄弟给各位掌柜的敬一杯。” 也不知他从哪儿学得这一套,还整的象模象样。说完从张瓜的酒盏里端起两杯酒,左右一举,滋滋两下一饮而尽,客人们也高高兴兴举杯而饮。钱广嘴里说着叔叔哥哥们吃好喝好,慢慢向丁明亮的座位移去。丁明亮看到钱广三人过来也很高兴,他主动的拉开椅子站起来招呼:“钱广,早就听说过你,来来来,今天咱俩好好喝一杯。”他一扫先前对钱广傲慢的情绪,很客气地冲钱广边招手边说。 钱广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依然是一番灿烂如花的笑,他歪着头看着丁明亮说道:“丁哥,前面有些失敬,你多多担待啊!这样,兄弟跟你喝几个赔个罪。” 丁明亮赶紧说道:“钱广,不要这样说,前面我哪知道你就大名鼎鼎的钱广啊,你不要怪罪才对,以后少不了要让你们帮忙,我们院的娃们老说到你们。 听到丁明亮这样说,钱广心里很舒坦,舒坦归舒坦,今天还是不能放过这小子的,非把他喝翻抬出去不可。钱广微微一笑,不经意地说:“没问题,有事过来言传一声,哥几个随叫随到,不过,感情深不深就看今天这酒怎么喝了。丁兄要是喝不成,我看咱哥们随便一碰算了。”说完微微笑着看着丁明亮。 丁明亮一听这话当然不受,他一挽将官呢的袖子说道:“别说我还有些酒量,就是喝不成我今天豁给了,一来是不能给咱娘家人丢人,二来今天能幸会哥几个实在高兴,今天咱喝透,和弟兄们亮个康子!” “好,明亮哥亮豁!”钱广把桌子轻拍,叫道:“张瓜,酒来!” 张瓜递来酒盏,六蛊酒怀,两人互碰喝尽。钱广嘬着嘴说道:“快把酒满上,明亮哥干散人呐,你先吃几口菜,完了咱先划上二十四台,看看哥的拳怎么样,肯定是高拳。” |
就这样,七八人轮番向丁明亮敬酒划拳,没出一个小时的工夫,先前潇洒笔直的小舅子眼睛直了、舌头硬了、头发乱了、身子弯了,他一只手搂着李多强肩膀,一只手捏着雷刚的手,时而激动亢奋,时而含混不清的说道:“强娃,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去年的时候就不用每天翻墙上学了,去年,我职高快毕业,在学校里打了一个人,后来,天天被大沙坪的一帮小伙追着算账,我是正门不敢走,天天翻墙呐。其实我并不是怕他们,我是怕拿不上毕业证以后找不到工作,要不是这个,我豁出去剁死狗日的几个,后来给他们赔钱才算罢了,人丢大了!是我把他们一个兄弟的头打破了,比我低一年级的。强娃,当时要是你们在就好了,往那儿校门口一站,给我长个精神,吓都吓死他们,哈哈,哈哈哈。” 丁明亮扭过头又对雷刚说道:“刚子,跟着强娃好好玩,往大里玩,看以后谁还敢给咱弟兄乍刺!来,倒酒,我和强哥再喝一个,强娃以后你是我哥。” 雷刚搀起他说道:“明亮,好了好了,你喝太多了,再不喝了,走,喝口茶躺一会走。” 丁明亮瞪着深度发红的眼晴冲着雷刚呜哩呜拉的嚷嚷:“谁!谁喝多了,你才喝多了,我正喝呢,刚子,你松开我,我好着呢,没醉,一点都没醉。不信?你看我给你倒踢一个紫金冠,再摆一个金鸡独立,说着摇摇晃晃勉强一个单腿独立,问李多强怎么样,大家都说好,他又来一个倒踢,滋溜一下倒地了,于是再也没站起来,张瓜几个人吆喝着、笑着、互相指责着地把这堆肉抬进了雷刚的屋子,等到再醒来时是四五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不远处正在给客人们敬酒的新娘子丁明月不时关切地往这边望几眼,这个让人不消停的兄弟啊。几十桌酒敬下来她已是腰酸腿困,脚似已经肿了,脖子也僵了,人已在云雾中飘忽。新郎雷炎的脖子都让人拍红肿了,但节目远远没有结束,还要敲盘子认公婆,还要闹洞房,还有还有,这一天实在是太长了,太阳快点儿落山吧……。”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宾客们陆续离开,交口称赞今天的这“鸡肘席”真不错,一对新人也美得很。 天色行将擦黑的时候,李多强们帮忙把院子里的物件垃圾收拾停当、处理完毕,稍事休息,终于摇摇晃晃地从院里出来,和另一伙小弟兄告别,几个人商量着要不去大众浴池洗个澡休困解乏,美美地睡一觉,明早该干嘛干嘛。 雷刚跟着哥嫂去了院后的新房,新房里多是哥哥的朋友和同事,他们在照相留影、聊天嗑瓜子,并没有闹什么洞房。哥哥这一圈子里的人都是很文明的人,他们具有一定的素质,他们谈的是美国电影、青歌赛以及马季姜昆们的相声、中越关系,还有里根、戈尔巴乔夫、《读者文摘》近几期的看点。看得出来他们聊得相当开心,对这个国家的将来和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大有一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味道,问风流人谁,舍吾辈其谁? 雷刚和哥嫂合了几张影后,垂头默默地离开了,一个人走在楼下的小路上,心里渐渐不是滋味,从今而后,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哥哥就要和自己分开住了;从此以后,晚上的小屋里再也不会有哥哥的身影,自己的心里话再也没人随时倾听;,再也没人和自己争吵斗嘴,再也没人为自己凉好一杯青茶和铺好被子。 