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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原创)长篇小说《伶俐的心灯》连载[第7页]

作者:野有蔓草蓁蓁生
首页 上一页[6] 本页[7] 下一页[8]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小三的体验

    香芹刷着碗,咬着牙:“不行,这屈不能白受,得找孔老二那王八蛋说道说道,我这才十八的小媳妇,不能让那肥猪白睡了,得让他给个交代。就是孔老二和他老婆离不了婚,他也得给俩钱补偿补偿,等找个机会,对,就这么办,。”
    下午三点多钟,包子店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终于打烊了,孔老二他老婆怀里揣着一大包钱去了银行,其余的工人便开启了自由模式,她(他)们回到后面的小黑屋、大统铺,把身上的脏工作服脱下来撇到一边,有些讲究点的,就在屋里弄盆热水洗个澡,中间把布帘子拉上,女铺那边便传来哗哗的水声,其实大部分人是不洗的,只是换了衣裳。
    香芹浑身酸痛,不只是挨了顿揍,她是饿的,还有累,脸上被打的肿起老高,她感觉腰就像要断了似的,连爬上炕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不容易,她抬起一条腿,攀上炕沿,感觉腿有千斤重,一条腿上去了,她勉强回过身子,用两手费力地搬起另一条腿放到炕上,她就这样,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没挪窝——她实在是动弹不动啦!
    昏暗的灯泡下,香芹瞅着屋顶飘来荡去的灰挂,浑身竟然疼的睡不着,她看着大炕上她们扔的乱七八糟的衣裳,看她们换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搽胭脂抹粉,把个脸倒饬成个猴子腚,最后那道工序是抹口红,这些女子们,买口红专挑那种鲜艳的大红,抹到嘴上,用村里人的话说,像吃了死孩子肉。香芹这才明白,所谓的衣着光鲜,是这样来的。
    等她们倒饬完毕,那些爱美的、不怕累的,就去了市里繁华的百货大楼,或者去人民路,人民路的衣裳价格低廉,倒也时尚,就是有的衣服搭配不到位,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滑稽的很。
    还有懒惰些的,就睡大觉,脸上化着浓浓的妆,两道粗眉化的黑黑的,嘴上抹着鲜艳的口红,躺在大统铺上呼呼大睡——可怜见的,没机会展示打扮的风采,便在睡梦中过过瘾也好。
    晚上六七点钟,那些逛完街的回来了。
    她们叽叽喳喳,兴奋不已地对着新买的衣服评头论足,这个穿上试试,那个套上看看,肥了、瘦了,打打闹闹,丝毫不顾忌铺上正躺着睡觉的人……人家可睡的正香。直到睡着的那位,从红的像鲜血的嘴里发出声音:“别吵吵了,快困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包包子。”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她们不听,继续嘻嘻哈哈,睡着的那位,是个二十多岁比较年长的瘦子,她被吵闹的暴怒了,只见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一跃而起,穿着身大红的秋衣秋裤,披头散发,半睁着擦过眼影的乌青的眼睛,抓起那新衣服就给撇在了铺前的红砖地上,地上不知是谁,洗脚水没倒,那新衣妥妥的泡在了洗脚水里。
    那位新衣的主人,是个十八九岁的胖胖的女孩子,她一看自己的心爱之物被扔进洗脚盆,禁不住怒火万丈,像点了个爆仗,但见她蹦了个高,身上的肥肉跟着颤动,她跳上大铺,薅着那位扔衣服的女人的秋衣领子,一个翻身就把她从铺上掀到地下,脚踩进洗脚盆里,水撒了一地,新衣服被踩的一片狼籍。
    两个人你薅我头发,我也薅你头发,谁也不甘拜下风,都呼呼地喘着粗气。
    正不可开交,外屋传过来老板娘于红英一声狮吼:“吵吵什么?都给我困觉!”
    两个人像是两块豆腐被卤水点了,乖乖地松手,胖女孩把新衣从脚盆里捞起,衣裳呱叽呱叽滴水,她把衣服泡在自己的洗脸盆里,嘴里小声嘟囔着,明天洗洗再穿吧,瘦子则爬回自己被窝继续呼呼大睡,被窝里露出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嘴上的口红因打架被抹拉在了嘴唇外面。
    不知谁拉了电灯的开关,昏黄的灯泡啪的灭了,对面男铺上,两个男工睡的很香,轰隆轰隆的打着呼噜。香芹大睁着俩眼就是睡不着,她也来了好几天了,除了学着包包子,她连跟孔老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于红英防她就像防贼,女贼,可不是嘛,专偷人家男人的女贼,还有就是,包子铺总共雇了八个人,连带香芹,两男六女,后来她才明白,这除了香芹在外的七个人当中,不管男的女的大的小的,对于红英除了叫姨就是叫姑,要么就是叫老姑,表姑,反正都是她娘家人,——合着就香芹是个外人。
    于红英连雇工都不用婆家这边的,可见她是怎样把男人掌控的死死的,这次找香芹来,是店里实在太忙,再说她娘家也实在找不出人来了,所有的亲戚的孩子都让她划拉了来,人家还有上学不愿干的,没办法,她答应从何家庄找个,没想到找来个这么漂亮的人,孔老二之前犯过男女方面的错误,被他老婆硬生生给搅和黄了,不只是黄了,而是把那女人给整死了。
    那女人叫刘永梅,是邻村王家庄的,她刚开始跟着孔老二包包子,于红英在家做月子,孔老二忍不了寂寞,再加刘永梅还算标致,她早就看上财大起粗的孔老二了,刘永梅家里太穷,她爹四十多了才有的她,她娘生她难产死了,撇下她老爹带着嗷嗷待哺的刘永梅,问题是刘永梅上面还有个先天失明的哥哥多少还有点智障,缺着点心眼子。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她爹是怎样把她拉扯大的?只有刘永梅自己最清楚,所以她长大后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赚钱,赚钱,除了钱她不想别的。
    所幸上天没有绝了她,让她不但生的漂亮还有副精明的大脑,所以她仗着自己的这两样,就想鸠占鹊巢,可她却遇到了克星……
    刘永梅顺利的爬上了孔老二的床,把个孔老二迷的颠三倒四,店里的收入支出全交给了刘永梅,还想着回家跟母老虎离了婚,在店里他什么都听刘永梅的,医至于把个刘永梅惯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个狂啊!张狂!狂妄极了,仗着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明目张胆地跟于红英叫板,说,哼!你个又黑又丑的娘们儿,长的像个狗熊,身子像水桶粗,男人见了就恶心,我已经跟你男人好上了,他说他离了我活不了,你呀,就赶快给我腾地方,这个家你也当到头了。
    于红英躺在炕头上愣是咬碎了钢牙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保持沉默,那个时候孔老二手里攥着家里的大权,他老婆在家生了两胎都是女儿,他就又交了罚款,第三胎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孔老二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这个不简单的女人怎咽的下这口气?
    她忍气吞声,也不找丈夫吵闹,而是一门心思抚养着儿子,孔老二看平常凶巴巴的婆娘一反常态的样子,他反倒有些发毛,这丑娘们儿这是要唱哪一出?
    等到儿子快过一周岁生日了,于红英就给儿子断了奶,把孩子往娘家炕头上一扔,说娘你给我先看着孩子,然后她收拾收拾就去了市里自家的包子铺。
    到那一看,好家伙,那小娘们儿身穿一件大红色滑溜溜料子的加长衬衫,衬衫还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内衣,还有挺着的俩胸脯子,下穿一条黑色迷你超短裙,足蹬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头发烫个大波浪,是要多妖有多妖,要多浪有多浪,只见她焉然一副老板娘的派头,吩咐这个,指挥那个,末了还像模像样的坐在盛钱的抽屉那儿,一张一张地整理着票子,摞成一摞后她把钞票在桌子上叠整齐了,然后左手指一夹,右手指在舌头上蘸了蘸唾沫,开始清点起钞票。

    第一百七十九章,叫魂

    叫魂这种做法我们解释不清,也许瑞瑶是做了一个梦。因为她的感觉就是跟做梦差不多,身体虚弱的人容易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尤其是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容易被噩梦缠身……

