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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原创)长篇小说《伶俐的心灯》连载[第6页] |
作者:野有蔓草蓁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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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住院得花钱,……我不住院……我要回家去……回去……” 又一阵剧烈咳嗽。 李光明和香芹心里一阵难受,无论如何,这病能治到什么程度就治到什么程度,只要医生说还能住院治疗就有希望,有希望就好,所以大家一再劝说老人住下,李光明和小花一个劲儿的哄着,后来老人才答应,住几天看看,有好转他就相信是肺炎,没好转他就拒绝治疗。回家。 好歹劝住了,香芹要求留下陪床,李光明和小花说,不用,让他们先回去,过几天再说。 然后李光明从小花捎来的袋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钱,去了医院收费处,香芹看着哥哥手里的钱,一种酸酸楚楚涌上心头,同时又感觉嘴里伴随着苦涩,还有辣味儿,在心里轮番着翻江倒海,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头发晕,她踉跄了几下险些跌倒,志勇赶紧上前扶住她:“香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花过来:“香芹不舒服么?要不要去门诊上找医生看看?趁着方便看看去吧!” 香芹抚着脑袋说:“不用。” 她没好气。 是真没好气,她是一口气堵在了心里,太难受,那滋味太难受了。 钱哪!我盖屋的钱哪!全送医院里啦!她在心里呐喊!怎么让我摊上了呢!爹!爹!你说你不长病多好,一长病钱花起来就没数,爹呀爹,钱呀钱,爹呀爹呀!钱呀钱呀! 她在心里痛苦的哀嚎!没人看到她哀嚎的样子,她的心要爆出胸膛,绝望,失望,失望绝望,沮丧懊恼,懊恼沮丧,老天,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 我李香芹到底做了什么孽?! 太阳西斜,志勇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香芹,她哭丧着脸,一句话不说,只觉的心口堵的难受,志勇用力蹬着自行车,一句话也不敢问,他也明白盖房的钱弄不好打了水漂了,他心里也不舒服,可香芹更不舒服,希望落空,美梦破灭,搁谁谁也不舒服,所以志勇一路上没敢吱声,生怕惹火了香芹那个爆仗。 六十多里路,两个人进家门时就晚上九点多了,香芹疲惫的想回屋躺下,可刚拐过影壁墙,便看到小新正站在西屋窗根下,窗户里透出来的电灯光照着她,她手里正拿着自己家那个虾酱坛子的盖子,正忙活着往坛子上扣。 是的,很清楚,虾酱坛子被打开过,小新正忙着恢复原状,忙着遮盖证据,明显的事实,小新偷吃了她的虾酱。 那个所谓的大伯嫂子小新,偷她的虾酱吃! 一股愤怒的火焰“腾”地窜上了她的脑门子,她只觉的心里在熊熊燃烧,劈劈啪啪,像点燃了数万只爆竹,那数万只爆竹积聚了无穷的力量,都聚在自己那两只胳膊两只手上,两手十指倾刻间化作十把峰利的刀子,向着小新的头顶狠狠地扎去。 小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弟媳妇儿薅着头发,嘴里还崩出一连串的咒骂:“你个傻子,你个神经病,你个贱人,你个馋嘴的小傻子,你偷我的虾酱吃,我剥了你的皮!我剥了你的皮!你个小傻子!” 香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好像要把小新吞进肚里,还像要把小新生吞活剥! 小新吓得浑身颤抖,她哆嗦着,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鸡,任凭弟媳对她又打又骂。 香芹撕扯着小新的头发,右手在她脸上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的扇着,她好像被愤怒冲昏了头,她停不下来,到底扇了多少个耳光她也不知道,志勇在旁边不敢拉,直到最后她扇累了,她手腕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开始疼,她停手了。 这晚伶俐没在家,他去地里看麦子浇到谁家了,他没在家,他的媳妇儿被打的好惨好惨。 小新开始捂着脸呜呜哭。 她还是颤抖,婆婆花花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也反应不过来,等她想上去看看的时后,战争结束了。 伶俐回家后正好看到香芹打完小新,正坐天井里马扎上咬牙切齿,小新在磨盘那倚着磨盘嘤嘤哭泣,伶俐一惊:“怎么了这是?” 他过去扶着小新的肩膀,借着窗户棂透出来的电灯光,他隐约看到小新的脸又红又肿,伶俐又疼又气:“怎么了这是?你脸咋了?” 小新抽抽噎噎地说:“她……打我……呜呜……” |
第一百五十七章,谁偷吃了我的虾酱? 到底是小孩子的心性,小新挨了打,像个受了欺负的委屈的小女孩儿,跟伶俐告状的时候她的感觉就是伶俐像极了她的父亲,她严重的缺乏父亲的爱,一种强烈的寻求保护的欲望促使着她,她呜呜的哭着。 伶俐轻轻抚着她的脸,有点愤怒和心疼的问:“谁打你? “她……呜呜……她……”,小新颤抖着手指向香芹。 伶俐怒火万丈。他眼里喷射着可怕的火焰,那火焰不亚于香芹刚才的怒火,他拉亮院子里的电灯,院子里立刻明亮起来,伶俐一步步走到香芹面前,单眼皮再也不下垂,而是突然抬起,眼里射出一股锐利的精光,这精光紧紧地盯着香芹,香芹只觉的这精光寒气逼人,逼的她一屁股从马扎上跌坐在地,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她想不到她一向瞧不起的大伯哥还有这样可怕的眼神,完全就不是一个神经病的样子,她坐在地上骇的嘴唇哆嗦着。 “为什么打她?”伶俐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着。 香芹不敢吱声,旁边的志勇也吓了一跳,自己的哥哥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他想起了父亲。 小新说:“她说我偷她虾酱吃,伶俐,什么是偷啊?猫吃虾酱算偷吗?伶俐,那个狸猫拱开虾酱盖子添虾酱吃,那个狸猫算偷吗?” 伶俐回过头,走到小新身旁,他闻了闻小新的嘴里,一点儿虾酱味儿都没有,伶俐收起了他的凌厉,改成温和的口吻问:“那,你吃虾酱了吗?” “没有。” 小新睁着一双无辜的美丽的大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 正在这时,伶俐家和大生家那堵断墙上一只狸猫摆着肥硕的身子“喵”的一声闪了一下倾刻就消失了! 伶俐回过头,眼神恢复了锐利,他盯着香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说:“你听着,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许你打小新,你记着,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许打她,永远不许!” |
事情就是这样,小新出来上厕所,看磨顶上一只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在一动一动的,她好奇的走过去,却是一只毛色油光铮亮的黑色大猫在舔吃着坛子里的虾酱,盖子被掀在一边。小新过去这畜牲也不害怕,还抬起眼皮 轻蔑地扫了小新一眼,低下头继续舔吃着,小新用手戳了戳它,它身上肉乎乎的,转过脑袋看了小新一眼,眼睛里闪着绿光,明晃晃的,像两只大功率的灯泡,然后继续吃着虾酱。 小新并不懂得那畜牲是如何无视她的存在,小新也不懂这是一只活了年岁很长的老狸猫,很凶猛,村里人传说这个狸猫成了精,谁见了都害怕,当然那些八字命硬胆子特大的人除外。小新呢?她就跟别人不同了,她没听说过,她也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骇怕呀。其实那狸猫看小新也很惊讶:还有不怕它的女人么? 狸猫吃饱后慢吞吞地下了磨顶,大摇大摆地爬上断墙,隐在墙头的干蒿草里看热闹,看啥热闹啊?看伶俐家妯娌俩打架。 直到小新被打惨,伶俐回来,它才在墙头现了下身,意思是告诉伶俐:虾酱是我吃的啊! 然后才退场。 它窜了。 整个战争的过程,花花都站旁边搓着双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平息二儿媳的愤怒,她看大儿媳挨打,她在旁边哆嗦。 两个孕妇的战争宣告结束,好歹都没动了胎气,香芹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她坐地上半天没敢动弹,还是志勇过来扶她起来:“起来吧,别坐地下了,咱进屋吧。” 香芹这才惊魂甫定的捋了捋胸脯子,在志勇的搀扶下进了东屋。 进东屋后,香芹两扇门板一关,回过头,身子还倚在门上,她吁了一口气,这间小屋才算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香芹娇俏的脸蛋阴沉着,对志勇说:“想不到啊,你那个傻哥哥平常闷声不响的,发起脾气来还挺吓人。” 