踢着脚下的石子,他一脸不高兴地回到家里,家里客人已经走完了,爸妈正在研究客人贺礼的红帐本,两个姐姐忙出忙进屋里屋外的收拾东西,大姐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道:“刚子,怎么了?” “没咋,好着呢!”,雷刚勉强应付一声,转身进了小屋,门一反锁,拉开被子蒙住头,泪水不自觉地滑了下来,月华如水,夜色如泊,他满怀着一股莫以名状的惆怅渐渐睡着了。 |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梅靓欣是一位接近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她戴着一副泛着幽光的丝边眼镜,透过镜片的眼睛看上去目光很深邃,让人难以琢磨。平素里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听说其夫刘某某是某级机关的秘书,不巧的是,赵海鹏的父亲正是刘某某的顶头上司,这世界怎么如此之小? 教务处办公室位于办公楼一楼走廊尽处,隔老远雷刚就听到梅老师在过道里大声说话,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这几个同学是咋搞的? 值周怎么还能打起来呢! 什么素质嘛。” 梅老师说着和教务处李副主任,也就是赵海鹏的妈,一同进了办公室。 当梅老师看到雷刚的样子时,用责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转过头来一扬下巴,皱着眉头问王世清道:“说说,怎么回事?” 王世清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并且补充了一句说,赵海鹏昨天下午在操场因为打蓝球碰撞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梅老师没好气地打断他,别说和这事无关的废话! 然后又问了问曹辉几个是不是这样,曹辉等同学点头称是。 梅老师扭头看了看李副主任,客客气气地询问道:“李主任,你看这事咋处理?” 李副主任面无表情没吭声,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务处王主任,王主任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事情嘛,我基本上已经了解清楚,但是必须进一步调查核实你们所说得真实性,看看究竟是谁故意挑起事端,而导致了打架斗殴。但是!至于调查结果如何,学校如何处理,我都希望你们必须保持克制,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时刻记住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努力学习,而不是其它别的什么!我看这样吧,雷刚同学目前这个状态很不雅观,下午就不要上课了,先由其他同学陪同去看病,然后回家休息几天。下星期学校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一定会给每个同学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学校希望最大程度地降低不好的影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每一位同学的学习不能因此事受到耽误和影响,李主任、梅老师、几位同学,你们看怎么样?” 听到王主任这样一说,梅老师冲几位同学一摆手象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说道:“走,走走走,你们几个先出去,没事的先去上课,曹辉你去三班把周晓文叫来,雷刚去我办公室等着。” 过了一会儿,梅老师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是高二年级组最大的一间,里面放有不下十张桌子,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只有历史马老师在。马老师是一位很激进的中年教师,常常在讲课时对同学们大谈特谈自己对历史、政治、人文和民主的观点,每每语出惊人,文科班的大多数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是八零版袁腾飞,其精神主旨影响了好多同学。在那些同学里,马老师最为器重张劲和周晓文,经常把他单们独叫去攀谈和讨论,天知道他给他们都灌输了些什么。 张劲乃共和国将门之后,其祖父战功赫赫,位列一九五五年授衔中将之一,张劲目前刚刚擢升为某王牌军少将师长,其庚与毛少将同年,但两人毕竟不能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至少张将军的钢笔字写不出毛将军那样惊天地、泣鬼神,大家同是孙子和少将,但内涵实有千差万别。 