    瑞瑶从森林里回来后,她妈妈还在在窗台上给她叫魂,她记得小时候发烧,妈妈也给她叫过魂,每次她发烧,眼皮像压上两座大山,她就感觉自己在外面游荡,身体像片羽毛飘呀飘,她飘过大山,飘过大河,钻进森林,她迷失了方向,回不了家,她还累的很,脚疼的厉害,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穿鞋,脚底被磨的鲜血淋漓,看四周,荒无人烟,偶尔还听见野兽的吼叫,她被恐惧捉住,她哭,她抽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她便听见妈妈的呼唤,不停的呼唤,瑶瑶,回来吧!瑶瑶,回来吧,瑶瑶,回来吧……然后她的鞋子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蹬上鞋子,便没有了恐惧,鞋子像一条平稳的船儿,轻轻松松地把她引领回家。
    她回家后,便看到自己小小的身体躺炕上一动不动,妈妈则在窗台上摆着一双自己的鞋子,正是脚上穿的这双,她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子,还奇怪怎么还会有两个自己,明明自己跑出去了,并且还迷了路,又为什么躺在自家炕头上?有种意识让她来不及多想,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促:“躺到炕上去!快去,去你的身体上躺下。”
    瑞瑶只得飘到自己身体上面,她在自己身子上面躺下,两个身体重合,她突然感觉眼皮上的两座大山被什么动东西搬走了,一阵轻松,她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活蹦乱跳地爬下炕,一点发高烧的迹像都没有。她完全好了。
    叫魂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从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丢过魂,可今天,她又丢了一次。
    妈妈的呼唤,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无论她走出去多远,都能顺着妈妈的呼唤回到温暖的家。
    她感觉跟小时候一样,回来后她飘在半空,看妈妈在窗台上摆着自己的高跟鞋,对,就是自己脚上穿的这双,母亲正念念有词。她还看到谢小峰和姐姐正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复过去,在她浑身上下搓来搓去,她看到谢小峰焦急的、温柔的眼神正极度渴望地盯着她的紧闭的双眼,她现在根本不需要提示,她要快点回到身体里去,她要睁开眼睛,实实在在地看看谢小峰,而不是像现在,自己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是虚的,谢小峰看不到她,他都要急死了。
    瑞瑶飘到自己身体上躺下,两身体合并后她感好极了,身上不再火烧火燎,而是一阵清凉舒爽,她眼皮动了动,感觉又跟小时候一样,眼皮上压着的两座大山好像被什么东西搬走,亦或者是挪开,她迫不及待地一下子睁开,便看到谢小峰那热切的的眼神,他惊喜的眼里泛着亮晶晶的泪光,他没出息的哭了:“姐姐,阿姨,瑶瑶醒了。”
    瑞瑶醒来后,亮晶晶的美丽的眸子紧盯着谢小峰的熬红了的双眼,他眼睛里血丝密布,嘴唇上鼓着一个大燎泡,人看起来很憔悴。她突然心里疼起来,瑞瑶紧盯着谢小峰的眼睛,她感觉她离不开这双眼睛了,她要好好珍惜这双眼睛,还有这双眼睛的主人,她还不知道,谢小峰在知道了她的化验结果后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要失去她的痛苦正深深地折磨着他的精神和肉体,而他表面上还得对着瑞瑶挤出一丝微笑,必须让她安心的微笑。
    苗锦绣从窗台上撤下鞋子,如释重负:“我说是吓着了吧?你看,叫了叫就退烧了。”
    张瑞玉却说:“搓酒精管用,搓完后她身上开始变凉的。”
    然后姐姐凑过来,妈妈凑过来,爸爸凑过来,哥哥凑过来,嫂子挤过来,他们跟谢小峰一起都紧紧地盯着瑞瑶,生怕她眼睛再闭上,姐姐说:“你可算睁眼了,现在几点了?”。
    戴手表的都抬腕看表:“后半夜一点”。
    苗锦绣抚摸着她的头发,疼爱的说:“瑶瑶,你说你昏睡了多长时间你知道不?”
    瑞瑶摇摇头。
    “你呀!从早上放学回家就开始迷糊,到现在都十六七个钟头了。”她开始吸鼻涕,眼泪控制不住,她呜呜哭:“你说你这个孩子啊……怎么会得那种病……呜呜……老天爷不长眼哪!”
    张瑞玉赶紧捂着苗锦绣的嘴,自己却忍不住,也哭开了,张仁贵和张大壮眼珠子红红也像是哭过。唯有谢小峰,满脸含笑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和爱恋,他可不能哭,他要跟瑞瑶一起与病魔战斗,他要微笑着打响第一枪,他不能让病魔夺走他的亲爱的人儿,他要用最勇敢最坚强的方式面对瑞瑶。
    瑞瑶却笑了。
    叫魂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从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丢过魂,可今天,她又丢了一次。
    妈妈的呼唤,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无论她走出去多远,都能顺着妈妈的呼唤回到温暖的家。
    她感觉跟小时候一样,回来后她飘在半空,看妈妈在窗台上摆着自己的高跟鞋,对,就是自己脚上穿的这双,母亲正念念有词。她还看到谢小峰和姐姐正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复过去,在她浑身上下搓来搓去,她看到谢小峰焦急的、温柔的眼神正极度渴望地盯着她的紧闭的双眼,她现在根本不需要提示,她要快点回到身体里去,她要睁开眼睛,实实在在地看看谢小峰,而不是像现在,自己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是虚的,谢小峰看不到她,他都要急死了。
    瑞瑶飘到自己身体上躺下,两身体合并后她感好极了,身上不再火烧火燎,而是一阵清凉舒爽,她眼皮动了动,感觉又跟小时候一样,眼皮上压着的两座大山好像被什么东西搬走,亦或者是挪开,她迫不及待地一下子睁开,便看到谢小峰那热切的的眼神,他惊喜的眼里泛着亮晶晶的泪光,他没出息的哭了:“姐姐,阿姨,瑶瑶醒了。”
    瑞瑶醒来后,亮晶晶的美丽的眸子紧盯着谢小峰的熬红了的双眼,他眼睛里血丝密布,嘴唇上鼓着一个大燎泡,人看起来很憔悴。她突然心里疼起来,瑞瑶紧盯着谢小峰的眼睛,她感觉她离不开这双眼睛了,她要好好珍惜这双眼睛,还有这双眼睛的主人,她还不知道,谢小峰在知道了她的化验结果后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要失去她的痛苦正深深地折磨着他的精神和肉体,而他表面上还得对着瑞瑶挤出一丝微笑,必须让她安心的微笑。
    苗锦绣从窗台上撤下鞋子,如释重负:“我说是吓着了吧?你看,叫了叫就退烧了。”
    张瑞玉却说:“搓酒精管用,搓完后她身上开始变凉的。”
    然后姐姐凑过来,妈妈凑过来,爸爸凑过来,哥哥凑过来,嫂子挤过来,他们跟谢小峰一起都紧紧地盯着瑞瑶,生怕她眼睛再闭上,姐姐说:“你可算睁眼了,现在几点了?”。
    戴手表的都抬腕看表:“后半夜一点”。
    苗锦绣抚摸着她的头发,疼爱的说:“瑶瑶,你说你昏睡了多长时间你知道不?”
    瑞瑶摇摇头。
    “你呀!从早上放学回家就开始迷糊,到现在都十六七个钟头了。”她开始吸鼻涕,眼泪控制不住,她呜呜哭:“你说你这个孩子啊……怎么会得那种病……呜呜……老天爷不长眼哪!”
    张瑞玉赶紧捂着苗锦绣的嘴,自己却忍不住,也哭开了,张仁贵和张大壮眼珠子红红也像是哭过。唯有谢小峰,满脸含笑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和爱恋,他可不能哭,他要跟瑞瑶一起与病魔战斗,他要微笑着打响第一枪,他不能让病魔夺走他的亲爱的人儿,他要用最勇敢最坚强的方式面对瑞瑶。
    瑞瑶却笑了。
    叫魂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从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丢过魂,可今天,她又丢了一次。
    妈妈的呼唤,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无论她走出去多远,都能顺着妈妈的呼唤回到温暖的家。
    她感觉跟小时候一样,回来后她飘在半空,看妈妈在窗台上摆着自己的高跟鞋,对,就是自己脚上穿的这双,母亲正念念有词。她还看到谢小峰和姐姐正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复过去,在她浑身上下搓来搓去,她看到谢小峰焦急的、温柔的眼神正极度渴望地盯着她的紧闭的双眼,她现在根本不需要提示,她要快点回到身体里去,她要睁开眼睛,实实在在地看看谢小峰,而不是像现在,自己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是虚的,谢小峰看不到她,他都要急死了。
    瑞瑶飘到自己身体上躺下,两身体合并后她感好极了,身上不再火烧火燎,而是一阵清凉舒爽,她眼皮动了动,感觉又跟小时候一样,眼皮上压着的两座大山好像被什么东西搬走,亦或者是挪开,她迫不及待地一下子睁开,便看到谢小峰那热切的的眼神,他惊喜的眼里泛着亮晶晶的泪光,他没出息的哭了:“姐姐,阿姨,瑶瑶醒了。”
    瑞瑶醒来后,亮晶晶的美丽的眸子紧盯着谢小峰的熬红了的双眼,他眼睛里血丝密布,嘴唇上鼓着一个大燎泡,人看起来很憔悴。她突然心里疼起来,瑞瑶紧盯着谢小峰的眼睛,她感觉她离不开这双眼睛了,她要好好珍惜这双眼睛,还有这双眼睛的主人,她还不知道,谢小峰在知道了她的化验结果后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要失去她的痛苦正深深地折磨着他的精神和肉体,而他表面上还得对着瑞瑶挤出一丝微笑,必须让她安心的微笑。
    苗锦绣从窗台上撤下鞋子,如释重负:“我说是吓着了吧?你看,叫了叫就退烧了。”
    张瑞玉却说:“搓酒精管用,搓完后她身上开始变凉的。”
    然后姐姐凑过来,妈妈凑过来,爸爸凑过来,哥哥凑过来,嫂子挤过来,他们跟谢小峰一起都紧紧地盯着瑞瑶,生怕她眼睛再闭上,姐姐说:“你可算睁眼了,现在几点了?”。
    戴手表的都抬腕看表:“后半夜一点”。
    苗锦绣抚摸着她的头发,疼爱的说:“瑶瑶,你说你昏睡了多长时间你知道不?”
    瑞瑶摇摇头。
    “你呀!从早上放学回家就开始迷糊,到现在都十六七个钟头了。”她开始吸鼻涕,眼泪控制不住,她呜呜哭:“你说你这个孩子啊……怎么会得那种病……呜呜……老天爷不长眼哪!”
    张瑞玉赶紧捂着苗锦绣的嘴,自己却忍不住,也哭开了,张仁贵和张大壮眼珠子红红也像是哭过。唯有谢小峰,满脸含笑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和爱恋,他可不能哭,他要跟瑞瑶一起与病魔战斗,他要微笑着打响第一枪,他不能让病魔夺走他的亲爱的人儿,他要用最勇敢最坚强的方式面对瑞瑶。
    瑞瑶却笑了。
    天亮后,瑞瑶高烧又返上来,她又重新陷入迷糊状态,谢小峰和张瑞玉和嫂子林素素又开始给她搓酒精,很明显,酒精搓一会儿后,体温又开始下降,瑞瑶还是重复以前的梦,又去了森林,又看到绿脸……
    妈妈又开始叫魂,她又穿上妈妈叫魂送来的高跟鞋,她又回到医院,回到自己身体里。
    星期五的太阳跟往常一样升起,县城的人们跟往常一样忙碌,医院里人来人往,病号,医生,护士,陪床等来回穿梭,谢小峰和张大壮一起去了门诊,他俩是去开会的,给瑞瑶研究治疗方案的会议,医院大夫严阵以待,就像在研究一场战争,正准备怎样进攻和发起第一轮冲锋,会议开到一半,大夫们正慷慨陈词,诊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谢小峰仔细一看,认识,那个李主任,那个贵妇,那个张珺瑶的妈妈,只是她今天的样子实在是有失风度,没有了昨日的优雅。
    她冲进来后便歇斯底里:“老李来?,李彦宏!李彦宏你给我出来!”
    有个大夫从开会的人堆里站起来:“李主任,您有什么事您说。”
    “好!我说啊!我说,你昨日说我家孩子没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还说打打针吃吃药就好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昨日晚上我家孩子昏迷了一晚?烧也不退,还四十多度?你说,为什么越打针越厉害?你快去看看啊!你去看看!”贵妇声斯力竭。
    “我这正开着会呢,你等会儿,等会儿我过去。”李彦宏大夫说。
    “什么?你要我等会儿?我说李彦宏,你竟然给我耽误事?好!如果我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不算完!好好好!你不去,我找你们王院长,王庆国去!”
    然后她就甩门冲出诊室冲到走廊上,人来人往中,她在走廊上大吼:“王庆国!王庆国你给我出来!王庆国你给我出来!”
    院长同志昨晚陪了大半晚,刚回去没睡多大会儿,一个电话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他一听是那个惹不起的女人,赶紧一轱碌一跌地赶到医院,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这两天是咋了?怎么净碰茬上?”
    天亮后,瑞瑶高烧又返上来,她又重新陷入迷糊状态,谢小峰和张瑞玉和嫂子林素素又开始给她搓酒精,很明显,酒精搓一会儿后,体温又开始下降,瑞瑶还是重复以前的梦,又去了森林,又看到绿脸……
    妈妈又开始叫魂,她又穿上妈妈叫魂送来的高跟鞋,她又回到医院,回到自己身体里。
    星期五的太阳跟往常一样升起,县城的人们跟往常一样忙碌,医院里人来人往,病号,医生,护士,陪床等来回穿梭,谢小峰和张大壮一起去了门诊,他俩是去开会的,给瑞瑶研究治疗方案的会议,医院大夫严阵以待,就像在研究一场战争,正准备怎样进攻和发起第一轮冲锋,会议开到一半,大夫们正慷慨陈词,诊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谢小峰仔细一看,认识,那个李主任,那个贵妇,那个张珺瑶的妈妈,只是她今天的样子实在是有失风度,没有了昨日的优雅。
    她冲进来后便歇斯底里:“老李来?,李彦宏!李彦宏你给我出来!”
    有个大夫从开会的人堆里站起来:“李主任,您有什么事您说。”
    “好!我说啊!我说,你昨日说我家孩子没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还说打打针吃吃药就好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昨日晚上我家孩子昏迷了一晚?烧也不退,还四十多度?你说,为什么越打针越厉害?你快去看看啊!你去看看!”贵妇声斯力竭。
    “我这正开着会呢,你等会儿,等会儿我过去。”李彦宏大夫说。
    “什么?你要我等会儿?我说李彦宏,你竟然给我耽误事?好!如果我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不算完!好好好!你不去,我找你们王院长,王庆国去!”
    然后她就甩门冲出诊室冲到走廊上,人来人往中,她在走廊上大吼:“王庆国!王庆国你给我出来!王庆国你给我出来!”
    院长同志昨晚陪了大半晚,刚回去没睡多大会儿,一个电话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他一听是那个惹不起的女人,赶紧一轱碌一跌地赶到医院,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这两天是咋了?怎么净碰茬上?”
    第一百八十章,重新化验

    张珺瑶的病房。
    张副县长坐床边忧心忡忡,旁边他老婆,那个不可一世的李主任还在絮絮叨叨:“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越烧越厉害,你们医院治病怎么会越治越严重?医院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张副县长只得劝她:“你先别叨叨,听老王怎么说。”
    王院长看了看情况,这女孩子看起来气若游丝,很不好的样子。他问李主任,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李主任说昨天下午就出来了,说是普通的感冒,门诊上李彦宏看的化验单,也是下的这个结论,这不,化验单在这,你看看。
    王院长接过来看了看,没错啊!各项指标挺正常啊!就是着了凉,冻感冒了,那个,您如果实在不放心,那简单,我再找人给化验一遍。说完他回过头,吩咐谭秘书:“你去看看采血处今日谁当班,去叫个人来抽管子血,呃……最好叫那个小丁过来。”
    张珺瑶的血又一次被送进了化验室。
    王华在一大堆仪器前倒鼓来倒鼓去,最后他把结果写出来:“张县长、李主任,好了,您拿过去给王院长看看吧。”
    贵妇李主任等不及地又问:“小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化验结果怎么样。”
    王华看了看她满脸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您还是去问王院长吧,我这不好下结论。”
    “你就提前先跟我说声怎么了?你们这些人神一阵鬼一阵的这是干什么?奥,昨天你还告诉我结果,今天就不说了?你什么意思这是?”
    李主任又忍不住发怒。
    王华无奈的说:“昨日的结果只是普通的感冒,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觉着反正没什么事就跟你说了说,可今天这个……有点不太一样,所以您……还是去问王院长比较好些。”
    “什么叫不太一样?你是怎么化验的啊!为什么昨天的结果和今天的不一样?你给我个解释!”李主任声音体高了八度,扯着嗓子尖叫。
    王华只得说:“昨天的结果真的很好,今天的结果就很不好,我只能跟您说到这。”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回去干活,嘴里忍不住里嘟囔了一句:“反正就是这么个结果,我又没化验错,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要我出错,哼!没门。”
    这时正好王院长赶过来,他接过化验单看了看,忍不住紧锁了眉头。他说:“张县长,李主任,咱回我办公室谈谈。”
    又一例白血病。
    王院长无奈地说了病情,李主任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提到了嗓子眼,她崩溃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瞪口呆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哆嗦着,蹦出几个字:“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我家瑶瑶会得白血病,你们这是误诊!误诊!”
    王院长无奈地说:“可以再化验一次。”
    张珺瑶病床边,她的胳膊又一次被撸上去,这次撸的是另外一只胳膊,小丁轻轻撸起她的袖管,撸到臂弯处她吓了一跳,只见臂弯那有一块淤血,她心里有数了。
    王华又一次把结果拿出来了,李主任那颗一直在嗓子眼处蹦跶的心回落胸腔里,眼看着要跳不动了。无力感袭来。她这次没有吵闹,跟着回到院长办公室,王院长看了看叹了口气:“李主任,还是那个结果,您别难过,您可以带孩子去市人民医院再去检查一遍看看。”
    李主任没有了气焰,而像一个普通的爱孩子的母亲一样,瞬间老了下去。她跌坐椅子上,低垂着脑袋,身上精致的呢子大衣被她搓揉的皱巴巴她也顾不上。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问:“那,昨天怎么查着一点事都没有啊!我们还当是普通的感冒……”
    “是啊!按说她这种情况昨天就应该能化验出来呀?难不成搞错了?哪个环节出的问题?王华么?不可能是他,那么,就是采血的那个环节了,不行,待会儿得查查。”
    王院长心里嘀咕,嘴里却安慰着说:“李主任,您和张县长先回去,我找有关这方面的专家研究个治疗方案,当然了,您也可以去市人民医院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最好在那边住院,咱这边各方面条件不够啊!”
    张副县长也是,突然间就像被什么抽空了一样,他难过的用手摁着太阳穴,说:“不行转院吧!”