志勇说:“你总认为他傻,俺哥一点都不傻,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他做些出格的事,别人都认为他是傻子,其实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香芹啊,你今天可过份了哈,你怎么对咱嫂子那个打法?我都看不过眼。” 香芹翻着白眼珠子剜了志勇一眼:“谁叫她在虾酱坛子那了?她抱着个盖子,叫谁看见都会以为她偷着吃虾酱,再说了,她吃没吃你怎么知道?万一她吃了呢?” “吃就吃呗,你让她吃口怎么了?她也怀着孕呢,你看她一天到晚都吃啥?除了干巴巴的干粮,连点咸菜都没有,本来咱南墙根还有两沟葱,你回来就全让你拔了,咸菜瓮咱分家时也让你霸了,你说你还要怎么着哇?我说香芹,要不咱那虾酱你给她舀一碗?” “不行!”香芹坚决地说:“不能惯她那毛病!”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差不多行了。”志勇打着圆场。 “先不说那个了,”香芹坐炕沿上转移了话题:“志勇你说,咱的房子还能盖成不?我怎么觉得够戗了,你说咱爹也是,长个病也不挑时候,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住院,还查出那么个花钱治不好的癌症,志勇你说,咱俩倒霉不?” 志勇看着皱着眉头的香芹,满面愁容,他苦笑了一下说:“这节骨眼,你总不能去要钱吧?咱爹的病孬好得治,等等看吧,等着看情况,说不定咱爹在医院里治好了呢?那不更好嘛!” “净说些没用的,那病能好吗?你就是倾家荡产把钱全砸医院里,咱爹也好不了,是人财两空的病,等着吧,不信你看,咱那五千块,不一定能够。” 香芹坐了会儿,感到浑身无力,她爬上炕,头朝里脚朝外,衣服也不脱,疲惫地沉沉睡去。 志勇没敢动她,只给她脱了鞋,又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他也累极了,躺旁边合上眼皮打开了呼噜。 这边伶俐呢?就把小新哄到屋里,给她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珠儿,小新则浑身颤抖,抖的像筛糠一样,他想起当年,自己的毛驴被金富卖给了韩石镇的老汤锅,自己也是心里打战,愤怒害怕,当时就感觉很难过很难过,要不是爹爹宽厚的脊梁,他趴在爹宽厚的脊梁上才感觉到安心,是的,安心,如今,他的小新受了伤害,他想着总不能也让小新趴他脊背上吧?对了,还是抱抱她吧。 想到这伶俐张开有力的双臂紧紧的,很紧的把正在手足无措筛着糠的小新抱在怀里,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啊!别害怕!不怕!啊!”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媳妇儿安静下来,她不再颤抖不止,而是像只乖乖的小猫一样缩在伶俐怀里,伶俐捧起她的脸,看她的脸肿了,腮帮子红通通的像两个小馒头,伶俐出去舀了碗凉水给她轻轻地洗,小新疼的刚刚断流的泪水又从美丽的眼睛里奔涌而出,像两条小溪一样顺着肿涨的腮帮子流到伶俐的手上,伶俐的心疼到极点,香芹下手也太狠了,把人打成这样,这得多大的仇啊这是?小新她多无辜啊! 伶俐掩藏着他无比的愤怒,他心里发了一万遍的誓,绝不让小新再挨第二遍打,绝不让李香芹再打她第二次,绝不让任何人再打她第二次,绝不! 伶俐像哄小孩儿一样,他说着好话:“不哭不哭,咱不哭啊,她不会再打你了。” 花花也跟着进屋,她好像很是心疼小新,看儿子抱着儿媳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在一旁呆呆站着。 很晚了,都累了,都困了,花花爬上炕。 整个晚上,小新就一直缩在伶俐怀里,旁边母亲打着呼噜。 |
第一百五十八章,两套白西装 小新在伶俐怀里一直窝了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脑袋还在伶俐臂弯里睡着,伶俐胳膊都麻了,他不敢动弹,更不敢起来,生怕把睡的正香的小新惊醒,小新睡的像个婴儿。伶俐听见志勇和香芹把磨盘上的虾酱坛子搬进东屋,听见东屋门上锁的声音,听见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出去的声音。大约七八点钟,伶俐家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好像有人进来了,他以为志勇和香芹又回来了,可来人脚步轻轻,转过影壁墙就停下,然后一个优美的女声,宛如天赖,那声音轻轻地喊:“家里有人吗?” 伶俐一听不对,他赶紧轻轻把小新放枕头上,小新一下子醒了赶紧又钻到他怀里,伶俐抱了抱说:“外面来人了,我出去看看是谁,你继续睡。” 小新睁了一下美丽的眼睛,然后又合上眼皮沉沉睡去。 伶俐爬下炕,他昨晚没脱衣服,这下省事了,他在炕前找到自己的黑布鞋趿拉着,就急忙往外走,出了堂屋门他看到来人有点吃惊,谁呀?瑞瑶。 是瑞瑶。 长的跟小新很像的那个女学生,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女生,张爱莲。 伶俐自从不骑驴踢盆子了,学生们也不到他家看热闹了,没有骑在院外树上的男生,也没了挤在影壁墙边的女生。伶俐有多久没看到瑞瑶了?他也忘记了,整天忙着秋收秋种,忙着粜豆子天天想着给小新买虾酱吃,现在又忙活着排队浇麦子,对这个女生,他几乎忘记了,并且,伶俐一直不知道这女学生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呢?谁会突然告诉他一个不相干的女学生的名字? 其实当瑞瑶进院子的时候让伶俐大吃一惊的不是那女学生进来了,而是那女学生进来时身上穿的衣裳,那身月白色西装。 |
是那身西装让伶俐发懵,这衣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想起来了,前两天的梦里,是那个梦,跟梦里一模一样,伶俐感觉恍恍惚惚,好像又一次进入了梦境。他甩了甩头,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只见院子里阳光明媚,女学生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太阳光无遮无拦的照着她,伶俐看到她后背升起了一团紫色的光晕,那光晕闪闪烁烁,一会儿又变作金黄,一会儿碧绿,一会儿湛蓝,一会儿是耀眼的红,五颜六色的罩着他,在伶俐看来这女学生就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奇俊无比的仙女,伶俐惶惑、迷离、感动。他想他是不是感动了上苍,上苍派了个神仙来拯救他,总之,就是一万个想不到,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后边更让他想不到,更惊讶。 瑞瑶在院子里站着,伶俐好歹定了定神,总算平静的说:“进屋坐吧,请你俩屋里坐。” 两个女生顶着那团光线进屋发现小新还在炕上睡觉她俩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来的不是时候哈,影响你们休息了。” 伶俐慌忙说:“不影响不影响,你请坐。” 伶俐把炕上的被子往里推了推,腾出块地方瑞瑶坐下,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薄膜袋,在炕上打开,拿出的东西又是让伶俐大吃一惊。 又是一套月白色西装。 伶俐一阵炫晕,他感觉自己又进入了梦境,老天,小新的西装,梦里小新穿的那身白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伶俐头疼的厉害。 “那个……”瑞瑶展开一个灿烂的温暖的笑,她说:“这是我的衣服,对不起,穿过了的,如果你们不嫌弃,给嫂子穿,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这衣服是我姐和我嫂子一人给我买了一件,我穿不了,就想把这套送给你家小嫂子穿,另外这个还有一件毛衣,也给嫂子穿。” 小新在炕上睡的正熟,被坐在炕上的人儿惊醒,瑞瑶抱歉的朝她笑笑:“不好意思哈,把你吵醒了。” 小新醒来后就看炕沿上坐着个仙女一样的美人儿,她坐起来,其实昨晚她也没脱衣服,身上还穿着那件红格子上衣,内里套着夏天婚礼上穿过的红衬衫,她蓬头垢面,两个麻花辫乱糟糟的,她看到瑞瑶,裂开嘴笑了笑,腮帮子还是肿,瑞瑶看这个长的跟自己很像的小媳妇儿今天有点奇怪,好像脸蛋子变圆了,她怎会知道这可怜的小媳妇儿昨晚刚挨了一顿揍,鹅蛋脸被她小叔子媳妇儿给打圆了。 小新微笑着看着瑞瑶,她看到炕上的白西服,眼睛一亮:“伶俐,哪来的新衣服啊?真好看。” |