梅老师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责问雷刚:“你说说你,你怎么回事? 平时看你犟得跟头驴似的,出事了吧! 那么多同学在值勤,怎么偏偏就是你和别人打了起来?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个外校来的学生,素质就是差! 也不知道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学过遵守纪律没有。” 梅老师的意思是象雷刚这样从普通初中考来的学生尽管学习成绩相对还可以,但是综合素质比起原来就在这里读书的同学差远了,这种赤裸裸的歧视在过去一年里,雷刚这类同学一直在忍受。 雷刚牙关紧咬垂头不语,梅老师接着用手指点着他说道:“人家高三同学用蓝球扔了你一下,你就跳起来用脚踢人家的脸,人家说不定是不小心或者是开玩笑呢! 你怎么能够先动手? 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开玩笑能一下把我的鼻血打出来吗? 是他先动手故意拿蓝球砸我的! 梅老师你为啥非要颠倒黑白! 难道教工子弟就可以横行霸道、随便打人吗?” 雷刚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胸腔共鸣的怒吼。 正在这时候,周晓文拎着两人的书包推门进来,见此情形,满脸惊愕,不知所措木鸡般呆立,马老师看到后冲他招招手,挤挤眼,意思是到我这边来,不要太紧张。 梅老师当然被雷刚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她一边用手扶了扶眼睛腿,一边连续拍打手边的桌子尖利地叫道:“怎么了,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不是还想要打我?来来来,你打!” 说着用头在雷刚的胸上使劲一撞。 雷刚双拳紧握,脖子一梗,扭头看向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梅老师继续尖声叫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这些外校生的素质!你打架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冲我吼什么吼,你对你爹妈也是这种态度说话吗? 好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现在让你的好朋友周晓文陪你去医院、送你回家,休息差不多了把今天这事的详细经过写清楚,下周交给我,等学校调查后再做处理,现在书包背上给我滚出去!” 说完抬起手臂、翘着食指向门外。 雷刚从窗外收回目光,一眼没看梅老师,转身扭头、夺门而出,马老师赶紧对周晓文说:“快去跟着他,一定把他送回家。”周晓文应声出门,身后梅老师的骂声紧接着传来:“你看看这些外来学生的素质,哪里象个重点中学的学生,简直象二流子一样!” 马老师随口劝了一下她:“梅老师啊,别生气,他们还是些孩子,要慢慢来,要讲道理说服教育,高压政策在这些孩子身上不管用,您说呢?” “哼,孩子! 我看分明就是土匪流氓。”梅老师依然忿气难消,坐在那儿呼哧着。 |
出了办公楼,雷刚径直走向水房把脸上和鼻腔内的血洗干净,他感到头部、脸部、眼晴同时有一股火烧火燎的疼痛,疼的攻心;脊背、腿上、肩头上的筋骨似乎就要分离,疼的钻心;梅老师的恶言恶语还在耳边回响,象把冰冷的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疼的颤栗,一股怒火在心中烧得厉害难耐,不可遏制地将要爆发。 于是他冲出校口,闯入隔壁牛肉面馆,冲进后堂抄起一把厚背菜刀,在面馆几个小伙计的目瞪口呆中飞身出门。 一直跟在身后的周晓文看他提了一把菜刀出来,往校园里冲去,看这架势是要拿刀去劈谁了!周晓文立即扔掉书包,拦腰把雷刚死死抱住在学校小门口前,嘴里喊着:“刚子!你疯了吗? 你要闯大祸吗? 这学你还上不上了,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松开!你给我松开,我还上他妈逼的学,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雷刚一边狂吼着,一边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菜刀奋力挣扎着要进去,无奈周晓文使出吃奶地劲死死把他抱住,雷刚喷火的双眼怒视前方校园,却不能移动半步。 传达室里的焦大爷听到动静后跑出来一看这情形,正待把小门从里面锁了起来,周晓文看到焦大爷后略一松气,雷刚就从他怀里蹿了出去,还好焦大爷手快,瞬间便把小门锁上,把他挡在了门外。雷刚的怒火无处可泄,只有高举菜刀在铁门上“咣咣咣”一通乱砍,砍得火星四溅,声震街道,小缺门上刀痕十几处,刀刃也砍秃了。