    这边打发走了一个副县长,那边还有个第一书记,王院长两头忙活,他有点焦头烂额,不行,得建议谢书记他儿媳也转院,也转到市人民医院去,县城医院本身条件就不行,对,把这两尊神都送走不就轻松了吗?省得整天伺候着,还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差错,医院可
    担不起。
    院长就是院长,想的还真是周到。

    他匆匆赶到瑞瑶的病房,想提议她们转院,却想不到瑞瑶却退了烧,并且正坐在床上吃东西。
    瑞瑶状态很好,她虽然反反复复,体温升了降降了升,又是叫魂又是搓酒精,附带着打着吊瓶,不过她却精神得很,不像昨天晚上眼看就不中用的样子,王院长想着在给她化验一遍,他又吩咐谭秘书:“去,把小丁叫来。”
    谢小峰有点不大愿意。他说:“王叔叔,还化验啊!”
    “再化验一次吧,看是什么状况!”王院长说。
    小丁轻轻撸起瑞瑶的袖管,发现瑞瑶胳膊细腻白净,再看瑞瑶,小丁忍不住赞叹:“好一个绝色的女子!”
    谢小峰看小丁举着针管,细长的针眼看要扎进瑞瑶胳膊上的血管,他一阵心疼:“您可要一次性的扎成功哈,昨天那个大夫扎了好几次,都把她胳膊扎烂了,拜托您了。”
    “呵呵!”小丁笑了:“你就放一万个心,我保证她感觉不到疼,不疼是不?”
    说着话,针便扎了下去,不偏不倚,鲜血被吸进了针管,谢小峰担心地问:“瑶瑶,你疼吗?”
    瑞瑶笑着摇摇头:“不疼!”
    瑞瑶退过一次烧后,她感觉嘴里边好苦,就像小时候,她春天时在田野里拔一颗苦菜放到嘴里,妈妈说不能吃,她却不听,直到舌尖上传来一阵苦味儿她才一个劲儿地往外吐,就是那种味道,好苦的味道。
    谢小峰守在床边,瑞瑶说:“我想吃苹果。”
    谢小峰赶紧拿刀子给她削,削好了要喂她吃,瑞瑶却坐了起来,谢小峰说:“你躺着,我喂你,你不要起来,对身体不好。”
    他是担心,她免疫力那么低,怕她万一有什么闪失。
    “我很好呀!我没什么不舒服啊!就是嘴里太苦,想吃甜的东西,你让我起来吃,躺了那么久,想起来坐坐。”
    瑞瑶就坐起来,谢小峰轻轻地扶着她,很是细腻地呵护着。张瑞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感觉到自己失态,又怕瑞瑶怀疑什么,一家人到现在是瞒着瑞瑶的病情的,谁都不忍心告诉她。
    张瑞玉赶紧跑出病房来到走廊上,但见自己的弟媳和母亲正从锅炉房打水回来,她抽抽噎噎地说:“妈呀!你说咱瑶瑶怎么那么没福气呀!你说摊上个谢小峰,那么好,她却得了那么个要命的病,她命可真苦哇!瑶瑶啊!你怎么那么命苦啊!”
    姐姐一哭,她妈又哭,她嫂子也掉眼泪……
    第一百八十一章,奇怪的错误

    此刻,王院长办公室桌子上,躺着两张化验单,一张是张珺瑶的,一张是张瑞瑶的,两张化验单像两棵定时炸弹,金鱼眼战战兢兢的嘴硬着:“我是把纸条贴错了,可这两个人名太容易混淆了,舅啊,这事它不怨我呀?”
    “不怨你怨谁?你做错了还怨人家的人名?世上重名重姓的有的是,到你这你就都给弄混了?我就不信,你接一个病人贴一个标签,你怎么会弄错?就你这样稀里糊涂的,干脆别干了,回家抱孩子去!你呀!抱孩子你也会抱错,说不定连自己孩子都不认识。”
    王院长生气地说。
    “舅啊!事情是这样,昨儿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咱医院抽血处突然刮进来一阵奇大的风,把我贴的纸条刮飞了,我找了半天,看刮飞的正好是她俩的,我找到纸条后就认不出谁是谁了,那个“珺”字和那个“瑞”字长的太像了,没办法我就随便贴上了。”
    他眨巴着泛白的眼珠子。那阵风来的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

    昨天快下班的时候。外面等着抽血的病号都走了,抽血处小窗外面空空荡荡。金鱼眼开始整理抽好的玻璃试管里的血样准备送化验室。突然间,抽血处的小屋里刮过一阵奇怪风,屋里的纸张被吹的哗哗响,很多药单子被吹落到地下,金鱼点吃惊,他心想,怪事了,抽血处的房间在最里边,平常根本进不来风啊?这是怎么回事?邪了门了。
    他忙活着把飘落在地的纸张划拉起来,放到桌上,然后端起盛血样的拖盘就往门外走,刚走了没两步便看到拖盘里的盛血样的玻璃试管有两根没贴写有病号名字的纸条,不对呀?他翻着白眼珠子像了想,不对,明明自己都写了的,虽然以前也经常搞错,但今天他是对的,尤其是李主任的女儿的血样,他不敢有丝毫马虎,他记的清清楚楚……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不会被风刮跑了吧?对了,可千万别把张珺瑶的弄丢了。
    想到这他把拖盘放桌子上,在一行行的小玻璃瓶子里翻找着,找来找去,发现两张纸条紧贴在拖盘的内壁上,他松了口气,伸手从内壁上抠出来,他捏着两张纸条傻眼了,两个名字,中间只差一个字,而这一个字又如此的相似,他认不出自己写的“珺”字和“瑞”字,他怎么看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他把两根一模一样的玻璃试管举到自己的眼睛跟前,努力地睁大眼睛,努力的把不多的黑眼仁放大,可还是看不出两管血有什么不同。
    “到底谁是谁的呢?哪是张珺瑶的?哪是张瑞瑶的?”
    他抹一把肥脸上的汗,正想不出怎么办的时候,李主任从走廊边过来老远就叫他:“小杨啊!血样送过去了没有?那边小王等着呢,没送的话你就抓紧!快点!”
    他听了贵妇的催促,有点慌,鬼使神差的,他快速把两张纸条抹上胶水抹上胶水,然后大白眼仁闪了闪,小黑眼珠转了转,把眼一闭,再睁开,他把两张纸条分别贴在了两根试管上面,然后急急忙忙地送进了化验室。
    从化验室出来后他拍着胸脯子暗暗祁祷着:“但愿没搞错,但愿查不出毛病来,但愿她俩都没毛病,一切正常……”
    突然他又庆幸,以前他也弄错过,不过,不是被风刮的,是他自己疏忽,他知道自己粗心大意的毛病,可今天这事,他是真的很认真去做的,至于那阵风,确实来的奇怪,怎么会有风呢?
    他整个晚上都是忐忑的,一个晚上没睡觉。
    金鱼眼眼珠翻白,他怕他的院长舅舅发火,所以他冷汗淋漓。
    院长气的笑了:“你随便贴上了?你就随便贴上了?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啊!你就当了儿戏,随随便便就贴上了?两个人的血,两个玻璃瓶,你就没想过这样会出事?你就不会再重新给她俩再抽一次?”
    “可李主任在那边催我,我……我寻思着,一般都没什么大毛病,化验血大多数人也就走个过场……”话还没说完,冷不丁他腮帮子上“忽”地一声,扇过来一个嘴巴子,王院长气的哆嗦:“俺姐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说完,又一个耳刮子扇过来!
    金鱼眼捂着被打肿的腮帮子哭丧着脸:“舅啊!这次这事它真不怨我呀!那阵风……那阵风真的很邪性啊!舅……”
    二次抽血,二次化验,事情弄明白了,张瑞瑶和张珺瑶的化验单搞错了,瑞瑶才是是普通的感冒,那个张珺瑶,却是实实在在的白血病,她的一辈子要强的母亲在听说了化验单搞错的事情后,还在院长办公室发了一通火:“竟然给我弄错了!为什么给我弄错了?王庆国!为什么得病的是我家瑶瑶?而不是那个乡巴佬?为什么?”她崩溃的胡说八道。
    后来,听说那个张珺瑶,转院去了市人民医院,在那住了一段时间后又转去了北京,也不知道治疗了多长时间,只听说她妈妈从北京抱了她的骨灰盒回来,然后她妈妈就每天在她坟前呆坐着,时间久了,人们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女疯子在坟地里游荡,张副县长只得把她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命中的劫难。
    再说瑞瑶,一家人在通过第二次化验,知道是误诊了,一家人高兴坏了,苗锦绣说:“我就说嘛,怎么看咱瑶瑶也不像白血病。”
    “什么什么?我还被确诊白血病?我怎么不知道?奥,怪不得你们哭吱咧咧,原来是为这个。这事你们也不告诉我,都瞒着我,哼!”
    她娇俏的小嘴一撅,假装生气,谢小峰刮了一下她的挺直的鼻子,宠溺地说:“哪敢告诉你呀!怕你受不了嘛!”
    第一百八十二章,不是你的滑铁卢,也不是我的滑铁卢
    星期六下午,瑞瑶活蹦乱跳的,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出院,病房里有点乱,东西收拾好后天就黑透了,哥哥和爸爸去办手续,谢小峰小心呵护着他得宝贝,突然他有点内急,便嘱咐瑞瑶说你等我会儿我先上个厕所,说完他抱着肚子跑了出去。
    病房里,张瑞玉提着洗脸盆和暖瓶去到走廊上,瑞瑶和苗锦绣在最后慢腾腾的往外走,苗锦绣边走便说,等到了姐姐家,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跟妈说。
    苗锦绣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没落下东西,出来后便轻轻的带上病房门,可她刚回过头要走,后面的病房门又“吱扭扭”自动打开了,随着在门内传出来一声深深的叹息,那声叹息清清楚楚的递进了苗锦绣的耳朵,她奇怪的在房间里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她皱了皱眉头,头有点疼。大概是这两天让瑶瑶的病给折腾的,又是白血病又是误诊的,一惊一乍的,疲乏得很,睡觉也不安稳,耳朵也不好使了,听三不听四的。
    此后病房里再也没有了动静。从那边过来了俩女护士,进了病房便开始收拾床铺。苗锦绣愣了一会儿,她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唉!人老啦!眼都花啦!耳朵也不好使啦!”
    她琢磨了一会儿,看到身旁健康活泼的宝贝女儿,谢小峰又从走廊那端的厕所跑过来,说咱走吧,苗锦绣便把那声叹息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直到瑞瑶再次住进这个病房,张妈妈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谢小峰像个跟屁虫,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他舍不得离开瑞瑶一寸的距离,张瑞玉说,你也太粘乎了吧?哪有你这样的,谢小峰说,姐姐呀!你就是让我粘,我又能粘她多长时间?我星期一就要走了。
    张瑞玉一听,也是哈,是这么个理,让他粘吧,不管他了。
    星期天上午,林城县光明电影院,正在上映《魂断蓝桥》,瑞瑶坐在谢小峰旁边,两只美丽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屏幕,她被剧情吸引,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但她却没有忘记谢小峰,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谢小峰呢?他之前看过这部电影,所以今天,他根本就无心再看,身边有个比电影还要吸引他的女子,比电影女主还要美上千万倍的女子,他要好好的欣赏他身边的最亲爱的人儿。
    就这样,瑞瑶看电影,谢小峰看她,里面的插曲《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响起,瑞瑶两眼闪着泪花。
    电影结尾时,女主满脸坚决、义无反顾的走在滑铁卢桥上,她的脸上流露出动人的真情,她钻入滚滚车轮底下的时候,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瑞瑶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这部凄美的爱情悲剧让瑞瑶看的肝肠寸断。
    直到走出电影院,瑞瑶还沉浸在剧情里面不能自拔。
    回家的路上,她默默地不说一句话,两个人走在县城的街道,电影院离瑞瑶姐姐家并不远,回家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座桥,一座穿城而过的古老的石桥,名字叫做小清河桥。桥上的木栏杆在秋日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黑亮的光,街两旁树上的叶子不紧不慢地飘落,地面也是金黄。
    县城正在扩建,这条原来的主路便显的窄了,桥面的柏油路上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两个人走的不紧不慢,瑶瑶不说话,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走到桥上的时候,瑞瑶停下,两手抓着木头栏杆,瑞瑶眼镜无意识的看到,木头栏杆横向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瑞瑶感到了栏杆轻微的晃动。
    瑞瑶看着桥下滚滚向东流去的河水,看这河的两岸两排杨柳的叶子金灿灿,很像一片起起伏伏的黄色的烟雾,她眼睛扫过如烟的杨柳树,看向水莹莹的河面,。这河水可真清啊!清的能看到河里的鱼儿脊梁上的纹路。一只脊背上有着宽宽的清晰黑纹的大趴鱼懒懒的趴在一块石头旁边,从那边游过来一群活泼的蜉蛸,这群活泼的蜉蛸围着趴鱼和石块转了一圈后便往远处游去。突然瑞瑶看到河水变成了绿色,浓浓的绿,像极了她做过很多次的梦里的那两棵树上流出来的绿色的眼泪。
    大趴鱼不见了、蜉蛸不见了、石块也看不清了,只是一片绿,妖娆的绿,绿绿的河面上荡起了一圈细细的波纹。
    谢小峰没去打扰她的宁静的思考,而是陪她默默地站着。瑞瑶定格了好久,突然张开小嘴,幽幽地说:“魂断蓝桥,魂断蓝桥,如果换作时我,也许我也会魂断蓝桥,也许,这也是我的滑铁卢。”
    谢小峰吓了一跳,他抓过瑞瑶的胳膊,急切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魂断蓝桥?我不要你魂断蓝桥,这不是你的滑铁卢?这怎么会是你的滑铁卢?”
    谢小峰有点慌,他说话毫无秩序,方寸大乱。
    “那么你呢?”瑞瑶认真地问:“换作是你,你会魂断蓝桥吗?换个角色,你是那个被对方父母嫌弃的男人,你会为了爱魂断蓝桥么?”
    “会!”谢小峰脱口而出:“瑞瑶,为了你,我可以牺牲我自己,但是你不能,听明白了吗?你不能!”
    “为什么你能我就不能?谢小峰,我已经爱上了你,且不能自拔,我可以为你去死,我可以为你牺牲,我可以的,谢小峰!”
    谢小峰扳过瑶瑶的双肩,紧盯着她的眼睛,坚决地说:“我不要你胡说八道,这不是你的滑铁卢,也不是我的滑铁卢,我不要你魂断蓝桥,我也不要魂断蓝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听明白了没?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张瑞瑶!我要你答应我,无论遇见什么事,你都要给我好好活着,我命令你好好活着!你必须做到!必须!”
    唉呀!我为什么要带你看这种悲剧的电影?为什么就不能带你看部喜剧?我真该死!我真糊涂啊!
    谢小峰又是后悔又是自责。瑞瑶明亮的眸子里,谢小峰在里面忙活着说个不停,瑞瑶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这电影很美,我很喜欢,我喜欢这种凄美的电影,只是,希望现实中不要发生。”
    “不会不会!瑞瑶,你放心,现实中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谢小峰还在瑞瑶的眼睛里满脸急切的保证着。
    谢小峰终于看到瑞瑶笑了,那个活泼可爱的瑞瑶回来了。

    星期一上午,林城县长途汽车站,谢小峰恋恋不舍地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瑞瑶向着他挥手,他突然间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难受,这次离别,不知什么时候再相见?
    离别的车站啊!
    谢小峰坐在车上从车窗里探出头跟瑞瑶挥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两个女人的战争