所谓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小新也不例外。 “这位姐姐给你送来的,给你的。” 伶俐微笑着看着小新,无论如何,他得哄小新高兴,至于那个梦,就先一边呆着去吧,只要媳妇儿高兴就好。 瑞瑶把西服抖开,跟小新说:“来,穿上试试。” 小新高兴的下炕,瑞瑶拿出毛衣:“得先把毛衣穿里边,外边套上西服。” 小新换完衣服,瑞瑶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问伶俐:“你家有梳子吗?” 伶俐从炕前柜子上找了把塑料梳子,瑞瑶接过来看了看,梳子中间缺了俩齿,花花的头发像干茅草,她经常不梳头,就那么乱着,已经成了习惯,小新却是每天洗脸梳头,衣服再旧,也是洗的干干净净,她可不像以前流浪的时候没有条件洗刷。 所以她用过的梳子也是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灰,除了中间缺了两个梳齿,其余的,没毛病。 小新接过梳子自己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整齐了,从后面分开,要编辫子,瑞瑶接过梳子,从头顶分一缕,从塑料袋里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根闪闪发光的粉红色纱巾,小新被漂亮的纱巾惊的张大了嘴巴,粉色,如烟、似雾、像天边那粉色的烟岚,飘飘缈缈。 瑞瑶在她头顶系上纱巾,一头黑亮的长发发瀑布般倾泄下来,两个人站在炕前,发型一模一样,衣服一模一样,脸蛋一模一样,除了小新的脸稍微那么圆一点,两个人的身材也一模一样,虽然小新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但是并不影响她的苗条,从外面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被伶俐一直忽略站在炕前角落的,一直没说话的张爱莲捂着嘴巴一声惊呼:“天哪!瑞瑶!真的呀!真的!你真的跟她一模一样啊!瑞瑶,你照照镜子,真让你说着了,她穿上你的衣服更像你,老天!怎么会……” 张爱莲一惊一乍,她嫉妒地撅着小嘴跟瑞瑶说:“瑞瑶呀,你这白西服这么好看,我也喜欢,你也不送我一套……” 瑞瑶翻了翻白眼瞅着张爱莲说:“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你又不是没的穿!” 瑞瑶拿过镜子,跟小新两个人挤在一起,脸蛋挨着脸蛋,腮帮子挤着腮帮子,两张脸映在后面涂满水银、正面有道裂纹的玻璃镜子里,两个人开心的笑。 伶俐看到小新开心的样子,他也抿着嘴笑,可笑着笑着,他脸上僵住了,他看到镜子里的脸,在那道裂纹里慢慢破碎,被裂纹切割,切割成无数的碎片,在伶俐眼前晃动,晃着晃着,破碎的脸变成了绿色,绿色的脸,伶俐梦中那两张绿脸,还在不停地流泪。 伶俐吓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再看,俩美女像春风拂面,灿若桃花,脸若星辰,美极了。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0-07-22 08:09:15 一双如花璧人 ----------------------------- 确实是壁人一对,漂亮极了 |
第一百五十九章,两个少女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连伶俐家那破旧的小大门楼都是暖的,连门楼上覆盖的长年被雨水沤的发黑的麦秸草都闪烁着亮晶晶的光,门楼上摞着的两对过门砖也变的金灿灿,两扇狭窄的年代久远的木门,用手摸上去都热乎乎,门板上伶俐结婚时贴的红纸对联被风撕扯的一道一道,有些翻飞飘落,有些还留连着,带字的红纸被太阳晒的发白,隐约可见几个字的偏旁或者部首,有个“婚”字的半边,还有个“缘”字的上半截,下半截下垂在门板上,好像随时被风吹走或着被某个调皮的孩子一伸手“哧啦”就撕下来。 伶俐伸手扶着门板,手心里感受着红纸对联那温乎乎的热量,他呆呆的从单眼皮的细缝里看着大门外站着的两个女孩儿,从后面他分不出哪个是自己的媳妇儿,哪个是女学生,邪了门儿了,伶俐心里想着。 瑞瑶在同学张爱莲一阵又一阵咋咋乎乎的惊奇中,走出伶俐家,小新出来送她,两个人肩并肩,就像两个双胞胎,张爱莲还是一个劲儿的惊呼:邪了门了奇了怪了巧了巧了! 两个人在大门外站定,然后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都挂着无邪的微笑。 一样的月白西装,乌黑的披肩长发,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细眉毛,一样的高鼻子,一样的小嘴巴,一样的身高,一样长的脖颈,不一样的是,瑞瑶是鹅蛋脸,而小新,是被妯娌打肿了的圆脸,瑞瑶脚上是一双价值不菲的名牌皮鞋,小新是红布鞋,但是小新一样的美,跟瑞瑶是一样的美丽。 那头飘逸的乌黑的长发,是那几年村里女孩刚流行没几年的发型,是从土气的麻花辫到洋气的过度,也是很多女孩心仪的发型,我们国家对服装和发型的审美经过了几十年的冻结,终于解放出来,女孩子们肆意绽放自己的妩媚,很多保守人家的家庭还不希望自家的闺女如此的张扬,还希望女孩子扎两把毫无任何美感的刷子,在两耳后撅撅着,像麻雀的尾巴,所以留披肩长发的大多数是条件好的家庭,思想开放的家庭,与时俱进的家庭,再就是那些喜欢时髦的女孩子,她们大胆地热烈地追求着美,展示着美,所以那时村子里走了两个极端,要么土的掉渣,要么洋的发狂。 这个发型,村中学的女教师留着,村支书他闺女留着,韩石镇酒厂的几个女工留着,韩石镇百货商店的女售货员留着,小新她妯娌香芹曾经留过,而今香芹嫌不方便,重新扎回了麻花辫,要不就在脑后扎个马尾巴,其实,女孩子模样端正了留什么发型都好看,像麻花辫,大家都说土,可是瑞瑶和小新还有香芹扎起来却漂亮的很。 两个女孩儿互相看着对方,抿着嘴微笑,她俩只顾着展示自己的美丽,何庆武和金富抗着铁锨从学校那边的瓜田方向走过来,两个人老远就看到站在伶俐家门口的两个女孩儿,两个穿着打扮一样的女孩儿,两个惊艳无比的美人儿,差点晃瞎了两人的眼睛,两条色狼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老天!这俩也太漂亮了吧?伶俐他媳妇儿这一打扮就像个演员似的,那个学生更不用说,了不得了……简直是……太了不得了!” |
何庆武目瞪口呆,金富结结巴巴:“这……这也……太俊了!太俊了……” 两个人大张着嘴巴,眼珠子转不动,嘴巴又合不上,泥塑木雕般,就那么傻呆呆的杵在伶俐家门口不远的地方,俩人不会走了,彻底迈不动步了。 正在这时,学校叮铃铃响起了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张爱莲也欣赏完毕,她叫:“瑞瑶,打预备铃啦!上课去啦!走啦!” 瑞瑶回过头对伶俐点了一下头:“我走了,上课去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微微一笑,松开小新,跟张爱莲一起走了。 伶俐像做了个梦,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梦中,可是小新,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还穿着白西装,披着飘逸的长发,站在大门口目送瑞瑶上学。 中午时分,瑞瑶放了学,跟张爱莲一起刚走出学校门,瑞瑶就对张爱莲说:“我还想去看看她们,我想去看看那个媳妇儿穿多大鞋,是不是跟我的差不多,我记得我家里有几双皮鞋,看她能不能穿。” “好呀!你做好事,我陪着你,你要给就给,反正我是没的给。”张爱莲揶揄着说。 瑞瑶第二次进了伶俐家西厢房,她说明情况,说看看小新穿多大鞋子,伶俐拱到炕前地上给瑞瑶找小新的布鞋,让瑞瑶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模模糊糊似曾相识的东西,瑞瑶禁不住吃了一惊…… |
第一百六十章,梦里见过这个灯笼 瑞瑶走出校门,猛然间想起自己还有几双八成新的平跟皮鞋,她想起了小新脚上的红布鞋,都磨破了,她让张爱莲陪着第二次进了伶俐家门。 瑞瑶和张爱莲熟门熟路地直接进了屋,伶俐一家人正在吃午饭,炕上放一个有四条小短腿的早就褪掉了油漆的很旧很旧的炕桌,炕桌上放着一个高粱杆钉成的盖垫,也是很旧很旧,颜色沤的发黑,盖垫上放着几个粗面馒头,小新和婆婆花花一边一个分坐在炕桌两边,正一人抱一个馒头啃,看样今天的饭食还照旧,照旧硬邦邦,花花和小新总是掌握不了发面的火候,好好的细麦子面让她做的如此粗糙。 别怨她,别嫌她,她们已经做的很好,比起之前,连饭都不懂得做。 伶俐站在炕前,给这娘儿俩端茶倒水,对他来说,这是他应该好好照顾的两个女人,母亲,他该孝敬,媳妇儿,他无比地热爱,又怀着身孕,照顾她们对伶俐来说是一种幸福,是无上的荣耀。 伶俐从窗户就看见又来了贵客,他赶紧出去把两人迎进来,小新看瑞瑶进来,抿着嘴一笑,从盖垫上拿了两个馒头,递给她俩:“你们吃。” 瑞瑶摆摆手,摇摇头,说要看小新的鞋子。 小新的鞋子鞋子脱在炕前地上,伶俐趴下拿鞋子,瑞瑶眼睛跟着他,却看到鞋子旁边的地上摆着一盏玻璃罩灯,这灯伶俐本来是放柜子上,母亲花花经常给打翻,要不就打落在地,灯笼头朝下倒扣在地上,煤油全撒出来,现在村子里早就通了电,煤油无处可买,家里以前剩余的已经不多,伶俐不敢再冒险,索性就直接放地下。 他低头拿鞋,瑞瑶看到的却是灯笼,她怔了一下:这灯笼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很面熟很面熟的,她脑子里就在拼命想啊!想啊!可就是想不起来,反正是见过,她想。 瑞瑶看了看小新鞋底的号码,跟张爱莲说:“还真是巧,跟我穿的号一样,行了,咱回去吧,等下午给捎过来。” 伶俐把鞋放下,看灯笼杆子碍事,就弯腰提起灯杆,他无意识的动作唤醒了瑞瑶的记忆,这记忆却让瑞瑶吃惊不已:“怎么会?我竟然是在梦里见过这个灯笼?前两天的梦?我,我和这一家子,都在那个梦里,包括这盏灯?也在?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太奇怪了,我跟这家人有那么大的渊源吗?不会吧?” 哎,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一天到晚想着这可怜的一家子,晚上梦见也不算个事,管它呢,不就个灯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想多了就是迷信,老师说要破除封建迷信,算了不想它了回家吃饭,吃完饭把鞋给捎来。 |