他嘴里高叫道:“我把你们这些畜牲!” 面馆的伙计们冲上来夺下菜刀,几个人把他拉离校门口,一路推搡着过了马路,周晓文拾起书包,紧紧地夹住他的胳膊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周晓文边走边劝道:“刚子,你听我说,事情已经出了,发再大的火也没有用,这样做只能把事情越弄越糟糕,你消消火吧,那梅老师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莫与小人为仇,小人自有对头。唉,先不说了,咱快去医院吧。” 雷刚摇摇晃晃茫然地往前走着,没有说话,低头闷声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道牙子上,马路上车流滚滚,遍地枯叶随风飘荡,干冷的北风吹入脖颈,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冲周晓文一伸手道:“烟。” 周晓文赶紧掏出烟递了过去,周晓文同学是个资深烟民,十七岁的他,烟龄是年龄的一半,劣质卷烟常常随身不离。 雷刚一口气抽了四颗烟,用力在地上摁灭了最后一个烟头,仰天长呼了一口气,短叹了一声道:“唉,太冲动啊太冲动! 晓文,咱回家吧。” “回家? 不去医院了!”周晓文诧异地问道。 “不去了,你看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必要医院,回去找一点紫药水涂上完了,我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睡着了或许会好受一点,快走吧,到你房子去让我快快躺倒。” 雷刚在周晓文的小屋子里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多,睡了一个昏天黑地。当他睁开眼晴的时候,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只听到屋里有隐隐约约的低声说话和一丝丝悉悉索索的动静。迷糊中他侧耳倾听了一下,没有听出个究竟,再一翻身触痛了肩头的伤, “哎哟”一声叫出口,屋里刷地一下亮了,他忍住疼痛挺身坐起一看,原来是周晓文和吴爱兰在屋里, 看到他醒了,他俩走了过来立在床边看着他,刚才的动静就是他俩不知在搞什么名堂而弄出来的。 周晓文面色微红,略显尴尬地说道:“刚子,醒了,来,快下来吃饭,爱兰刚刚给你买来的炒面。” 吴爱兰从晓文的身后钻出来,鹅黄色的羊毛杉直晃雷刚的眼睛,她大大咧咧地把雷刚往地下搀,动作中,双峰涌动摩擦着雷刚的臂膀,弄得雷刚很不好意思。 吴爱兰把他扶在椅子上坐定,端过来炒面递在手里说道:“咱刚子今天受委屈了,姐给你买的炒面,还加了十个烤羊肉,还热着呢,快吃吧,吃完了姐给你抹点紫药水,明后天就好了,没啥大不了的,你们学校高三那几个娃这下可要倒大霉了,我估计强娃能把他们的皮扒了,前年你替强娃挡得那一刀他可是一直发愁没有机会回报给你呢! 这下好了,呵呵,先吃饭吧。” 雷刚接过筷子边吃边说:“爱兰子,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姐的,你是谁的姐! 大家都是同学好不好? 我不差姐。” “哟哟哟,我的饭还没吃完,就尥上蹶子了,眼镜子真没良心,都是同学不假,那谁让你比我们小一岁呢? 好了好了,你不差姐,那我给你当嫂子吧。” 说完后,头往周晓文肩头一靠,双手紧紧搂住晓文的脖子做甜蜜状,还冲着雷刚吐舌头。 雷刚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在逗自己开心,于是弯腰假装恶心、剧烈呕吐。哈哈,哈哈哈。三个人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笑得很开心,什么什么地烦恼忧愁刹那间都丢在了脑后,周晓文摁响了他那台破旧的录音机,当《明天会更好》的歌声传来时,再看他俩,居然配合着演绎起了歌词,一个用双手轻敲着自己的胸脯,另一个闭上双眼,然后再用手慢慢掰开……。 青春不解红尘 胭脂沾染了灰 让久违不见的泪水 滋润了你的面容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
回复第545楼(作者:@李不白0 于 2014-04-09 15:28) 午后红茶奉上! [来自Android手机客户端] ========== 有上好的烈酒吗? 给洒家来两碗,呵呵,多谢先生捧场。 |
回复第546楼(作者:@神姐V5 于 2014-04-09 15:32) @淼垚焱 “想想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简单纯净。他们不索求报酬、他们之间没有借条,帮…… ========== 万世沧桑,告诉我,不变的有木有? |
回复第532楼(作者:@诺言永恒倚 于 2014-04-09 07:38) 早上好,先把帖子捞起来。 [来自手机网页版] ========== 捞捞更健康,谢谢哦。 |