    于红英恨的咬着牙,真想当场就把她撕碎了,然后把那碎肉扔进锅炉给烧成渣,但她没那样做,而是拼命挤出了个笑脸,然后把笑脸把脸凑过去:“老板娘,我可以干点啥不?”说完也不等刘永梅反应过来,她把行李一扔,就在旁边干开活了。
    刘永梅被她吓了一跳,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把所有的钱都夹到自己的包里捂紧了,然后扭过身子进到里屋跟正在忙活着炒豆腐的孔老二撒娇:“你看,你看,你老婆怎么来了,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孔老二风葫芦轰轰响,他正握着个大铁锨在大锅上上下翻飞,切成丁的豆腐被他炒的金黄金黄,他正热火朝天的干着,冷不丁自己的小美人儿过来说了这么一句,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定时炸弹,大热天的,本来就汗流浃背,于红英这颗炸弹让他的汗水更是像小溪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
    他老婆他了解,但凡来了就不能轻饶了他俩,这个婆娘发起狠来那可是要命啊!怎么办?但刘永梅不了解呀,她不知道于红英的厉害,再说老娘们儿做月子的时候她还给了她个下马威,她缩在炕头上都不干吱声,明明是怕孔老二休了她的样子啊!所以她更加肆无忌惮,扯着孔老二的袖子把他拉出去,看那黑熊样的婆娘正收拾桌子刷碗,干的起劲儿,就是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不说。
    刘永梅走过去,抬高着下巴斜着眼跟她说:“哎,我说,这儿用不着你干活,你走吧,回家看孩子去。”
    于红英没吱声,继续干活。
    刘永梅沉不住气了:“叫你走你听见没有?我说,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哪?”
    于红英还是不吱声,但她咧开嘴笑了笑,肚子里藏着的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却已经伸到了嘴里,在舌底下压着呢。
    刘永梅再也忍不住的高声叫起来:“你滚!你滚蛋!”
    于红英还是不理她。
    包子铺每到下午打烊前都是要准备馅料的,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比方说孔老二炒的豆腐,就是准备第二天的豆腐馅包子,另外像芹菜馅啦、白菜馅啦等都得头天下午备好,那么,调馅用的油就是用猪油熬制,孔家包子铺每天下午都要熬制一大锅猪油。
    猪油是在屋外棚子底下蒸包子的大锅上熬制。
    此刻那锅猪油正在火上熬着,且已沸腾,锅顶上热气蒸腾,一股猪大油的浓香飘在空气中,干活的男工关了风葫芦。
    于红英低垂着脑袋,却偷偷用眼睛斜瞟了刘永梅一眼,见她正跺着脚地跟从屋里出来的孔老二撒娇,说要赶她走。于红英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卷钞票,顺手就扔在了那口大锅旁边,刘永梅眼尖,也许是条件反射吧,她看到钱就瞪起眼来了,只见她眼疾手快,蹭地窜到锅跟前就去捡拾那一卷厚厚的钞票。她刚捡起来,还没直起腰来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于红英迅速窜过去,手里拿块厚厚的抹布,她把抹布垫着锅沿,稍一用力,锅里的油便倾倒出来,滚烫滚烫的热猪油便倒在了刘永梅的肩膀上,半边身子都被热油烫了,她杀猪般地惨叫起来,而于红英则一腚蹲在地下,唉呦唉呦直叫唤:“烫死我啦!烫死我啦!”
    马路上人来车往,自行车叮铃铃响,摩托车轰地一声窜过去,小汽车响着喇叭,人们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惊险而又精彩的一瞬,连一秒钟都不到,就发生的极其惨烈的事件。
    干活的人都在屋里,屋外就孔老二和两个老婆,小老婆跟自己叨叨,他本来就有点慌,正点根烟抽,低着头点火的空当,他也没看见油锅是怎么侧翻了一下,锅里油只倒出来一小部分,可这一小部分就了不得,也能把人烫个够戗。
    这正是个夏日炎炎的三伏天气,碧蓝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渣,太阳光无遮无拦的喷吐着烫人的热气,孔老二的小老婆刘永梅——那个脸蛋漂亮,身材傲娇的女人,此刻正被热油烫的在地下翻滚着嚎叫,她身上那件大红色滑溜溜薄料子的衬衣,和黑色迷你短裙被倒上滚烫热油之后,便被烫化了,都是些化学纤维的衣服,能不化嘛,但也没有化到消失的份儿上,而是跟皮肉粘在一起,她右半边身子都被倒上了滚烫的沸油,右半边的脸蛋也被溅上了不少。
    于红英好像听到了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她嘴角咧开了一个别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马路上这才围过来一群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了这是?”
    “叫热油烫着了。”
    “唉呦我的天哪!怎么烫的这么厉害啊!快送医院啊!”有人高声呼叫。
    孔老二反应过来的时候,刘永梅正躺地下惨叫,可叫了一会儿,便疼得昏死过去,而于红英则趁机在唉呦了几声之后,便溜到桌子边继续干活——她就在丈夫眼皮子底下把这个明目张胆欺负她的小三给整了个半死不活。
    孔老二几步冲过去,看自己曾经的心爱的女人此刻已是气息奄奄,他吓坏了,嘴里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了这是?油是怎么撒出来的?”
    于红英在旁边若无其事的说:“我怎么知道怎么了?我刚从锅边拿块抹布,她就躺地下啊呜啊呜叫,谁知道她是怎么不小心把过锅翻了的?哼!光长个好脸蛋子,干活一点儿也不长眼。”

    孔老二顾不了许多,他赶紧把刘永梅抱上三轮车往医院里飞奔。
    连医生见了这病人的伤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衣服跟皮肉粘连,几乎成为了一体,为了把那些化学纤维从皮肤上扒下来,她除了腿之外的大半个身子几乎被扒了一层皮,好几个大夫一点一点地往下揭,她疼醒了再昏死过去,医生只得给她上了麻药,最重要的,是她脸蛋子毁了半个,半边脸已不成人样。
    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的皮给扒干净,那个不可一世,张狂无比的小三,在出院后就再也不敢照镜子,她回了老家,一个瞎眼哥哥,一个花甲老父,谁都伺候不了她,她就躺在自家三间破屋的炕上,不出门,她恼恨极了,本想着从孔老二那弄点钱翻盖家里的三间破草房,没成想弄成这样,她天天恼着恨着,孔老二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来,天下的男人好绝情。
    她不舍弃不甘心,这种心理折磨着她,她又不出门不见人,心里堵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终于有一天,她爬下炕,从炕前柜子上抖抖索索的拿过镜子,这面边上锈迹斑驳的圆圆的玻璃镜子在之前可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如今就像颗炸弹一样,她想动又不敢动,想照又没有勇气,犹豫了许久,她才把镜子端到脸跟前,结果不照则已,一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半边脸全是明晃晃的大疤,脖子上,右半边身子也布满了明晃晃的密密麻麻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样子,镜子从她手中摔碎,连急带气,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在医院的时候,曾经一再跟孔老二说,那热油是于红英故意倒在她身上的,孔老二回去问过于红英,于红英一再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干那事呢?应该是她自己不长眼,自己碰翻了,还赖到我头上,我可跟你说啊!这屎盆子别往我头上扣!你俩相好,还附带着冤枉我,那可不行。
    孔老二回医院跟说不是她倒的,刘永梅呜呜哭了,说就是她倒的,我没冤枉她,真是她倒的,孔老二再回去问,于红英破口大骂:“孔老二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当初嫁给你就瞎了眼,我进你家门里,累死累活,给你老孔家养儿养女,你在外边养女人,我做月子都不给我舒坦,让你那不要脸的小三跑咱家炕头上明目张胆地欺负我,我是一声都不敢吭,现在她烫着了,她还赖在我头上,姓孔的你个王八蛋你伤了天理!好!今天我把话说明白,她要硬说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我不但要烫死她,我还要杀了她!你信不?”
    于红英咬牙切齿:“我今天就去杀了她,然后我就自杀,我也不活了,反正找你这样的男人我也没啥活头了!”
    说完她抓起把锋利的切菜刀就往医院里狂奔。
    孔老二吓坏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婆娘哀求着:“红英你别这样,咱儿子还小,你这个当娘的可别出事,出了事儿子没娘可咋办啊红英!”
    “你还知道你有儿子?你还知道你是三个孩子的爹?你尽过当爹的责任了没有?你光顾着跟外面的小娘们儿浪了!呜呜!摊上这样没人性的男人活着还有啥意思?还不如死了算啦!”
    于红英恼怒地又哭又叫还带着要去上吊,她冲进里屋找绳子要吊死在包子铺的横梁上。
    已经打烊了包子铺门前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凶悍的于红英把自己的男人彻底降住了,孔老二甘拜了下风,他灰溜溜的回到医院,无比坚决地告诉刘永梅,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刘永梅听了嚎啕大哭:“是她呀!明明就是她,我要去告她……呜呜……”
    “你说是她倒的油,我问你,谁见过?谁给你证明?我跟你说,她认为是你冤枉了她,正准备过来杀了你,要不是我拦着,早就抗着把菜刀冲过来了,她说她都让你欺负的不想活了,你还告她?你告去吧!”
    刘永梅只得强咽下一口气,她想着来日方长,于红英,这仇早晚我得报!
    第一百八十四章,搭上了性命

    孔老二是被老婆的凶悍给震住了,可他对她也没有了感情,晚上睡觉都不想碰她,于红英有事往他身上凑,他不耐烦的把她推开,后面屋里一大堆人呢,叫人听见多不好。
    于红英恨恨的,但孔老二怕她,原因是,孔老二经常在半夜醒来,就看见于红英瞪着俩大眼珠子,一张黑脸在昏暗的灯泡下有点瘆人,于红英嘴里吧嗒吧嗒抽着烟卷,烟雾在她脸上缠绕弥漫,那俩大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孔老二,孔老二就像见到了鬼。
    而白天,于红英拼命干活,她去菜市场,登记了几个实诚的菜肉贩子,勒令孔老二必须上他们家的菜,卖包子的钱在抽屉里锁着,孔老二一分钱都拿不到,每次去上菜必须回来报帐,把孔老二掐的死死的,依于红英的想法,男人都是王八蛋不可靠,只有钱才是真家伙,孔老二有那个毛病,见了漂亮女人就拔不动腿,就不能让他手里有钱。
    所以,孔老二老实了两年。但他时时刻刻寻找着机会,想跟这又老又丑又凶狠、还一点也不温柔,男人见了就恶心的女人离婚,他总想着她是多么心狠手辣,把刘永梅烫成魔鬼,他想起来就心惊胆寒,寒了心了。
    可孔老二有贼心没贼胆,这是他致命的弱点,是他的七寸。于红英就是太了解他了,这种男人不光成不了气候,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就像那个小三刘永梅,于红英不让他去看她,孔老二就真的没去看过她,也许,刘永梅已经没有再去看的必要了——她已不成人样,谁见了都会吓一跳,孔老二也不想看到她那个样子。
    其实,他对她不是没感情,他也想去看看她,毕竟两人在一张床上睡过,他还是想着她的好,她的妩媚,她的撩人,可老婆不让去,他只得强压下对刘永梅的思念,还有就是不放心,她的伤怎么样了?
    后来,他趁着回老家办身份证的机会去王家庄看了看她,此时已是数九隆冬,刘永梅的屋里八面透风,孔老二一进屋门,发现她躺炕上像个鬼似的,头发散乱地瑟缩在一堆脏的看不清颜色的破烂被褥里。屋里冷的刺骨,炕沿是放着的一碗水里都结了冰茬。孔老二掀开被子,看刘永梅赤身裸体,半边身子一块一块白惨惨的,他撩开遮着她脸的乱发,露出的脸蛋也是触目惊心,曾经美丽标致的脸蛋,半边脸疤痕遍布,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彻底被毁了容,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孔老二心头涌上一阵心疼,他把豆奶麦乳精饼干蛋糕等营养品放炕上,然后一偏腿坐在了炕沿上。
    刘永梅呢?正躺被窝里半睡半醒的梦游,她梦见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孔老二结婚,她正美滋滋的端坐在孔老二那宽房大屋的炕上,孔老二从外面进来,拉起她句往外撵:“你这个丑陋不堪的娘们儿把个脸烫长那个丑样你还有脸跟我结婚?你给我滚出去!滚!”
    于红英则在一旁两只胳膊抱着肩膀冷笑,哼哼,那么容易就能抢到别人家的男人?人家的男人是好抢的吗?然后不由分说“啪地一声在她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刘永梅咬牙切齿的在睡梦中破口大骂:“孔老二你个大骗子,你王八蛋!一激动,她睁开眼,正看到孔老二坐炕沿上盯着她,她也许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但是,孔老二此刻就在她眼前,她怒火万丈,清醒了过来。
    是真真切切的孔老二,那个哄骗着自己上了床的人渣渣,那个在医院里还算有良心,出院后就把自己送回家,然后就在也没来看过她的无情的人。
    孔老二!你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半年了你都不来看看我,你丧尽了天良!孔老二!你就是个畜牲!你伤天害理!
    刘永梅怒火冲上脑门子,她从炕上蹦起来——伤势彻底好了,她有了力气,然后她冷不丁从后边死命卡住了孔老二的脖子,嘴里尖声咒骂:“你这个没人性的王八蛋,耍了老娘,老娘今日送你上西天!”
    孔老二被卡的伸长了舌头,差点闭过气去,但他毕竟是男人,他双手用力把刘永梅的手掰开,然后跳下炕连滚带爬地溃逃了——从那后再也没去过,刘永梅是死是活他也不管了。
    刘永梅对孔老二彻底死了心,也彻底绝望了,她在孔老二逃跑后,她又气的吐血,没几天,便一根绳子上了吊。
    一了百了了,也不找于红英报仇了,她彻底输了,输到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孔老二和前任小三的故事结束了,后面的故事,就是他遇到了比刘永梅不知漂亮多少倍的李香芹,孔老二有了前车之鉴,跟李香芹相会都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孔老二赶紧哄她,翻过身又搂着她:“宝贝,你等我几天,等我去买菜的时候抠搜点,你先花着,你就再忍着干上一个月,发了工资你再寄……”说着他冷不盯打了个激灵,然后抬腕看表:“不好,香芹,咱俩出来快俩小时了,得赶紧回去,于红英去存钱也该回来了,你快穿上衣裳,咱敢紧走!”
    孔老二说着,便迅速从床上蹦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衣服,一面催促香芹:“你快点,穿上衣裳你先走,你知道路是不?”
    香芹不情愿地穿衣服,撅着嘴嘟嘟囔囔:“光骗我上床了,一分钱都不给我……”

    香芹并没有听孔老二的先一步回去,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百货大楼。
    她在百货大楼琳琅满目的柜台前转悠,衣服、化妆品、高跟鞋,把香芹看的眼花瞭乱,那件酱红色的呢子大衣她看好了,便站在柜台前挪不动步了,那个一脸寡淡的女服务员翻着白眼珠子瞅了瞅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然后回过头去继续跟同事聊天,一边磕着瓜子,瓜子皮四下横飞。
    香芹想试试那件大衣,可她没有钱,就只想穿穿试试,她又担心服务员给她甩脸子——其实人家已经给她甩脸子了——从她寒酸的衣着来看,她妥妥是被甩脸子的合适的对象。
    犹豫了半天,香芹才对那个磕着瓜子正聊的热火朝天的服务员说:“同志,那个,帮我拿那件衣服试试。”
    服务员不耐烦地拿起挑杆,把大衣挑下来甩到柜台上:“你小心点哈,别试坏了,试坏了你可赔不起。”
    香芹小心地把大衣穿上,低着头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小肥瘦正合适,她有在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自己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这大衣一上身,自己就像个洋气的城里人了,。
    正美滋滋的琢磨着,旁边服务员的冷冰冰的话传进耳朵:“我你行了吧?脱下来吧。”
    香芹恋恋不舍,脱下大衣,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柜台,后面传来两个服务员哧哧的笑声:“农村来的,没有钱,买不起,也就试试,过过瘾……”
    “是啊是啊!你看她那个穷酸样……”
    香芹心里一针刺痛,她发了个狠:“他妈的,一定要让孔老二给自己买了这件大衣!一定……”
    香芹逛够了回去,天就黑透了,她推开包子铺沿街的房门,要穿过孔老二和他老婆的袖珍小房间,看孔老二两口子还没睡觉呢,遮炕的布帘没拉上,孔老二斜躺在小炕上,他老婆于红英则阴沉着大黑脸,盘腿坐在小炕上,两个手指夹着一根烟卷吧嗒吧嗒抽着,烟圈从她厚厚的嘴唇里喷吐出来,在她脸上弥漫,她被呛的歪着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见于红英进来,她眯缝的眼睛突然睁开,眼角斜溜着,抬高着下巴扫了香芹一眼,这眼神犀利的可怕,好像香芹是个透明的人,好像一下子就把香芹看穿,香芹只觉的一股寒意从脚底心升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要不是图俩钱谁愿意跟他