第一百六十一章,总也买不到的虾酱 可爱的小新今天幸福极了,她穿着瑞瑶送的西服高兴的像个得了一个心仪玩具的小女孩儿,她穿着出来进去,进去出来,腮帮子也不疼了,脸上也开始消肿,脸上始终挂着开心的笑,婆婆花花也看着小新笑,在她眼中,肯定是觉得儿媳妇变的好看了她也高兴,伶俐看那娘儿俩高兴的样子,他的心暖化了。 瑞瑶一天之内两次踏进伶俐家门,她总共就去了两次,她一直想着给她送鞋子,结果没去成,她一直以为她还会再去,她也总以为来日方长。她回去后就翻找自己的鞋子,结果是一双也没有了,问母亲,母亲说都送给了亲戚家的孩子穿了,说你一双双放那儿又不穿,害的我打扫卫生都碍事,索性送人得了,瑞瑶捶胸顿足了一番,母亲说你不早说,早说我给留着。 从那瑞瑶就忙活起来了,她陷进一个甜甜的蜜罐里,似乎忘记了伶俐一家人的存在,虽然她还是天天从伶俐家门前经过,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家人身上,她心里满满的装着一个人儿,再也放不下别的事。 理解她吧,小姑娘遇到了珍宝,祝福她吧,小姑娘触摸了幸福。 小新也是快乐幸福着,她最大的幸福就是,她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卖虾酱的老爷爷的声音了。 那个声音,小新听了兴奋,伶俐听了却心惊肉跳,他两次从幻镜中听父亲说不让小新吃虾酱,伶俐想着,这虾酱是买还是不买?是给她吃还是不给她吃?买吧,父亲两次提醒,说不让吃,不买吧,看小新馋的那样,着实可怜,可是幻像和梦境毕竟不是真实的,还有人说梦是反的,到底是给她吃还是不给她吃呢?伶俐犹豫不决。 这是一位年龄不到六十的老人,清瘦的老人,颧骨有点高,脸上皱纹横生,眼睛却炯炯有神,眉毛是典型的长寿眉,很长,两个眉稍往下垂着,下巴上一缕花白胡须,也许是生长在海边的缘故吧,老人脸部皮肤黑黑的,是那种从里透外的黑,给人的感觉是他骨头都是黑的,海风太厉害了。 老人头上戴一顶黑毡帽,穿一身黑棉袄黑棉裤,不过都洗的发白了,很旧的棉衣,棉裤脚扎着裹腿,他也早早穿上棉鞋了,天并不是很冷,可他却穿的像在过冬。 他曾说,他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海风长年吹,把他吹出了风湿病,又说海边人都有风湿病,很正常。 |
他推着独轮小推车,车上一边各有一个半人高,直径的有接近一米的特大号铁桶,桶里装满了磨成糊状的虾酱。无论他走到哪里,一阵风就把那股浓浓的虾酱的香味儿吹进人们的鼻孔,人们顺着虾酱的香味儿寻找他,一找一个准,他他推着小车,走走停停,一百多里路了,他终于走到何家庄,他走了好几天,两大铁桶虾酱他边走边卖,到了何家庄已所剩不多了,不多了。 进村后随着他:“卖虾酱来!”一声吆喝,村子里的人们便蜂涌而出,各人手里拿个大碗,有人还抗个瓦罐,就是虾酱坛子。 当人们兴高采烈的围上他之后,却发现虾酱只在底部留下了一点了,老人放下小车。 有的人就说:“大爷呀,你可好长时间没来了,你忙啥去了?俺都让你家虾酱给馋死了。” 老人眼神游离,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似是寻找着什么人,嘴里却回答着说:“俺儿子结婚,这不是没捞着来嘛!” “那快给俺打吧。” 抢先来的人说。 老人没动,他眼睛扫了一圈后,有点犹疑不定的问:“能不能问您个事?就是您庄里有没有个叫伶俐的,就是何志刚。” “有啊!你问他干啥?您认识他?”四奶奶正好在人群中,她疑惑的回答。刚回答完四奶奶便后悔了,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沉不住气,外人来打听人一般是不能说的,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找到被打听人的头上,或者被打听的人在外面惹下什么事了,自己的回答就是给外人提供讯息,会无缘无故惹上祸端,自己是不是惹祸了?可这人打听的是伶俐,伶俐没得罪什么人啊!他又没去过北海,奥,我怎么忘了,伶俐媳妇儿是外地的,是不是就是北海的,人家家里人打听到了,找上门来了? 四奶奶懊恼急了。 可老人又问:“那个伶俐在不在大伙儿中间?” 四奶奶头摇的像拨浪鼓说:“没有没有,那个伶俐不在家,他去了很远很远的低方,不在家。” 四奶奶回答完就岔开话题:“你你快称虾酱吧!” 老人好像长吁了一口气,好像放心了的样子,他用极快的速度刮着桶底的虾酱,很快卖了个精精光。 买到的,兴高采烈,好像凭空捡了个大元宝,没买到的,垂头丧气,失望的叹着气。 老人说:“大家伙儿别着急,等过了九月十六,我再来,到时推满桶,保证让大家都吃上虾酱。” |
老人说完推起空桶,急急忙忙调转小车,以最快的速度,好像后边有人撵他似的,又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他双腿并不利索,好像磕磕绊绊,步伐慌乱的逃一样的离开何家庄。逃!虽然他不在家,虽然虾酱已经卖完,反正我三十六计早走为妙。 走?上哪走?你不卖给我虾酱你走得了吗? 小新站在路当央:“爷爷,俺要买虾酱。” 老人就觉的眼前一晃,一个穿一身素白衣裳的小女子站他面前,是美的惊为天人,可眼神却游移不定,眼睛很大很美却没有神采,但说话却很响亮,语气到像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女子紧接着下一句把老人家吓了个够戗。 “伶俐,卖虾酱的爷爷在这儿呢,你快来呀!来买虾酱吃啊!好香啊!” 她正陶醉在虾酱桶那浓浓的香味的余味里面,老爷爷慌的推着车子猛跑:原来她就是小新,原来她就是那个伶俐家的,老天爷呀!你就饶了我吧。他念念叨叨,可他腿脚不利索,还是让小新追上,小新手把着车把拽着不让老人走,老人只得说:“姑娘,虾酱卖完了,没有了,不信你看看。” 老人把两个大桶全掀开。小新挨个探头往里看,只闻到虾酱味儿扑鼻,虾酱却一点都没有了。 “怎么会卖完了呢?怎么会卖完了呢?” 小新急的快哭了。 她失望的就像丢失了最宝贵东西的孩童,又像咂不出母亲奶汁的婴儿,哇哇大哭,小新没有哇哇大哭,却嘤嘤嘤嘤,她是真的哭了。 她就像香芹,盖房的希望落空一样,她吃虾酱的希望也落空,妯娌俩积攒了好多日子的希望啊!个种滋味儿,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啊! 伶俐躲躲闪闪,他不敢往前凑,后来听说虾酱卖完他高兴的跑过去:“啊?什么?卖完了?小新啊,咱今天先不吃了,你看人家都卖完了你还吃啥?走吧走吧回家吧。” 小新撅着嘴不动弹。 老人推起车子要走,他两手攥着车把,袢带搭肩上,要推着走了又寻思了寻思,他问伶俐:“你叫伶俐?你父亲是不是叫何庆良?” 伶俐一惊:“爷爷您,认识我爹?” 老人说:“见过,昨天晚上见过。” 老人顿了顿又说:“你爹奇奇怪怪的,好像神出鬼没的,他是怎么了?” 伶俐说:“我爹他早就死了,爷爷,你看到的真是我爹吗?” 老人惊恐万状的说:“怪不得怪不得……天老爷爷!我的天老爷呀!” |
第一百六十二章,老爷爷的奇遇 这件事呢,说起来也许很多人不信,可是那位老人说,他确实遇到了,他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没必要编那个瞎话…… 虾酱老人最近确实是忙了一段时间,儿子结婚办喜事是他一辈子的大事,总不能糊糊弄弄,所以他事物巨细的操着心。前两天把新娘娶进家门,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虾酱车子。那个独轮车陪伴了他几十年,还有那俩大铁桶,都磨出光来了,他又想着去卖虾酱了,他好像每年条件反射般,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赚钱,他多年的生活养成了习惯,不推着小车去卖虾酱他难受的要命。可他的健康已经不允许了,他腿疼的要命,风湿性关节炎折磨着他,儿子也说,别干了,在家干点轻来轻去的,不要再出去受那份累。 可老人总觉的不是个事,他总觉的卖虾酱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他总想着那个某个村子的人们在等着他,在急切的盼望着他,冥冥之中有人在招换,他没听儿子的劝阻,毅然决然的推着满满两大桶虾酱上了路。 他是边走边卖的。每走到一个村子,他停下卖一阵,看都卖的差不多了,他就转移到下一个村子,累了就歇歇,以他现在的速度,卖的也慢,比以前慢多了,年轻的时候一天跑七八个,甚至十多个村子,两大桶虾酱一天就能卖完,可现在不行了,老喽,他自己也感到吃力,跑不动了,还是找个地歇歇吧。 老人就走到营子镇,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就住下了。 也是真累了,腿又疼的厉害,拿出黄铜烟杆,从烟荷包里挖了一锅旱烟丝,口含玉石烟嘴叭嗒抽着,眯缝着眼睛,这旱烟叶子也太戗人了,下一步换烟卷抽,他咳嗽了两声,一锅烟没抽完,便到在床铺上睡着了。 正睡的香,忽听外面有人敲门,他是住的一个小单间,为的是方便自己休息,所以他听到敲门就以为是旅馆的人,不然在这谁都不认识的地方,谁会找他?所以他放心开门后,站在门外的人他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粗眉大眼,模样倒也端正,穿一身黑布溜湫的棉袄棉裤,来人站门口,手里提着个包袱,一脸的歉意的微笑着说:“对不住啊老哥,打扰您休息,我呢,是想求您件事,您行个方便。” 老人一听,话说到这份儿上,就请人家进来吧。 |