回复第535楼(作者:@慕容雨潇潇 于 2014-04-09 09:14) 每一段都是那么动人心魄。 [来自UC浏览器] ========== 淡定 |
回复第492楼(作者:@兰宁蟑螂哥 于 2014-04-07 08:25) @我喜欢猫咪999 455楼 2014-04-05 08:26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血夜孤行5…… ========== 包括你,能关注到这个帖子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呵呵,我王婆卖瓜先。 |
回复第534楼(作者:@没病别吃药 于 2014-04-09 08:20) 楼主昨日狂更,令人如沐春风。 一场婚礼写得酣畅淋漓,把人一下带回了那个年代,比看电影都过瘾。…… ========== 谁也不是与生俱来就老奸巨滑,对吧? |
@丁莉 每次看到这个名字,我左眼有丁香,右眼见茉莉,满脑子都是温馨芬芳,多谢支持,欢迎常来。 |
回复第558楼(作者:@诺言永恒倚 于 2014-04-09 20:56) 忆起小时候曾经唱过的老歌,很亲切。 《明天会更好》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 ========== 辛苦了,多谢贴词。 |
回复第561楼(作者:@血夜孤行55 于 2014-04-09 21:44) @我喜欢猫咪999 2014-04-09 21:40:19 @兰宁蟑螂哥 看到你的回复,感觉…… ========== 很有李元霸姐姐的风范,是不是? |
第二十九章 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歌声是如此的动人,而突如其来的现实让人却坐立不安。 雷刚现在真正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他已经预感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轻易过去,尤其是自己拿菜刀劈校门的壮举估计已经报到校长那儿了。打架、顶嘴、劈门这几件事情怎么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他反复地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自己原本不是一个这样混帐的人啊,学校会不会给自己一个处分、处分会不会装进档案里?处分要是装进档案,听说考大学会受到影响。 不想了不想了,太烦恼,回家!乘着夜黑他回到了家里,潜入到小房子里,找出镜子看着自己的花脸,心情复转激动起来,正当胡思乱想之际,爸爸敲门问他怎么才回来、饭吃了没有?想着父亲对自己的期望与无微不至的关心,再想想今天的委屈和无奈,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第二天,难得是一个亮白的天气,午后,雾霾散去,街道上空气清新了许多,远处山峦起伏的曲线也清晰可见,走在这亲切熟悉的郑州路上,雷刚的心情和天空一样逐渐开朗敞亮,心中阴霾一扫而光。 昨夜,爸爸和他攀谈了很久,当爸爸追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没有责怪和斥骂,反而给他讲了好多以前没有言及过的道理,告诉他人生的无奈和挫折会有很多,人心也各有不同,不会按照你的期望来出牌,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你在书本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理想和虚幻。还告诉他,你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即将成为男子汉的男人,所以你要学会忍辱负重,要学会变通,忍一着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高,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自己的前程,逞匹夫之勇不是聪明人的行为,你刀劈校门这件事瞒不过学校,焦大爷肯定会报告学校,那是他的职责和饭碗所在,所以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学校会因为这件事而处理你,但还不至于开除你,处理就处理了,你要勇敢地承受下来,不要背上思想包袱,时时刻刻记着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父子俩最后商定,雷刚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星期一主动交给学校,检讨自己刀劈校门的错误,是莽撞不负责任的行为,然后再找梅老师诚恳地承认错误,向梅老师道歉,请梅老师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与她顶嘴。