    香芹毕竟年龄小,经的事少,跟孔老二那俩社会老油子比那是天壤之别。所以孔老二他老婆一个眼神就把她吓的够呛。于红英在看了她一眼后,嘴里只平静地蹦出几个字:“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香芹心惊肉跳的回答:“呃……去百货大楼逛了逛。”
    “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干活。”说完于红英把抽到嘴边的烟头摁到旁边小桌上的烟灰缸里,下着狠劲儿碾了碾,烟头灭了,她站起身把布帘拉上,香芹从缓缓拉上的碎花布帘的缝里看到孔老二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放心去睡。
    香芹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毕竟孔老二是向着她的,她天真的想着。
    她和孔老二第二次偷情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于红英又夹着那个盛钱的大包出去了,后面小屋里一直有人,店里根本不方便,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去了那家小旅馆。
    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藏在狭窄偏僻的小胡同里的小旅馆,房间阴暗,四面灰扑扑的墙,某些墙皮脱落,哗哗的往地下掉。一张小床靠墙摆放着,孔老二一进屋便反锁房门,他迫不及待。
    香芹却不爽的很,她总想找机会跟孔老二要个交待:“你先别上来,我问你,你说咱俩的事,你打算怎么着啊?你跟你老婆这婚到底离还是不离?”
    “离!肯定离!这老娘们儿我早就和她过够了,早晚会跟她离婚,你放心,不过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间紧张,良宵苦短,珍惜机会,香芹呀,你是我最最亲爱的宝贝,你可想死我了。”
    油滑的孔老二转移着话题,像头饿极了的老肥狼,对着香芹猛扑了过来。
    香芹来不及反抗,又被孔老二那老畜牲压在了身子下面,她被那堆肥肉给挤的喘不动气,只觉的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香芹没有了兴致。
    好歹孔老二没过多长时间便败下阵来,躺小床上呼呼气喘,香芹穿上衣服,看着孔老二那个丑样子,一丝不挂,肥肉乱颤,香芹感到自己委屈极了:“这个死模样的男人,要不是图他俩钱谁愿意跟他?他到现在都没有给过我多少钱,哪怕给点东西也行啊!还不如在家的时候还给我买身裙子寄了家去,可跟着来了他反倒一件衣服都没给买过,一分钱都没给……”
    想到这香芹抱着肩膀坐在床上掉开了眼泪,越哭越觉的屈的慌,她开始了嚎啕。
    孔老二坐起来看她哭,他搂着她肩膀哄着她说:“别哭了,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哭了啊!你哭我心疼啊!”
    孔老二还是甜言蜜语的哄她,香芹抽泣着说:“我……我看中了百货大楼一件呢子大衣,就是没有钱买,呜呜……俺要那件大衣!”
    “看中件大衣?好,多少钱,我给你买就是,不就件衣裳嘛!咱买去!”孔老二这次痛快的反常,香芹一愣:“你有钱了?”
    孔老二找到裤衩子往身上穿,然后又找裤子,找毛衣,最后站床前提上裤子扎着裤腰带,他财大气粗的说:“你真以为我怕那个老娘们儿?那是我之前不愿跟她一样,现在我受够她了,我要跟她一刀两断,这个家,我说让她当她才能捞着当,说不让她当她就捞不着当,香芹,你就等着,总有一天你想买啥咱就买啥,想吃啥咱就吃啥,今日你不是要呢子大衣吗?走,咱去买去。”
    孔老二吹够了牛皮,便拉着香芹,雇了辆三轮车去了百货大楼。
    其实孔老二手里的那俩钱是他偷着从抽屉里拿着攒的,他去菜场进菜,从差价中抠出了一部分,钱也攒了有些日子了,总共攒了一千多块,这才在香芹面前充开了胖子,装开了万元户,也是,一千块,买件大衣,足够。
    百货大楼的那个一脸寡淡磕着瓜子的女售货员,这天是寡淡依旧,磕瓜子依旧,还是跟同事热火朝天的聊着天,香芹站柜台前叫她:“同志,拿那件大衣俺试试。”
    寡淡脸走过来,认出了香芹。也是,模样漂亮、衣着寒酸,她不被认出才怪。只听寡淡脸依旧冷冷地说:“试什么试,你又不买,别试了。”
    孔老二走过去:“给她试,她今天要买。”
    香芹终于提着那件心爱的呢子大衣离开了百货大楼,后边那张寡淡脸撇撇嘴,嫉妒地说:“今日这是有钱了,傍了个大款,看那老男人得三十多了,家里肯定有老婆有孩子,她这是给人做了小啊这是,哼!真不要脸!哎,你说现如今这社会这是怎么了?怎么男人一旦手里有俩钱就找小老婆?女人也是,仗着年轻漂亮见了有钱的男人就往上贴……”
    同事附合着:“就是就是……”

    心心念念的大衣到手了,香芹心里乐开了花,她高兴的哼着歌儿:“幸福的花儿呀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呀随风飘荡,我的那心儿,飞向远方,憧憬着未来那美好的时光……啊……我的那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孔老二呀老孔,你终于没有食言,你也终于兑现了诺言,这下我相信你是个男人了,你前面许下的离婚,可一定要给我个交待,让我正大光明的嫁进你老孔家,也不枉我受屈一场。
    两个人一前一后,孔老二先走到包子铺门前,推门进去,他看了看老婆不在家,便出来招呼香芹,进来吧,放心大胆地抱着你心爱的大衣进来吧。
    于红英去银行存完了钱,便去了一个娘家村的另外一家包子铺,那是她姑,她姑的孩子长了病,她就耽搁在那了,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孔老二便和香芹在袖珍小屋的小炕上又偷偷摸摸地温存了一会儿,香芹便回了里屋。炕上有三个睡大觉的,师傅也披散头发盖着脸睡的正香,另两位看样出去逛街还没回来,隔壁那俩男的老高和小全又去了录相厅,好像香芹从来了包子铺干活,那俩小伙子每到下午去的地方就只有录相厅,你要有事找他俩,去附近的录相厅找准没错——百分百在那呢!
    香芹蹑手蹑脚进屋爬上大铺,把大衣偷偷地掖在被底下,她可不愿让她们看见,她们会多嘴多舌,那么贵重的大衣在哪买的?多少钱?你又哪来的那么多钱?
    第一百八十七章,傻娘们儿

    香芹也来了有些日子了,每天起早贪黑,活也没少干,可于红英就是不给她好脸子,动不动就吼她骂她,在她眼里香芹就是条狗,甚至连狗都不如,香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反正干什么都不对。
    香芹在面案上包包子,于红英瞅着客人不多的空进来视察,她抓起笼屉上一个包子就问:“这谁包的?这么难看?”
    那五位赶紧摇着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也不是我。”
    “那是谁包的?说!”于红英狮吼。
    “是……是香芹包的。”香芹她师傅于大春只得实话实说。
    “我说李香芹,你吃屎长大的?啊?来了这么些日子了,连包包子都没学会?你就是狗熊它娘,要笨死!你快笨死算啦!”
    香芹看了看自己包的包子,没有什么不对呀?跟别人的没什么两样,又哪里错了这是?
    于红英骂够了,外面有人喊买包子,于红英急忙出去,留下香芹零乱了一会儿,于大春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
    香芹得了个跟师傅单独在一起的空当,她偷偷的跟于大春委屈地说:“师傅我包的不好么?我怎样才能包好包子?”
    “你包的很好,但是,得分谁说你,老板娘说你包的不好,你就是包出花儿来也是难看,她说你包的不好,你就是包的不好,你明白不?”
    “不明白。”香芹茫然地摇摇头。
    “傻娘们儿,这包子得看谁包,如果是你包,你永远包不好,你永远挨呲!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自己琢磨去吧!你呀!唉!”
    于大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我,长了你这副脸蛋子,我早辞工回家喽!在这干,早晚还不得被折磨死?”
    也许是外面风葫芦嗡嗡声太大,还是人声太嘈杂,她的话,谁也没听见。于大春虽然是于红英娘家村的,但她干活是把好手,从包子店第一天开业她就在这,再加跟于红英只是很远的亲戚,她有时候看不惯于红英耍横,尤其是前两年于红英把刘永梅烫坏了,她就觉得于红英太歹毒,
    本不想跟着她干了,但于红英又对她很好,很是尊重她,于红英不只是会拢络人心,关键是她模样很丑,跟于红英一样丑,且心灵手巧,这是于红英尊重她的理由,但她跟香芹不一样,她心态很正,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长的难看而自惭形秽,模样丑俊是爹娘给的,上天赐的,你没有理由嫌弃她,人,只要正正当当的凭劳动吃饭,坦坦荡荡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是孔老二包子店元老的最佳人生观,只可惜香芹只是跟她学会了包包子,却没学到她身上正确的人生观。
    这天是冬至,天上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马路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整个城市冰雪通透,光秃秃的干树枝上,落上了雪,像珊瑚般美丽。路人们都缩着肩膀拢着袖口,脚步匆匆,这样的天气包子店生意是不好的,所以下午早早收了摊。
    于红英她姑过来,说今日冬至,她姑的孩子也病愈出院,想请孔老二一家子,包括一起干活的所有的工人,都去她家包子铺吃饭,聚餐。
    孔老二说:“都去?”
    “都去,孩子长病住院,红英跟着出了不少力,如今孩子好了,咱高兴,就一块儿喝个酒,都是一个庄的亲戚,咱谁也别落下,都去,菜都准备好了,好几桌呢!”
    大家兴奋极了。
    只有香芹,不想去,她说:“你们都去吧,我就不去了,我留下看店。”
    于红英巴不得她不去呢,反正孔老二去就行,留她在店里吧,反正她也没能力作妖。
    女人们开始洗脸化妆,老高和小全也换上干净衣裳,录相厅也不去了,这是参加宴会呀,得隆重些,她们浓妆艳抹身上喷吐着浓烈的香水气,当然,于大春除外。
    都走了,外面雪继续下,有树枝咯吱吱响着断裂的声音,还有呜呜的风声。
    屋子里空荡荡的,香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自由过,她回到后面小屋,拿铁钩子勾开取暖炉的铁盖儿,看了看炉子里红红的炉火正旺,她添了一铲子碳,然后扣上盖儿。屋里因为生了炉子,暖嘘嘘的,香芹脱下脏了的工作服,洗了洗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她从被底下抽出了呢子大衣。
    香芹穿着呢子大衣在屋里来回走,她抚摸着厚厚的呢面,喃喃自语:“呢子大衣呀,我亲爱的大衣,可算穿上过过瘾了。”然后她在炉子上烤干了头发,拿梳子轻轻梳理,秀发便披在后背上,飘逸灵动。她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美丽,自己就像朵花儿一样,这么好的模样,这么标准的衣服架子,不穿的好看点真是可惜了,可跟着志勇,哪有好衣服穿啊!
    @醉酒的猫S 2020-08-20 15:43:26
    心心念念的大衣到手了,香芹心里乐开了花,她高兴的哼着歌儿:“幸福的花儿呀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呀随风飘荡,我的那心儿,飞向远方,憧憬着未来那美好的时光……啊……我的那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这歌很有年代感呀,人物形象生动传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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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甜蜜的事业》插曲,在那个年代很流行的……谢谢文友支持,问好
    我两天的帖子都被吃了
    百八十九章,狠辣的于红英

    孔家的媳妇儿于红英,我只见过一次。好像是九五年春节,她回家过年,我记得她走路虎虎生风,身体像一堵墙,没有半点女人味,且眼神狠厉。隔着老远就感觉到她身上的冷,气温马上下降几度。后来她生病了,听说检查出来不到三个月她命赴黄泉。孔老二竭尽所能给她治病,钱没少花,命却走了。于红英终于把老婆职位让了出来,但却不是李香芹接的班,是另一个女人。
    何家庄流传着一句话:凡事不可太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于红英的死在何家庄许多人的眼里就是报应,有人说,哪有那么狠的女人,简直可怕……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怎样处理这件让她无比受辱的事,所有人也静静的听候吩咐,于红英还真吩咐开了:“来来来,都过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长什么样,把她给我放到地上!”
    有人过来,把香芹摁在地下,香芹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旁边孔老二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不敢说,一声不敢吭。
    香芹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于红英捉了奸,她只觉的自己丢死人了,羞死人了,这么多人看到了她赤的身体,她最隐私的部位都没能逃脱那些男人虎视眈眈的、色迷迷的眼睛,是的,他们都是色迷迷的看她,有的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尤其是那两个跟她一起干活的男工,老高和小全,看她就像在录相厅看带色录相——香芹知道他俩去录相厅是看带色录像,她早就听别人说过。
    如今,香芹这个真人就摆在眼前,这俩男工恨不得把香芹吞了。
    于红英回过头:“姑,姑父,您俩就跟您店里的人回去吧,这出戏您就别看了,怪丢人的。”她姑和姑父,尤其是她姑父,看到这一出还还不够尴尬的,便赶紧带着人都走了,剩下孔老二店里的自己人,于红英这才真正的发了狠。
    闷了一会儿,桂香和小燕说:“谁叫她偷人了?她活该,浪声浪气的要衣裳要钱要人家离婚,她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咱姑也是没办法,你说是不桂香?”
    “就是,俺俩都听见她在旅馆屋里那个浪声了,还有,买大衣回来那天,她跟姑父在小屋咱姑的炕上,唉呦那个酸声浪气的,咱姑父都被她迷死了,你看,早晚这不是咱姑和姑父要离婚了!”
    “唉呀,你放心,离不了,咱姑有的是招治他……”
    香芹静静地躺着,她疼的不止是皮肉,还痛入骨髓,她疼的不只是皮肉,还有她的心,她的心在滴血,她心里滴的血比身体淌的血要多很多倍很多倍,她心里的痛比身体的痛不知要多多少倍,她两眼呆滞、空洞洞地盯着屋顶飘来荡去的白珊瑚,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淌,大部份眼泪却被她吞进了肚里,她麻木的任凭师傅擦洗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肉体,被催残,活该,她自己想着,谁叫自己心里没个数?男人……男人是什么?男人就是骗子!大骗子!统统都是大骗子,把你哄到床上,便宜占了,承诺许下,只是哄你的,许下的事却不兑现,男人那张破嘴,就是他娘的漏风,说出来漏出来,就是放了个屁!香芹的悲哀,最悲哀的地方,是她在受辱,孔老二却救不了她,救不了她,她需要保护,他却救不了她……
    香芹心如死灰,她都不想活了。