来人进来后,就开始自我介绍:说我呢,叫何庆良,是南面不远韩石镇何家庄的,俺大儿叫何志刚,小名叫伶俐,村里人都叫他小名,叫习惯了,你去了何家庄就打听伶俐,一说都知道。老哥,是这么个事,俺那个儿媳妇儿怀着孕,人呢,又不是很精神,她天天念叨着要吃虾酱,叫虾酱馋的不行,可她又不能吃虾酱,因为她吃了虾酱就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就麻烦老哥,不要去何家庄卖虾酱,或者是去了也不要卖给她,不要卖给俺那儿子和儿媳妇,就是卖,也要等着过了九月十六,过了九月十六就可以了,你想卖给他多少都行,但十六前你高低不能卖。老哥,麻烦你拜托你老哥。 老人一听,说还有这种事?吃虾酱海能吃出人命来?何庆良说,是的老哥,人命关天,这事托付给你了。说完他把包袱打开,拿出一条哈德门香烟放桌上,说老哥,你的恩无以为报,这是上好的烟卷,您老拿去抽。那个,我得走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我,记住了老哥,何家庄的伶俐,何志刚。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老人当时就觉的哪里不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那人走后他又乏又累,脑袋有点发昏,就回去躺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他看到桌上的烟卷想起了昨晚的事,他还想,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就得给人家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唉呀,不就一碗虾酱嘛!不卖就不卖,又不是卖不了,卖给谁不是卖呀。 就这样, 老人在别的村子卖的差不多了,就想往回走,他本来是想绕过何家庄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他迷路了,他拱着车子,迷迷瞪瞪,还是拐进了何家庄,进庄后,他才明白过来,看着庄里的一草一木,房屋建筑,这不是何家庄吗?自己怎么进来的?他有点慌乱,赶紧打听,听说买虾酱的人当中没有伶俐,他松了口气,赶紧刮了刮桶底,把虾酱卖光卖净。我没有了总可以吧?是不是?我桶是空的,你总不能买我个桶回去抱着啃吧。 他本来是想既然我没了你就别买了,我走吧,可他临走还多了句嘴,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还说昨晚见过何庆良,可人家儿子说了,人家的爹早死了,他吓的推起小车一咕噜一跌的往村外跑,他才想起昨晚哪里不对,想起来了,昨晚他看那人走路姿势不对,好像腿不会打弯,像两根干柴棍子,直不楞登的,而且那人的脚很模糊,好像没有脚,老人推着车子走出村子,累的气喘吁吁,他停下,把小车放路边,还是先坐下歇歇吧。 坐下后,他喘着气,抽根烟,他拿出烟袋锅,还有盛旱烟的烟荷包,打开后把烟锅伸进荷包想挖一锅,又转念一想,昨晚那人不是给了自己一条哈德门吗?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尝过哈德门是什么味儿呢。 他开始翻找,记的今早上把烟放这包里了?怎么没有啊!他翻来翻去,怎么也翻不到,只在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化肥袋子缝的一只的包包里抖搂出一撮纸灰……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0-07-25 10:27:37 周末愉快 ----------------------------- 谢谢友友,也祝你周末开心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0-07-26 09:13:50 周末愉快 ----------------------------- 谢谢文友不懈的支持,下午好 |
第一百六十三章,那个海军又来了 县委书记的公子,我们的帅小伙,人民海军谢小峰,此刻正斜躺在瑞瑶家的小偏房里看一本书,这个房间盖在院子的西墙根下,这是瑞瑶的房间,房子不大,收拾的却很温馨,小床上铺着干净的素花棉布床单,旁边桌上放着女孩子用的零零碎碎,头绳、发卡、擦脸油、一块精致的小马蹄表滴答滴答响,谢小峰陶醉的闻着房间里这属于女孩子特有的香味儿,像春天的槐花香,像夏天的荷花香,像秋天的桂花香,他每天每天,在大海里颠簸,鼻子里充斥的都是海水的腥咸味儿,还有军舰上的汽油味儿,再就是战友们身上的夹杂着海腥气的汗味儿,他热爱他的祖国,他爱他的军队,拼了命的爱,他可以为了祖国和军队奉献自己的全部,甚至生命,可是,他也不敢恭维同志们身上的汗味儿,实在是不好闻。 谢小峰享受着,他微闭着眼睛,顺手拿过瑞瑶放桌子上的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谢小峰一看,这女孩子,很特别,她不喜欢读言情和武侠,她却喜欢读保尔,谢小峰在心里对瑞瑶的好感又增加了,这女孩子,你怎么就那么可爱?你为什么就那么可爱? 我们的小美女瑞瑶,把衣服给小新送去后,她了却了一桩心事,就像落下了千斤重担。后来她想起她还有几双鞋,也想拿给小新穿,可她回家怎么也找不到鞋子,母亲说早就送人了,失望之余她还想着,能不能再给她双,可找来找去,都是高跟,太细了那跟,小新穿不合适呀。 她琢磨着呢,那个海军,又来了。 今天谢小峰来是准备住下不走了,因为今天是星期三,下个周一,他就要回到部队,回到大海里去,这次回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探亲,所以他很是珍惜这短短的几天,他多么希望每时每刻都跟瑞瑶在一起,所以他吃了中午饭后,就不提要回县城的事,他不说走,瑞瑶父母也不好撵他,再说了,为什么要撵他呢?这不正是两老希望的嘛! 所以苗锦绣及时的说了句话,说这么远你来趟不容易,你就住下吧,在村子里玩玩,你还没在农村住过吧,可好了,住下吧啊! |
苗锦绣就把他安排在瑞瑶的房间,老人说,你今晚在瑞瑶房间睡,让瑞瑶回西厢房睡,缺什么跟婶子说,这条件没你家里好,你将就着住,谢小峰受宠若惊地说,没事婶子,挺好的挺好的,谢谢您婶子。 在瑞瑶家住下,他哪敢挑三拣四啊!再说他也不是喜欢挑三拣四的人啊!奢靡的物质生活他从来不想,他只想干他喜欢的事,比如当海军,可现在,他喜欢的事增加了,他开始喜欢一个人了,要命的喜欢,拼命的爱,是的,他找到他的爱了,这事多么幸运,上天把一位他拼命喜欢拼命爱的女子带到他面前,他感谢上苍,给了他一颗璀灿的明珠,不信迷信不信上天的他竟然感谢开了上苍,呵呵,他笑了。 瑞瑶起初对谢小峰是没什么好感的,她总觉得这男孩子要剥夺她享受青春的权利,她甚至是排斥她,她总说,哎呀你快回去吧,回你县城的家里去,你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你不住,你住我家干嘛,出来进去的净碍事,谢小峰就不说话,你爱说啥说啥,反正我是不走,撵我不走,骂我也不走,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再说你也不可能打死我,嘿嘿,我就赖这了,怎么着吧! 瑞瑶下午放学回家后看谢小峰正忙活着帮母亲做菜,他还坐在灶间拉着风箱烧火,一手咕咚咕嗒,一手填柴火,像模像样的,瑞瑶笑了说:“你会烧火嘛,庄户地里的玩意儿你也玩的转?” “不会可以学嘛,这有什么难的?”谢小峰一边填柴一边说,鼻头上还有一朵黑灰,像一朵黑色的小花在鼻尖上跳跃。 苗锦绣说:“行了小峰,你去洗洗手,这儿不用你了,去吧!” “不行啊阿姨,锅还没烧开呢,没事,我烧就行。”谢小峰说着,没挪窝,继续填着玉米秸,瑞瑶母亲把包好的饺子一点点慢慢的倒进锅,用勺子慢慢搅着。 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谢小峰干的认真而专注。 “哎呀他愿意干就干呗,妈你跟他客气干嘛!”瑞瑶说。 吃过晚饭,瑞瑶要去上晚自习,谢小峰不放心,瑞瑶说没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我们好几个人呢,怕什么。 谢小峰就说要去送她,瑞瑶头摇的像拨浪鼓:“哎呀不用不用,我跟你说你别去啊!你别去听见了没?” 谢小峰赶紧说:“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总可以吧!”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这是一个让人心颤的夜晚,这是一个激动的夜晚,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深蓝的天幕,像深蓝的大海,无边无际,深蓝的天幕上悬挂着一个大半个圆的月亮,宛如深蓝的大海中镶嵌的一颗恬淡的明珠,无边的海洋里,船儿在行进,部队在演练,潜艇钻上钻下,到处是海,白天是海,晚上还是海,海水的腥咸味儿钻进鼻孔,好腥好咸,远处大鱼儿钻出水面,在波涛汹涌中上下跳跃。 