父亲还说,向梅老师道歉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天涯读贴的朋友们当然也不愿意! 但是为了你能在这所学校里继续把书念下去,这次你只有低下头来迈过这道坎,不要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以后切莫再意气用事了,是男子汉,心胸就要放宽广,眼光就要放长远……。 雷刚心情愉快地配完了眼镜,顺手在隔壁新华书店买了两本参考书,还学着周晓文挑了一本某某人的诗集,一路吹着口哨哼着小调、步履轻快地回来了。路过磁带铺的时候,看到李多强、钱广、张瓜、王伯翔正在热火朝天地套烟筒、装炉子,红土、头发、破旧烟筒、还有新买来的白闪闪的烟筒拐子散落了一地,哥几个虽然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满头是汗,却仍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天气凉了,住平房里的人们要生炉子生火了,炉子一旦生起来了,漫长的冬季就算是真正开始了。 雷刚一看他们几个各自忙乎着手里的活计,没人发现自己到来,于是大声嚷嚷着,口气里满是埋怨地喊道:“你们这几个挨刀的,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不喊我? 啥意思!” 张瓜叼着一支烟,袖子挽起老高,正在把一坨红泥往匀里和,听到声音后眯着眼抬头随意瞥了雷刚一眼道:“哟,眼镜子来了啊,你不去学习跑这儿干嘛来了?耽误了考大学我可不负责,前面我要去喊你,强哥不让,说是大好时光不要影响你学习功课。” “瓜,你奶奶地,我要是考大上大学你不负责谁负责? 都怪我当初认识了你,哈哈。” “别笑了,象驴叫一样,快去屋里给哥把茶端来,让我美美喝一口。” 张瓜吐掉烟头,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雷刚进了铺子端起柜台上那个大家共用的大号搪瓷缸子,里面是一大缸凉茶,他想先喝一口,举到嘴边又忍住了,走出来递给张瓜,他盯着张瓜喝了四五口后一把抢走,走到正坐在道牙边上往圆里敲打一节烟筒的李多强身后说道:“强哥,来喝一口。” 李多强接过缸子喝了两口道:“刚子来了,怎么不在家学习,乱跑什么?” “没乱跑,这不去书店买了两本书,回来看你们都在这,就呆会儿呗,头破不在半斧头,考大学也不在乎一这阵子,你说是吧?” 雷刚接回茶缸说道。 紧接着他又端着茶缸来到正在套两截烟筒的钱广和王伯翔跟前,招呼他俩喝水,钱广正在唠唠叨叨地骂他手里的那一截两头都烂了的烟筒:“这狗日的真难日,怎么都套不进去,宽一点它嫌粗,窄一点又嫌细,伯翔,我看实在不行扔了换一截吧!” 王伯翔呵呵笑着说,那咱先喝口水吧,放一放,休息一下再弄它,可能就好日些了,已经没有别的烟筒换了。学了几个月的车,王伯翔嘴长的功夫也见长。 他俩一个喝水一个抽烟,钱广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去,望着天空深情地说道:“真他妈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晚上跳舞去吧。” 说完回头往张瓜和雷刚这边一看,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叫一声道:“刚子,你的脸怎么了!” 听到钱广的一声高喊,哥几个的目光刷一下往雷刚的脸上看了过去。经过一夜,雷刚的眼睛、颊骨、嘴角虽然没有昨日那么惨不忍睹,但依然伤痕可见,青肿依旧。 李多强拿抹布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刚子,你脸上的伤是咋回事? 一句都不要隐瞒,给我说实话!” 李多强旁边站着的是王伯翔,手里正好提着一个铁锤,他脸上已经彰显出一副现在就要去砸死谁的神情。 张瓜在一旁迫不急待地插嘴:“这还用问吗? 一看就是让人打的! 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李多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雷刚勉强呵呵一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昨天和高三的几个娃们发生了些冲突,,都有伤,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不提了。” 钱广狐疑地说道:“这个事情恐怕没有你说的这样轻松吧,发生了点冲突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就是,我也看事情没有刚子你说得这么简单,刚子,还是仔仔细细地给哥几个说说吧,不管事情大小好坏,说出来,一来是弟兄几个或许会帮上你,二来你这个样子总不能让我们一直担心吧?” 李多强搓着手上的泥,郑重其事地看着雷刚说道。 他让张瓜和王伯翔把地上的烟筒、炉子等一切杂物归整一下,示意大家进屋洗手坐下听雷刚慢慢说来。 |