    身子在淌血吗?淌吧淌吧,最好淌死算了,她已经没有活路,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下一不该怎么走,她想回去,想回家,她想志勇了,志勇拿她当宝贝,志勇可舍不得她受屈,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志勇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不给婆婆吃吓酱,志勇就不给,她说婆婆拉的脏,要住在院子里的窝棚,志勇也听她的,她不干活,光看孩子,志勇就是忙死也没有一句怨言,不管多晚回来,都会给她做饭……
    志勇啊志勇,我是对不起你,可关键是你太穷,你还有个瘫痪老娘,又能吵吵又骂人的老娘,我一想到你那个老娘拉尿都在炕上,一想到家里弥散的臭味儿我就心惊胆颤,我就浑身颤抖,我不想回去呀!可我又能去哪?志勇啊志勇!天下这么大,却没有我李香芹一丁点儿的地方,连块手指甲盖儿那么大块地方都没有。
    香芹绝望了。
    她悲哀,她心死,哀莫大于心死,也许正是现在李香芹的写照吧?
    李香芹正在绝望的挣扎,就听师傅说:“行了,差不多了,好歹不流血了,你俩站着是死人吗?快弄块布,帮我给她包包,唉呀!你说你可真是受罪!香芹呀,回去吧,别在这了,回去后有男人有孩子,好好过日子……”
    香芹就觉的几个女人在她下身用布缠来缠去,她任凭她们摆布,她听到师傅说到孩子,眼里才算活泛过来,有了些许灵气,孩子,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志勇能不能喂的饱他?有鸡蛋的话,最好给他蒸个鸡蛋糕吃……
    她想起今年养的鸡,长到巴掌大时得了鸡瘟,这传染病可厉害,死的一个不剩……
    有钱买鸡蛋吗?
    自己出来是挣钱的,可现在手里一分钱没有,干了快一个月,于红英一毛不拔,现在更是一分钱都不给她了,她就是回到家也带不家去一分钱。
    香芹懊恼、后悔,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一百九十一章,没脸见他

    最终,香芹还是躺在了她跟志勇的炕头上。
    那天香芹被捉了奸,又被于红英折磨了个半死不活,也是巧,第二天是孔老大开着拖拉机给孔老二送炭,弟媳于红英在雪窝里的桌子旁忙的热火朝天,香芹却在屋里躺着没干活,他就问孔老二,志勇家的怎么了?是病了不舒服还是?
    孔老二不作声,孔老大感觉不妙,他有点生气地说:“人是我送来的,别把人家累出毛病来,乡里乡亲的一个庄住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志勇交待?”
    于红英忙着卖包子,但不影响她说话,她就这么厉害,一心都能二用,甚至三用,于红英说话狠狠的,她说:“大哥,正好你今日来了,你就把这个祸害拉回去吧,咱店里不招这种不要脸的浪女人!”
    “怎么回事呀这是?你说说,说清楚了我拉她走。”
    于红英本来就是张黑脸,此刻脸更黑,且阴沉着,嗓音又低了八度:“她跟你兄弟困觉,昨天让我给抓着了,他俩又不是一回了,祥细情况你问你兄弟吧!
    然后她回过头,对里里外外端着笼屉的孔老二说:“跟你大哥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些什么破事!”
    吃完午饭,孔老大跟孔老二兄弟俩坐在小炕上抽烟,孔老大吐出口烟圈,恨铁不成钢的跟孔老二说:“你说你那毛病怎么就是改不掉呢?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肮脏事?你也不怕庄里人笑话!你也不管志勇家的在庄里还做不做人!”于红英在旁边也两根手指夹着根烟卷子歪着脑袋抽着烟,她斜溜着眼吞云吐雾,听了孔老大的话“哧!”的一声,然后不屑地说:“改?我跟你说,狗改不了吃屎!再说了,驴不喝水摁不到河里,那个贱货自个往上扑,您兄弟又好那一口……”
    孔老二吐了口烟圈说:“反正就这么个事了,于红英我要跟你离婚!”
    于红英又恼了,她依旧压着嗓子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说:“你为了那个贱货跟我离婚?我跟你说,你就是跟我离了,你穷光蛋一个,她也不会离了婚跟你!哼!还想跟我离婚,你离离试试?”
    雪昨晚上就停了,马路上雪虽然不厚,但影响不了城市的银装素裹,香芹已经躺在了孔老大拖拉机的车斗里,两眼望着晴朗的天空,看着包子店旁边的四层楼房的顶上铺着一层薄雪,而城中村那灰色的脊瓦上也是一层薄雪,青砖青瓦的老房子,外带斗拱飞檐,被雪覆盖,说不上的漂亮。香芹自己的铺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是师傅于大春帮着把她抬进去的,这是香芹从来店里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香芹眼泪又下来了。
    师傅给她掖了掖被子,有点心疼地嘱咐她:“别哭了,你也算吃了大亏,经了事了,这本来就不该你来的地方,错了就是错了,回家后仔细把伤养好了,跟自个儿的男人正儿八经的好好过日子。”
    香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从两颊扑簌簌滚落,把枕头湿了一大块,枕头马上变的冰冰凉,眼看着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茬——今年的冬至特别冷啊!

    志勇从香芹走那天就又点后悔了,唉!
    他照顾老照顾小,刚把老娘的粪便从墙上刮下来,儿子又从炕沿上扎到了炕前,他跑过去时大伟趴炕前的泥地上哇哇大哭,他赶紧抱起来一看,额头上磕了一大块淤青,幸亏小孩子抗摔,别的地方没事。
    他光一天到晚给花花打扫就浪费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大伟又一天到晚的哭闹,志勇面对的状况是,西屋母亲从一大早睁开眼就是破口大骂,再就是一不小心就拉,她还吃很多,整天就是骂人骂够了就来一句“我饿……我要吃饭……”你说她那么能吃,能不拉嘛!东屋儿子从一大早睁开眼就是哇哇大哭,儿子是想他妈啦,你想想,八九个月的孩子,刚刚开始认人,她唯一认识和熟悉的人就是他的母亲,而他母亲却突然间从他面前消失,他能不哭?能不找吗?孩子嘴里还发出类似“妈妈”的声音,志勇心碎了。
    他总以为香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外面的花花世界太他妈诱人了。

    香芹躺在孔老大的脱拉机上,在雪白的马路上奔驰,白云从冬日的蓝天上慢悠悠的飘过,路两旁的干树枝上,还有未化完的雪,有些雪团扑簌簌从树上跌落,落到行人的头上、肩上、脖领子里,人们猝不及防,只得一个劲儿地掏着脖领子里的雪,一面还嘻嘻哈哈。
    拖拉机突突突的响,树木往后面倒退,出了城,路两边是冬日里阳光照耀下的田野,都被白雪覆盖,闪烁着刺眼的光,路上却是化掉的雪水和着泥水变成的泥浆,从拖拉机轮子底下飞溅起来,有的就落到香芹盖的被子上,被子上泥浆斑驳,有几滴已经溅到脸上,香芹往上拉了拉被子。
    孔老大靠路边停下拖拉机,他从前边驾驶室下来,看四下无人,便站在路边小便,等他完事后香芹叫他:“大哥。”
    孔老大来到车斗旁:“你怎么了?不舒服?”
    “那个……不是……”香芹平静的吞吞吐吐:“大哥,你看我这个样子,到时志勇见了也不好受,我也没脸见他,如果说他不要我了,就麻烦大哥你把我拉到荒郊野外,找个地方埋了……”
    孔老大一听吃了一惊,他说:“你脑子有毛病了吧?怎么说出这种话?我埋你是犯法,反过来说,就是不犯法,你觉着我能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志勇不要你了?你既然走到这一步,当初又何必犯错?你可真糊涂!快别胡思乱想了,回家吧!”
    孔老大刚想上拖拉机,又寻思了寻思,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他把钱塞到香芹被子底下说:“你千万得想开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想想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唉!俺那个兄弟作下了事,一分钱也没给你,算起来他也是没良心,你家里困难,这五十块钱你别嫌少,拿着给孩子买点什么吃。”
    香芹只是瞪着眼直直的望着蓝蓝的天空。
    第一百九十二章,我给你丢人了

    冬至头天晚上,大伟嗷嗷嚎哭了一晚,屋里太冷,也许孩子是冻得,志勇就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拿出来盖在爷儿俩身上,西屋母亲在一堆破被褥里沉沉睡去,末了还打开了呼噜,志勇好歹哄孩子睡着,他却失眠了,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他又拉亮电灯,看自己嘴里哈出一股白气,身子缩在被窝里,手伸出去都冰冰凉,唉!穷人家,难过冬啊!
    第二天便看到地面上屋顶上树上都落满了雪,冰雪世界是小孩子的童话,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哥哥伶俐一起玩雪,也不怕冷,你说那时候多好。
    母亲也许是被冻住嘴了,没听见她的骂声,儿子却又开始嚎啕,你香芹要是不走多好,起码还能看看孩子,起码还像个家,可这,没个女人的家就不像家呀!
    志勇总觉的心里有事,可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天下来都魂不守舍,孩子哭他无心哄,只弄了点面疙瘩汤喂了喂他,他才闭上嚎哭不止的嘴巴。去母亲房间看了看,母亲今天还没开始扔粪便,他掀了掀被子,底下没有粪便,他就跟母亲说:“娘你要拉屎你叫我一声,我抱着你拉。”
    花花瞪俩大眼珠子,直直的瞅着志勇不说话,口里又冒出一连串的口齿不清的咒骂。
    “跟你说了也白搭,你拉了又不叫我,从来就不叫我,就会到处乱扔。”志勇无可奈何地说。
    何志勇过着非同常人的日子,他以为也就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可是,那个“再差”真的来了。
    母亲是下午开始扔的粪便,他本来是一趟趟去他屋里盯着的,花花瞪俩眼直勾勾的瞅着他,可就是不拉,志勇一只胳膊底下夹着儿子,腾出一只手拿个扫帚扫了扫雪,又去外面收拾了一下柴火垛,棒米秸千万盖好了,不然被雪埋了就湿啦!湿了就没法烧,光冒烟不着火。连顿饭都做不熟。
    就这个空当,也不知花花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她就是趁志勇不在屋里的空当,把粪便又扔炕前的地上,有的飞到柜子上趴着。
    志勇刚忙活完,一想坏了,得赶紧去看看,他把儿子从胳膊挪到背上就往屋里跑。
    果不其然,又是满屋的粪便。
    志勇不敢把儿子独自放东屋炕上,这么大的孩子正学着爬,他万一再掉下来那麻烦大了,没办法,他就让儿子趴在自己背上,然后一点一点清理粪便。
    他本想着清理完了就开始做饭,忽听外面拖拉机响,在他家门口熄了火,然后就是自家大门响——他胡乱擦了擦背着孩子走出屋门,看孔老大转过了影壁墙,他急急忙忙的跟志勇说,志勇你快点,跟我出去把你媳妇儿弄到屋里来。
    志勇说什么什么?俺媳妇儿回来了?他背着孩子就往外跑,看到的却是躺着的香芹。
    志勇说:“香芹你怎么了这是?叫谁打了还是干活的时候受伤了?”志勇又心疼又着急的问。
    “你先别问怎么了,先把人弄屋里去,这外面太冷了。”孔老大催着志勇:“你媳妇儿你能背动不?能背动咱就不叫人了,来来来,我给抱着孩子,你来背。”
    志勇背起香芹进了东屋,把香芹放到炕头上,孔老大抱孩子进来说:“外面太冷,你这屋里也不暖和,唉呀,怎么这么大的臭味儿呀!这么冷的天还这么臭,真是熏煞人了,不行,我得走了,志勇你有什么事你问你媳妇儿吧,来,这是五十块钱,你替她收好了。”
    说完孔老大逃跑了。
    香芹躺在自家炕上了,不管怎样也是自己的家,再臭也是自己的家,家里有丈夫,有儿子,就是个狗窝,就是冻死,也是自己的安全的港湾呀。香芹哭了,泪水无声的流,儿子大伟竟然还认识她,趴到她身上,紧贴着她,两只黑豆一样纯净的眼睛盯着香芹,嘴里发出口齿不清的“妈妈”的声音。
    香芹伸出胳膊搂着儿子,只是不停的流泪,志勇则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点激动,他搓着手站炕前看着香芹:“回来了,回来就好,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咱该扎箍扎箍。”
    香芹流着懊恼的泪说:“志勇,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跟孔老二在炕上让他老婆给逮着了,我给你丢人了,让你在村里人跟前抬不起头,让你当王八带绿帽子,志勇,实话我都跟你说了,你考虑考虑,你如果不要我了呢,我就走,咱俩离婚,我绝对没二话。”
    志勇一听如遭五雷轰顶,又像脑袋里爆了个炸弹,他没想到香芹这么坦白的把事挑明了,他痛苦的抱着脑袋蹲在屋门的门槛上,一句话不说,过了会儿他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出去。天已经黑透,院子里被雪耀的不算黑,反而有些明亮,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脑子乱的像塞进了一团棉花套子,扯着棉线,乱气八糟的,转了几圈后他觉的有些冷,便进屋,看香芹躺炕上气息微弱,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他有点心疼了——心疼香芹,是他的条件反射。
    志勇关心地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香芹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志勇这才掀开被子,香芹下肢,从腰部以下血肉模糊,反正到处是血,虽然用布缠着,但是那布是红的刺眼的血做成的了,志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哭了:“香芹呀,你这是让人给打了?”
    志勇的眼泪哗啦哗啦流个不停,他是真心疼,香芹平静地说:“被人抓着了,这是被他老婆用扫帚秃头给扎的,你看看,这就是我的报应,你看到了吗?不行你敞开看看。”
    志勇流着眼泪,轻轻的要解开那红布,可红布已经跟皮肤沾成块了,志勇只得拿剪刀一点点剪开,红布一点点揭开,里面露出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血窟窿眼,其状惨不忍睹,且很多还在冒血。
    “天哪!”志勇大叫起来:“怎么这么狠!怎么会这么狠呀!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呀……”
    志勇一个大男人,其实也不算大男人,说白了还是个孩子,这当了爸爸的大男孩儿哭的肝肠寸断,他颤抖着手抚摸香芹的伤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恨极了,心疼极了,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拿着当宝贝,这到别人手里就被作践成这样?老天!