谢小峰骑着自行车在村子里转,他转出村子,在通往瑞瑶上学的那个村子的路上排徊,瑞瑶不让他送他,也不让接她,他只得在路上等他,他本想着偷偷跟着他,可又觉得这样做很是不妥,他就这样骑着车子来来回回,月光照耀下的乡村土路一片银白,能看清路两边的沟渠里,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头的野草,一股青干草的香味儿钻进鼻孔,还有一种干燥的泥土的香味儿,干土味儿,有点呛鼻子,他打了个喷嚏,但还是觉得好闻极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场火灾 淡淡的月光下,一只不知是什么的小动物从草丛中蹦出来,在土路上一闪便又跳进了草丛,谢小峰想追,可那家伙速度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它已不见,他干脆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他蹲在路边上,眼瞅着草丛,期待着草丛里再变一次戏法,再蹦出只什么东西。 他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他等,他等那个神奇的小家伙,他等,他等他的心爱的人儿放学,我亲爱的人儿,你怎么还不回来?你让我等的好心焦,好难耐,我就像爬到热锅上的蚂蚁,我等的团团转,我转,我转,我呀,转…… 他抬腕看了看夜光表,才七点多一点,啊呀,表儿,我亲爱的表儿呀你快些走哎快些走哎……我要等那最亲的人儿把家回呦奥……奥把家回…… 他还唱起来了……百无聊赖啊! 他蹲着,唱着,心急着,草丛里再也没蹦出第二只动物,却见西南角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离张家小庄不远的一个村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东南方向半边的天空。火光就是命令,谢小峰就像收到了上级的指令发起了冲锋,他以最快的速度挎上自行车,向着起火的方向猛冲过去。 两个村并不远,他没用十分钟便冲到近前,起火的地方好像是在村外,不像是个民房,谢小峰也不知道着火的是个什么东西,只看到村民们提着水桶灭火。 有些村民慌乱地奔跑,有些村民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呀!……” 起火的是村外的草垛,一个连着一个的草垛,麦秸垛和玉米秸垛连成块儿,离村子还有点踞离。中间隔着一条土路,民房就逃脱了灭顶之灾。今年天太旱了,草垛都焦干焦干,稍微有点火苗子便能点燃,一个烟头都能让一大片草垛陷入熊熊火海。 谢小峰也不管燃烧的是什么东西,他把车子一扔,就从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手中接过一个水桶:“大娘,”他喊:“把这个桶给我,我年轻,跑的快,这火让我来救!”然后迅速加入惊慌失措的救火队伍,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水桶让人拿走,她步履蹒跚地挪着碎步往家里走,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哪来的年轻人?好像不认识。” 老人腿脚不利索,她刚回家又拿出一个桶来,谢小峰又要过来:“大娘,再给我一个。” 老人还没怎么着呢,桶又被人拿走了,剩下她站在原地零乱了一会儿,自己没家伙什了,火也救不了。她站在滚滚烟尘中看着那个年轻人像个小老虎一样,连蹦带跳的,跟着村民从人家院子里水井边两只胳膊一边一个水桶提着救火,他速度很快,就像受过训练?——他是受过训练,一点也不假。他跑来跑去夹杂在救火的人群中,起初人们顾不上看他,以为他是村里谁家的孩子。 谢小峰一趟趟提着水,他速度很快的跑着,把一桶桶水泼向那熊熊燃烧的火苗,红红的火舌像条毒蛇向他舔过来,他一桶水泼过去:我叫你舔,看我不收拾你!谢小峰呐喊着。 火势渐渐减弱,慢慢的,火被扑灭了,眼前一片灰烬,有些地方还冒着烟,整个一大片场院,一大片草垛,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谢小峰长吁了一口气,他站在灰烬前面,释然地看着这片狼籍,脸上被烟熏火燎的成了黑花脸。 |
月光下的乡村土路上,小峰拼了命的骑着车子,我那可爱的人儿要放学了,我得接着她,快放学啦!他很快回到张家小庄,从车上下来,等在瑞瑶放学的路口,这才向路上张望。 一个人都没有。 路上空空荡荡。 他才抬起左手腕,夜光手表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灰,他翻出夹克衫里面套着的衬衣,白色的衬衣也被呛黑了,他好歹找到块干净地方,捏着一角,仔细地擦拭着手表壳,擦了会儿,表壳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时针指向八点,整八点。 “唉呦!”谢小峰像泄了气的皮球:“才八点,还得半个多小时,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呀!我救了场火,连来带去才用了半个多钟头?” 这度日如年的等待呀! 我很清楚的记得,八十年代的农村,每个村子村外的柴火垛几乎每晚都会有一场或大或小的火灾。尤其是秋后,天气异常干旱,柴火垛一点就着,再加上北风一吹,火借着风势,烈焰冲天,隔好几个村子都能看得到。那时不明白纵火人的目的,点个柴火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制造恐慌吗?还是为了盗窃?好像两者都不是,又好像都是。也听说过起火的时候有的人家丢失了财物。有丢了几包棉花的,有丢了几袋子粮食的,倒也没听说谁家有巨大的损失。也有人说,是小孩子玩火造成的。反正火灾发生了不少,都是在村外的草垛。渐渐地,火灾发生的多了,大家伙见怪不怪,救完了就回家睡觉。纵火的却一直不知道是谁。很奇怪,就那么两年,过后就很少发生火灾,草垛也没人点了。 有人说,是纵火者感到无趣,又从中捞不到什么好处,便打消了纵火的念头,改做别的了。谁知道呢?反正谁也没见。 有时候想想,村民们也够麻木的,就不会报警吗?还是村干部拿着不当回事?还是损失不够大?也许就是损失不大。 |
第一百六十五章,又一场火灾 谢小峰倚在自行车上,低着头,双手插在裤袋里,脚在地上划拉着,然后他就闻到自己身上一种好像是灰烬的味道,干草灰么?好像是,刚才救火时沾染到身上的草木灰,他感觉这味道好闻极了,真的很好闻,他一点都不娇情,是真的喜欢闻这种味道,乡村的味道。 他吸吸鼻子,微闭着双眼,陶醉在这草灰的香味儿里,陶醉在干土地的焦香味里面,他好像天生就喜欢这种味道,乡村的味道,他好像很熟悉这种味道,好像自己多年前来过,又好像多年前自己就生活在这儿,自己曾经拥有大片的土地,这是真实的吗?也不知道。 多年后谢小峰回到这片乡土,他到处寻找那种久违的乡土味儿,干草的味道,草木灰的味道,他还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小片干枯的茅草,枯茅草劈劈啪啪响,一股烧焦的青干草的焦香味儿冲进鼻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谢小峰陶醉了没有几分钟呢,他觉得眼前一亮,好像前边出现了一道白光,那白光还伴随着劈劈啪啪的声响,好像燃起了烟花。 “不会吧!”谢小峰睁开眼,只见东北方向又一个村子火光冲天,那火光,把大半个天空都染红了,那劈雳啪啦的声响,好像过年燃放的小炮帐,密集的劈啪声一个劲儿的响。 火光给他下了第二道命令,火光就是冲锋的号角,谢小峰像打了鸡血一样,他抬腿,提挎,又以最快的速度挎上自行车,向起火的村庄发起了冲锋。 前面提到过,何家庄附近村庄是比较密集的,所以谢小峰也是用了十多分钟便冲进了起火现场。这地方好像树村外的一处小房子,小房子离村庄有段距离,但房子四周却堆满了干树枝,那劈啪声就是从干树枝身上发出来的。 谢小峰听见屋子里吱哇乱叫,有人在嗷嗷嚎哭:“俺孩子在里边呀,俺孩子在里边……” 谢小峰一听;这里边还有孩子?他冷静了一会儿,问:“里边有几个孩子?” |