进了铺子里头,重新泡茶烟点上,坐定后,大家摆出一副认真地姿态准备细听事情的究竟。雷刚别无选择只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地个哥几个讲了一遍。 王伯翔听完后把柜台“啪”地一拍,眼睛瞪个溜圆说道:“我看狗日的这几个王八犊子活腻了!刚子,明天我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几个挨个砍成残废,看谁不服,连同那个畜生一样母猪老师一样剁几刀,牙打干净,教教她应该怎样做一名合格的老师!” 张瓜抽着烟、咂巴着嘴,口里一边发出啧啧啧地声音,一边说道:“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胆大不要命啊,在这方圆十几里竟然还有人敢动咱弟兄! 听强哥安排吧,文攻武斗怎么办都可以,总之,这口气必须出,而且要大大地出!” 钱广接过话说道:“伯翔,你的办法行不通,你想过没有,你冲过去把他们打成残废这是很简单,对我们来说就象壹加壹等于二那么简单,但是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不如过几天我们把赵海鹏那几个王八蛋,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来,弄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疼他们,一次性把毛病给狗日的取干净了,让他们几个长个记性,以后见了刚子就哆嗦!” 李多强把他们几个挨个看了一眼摇摇头说道:“你们俩的办法都行不通,你们这不是帮刚子,而是害刚子!对待赵海鹏这样的校内霸王不能象对待社会上的流氓痞子一样。”说到这里他好象想到了自己,不好意思地摆摆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赵海鹏这类人别看在学校挺横,那是因为有父母是学校老师这棵大树罩着,出了校门一个个怂得不得了,大小有个事都兜不住。你一动他学校肯定会知道,动静小了不起作用,动静一大说不定公家都会介入,是头猪都会想到这事和刚子有关,一旦这样,那么学校肯定就会开除刚子,刚子的大学还考不考?他的前途不是就毁在咱哥几个手里了吗?看你们一个个肩膀上都扛着头,咋就不动脑子想想!” “那你说咋办?难道这口气就这样咽了下去!”王伯翔虎着脸说道。 钱广坐在凳子上抽着烟自言自语道:“也是啊,他妈的这事的确比较麻缠,狗日的几个还真不是想动就能动的,看来是投鼠忌器!”钱广跟着李多强看了几天书,成语硬是攒了几个。 “好了好了,听强哥的安排吧,强哥一定有办法。”张瓜在这类事情上永远是一个态度一种强调,李多强的意志和思想就是他的行为规则。 李多强问雷刚:“刚子,你的意思呢?”雷刚把自己和爸爸商量好的结果给哥几个一说,当几个哥听到雷父的分析之后,顿时沉思起来不作声了,他们这才明白现在问题的焦点不是收拾赵海鹏,而是雷刚如何面对刀劈校门这件糟糕的事情,一个个都说不出来一句有用的话来。 还是李多强首先开口说道:“姜还是老的辣,我们没有想到你目前的处境是这样,还一心想着找人家算帐,纯属胡扯。你爹说的有道理,刀劈校门性质很严重、影响很恶劣,学校一定会处理你,至少给你个警告处分,挨着吧!这事谁也没办法,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你度过此难关了,估计赵海鹏也不再会难为你,他妈不是教务处副主任吗?你刀劈校门的事情传他耳朵里,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样吧,就听你爹说的,写两份深刻的检查,一份写给你们班主任梅老师,向她承认错误,争取她的原谅。另一份写给教务处,检讨自己刀劈校门的严重错误,极力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想发泄,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只要学校不开除你一切都好办。” 李多强问雷刚检查写了没有,雷刚说晚上写,李多强说你快回去写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多写上几页纸,多说说自己的不是,多表表决心,写检查我们几个都比你有经验,你快去写,写好了晚上拿过来哥几个看着给你修改一下,明儿一早就交给你们那什么破鸡巴霉老师,等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再说吧。 雷刚夹着书出门回家写检查去了,李多强哥几个喝着啤酒开始声讨当年在学校里,那些老师是如何迫害自己的,从小学一直说到初中,一个个慷慨激昂,几乎要声泪俱下。