    第一百九十三章,和谐三部曲

    志勇顾不上跟香芹计较什么了,他只想着这是自己的老婆,他唯一要做的是他要让她好起来,香芹这个样子,他心里疼的要死,他受不了香芹受伤的样子,他爱她呀!
    志勇哭着去烧热水,他给香芹清洗伤口,然后跑到村卫生室跟郭大爷买药,他给香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还是泪流不止,香芹也泪流不止,她不光疼,更多的是感动,志勇是她这辈子永远对她好的那个,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只一味地贪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真该死,做了错事让人打成这副德行,回来还得志勇伺候。
    其实香芹比刘永梅幸运多了,刘永梅受伤回家后几乎没人管,刘永梅才绝望的上吊自杀的,按说香芹受的伤害也不小,但她在志勇的细心照料下,她慢慢的好转。志勇每天抱柴火把炕烧的热热的,香芹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儿子在旁边爬来爬去,外面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如春,是的,对香芹来说是温暖的,她享受着志勇无比细心的照料,她还是动不动就流泪。志勇就一边给她换药一边说:“你还是别哭了,哭对你身体恢复不好,别哭了啊!”
    香芹惭愧地说:“志勇,我这样对你,你就不恨我?”
    志勇笑了笑:“啥恨不恨的,快别说那种话了。”
    “你就不怕庄里人笑话你?或者看你笑话?”香芹又问。
    “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爱谁笑话谁笑话,你只要在家,咱这个家就是囫囵的,就没有散,就没有破,你只要好好的活,活给那些畜牲们看,别人就看不了咱的笑话,香芹,我要让他们看看,你李香芹无论犯什么错,你都是我何志勇的宝。”
    一番话,说的香芹肝肠寸断,她又开始哭个不停,志勇说:“你看看,你看看,又哭开了……”
    香芹这个样子回来,你说志勇难受不?说不难受是假的,他内心也是经历了暴风雨般的痛苦的挣扎,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上床被人家老婆捉奸在床,还被人老婆折磨的伤痕累累,末了还把在别人眼中所谓的贱货像快破抹布已样扔回了自己的炕头上,他心里也是堵的慌,这是对他尊严的无情的践踏,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面对的,他不但要咬着牙帮老婆挺过这一关,还得面对村子里的蜚短流长,他压力大的很。
    但是,他看到香芹被折磨的那个惨状,他又心疼,真的不管吗?那么谁来管?送她回高家岭么?丈母娘肯定轻饶不了她,伺候是伺候,但丈母娘她老人家伺候之余还不得天天骂她?她本来就受了伤,她娘再天天骂,她也许知道自己是做错了,她需要的是安稳,不是骂呀!志勇想来想去,不行,香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不管谁管?可是……他一想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在床上翻滚,他心里又开始难受,一股浓浓的酸水顺着喉咙泛上来,香芹呀香芹,你真是糊涂呀,你说你出去干活,你嫌我穷,你不想跟我了,我没拦着你呀,我说过你可以走,可以离婚的,但是,你要找,你也得找个没有家室的、利利索索的男人呀,你非得找个有老婆的,唉!凭你的年轻貌美,在城里说不定能碰到个好人家,这下好了,自己搞砸了,搞的名声不好,臭名远扬,你说你就是跟我离了婚,好人家的男人谁还敢要你?香芹呀香芹,你可真是作……
    罢!罢!罢!就权当俺离过一次婚,她又出去找了主,结果不合适,又离了,又回来跟我复婚……想到这,何志勇释然了,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出了一口气:反正就这么个事了,谁叫自己爱香芹胜过一切呢?
    所以说何志勇在这方面还真是个好男人,真是个明白事的,他还真想的开,不想的开又能怎样?果真休了她吗?休了她就凭自己带着个孩子,还有个瘫痪傻娘,自己后半辈子肯定得打光棍子,这日子得多难熬………
    三间破草房里,唱起了和谐三部曲,志勇出来进去的伺候老娘伺候媳妇儿伺候孩子。
    花花还是老样子,香芹出去呆了二十多天,并没有影响到花花什么,她该吃吃该喝喝该骂人骂人,该拉拉该尿尿,香芹回来后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拉拉该尿尿,所以这三位和谐三部曲是真的和谐了,统一生活不能自理。
    回家三天了,香芹想下炕,她想尽量减轻志勇的负担,可她下身还有往外渗血的伤口,她不敢动,一动就流血,也不知那扫帚太脏,有细菌什么的,有些伤口扎的特别深,从外边看窟窿不算大,但是有深度,志勇给她换药的时候,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给她消毒,这是郭大爷教的她,换药必须消毒,香芹那伤口的位置郭大爷不能给换,志勇只得学习着换药。
    镊子伸进伤口,深度达到一厘米还多,他轻轻往里探,镊子头也是轻轻在里面转动,让棉球充分的全面的消毒,这么深的伤口还真不少,每次换药香芹都让那消毒酒精棉球杀的杀猪般嚎叫,她在东屋惨叫,花花在西屋扯着嗓子骂,儿子大伟也跟着哇哇哭,这和谐三部曲连哭叫都是和谐的。
    香芹下不去炕,在屋里呆着听着婆婆的咒骂声,还有从婆婆屋里传递过来的粪便、尿、身上散发出来的体臭,被褥的骚臭、头发的油灰味儿。就连香芹,在屋里呆久了不洗澡她都觉的自己身上臭,儿子不小心拉了尿了没有干燥的尿片换,志勇只得把着他尿尿,可是,儿子就跟他奶奶一样,有时候控制不住,也拉到炕上,和谐三部曲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香芹能挣扎着下炕大便,她能感觉到排泄物的反应。
    志勇在锅台做着饭,顺便就在灶台旁用树枝挑着儿子的尿片,或者母亲的尿片烘干,为了省钱,志勇就一天做两顿饭,所以他家除了做饭的那一点点时间能开开屋门,要不就会满屋子烟,其余的时间都是闭着堂屋门,冬天太冷了,一开门便把三间屋仅存的那点热乎气全放出去,顺带着放出一部分浊臭气,屋里的空气太污浊,进来点新鲜空气换换气也好,就是受不了的冷。
    另有李桂兰和王慧芬还有四奶奶等热心的村民送来的鸡蛋尿片等玩意儿,香芹也算有点营养补身子了。

    志勇和香芹一天天熬着日子。
    村子的人,有的同情,有的可怜,有的也确实在看笑话,你说何庆良多么明白的一个人,却过早的赴了黄泉,遗留下了这么堪堪难过的一大家子,接二连三的出事,你说他家是不是祖坟风水有什么问题还是他家老屋风水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哇!还有的人就这样想:你何志勇何德何能?能娶到香芹那么好看的媳妇儿?好看的让人嫉妒,这下好啦!何志勇让人家给戴了绿帽子啦!哈哈!叫你整天弄个漂亮媳妇儿在庄里晃来晃去,晃的俺眼晕,哼!看你还得瑟不?还晃不?还有脸见人不?
    何志勇就在这流言碎语中熬啊!熬呀,就像熬一锅煮不烂的稀粥,早晚会熬粘乎了,粥熬粘乎了就好喝了,所以,坏日子熬过去,好运气就会来啦!
    是的是的,香芹在一堆屎尿的味道中熬过了这个严酷的冬,在喜庆的鞭炮声中熬过了新年,香芹身上那些细小的血窟窿早已结成一个个细小的褐色的痂,那些密密麻麻的褐色的小点点布满了她的大腿根部。大些的窟窿眼也慢慢的结成一个个大些的褐色的痂,那些密密麻麻的褐色的大点点也布满了她的大腿根部,还有小腹上有部分,余下的就是隐密部位了,慢慢的,干痂一点点脱落,只留下大大小小的褐色的斑点,像怀孕女人脸上的蝴蝶癍。香芹就觉的那些癍很痒,她就不停地抓挠,挠了才感觉舒服多了。
    清明节的时候,香芹背着儿子出了门。
    春意在自家槐树上、在院外的柳树上鼓荡,柳树已钻出嫩绿的芽儿,在暖嘘嘘的阳光下随着微风飘荡,一个个嫩芽儿像夏天的苍耳子,繁密,生动,绿意盎然。
    香芹背着儿子,在院外的柳树上折了根细柳枝,她把柳枝用剪刀剪取一截,两手捏着轻轻一拧,柳枝的皮便从柳枝上脱落下来,然后把柳树枝抽出来,留下一个空了心的柳树皮,香芹用柳树枝做柳哨,可她做的柳哨怎么也吹不响,她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还是没有声音,像个哑巴,她想起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做柳哨,她也是做的吹不出声,哥哥做的就能吹出声来,还能吹歌曲。香芹就叫志勇:“志勇,志勇,我口哨做的成个哑巴了,吹不出声啊!”
    志勇正抱柴火做饭,他接过柳枝,重新加工了一番,一股悠扬动听的柳哨声飘上春日里暖暖的天空,蓝天上白云朵朵。
    不远处,学校大门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一个旋转的秋千架,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在那打秋千,大家为着转悠的秋千架起着哄,脱下厚重的棉衣的大闺女小媳妇儿,都换上了单褂,单裤,里面只套件薄毛衫,西服、格子外套,高跟皮鞋,雪白的袜子,坐在秋千上身轻如燕,披肩长发随着秋千的旋转在空中飘旋。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坐在上面旋转,大襟褂子,满头银发,脚踝处,四指宽的布条缠着,尖尖的三寸金莲在春风中傲娇的伸展。她们的脸在笑,嘴在笑,皱纹在笑,嘴里的牙齿在跳舞。
    中间柱子的底部有根用来做发动机的木棍,小伙子们起劲儿的推,秋千被他们送上半天空,空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尖叫。
    香芹吹着悠扬的柳哨,哄的背上的大伟咯咯笑,秋千架那边有人回过头,看是香芹在吹哨,她们把嘴一撇,眼珠翻白的说:“不要脸的破鞋烂货,还有脸出门见人?要是我呀,早一跟绳子吊死啦!”
    一阵春风,把这话送进了香芹的耳朵,她只觉的耳朵一阵阵发烧,脸红到了脖子,红到了索骨,她底下头,恨不得钻进自家老屋的裂开的半指宽的墙缝。志勇正在收拾柴火垛,这话,也随着春风钻入了志勇的耳中,志勇放下臂弯里抱着的一捆豆秸,拉起香芹的胳膊来到秋千架前面,正好一轮结束,他把儿子递给了刚从秋千上下来的四奶奶,然后扶着香芹上了秋千架,志勇跑到底部木棍前,用力推起了木棍。
    木棍在底下划一个小圈,越转越快的小圈,底部越快,上面就转的越快,且飞的越高,已经飞到了半空中,眼看要与秋千顶持平,飞舞,旋转,像平地刮起了一阵龙卷风,香芹和那些女人们高声尖叫,有的直接开始告饶:“啊………啊……慢点!慢点!救命……”
    底下的人速度慢下来,慢慢的秋千停下来,香芹被刺激的小脸通红,她意犹未尽,磨蹭着不下来,志勇拉过小兵的两个儿子,大生的两个儿子,四个小伙子齐刷刷站在那,志勇说:“今天我要跟你嫂子荡秋千,你四个在底下给我使劲儿推!”
    四个小青年笑嘻嘻地点着头,就像鸡在啄米。
    志勇来到香芹跟前:“香芹你不用下来,今天我陪你打秋千。”
    说着他也坐上去,两口子挤在一个秋千板上,香芹说板子太窄了,有点挤的慌,志勇伸开胳膊,把香芹牢牢的搂住,这样还挤的慌?香芹说不了。
    又一拨旋转飞上天空,木轴咯吱咯吱响,秋千底部的四个小青年就像四大金刚拼尽全力推着木棍,志勇紧紧搂着香芹,就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像有一股无比巨大的能量把香芹笼罩在自己的怀抱。
    秋千底下一阵哗然:“这……这何志勇,还真做的出来,也不嫌害羞,大庭光众,光天化日的,跟媳妇儿那么亲密,你这是做给谁看?”
    还有的红了眼圈:“你看人家,出去跟别的男人上床还被人逮着了,回来后自家男人还拿着当宝,这李香芹哪辈子修来的福……”
    那些撇着嘴骂她的,嘴依旧撇着,脸变了形:“你看她那个浪样,贱样,何志勇这是绿帽子没戴够……”
    把媳妇儿当宝,是老何家的传统,何庆良对待花花,伶俐对小新,志勇对香芹,就是拿着媳妇儿当宝,怎么了?俺愿意,俺媳妇儿就当过破鞋,破鞋又怎么了?俺愿意捡起来穿,你们谁管的着吗?你们的媳妇儿想去给人家做小三人家还不要呢,眼红?眼红是吧?我就是做给你们看,就是让你们眼红,俺媳妇儿做过错事,跟你们这些长舌妇什么关系?是抢你们家男人了?说实话,你们的男人俺香芹还不稀的抢……
    那些一直嫉妒香芹的女人们此刻气的脸红脖子粗,心里的一股火无处发泄,回过头捶打着自己的丈夫哭着骂:“你看人家何志勇,对媳妇儿那么好,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我嫁你家当牛做马,你还动不动给俺甩脸子,还得伺候着你喝点小酒,俺告诉你俺受够了,赶明儿个俺也出去找个野男人去……”
    丈夫“哧……”的一声笑出声来:“你去找野男人?就你那个熊样谁要你?也就我不嫌弃娶了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跟人家李香芹比,你就是只龟儿呱乱叫的赖蛤蟆,跟天上飞的高贵优雅的天鹅,没有什么可比性,你呀,可真是个神经病。”
    看到李香芹美丽依旧,有些男人心里痒痒,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李香芹呀,你下一步再找野男人找我,我随时恭候……
    @野有蔓草蓁蓁生 2020-08-26 13:04:39
    那些撇着嘴骂她的,嘴依旧撇着,脸变了形:“你看她那个浪样,贱样,何志勇这是绿帽子没戴够……”
    把媳妇儿当宝,是老何家的传统,何庆良对待花花,伶俐对小新,志勇对香芹,就是拿着媳妇儿当宝,怎么了?俺愿意,俺媳妇儿就当过破鞋,破鞋又怎么了?俺愿意捡起来穿,你们谁管的着吗?你们的媳妇儿想去给人家做小三人家还不要呢,眼红?眼红是吧?我就是做给你们看,就是让你们眼红,俺媳妇儿做过错事,跟你们这些长舌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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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旋转的秋千