“好像是几个……四个……四个孩子在里边玩……”谢小峰一听,夺过一个人手里提的水桶,反手一扣,水桶里的水哗的从头淋到脚,谢小峰成了个水淋淋的落汤鸡。 有人往起火的干树枝上泼水,给谢小峰开辟出一条道,谢小峰冒着浓烟冲进小屋,小屋的顶上火光熊熊,小屋的外墙紧贴着的干树枝烧的正旺,门上的火舌像一条火龙舔上了谢小峰的头脸,谢小峰低头拱进去,里面空间不大,角落里的火苗子一人多高,谢小峰闻到一股烂棉花和破布燃烧的焦糊味儿,火光的映照中,谢小峰摸模糊糊看到那是一床被子,被子被烧的只剩一个角,屋子里烟雾弥漫。 谢小峰看了看,屋里火并不大,就是门上有火堵住了门口。是小屋外面堆的干树枝太多,附近还有草垛在虎视眈眈,小屋像一个锅,锅的外面全是火,里面的孩子就像锅里烤的肉,要么烧死要么烤熟。谢小峰感觉自己刚才进来时淋到身上的水正在快速变干。事态紧急,他四处找孩子,好歹屋子小,他听到近旁有咳嗽声和微弱的哭声。一伸手便抓住了一条胳膊,继而又抓住了一条腿,他一边一个夹着俩孩子往屋外冲,冲出去后把俩孩子往地下一放,俩孩子站着呜呜哭,谢小峰悬着的心落了地:还好,还能站还能哭。那俩呢? 谢小峰抓起抓过水桶从头浇下,向着小屋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外围的人们拼命泼水,谢小峰冲进小屋,浓烟滚滚中,他抓不到孩子,自己也被呛的睁不开眼,不好,他暗叫一声,是不是被呛晕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在四周划拉,终于让他摸到一个软乎乎的身子,他背起来,弓着腰再摸,还好,又摸到一个。 谢小峰顾不得许多,是死是活先弄出去再说,但愿他们都活着,但愿我没白白的救他们。谢小峰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他冲出快要倒塌的屋门,越过烧的焦黑的树枝,门口的树枝已被村里人差不多扑灭,有些微弱的火苗子还在燃烧,他回过头,屋门口已被火光吞噬,小屋已被火光吞噬,倾刻间房倒屋塌, 好险!谢小峰想起他看过的一部电影,火场救人,他忘记了那是一部什么电影,只想着男主抱着从火场救出的孩子的英勇,他突然感觉他也在演电影。 谢小峰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往外围冲,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异样,好像增加了重量, |
他也没在意,等他冲出火场,村里的赤脚医生和孩子的家人接过孩子在一边救治,谢小峰还是感觉腿上沉,他蹒跚着走到一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气。 淡淡的月光下面,眼前是一片黑黢黢的狼籍,小屋也化为灰烬,一阵阵黑烟从那堆灰烬 上飘上天空。火已被扑灭。现场一片嘈杂,后来救出的俩孩子被救活了,人们还在惊惧中,心有余悸的混乱着,谁也没顾上寻找他们的救命恩人谢小峰。 谢小峰抹了一把脸,两手下意识的双腿上摸去。不摸则已,一摸谢小峰吓了一跳,他两手在两条腿上摸到了两团毛绒绒的、软乎乎的东西,不对,是四团,谢小峰低头一看,乐了。 只见自己的两条腿上各趴着两只小奶猫,正瞪着四只亮亮的眼睛一齐看着谢小峰,那表情可爱极了,谢小峰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们的毛,感觉它们身上的很多毛都被烧焦了,谢小峰明白了,原来它们也是一群小淘气,在小屋里玩耍,结果被火堵在屋里出不来了,怪不得刚才从屋里出来时两腿感觉沉呢,原来是顺带着救出了这四个小家伙。 四只小奶猫的四只爪子紧抱着谢小峰的腿,喵喵叫唤,谢小峰抚摸着它们玩耍,而旁边,赫然站着一只毛色乌黑发亮的老狸猫,正瞪着一双铮明瓦亮的眼睛看着谢小峰,那双眼睛晃的谢小峰眼晕,他微闭了眼,四只小奶猫从他腿上跳下去,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老狸猫的身后一摇一晃的走了,它们一边走一边回头,渐渐的隐没在黑暗中。 三十年后,谢小峰在南方某个大城市遇见了一个穿中式服装的中年男人,那人看到谢小峰后就是一阵惊呼,谢小峰很是奇怪,那人围着他转了一圈后长吁了一口气说:“你本该有一劫,那个劫数对你来说逃不掉,但是,你却做了八项功德,你救过八条性命,才使你逃过那个劫数,如果没有那八项功德,你现在早就化成灰躺在你老家的坟地里啦!唉!”他长叹一声:“很多人找我改名、改命,岂不知人的命都是胎里带出来的,要想改,得做好事,如果一味的做好事,你的坏命就回转为好命,但是,什么算好命?什么又算坏命?谁又说的清啊!” 谢小峰“哧”地笑了:“你能说的清啊!” |
@野有蔓草蓁蓁生 2020-02-12 21:33:51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暴风骤雨般的挤压,我背上驮着强大的压力带孩子去医院,去康复中心,我花钱如流水。 我狠狠的触怒着他们,好勇斗狠的他们暴怒了。家族的恶劣、烦躁、怨恨、不高兴像细菌一样滋长,我和孩子难获安宁。我苦苦的撑着,护着他幼小脆弱的心灵。我随时等待着他们的爆发,我在他们的爆发中熬时辰,那个家族的气场和氛围吃人不吐骨头…… 我的二十年,残破而荒芜……我在破败中寻找养分,给与孩子最好...... ----------------------------- @北山北桦 2020-07-28 19:11:27 楼主用心了,支持。 ----------------------------- 非常感谢文友支持鼓励,祝福您夏日平安 |
第一百六十六章,天哪!你那么厉害! 连着写了两场火灾,连我也感到絮烦,有人说,你写点别的也好呀,一个晚上你让谢小峰救两次火,就是太繁琐了。我说,要不我把另一场火改成抓小偷?或者抓抢劫犯? 但是那个男孩子救了两次火是千真万确的,我没法子改成别的,如果有读者觉得太啰嗦,那么请原谅我的啰嗦。 如果说谢小峰救第一场火是轻而易举,很随便很自然地把好事做了,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那么,第二场火灾里他拖出了四个孩子顺带着四只小动物,意义就不同了。那是四条人命——呃……不,八条命,硬生生被他从鬼门关夺了回来。他跟阎王爷较着劲儿,你不是要他们死吗?我偏偏要他们活…… 谢小峰赶回张家小庄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瑞瑶是八点半放学,从何家庄学校到家差不多十五分钟,瑞瑶一个人进家门的时候她苗锦绣愣了:“瑶瑶,怎么就你自己?小峰呢?” “什么小峰,妈,就我自己好不好,我没见什么小峰啊!” 苗锦绣一听:“瑶瑶啊!小峰不是去接你去了吗?他应该跟你在一块儿呀?怎么?你真没见他?” “没见呀,真没见,妈,他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也许他不知去哪玩了,放心吧妈,没事!”瑞瑶不屑地说。 “不行啊瑶瑶,小峰这是在咱家,这丢了孩子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呀!” 苗锦绣有点着急。 张仁贵在一旁镇定的说:“先别急,这孩子稳当,一般不会出事,再等等,不行我出去找找。 瑞瑶说:“哎呀没事,你们净瞎操心,妈,你知道不?王家庄起火了,火还很大呢,俺们放学的时候那火还没扑灭呢,他们庄人都在吆吆喝喝的救火。” 苗锦绣说:“我们知道,老远就看见了,那火都窜到半天空了,也不知现在救完了没有。” “好像是救完了,我们几个走到咱庄的时候就看不到火光了,我们本来想去看看,俺老师不让,说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不让去,俺老师带着俺们班男生都去了。” “奥!”苗锦绣心不在焉地应着:“小峰这孩子到底窜哪去了呢?” 一家人正说着呢,就听大门的木头关子响,好像有人想把门关打开,“嘎啦嘎啦……”门关打不开,那人好像摸不着瑞瑶家的门道,张仁贵抓起手电筒去到天井里说:“我看看去。” 三个人走进过道,张仁贵拿手电筒一照,好家伙,门关子还在一动一动,就听外边有人喊:“叔叔,阿姨开门哪!叔叔开门。” 张仁贵上前把门关打开,两扇门吱扭扭往两边分开,就见门外月光下杵着个一黑乎乎的人影,浑身上下乌七麻黑,三个人一愣,那人开了口:“叔叔阿姨,我是谢小峰啊!我回来了。” 张仁贵有点不太相信:“你说你是小峰?你爸是谁?你今年多大了?” 谢小峰哭笑不得地说:“叔叔,我爸是谢新安呀?我叫谢小峰,今年二十四岁,叔叔,刚才那个村子着火了,我去救火刚回来,您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苗锦绣看他那样也笑着说:“了不得了,你这孩子,怎么把自个弄成这个样子?” 三个人还在叨叨叨叨叨叨,旁边瑞瑶早就忍不注了,她捂着嘴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的弯了腰,笑的岔了气,她唉呦唉呦地哼着,还喘着气说:“爸爸,你快让他进来吧,进来洗洗。” 瑞瑶岔着气,肚子还疼,她还是笑,谢小峰跟着往里走,他走到压井前,抓过个洗脸盆,瑞瑶说:“你先别洗,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记住你今晚的样子,大英雄。” 谢小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黑的像煤块似的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说:“还真的很狼狈,瞧我这黑不溜湫的样子,难怪叔叔认不出我,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瑞瑶还是一个劲儿地笑。 谢小峰站在洗脸盆前面,此刻他才感觉身上水唧唧的,从里到外湿了个精透,他想起了他在大海上,训练的炮火激起了万丈高的巨浪,海风带着湿气扑到身上,再加上汗水混合,他也是这样,身上湿湿粘粘的,他突然间有点激动,他竟想念大海了,想念军舰,想念……看后一转身,看瑞瑶端庄着,调皮着,满脸含笑地望着他,可我如果真的回到大海里,还不定怎么想念你。 在这,我牵挂着海,可回到海里,我却牵挂你。 |