最后得出了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论,哥几个在求学生涯中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好老师,没有一个老师在关键的时候拉自己一把,要不然我们个个怎么都会早早失学呢? 这个结论当然有失偏颇,但是对于李多强这样的问题学生,当年的那些老师们似乎当真没有太多的耐心和责任心伸出手挽救他们一回,临渊不再踹上一脚的便是行业模范。 一言难尽的师道,这个话题如今变得越来越来复杂迷离,在教师这个圣洁的外衣下,里面包裹着的灵魂究竟纯净几何,想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不同的感受和见解,有褒贬也有恩怨,万千情形无法归纳,但多年来的补课现象却让人久久疑惑、不禁深思,一个全体城市青少年都在补课的民族,是不是应当先给授业解惑的师尊们补点什么? 柴米油盐、抑或是道德良心。 |
周一早晨,灰蒙蒙的操场里,全校师生在不羁地寒风中忍受过了升旗仪式后,各班带回。雷刚瞅空向班长打了声招呼, 飞快地从袖着手、缩着脖子往教室里跑的队列里闪出来,在教学楼的拐角处追上了班主任梅老师,他蹑手蹑脚地跟了几步,轻声叫道:“梅老师!” 梅老梅似乎没有听到雷刚的声音,栽着头径直往前走,枯黄的头发在寒风中颤抖,空荡荡地两条裤管亦随风乱摆,身体如同魅影般飘进了楼道里,雷刚无奈只好闷声跟在后面。 梅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跳了进去,就在门要关上的一瞬,雷刚推住门大声叫了一声:“梅老师!” 梅老师这才感到后面有个人,回头一看是雷刚,她嗖一下去蹿到办公室中央指着雷刚大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站门口不许动!” 雷刚一手推着门,一手从怀里掏出检查书往前一伸木讷的说道:“梅老师,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没有别的意思,这是我昨天写的检查,梅老师,我错了,希望您能原谅我。” 梅老师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雷刚几眼,上前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检查,打开瞥了两眼,然后扬起手摔在雷刚脸上,信纸四五页随雷刚的心一起坠落在地,那一瞬,他心如刀割,忍字当头真是一把钢刀! 紧接着,梅老师声嘶力竭地叫道:“雷刚同学,你不用假惺惺地在这里给我道什么歉,我不需要! 我想要问问你,你究竟是学生还是流氓! 我对你的评价错了吗? 说你是社会渣滓你还不服气,今天你敢拿刀劈校门,明天你就敢杀人放火! 好了好了,我也没有多余的话对你说,走,跟我去教务处理论吧。” 说完昂头走了出去,雷刚灰溜溜地跟在她后面。 几步路到了教务处,恰巧是副主任李老师在,梅靓欣站在门口等住雷刚,从后背一把把他推了进去,冲着李副主任说:“主任,雷刚来了。” 李副主任正在低头看一摞教案或是文件什么的,听到动静后抬头看见雷刚,她叹了一口气不无惋惜地说道:“雷刚啊雷刚,真有你的,你干嘛非要拿刀砍校门呢? 你看看这,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现在怎么收拾?” 雷刚听到李副主任口气并不那么激烈,心中一暖,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检查双手递到主任面前,颤声说道:“李主任,我错了,这是我昨天在家里做的检查,我愿意接受学校的处理。” 李主任接过检查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然后打开检查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漫长地七八分钟,李副主任终于抬起头来说道:“雷刚同学啊,检查写得很诚恳也很深刻,看来是从内心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校以及我本人很高兴看到你能有这样一个积极主动的态度,犯错不要紧,谁不犯错误?重要的是愿意不愿意去改正,怎样去改正,你在检查里已经写的很全面了,我相信你会做到,更相信你会有更大的进步。但是,国有国法,校有校规,你刀劈校门这件事情地严重性你自己也认识到了,虽然事出有因,学校也不能因此对你不进行处理,必要的惩戒还是要有的,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雷刚咬着嘴唇低声应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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