    志勇和香芹一天天熬着日子。
    村子的人,有的同情,有的可怜,有的也确实在看笑话,你说何庆良多么明白的一个人,却过早的赴了黄泉,遗留下了这么堪堪难过的一大家子,接二连三的出事,你说他家是不是祖坟风水有什么问题还是他家老屋风水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哇!还有的人就这样想:你何志勇何德何能?能娶到香芹那么好看的媳妇儿?好看的让人嫉妒,这下好啦!何志勇让人家给戴了绿帽子啦!哈哈!叫你整天弄个漂亮媳妇儿在庄里晃来晃去,晃的俺眼晕,哼!看你还得瑟不?还晃不?还有脸见人不?
    何志勇就在这流言碎语中熬啊!熬呀,就像熬一锅煮不烂的稀粥,早晚会熬粘乎了,粥熬粘乎了就好喝了,所以,坏日子熬过去,好运气就会来啦!
    是的是的,香芹在一堆屎尿的味道中熬过了这个严酷的冬,在喜庆的鞭炮声中熬过了新年,香芹身上那些细小的血窟窿早已结成一个个细小的褐色的痂,那些密密麻麻的褐色的小点点布满了她的大腿根部。大些的窟窿眼也慢慢的结成一个个大些的褐色的痂,那些密密麻麻的褐色的大点点也布满了她的大腿根部,还有小腹上有部分,余下的就是隐密部位了,慢慢的,干痂一点点脱落,只留下大大小小的褐色的斑点,像怀孕女人脸上的蝴蝶癍。香芹就觉的那些癍很痒,她就不停地抓挠,挠了才感觉舒服多了。
    清明节的时候,香芹背着儿子出了门。
    春意在自家槐树上、在院外的柳树上鼓荡,柳树已钻出嫩绿的芽儿,在暖嘘嘘的阳光下随着微风飘荡,一个个嫩芽儿像夏天的苍耳子,繁密,生动,绿意盎然。
    香芹背着儿子,在院外的柳树上折了根细柳枝,她把柳枝用剪刀剪取一截,两手捏着轻轻一拧,柳枝的皮便从柳枝上脱落下来,然后把柳树枝抽出来,留下一个空了心的柳树皮,香芹用柳树枝做柳哨,可她做的柳哨怎么也吹不响,她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还是没有声音,像个哑巴,她想起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做柳哨,她也是做的吹不出声,哥哥做的就能吹出声来,还能吹歌曲。香芹就叫志勇:“志勇,志勇,我口哨做的成个哑巴了,吹不出声啊!”
    志勇正抱柴火做饭,他接过柳枝,重新加工了一番,一股悠扬动听的柳哨声飘上春日里暖暖的天空,蓝天上白云朵朵。
    不远处,学校大门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一个旋转的秋千架,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在那打秋千,大家为着转悠的秋千架起着哄,脱下厚重的棉衣的大闺女小媳妇儿,都换上了单褂,单裤,里面只套件薄毛衫,西服、格子外套,高跟皮鞋,雪白的袜子,坐在秋千上身轻如燕,披肩长发随着秋千的旋转在空中飘旋。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坐在上面旋转,大襟褂子,满头银发,脚踝处,四指宽的布条缠着,尖尖的三寸金莲在春风中傲娇的伸展。她们的脸在笑,嘴在笑,皱纹在笑,嘴里的牙齿在跳舞。
    中间柱子的底部有根用来做发动机的木棍,小伙子们起劲儿的推,秋千被他们送上半天空,空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尖叫。
    香芹吹着悠扬的柳哨,哄的背上的大伟咯咯笑,秋千架那边有人回过头,看是香芹在吹哨,她们把嘴一撇,眼珠翻白的说:“不要脸的破鞋烂货,还有脸出门见人?要是我呀,早一跟绳子吊死啦!”
    一阵春风,把这话送进了香芹的耳朵,她只觉的耳朵一阵阵发烧,脸红到了脖子,红到了索骨,她底下头,恨不得钻进自家老屋的裂开的半指宽的墙缝。志勇正在收拾柴火垛,这话,也随着春风钻入了志勇的耳中,志勇放下臂弯里抱着的一捆豆秸,拉起香芹的胳膊来到秋千架前面,正好一轮结束,他把儿子递给了刚从秋千上下来的四奶奶,然后扶着香芹上了秋千架,志勇跑到底部木棍前,用力推起了木棍。
    木棍在底下划一个小圈,越转越快的小圈,底部越快,上面就转的越快,且飞的越高,已经飞到了半空中,眼看要与秋千顶持平,飞舞,旋转,像平地刮起了一阵龙卷风,香芹和那些女人们高声尖叫,有的直接开始告饶:“啊………啊……慢点!慢点!救命……”
    底下的人速度慢下来,慢慢的秋千停下来,香芹被刺激的小脸通红,她意犹未尽,磨蹭着不下来,志勇拉过小兵的两个儿子,大生的两个儿子,四个小伙子齐刷刷站在那,志勇说:“今天我要跟你嫂子荡秋千,你四个在底下给我使劲儿推!”
    四个小青年笑嘻嘻地点着头,就像鸡在啄米。
    志勇来到香芹跟前:“香芹你不用下来,今天我陪你打秋千。”
    说着他也坐上去,两口子挤在一个秋千板上,香芹说板子太窄了,有点挤的慌,志勇伸开胳膊,把香芹牢牢的搂住,这样还挤的慌?香芹说不了。
    又一拨旋转飞上天空,木轴咯吱咯吱响,秋千底部的四个小青年就像四大金刚拼尽全力推着木棍,志勇紧紧搂着香芹,就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像有一股无比巨大的能量把香芹笼罩在自己的怀抱。
    秋千底下一阵哗然:“这……这何志勇,还真做的出来,也不嫌害羞,大庭光众,光天化日的,跟媳妇儿那么亲密,你这是做给谁看?”
    还有的红了眼圈:“你看人家,出去跟别的男人上床还被人逮着了,回来后自家男人还拿着当宝,这李香芹哪辈子修来的福……”
    那些撇着嘴骂她的,嘴依旧撇着,脸变了形:“你看她那个浪样,贱样,何志勇这是绿帽子没戴够……”
    把媳妇儿当宝,是老何家的传统,何庆良对待花花,伶俐对小新,志勇对香芹,就是拿着媳妇儿当宝,怎么了?俺愿意,俺媳妇儿就当过破鞋,破鞋又怎么了?俺愿意捡起来穿,你们谁管的着吗?你们的媳妇儿想去给人家做小三人家还不要呢,眼红?眼红是吧?我就是做给你们看,就是让你们眼红,俺媳妇儿做过错事,跟你们这些长舌妇什么关系?是抢你们家男人了?说实话,你们的男人俺香芹还不稀的抢……
    那些一直嫉妒香芹的女人们此刻气的脸红脖子粗,心里的一股火无处发泄,回过头捶打着自己的丈夫哭着骂:“你看人家何志勇,对媳妇儿那么好,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我嫁你家当牛做马,你还动不动给俺甩脸子,还得伺候着你喝点小酒,俺告诉你俺受够了,赶明儿个俺也出去找个野男人去……”
    丈夫“哧……”的一声笑出声来:“你去找野男人?就你那个熊样谁要你?也就我不嫌弃娶了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跟人家李香芹比,你就是只龟儿呱乱叫的赖蛤蟆,跟天上飞的高贵优雅的天鹅,没有什么可比性,你呀,可真是个神经病。”
    看到李香芹美丽依旧,有些男人心里痒痒,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李香芹呀,你下一步再找野男人找我,我随时恭候……
    第一百九十五章,婆婆为什么骂个死人呢?

    香芹并没有像人们猜想的那样,她没有下一步找野男人的打算,而是一心一意的跟志勇过着日子,她尝过了犯错带来的苦果,那果子不好吃,特不好吃,所以她再也不敢触碰那个底线,过去的一切就当做了个恶梦,志勇的宽容大度让她下决心重新做人,重新做回何志勇的媳妇,从那天她跟志勇相拥着从秋千架上下来,什么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她都听了,也释然了,她不再自卑,而是坦坦荡荡的过着日子,我错了,那么我改了,且永不再犯。
    香芹下决心改掉的坏毛病还有一个,就是她再不买衣服,也再也不眼羡别人的好看的时装,她身上只要有能穿的,她就不买,并且她的那种朴素的作风一直延续,不管多破多旧,多么的过时,只要能遮肉,她就能穿。
    乌黑飘逸的长头发也让她一剪子铰了,留着一个普通农村妇女都留的“老婆头,”就是随便的那种短发,看起来很难看的短发。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行像,丑就丑,难看就难看,都无所谓。
    春天的田野,阳光像撕裂的绸缎,明晃晃的掖在各个角落。香芹在前边牵着老驴,志勇在后边扶犁,他俩把母亲和伶俐的一亩三分地,另外又买了村里的二亩机动地,都打算种上黄烟,为了省钱,他俩没有雇用村里耕地的大拖拉机,而是用自家的毛驴,毛驴有点老,香芹在前边拽着绳子一起帮着用力拉,地头上,大伟在松软的黄土地上爬过来爬过去,然后站起来摇要晃晃的走两步,然后一腚蹲在地下,拱起身子继续爬,然后就是拱了满头满脸满身的泥土,成个小土孩儿啦!
    花花照旧扔着粪便,照旧口里不停的咒骂,照旧在屋子里营造出不凡的浊臭气,不同的是,香芹再也没有嫌弃她,而是跟志勇一起给她打扫收拾。
    春末,天气阳光极好,院子里梧桐树上开满了紫色的花朵,一股桐花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香芹把婆婆的所有的被子褥子全部拆洗,然后把婆婆搬出屋子,在梧桐树下铺一领破席——家里实在没有新席。阳光顺着桐花的缝隙撒落下斑斑点点,花花坐在破席片上的斑点上面,斑点便爬到花花身上,她被香芹哄着穿上衣裳,说只要她穿上衣裳,就帮着她一起骂人,花花最喜欢骂人了,她一听香芹要跟她一起说脏话骂人她开心极了,她就听话的穿衣服,香芹就陪着她骂几声,后来香芹好像听见花花嘴里骂的是何庆武,还有金富那两个杂种,虽然口齿不太清楚,但花花一味的重复,:“董金富,何庆武,你俩王八蛋,我什么你八辈子祖宗……”
    香芹就奇了怪了:婆婆为什么不停的骂那俩人呢?何庆武不是死了吗?人家都死了她还骂人家?她还百思不得其解。
    花花坐席片而上,开心的看儿媳妇儿在水井边忙活,那年的水井还能压出水的。大伟则坐在奶奶旁边,趴在奶奶身上,口里不停的叫着:“妈妈……嫲嫲……”
    婆婆的被褥充斥着一股屎尿的骚臭,香芹一边拆洗一边被熏的皱着眉头,眼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来。她抖搂开,看到被褥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虱子,香芹只的先给她灭虱,她又走近婆婆,看她头上也是,虱子在发丝上四处乱爬,有些已经爬到了大伟的身上头上,那些虱子乌央乌央,香芹看着奓毛,她只得来了一场激烈的灭虱大战,她先把婆婆身上头上包括大伟的身上头上,被褥上,衣服上都抹上了白色的药末。
    香芹烧了一大锅开水,她把婆婆的衣服被褥都泡在盛满开水的大盆里,她真想把儿子和婆婆也用开水烫一下,想到这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兑上温水给婆婆洗头洗澡,给儿子洗头洗澡,整个过程花花还是得空就骂两声,但比起以前,她好多了。
    花花好像也觉的洗洗很是舒爽,她咧开嘴,露出一口上下跳跃的牙齿,对着香芹友好的笑,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也开心的笑,花花好像从来不对香芹笑,今天是第一次。香芹给她的脸打上肥皂,用手搓着她皱纹里塞的满满当当的灰,然后把她的头发摁到洗脸盆里,在里面搓洗她的头发,洗下来的水就像猪圈里的小粪,黑且臭,香芹就想着婆婆的洗头水不能倒掉,要倒进猪圈一起沤肥,这撒到地里实在是上好的肥料。几个月没洗的头发洗干净后,花花好像觉的头上轻快了不少,应该是那种感觉,因为她洗完头后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嘿嘿笑。
    大伟则在洗完澡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起一个紫色的梧桐花在手里撕把烂了再扔到地上,然后回到奶奶的破席片上,花花瞅着孙子也嘿嘿笑。
    麦收过后,香芹开始忙碌起来,三亩多黄烟正是熏烤的时候,她跟志勇没日没夜的操劳,像村里大多数辛苦的农民一样,天不亮便去地里掰烟叶,在高低不平的烟沟里穿梭,用手拨拉着底部的发黄的叶子,掰下来摞成一摞摞的再抱到地头,早晨的露水打湿衣裳,用毛驴车拉回家时天刚放亮。
    香芹每天掰烟时就把大伟晃起来,要么就让他睡着,放到地排车上拉着,拉到地头就让他在地头的地排车上继续睡,毛驴在一旁吃草,香芹用棉被把他盖好,志勇钻进烟田。田野里响起了咔嚓咔嚓清脆的响声。香芹掰一回儿就抱着一大抱烟叶钻出烟沟看一眼大伟,掰完后大伟还在睡,便被父母放到装满烟叶的地排车的车顶,晃晃悠悠的拉回家,通常是回到家还在睡。但有时他也会醒,便钻进烟沟里玩耍,趴在湿漉漉的、滴着露水的烟叶底下,看蚯蚓从细小的洞洞里钻出来,在洞口曲曲折折地的爬动,一岁半的大伟天不怕地不怕,他看那个活物比较好玩儿,便抓在手里,蚯蚓便在他细细嫩嫩的手掌上面弯弯绕绕。
    还没出太阳的早晨,烟田里雾气蒸腾,透明的露珠儿在碧绿的烟叶上滚动,香芹抱着一抱烟叶拱出烟沟,来到地头,把烟叶一扔便去地排车上查看,掀开被子便不见了大伟,香芹站在地头呼喊:“大伟!大伟!”
    “哎……”稚嫩的应声在不远处响起,香芹寻着声音找过去,便看到了抓着蚯蚓玩的不亦乐乎的大伟。
    香芹吓坏了,她一把夺过蚯蚓扔到一边:“你这个孩子,怎么什么都敢拿着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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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9:09:02  更:2021-07-13 19: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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