我谢小峰,没心没肺,现在我有心了,我有肺了,我还有肝,心和肝是连在一起的,我亲爱的人儿,离开你,我会不会,会不会痛断肝肠? 有人说:忠义不能两全。而我,却是忠爱不能两全,这两样,都是我心中的最爱,我一样都不能舍弃。 谢小峰脱下湿答答还在滴着水的衣裳,瑞瑶母亲找出了一身瑞瑶哥哥的衣裳换上,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容易就起火?一个晚上两场火灾,庄里还缺水,救火都麻烦。” 谢小峰说。 “你今晚救了两场火吗?”瑞瑶有点惊讶:“天哪!你那么厉害!” 瑞瑶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谢小峰,今晚的瑞瑶,改变了对谢小峰的看法,不再像以前,拿他不当回事,她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孔老二的包子店 1988年初冬。 孔老二把香芹弄到她的包子铺干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她的原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可不弄香芹来吧,他又实在想她想的难受,包子铺太忙,你说让他隔三差五的往老家跑吧,他实在没那个时间,可是,人倒是来了,可他看她在他面前晃过来晃过去的,他又没机会下手他还是难受。 孔老二就像一只猫,想偷点腥又偷不着。他老婆又是把家虎,包子铺里挣的钱都在他老婆手里,他也是偶尔趁他老婆不注意偷着从抽屉里拿点,但也不敢拿多了,他老婆精的很,一袋面出多少包子,卖多少钱,那女人把帐算的呱呱的,很少有疏漏。当然也不是那么绝对,每次孔老二去菜市场买菜,他在报帐时就会把菜钱抠出点,当然也不能抠多了,他去进哪个菜贩的菜,他老婆都认识,所以他想偷着攒点钱也得费些功夫。 所以,他好不容易赞点钱给香芹买了几件衣服,就把香芹哄骗到手了,原因是香芹太贫穷了,穷的吃不上穿不上,几乎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有时候,穷,是经不起诱惑的,她哪里想到孔老二是这么个情况?有钱吗?有!但他不当家。 香芹在包子铺干开活了,才知道城里的日子根本不是她之前想像的样子,她总以为城市是光鲜亮丽的。她想起自己还在娘家时的女同学,自从去了市里,在亲戚家包包子,听说挣钱不少。每次她回家,都从香芹家门前经过,浓妆艳抹,描眉画眼,嘴唇涂的就像吃了死孩子肉,脑后绾个比拳头还大的发髻,发髻旁边别一个白色的塑料发卡,前刘海被吹风机吹的老高,喷着粘粘的发胶定着型,用手一摸邦邦硬,不管狂风怎样吹,那刘海纹丝不动,稳稳当当挺立着,太傲娇了。 她穿件大红色闪着亮光的风衣,倒不是标准的风衣款式,有点改良,改的更时尚,风衣下露出一截花裙子的下摆,脚上是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走起路来风摆杨柳,扭扭捏捏。见到香芹说话声调都变了,她叫着香芹的名字,说不上的南腔北调,嗲声嗲气,叫的香芹一阵一阵地狂起鸡皮疙瘩。但香芹还是羡慕她嫉妒她甚至恨她,她已经是城里人了哈。香芹酸溜溜的想。 她并不知道她那个同学在包子铺干活时又是另一番形像,与她回家时的光鲜有着强烈的反差,所谓的衣锦还乡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些去城里包包子、炸油条、烙烧饼的乡里人,在狭窄黑暗的铺子里干着活儿,浑身又油有脏,脏手抓面,脏手抓葱,买来的大葱从来不洗,而是用快黑乎乎的抹布擦拭根茎上的泥土,用她们的话说,用水洗葱,浪费水、浪费工、浪费时间,更重要的,是大葱用水洗后,水唧唧的不好使,抹布擦的干净呀。 |
真的干净么?不光抹布擦葱,她们包包子用的白菜也不洗,买回来直接放菜板上切,不光白菜不洗,大头菜、茄子、芹菜这些买回来不带泥的菜蔬,它们统统都被挂上免洗金牌,只有菠菜和韭菜,被浸泡到一个特大号的污水盆里,泡一个下午,或者一个晚上,再从污水里捞出来,放到案板上控干水份,再切了做馅。 脏手拌肉馅,半截布满黑灰的胳膊陷进直径约半米的特大号的看不清颜色的塑料盆里,那塑料盆得多久没刷了?呵呵,幸亏不是夏天,如果是天热的话,那肉馅还不得酸了? 香芹跟着那些老师傅们,学着包包子,学着习惯包子铺的脏,她问师傅们韭菜洗一遍就算完事了吗?这样吃起来会不会牙碜?她们说不会,韭菜泡久了,泥土自然就落下来,所以根本就不牙碜,这是经验。 香芹一阵恶心。 那些包包子的男男女女,身上原本白色的工作服早已变成了黑的,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好像她们刚从大粪堆里拱出来,然后又在泔水桶里泡了泡,大概有半年甚至一年都不带洗一次,每次干活时就套上,以至于因脏的太久,污渍变的僵硬,那僵硬的工作服穿身上实在是不好受,但她们就是没有洗的习惯,用她们的话说,谁家还洗工作服啊,你有病啊洗工作服? 有个女人变黑了的白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乱七八糟的头发上,摇摇欲坠。 还是掉下来了。 掉到肩膀上像个沾了好些黑灰的大包子一样趴着,那个女人抬起正在包包子的、沾满白面的手,一把扯下来扔到一边,本想扔旁边小床上,却失了准头,油乎乎黑乎乎的工作帽打了个旋,飘进了肉馅盆里。女人一把从肉馅盆里捞起,那可怜的帽子被加了一层佐料,这才“啪唧”一声,总算在床上尘埃落定。 这是三间屋子大小的铺面,外面人行道上,用塑料薄膜搭了个棚子,棚底的右边是一个大铁桶,上面覆盖一个大铁锅,铁锅上架着笼屉,中间是一张三抽桌,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大木箱,蒸好的包子倒进木箱,用白色的棉被盖好,老板娘,也就是孔老二的老婆,就在桌子边卖包子,来一个顾客,她掀开木箱拿包子,附带着在左边的大保温桶里舀着稀饭卖。 接过客人的钱,她就拉开三抽桌中间的抽屉把钱塞进去,顺带着找钱。 抽屉每天塞的钱都满满当当。 在棚子底下空闲的地方,便被放了七八张矮桌、矮凳、马扎,有些客人就在桌旁喝稀饭吃包子。 靠着街面的这间房最大,得有二十几个平米,就用来加工包子,屋顶有很多蜘蛛拉成的丝线,丝线上挂满了白面,乍一看,有点像石灰溶洞里的石灰岩,还像初冬时清晨挂在树上的雾淞,石灰岩和雾淞在这儿是活动的,它们还在在屋顶荡来荡去。屋子只有一扇窗,窗户上也是蛛网密布,黑灰密布,层层叠叠,连窗玻璃都糊上了厚厚一层灰,靠墙是个特大面板,旁边是大面盆,面盆和面板旁边支一张小床,平常就用来放菜盆,偶尔里间住不开,就有男工晚上睡在这张多用的小床上。菜板在里墙边,还有水龙头,水池子,所有大家伙什摆满了大半个房间,七八个工人干活时转身都费劲。你转身便碰他一下,他要擦鼻子,刚一抬胳膊,拐肘便捣在另外一人的腮帮子上,被捣的人便“唉呦一声疼煞俺了”的叫唤。 里面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红砖铺地,靠里墙也是用红砖砌了一铺小炕,仅容两个人睡觉的小炕,那盘小炕便占用了小房间的一大半,孔老二和他老婆就睡在这盘迷你小炕上,不过,炕上拾掇的倒也温馨,柔软的铺盖,还有台电视。 最里边呢?就是工人们睡觉的地方了,没有窗,白天也黑咕隆咚,房间不大,只在靠里墙的位置,东西两边各用红砖砌了一溜大炕,中间用布帘隔开,便是男女睡觉的宿舍了。 孔老二和他老婆睡觉的地方跟里屋宿舍也是没有门,也是挂了块布帘子。 总体来说,这三间房,除了靠街的那间门面房还算像样外,里面的两间就像……怎么说呢?就不像人住的地方,说不好听的,就跟乡下的猪圈差不多。 用孔老二她老婆的话说,咱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享受的,你想享受,干脆钱别挣了,回家睡大觉去,那个舒服,但你得喝西北风呀不是? 工人们听着她讲的不无道理,便频频点头。 |
第一百六十八章,两个女人的战争 包子是早餐,所以早上是最忙碌的。 孔老二她老婆于红英,是一个性格泼辣,又黑又高大的女人,她动作麻利,粗声大嗓,干起活来一个顶俩,但还是忙的团团转。 干活的人们,嘴里开着黄色的玩笑,手里却一刻不停地干着活儿,他们揪一个面剂子,稍稍一摁,便挖一勺馅摁进去,用手一捏,一个包子便成了,然后放到旁边的空笼屉里。他们一个个像上足了发条的闹钟,动作迅速,紧张且忙碌,一大摞笼屉摆满,孔老二便把它们搬出去,放到外面冒着腾腾热气的大蒸锅上面,大风葫芦嗡嗡作响,孔老二忙不迭的填碳,还忙活着把蒸熟了的包子倒进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大木箱子里,孔老二屋里屋外出来进去,像个陀镙,于红英忙活着卖包子,买包子的挤成肉蛋,大家你挣我抢:“给我二两肉的,我要三两素的,我韭菜,我豆腐的,来来老板娘,给我来碗稀饭。” 一会儿打起来了:“明明我先来的,你凭什么先卖给他?”一个戴鸭舌帽,穿件黑呢子外套的老头吆喝起来。 “是我先交的钱!”一个女人的声音:“快快快给我拿包子,我上班要迟到了。” “我先来的,我在她前边,你急着上班为什么不早点起床?起来晚了你还有理?你有事别人就没事了?你着急别人也着急,我说老板娘,你得公平啊!” 女人不理他,只是催着于红英:“你快点给我拿包子!我等着走啊!”说完她帮着掀开箱子,自己抽了个方便袋子:“来来给我装包子,稀饭就先不要了,你给我退钱,快!” 于红英面对着一大堆人忙的昏天黑地,她顾不上老人的愤怒,赶紧拾了几个包子给女人装到袋子里,又给倒找了一碗稀饭的钱说:“你赶紧走吧。” 女人急急地抱着包子挤出人群,然后挎上自行车一溜烟窜了。 鸭舌帽老头不算完了:“我说你这个农村老娘们儿,欺负人不是?明明我先来的你却 先卖给她?”于红英黑脸阴沉,但马上又缓和下来,忍着气,表面却堆着笑脸说:“大爷,就一刹刹的事,我接着给你装,您老啊别生气,不值当的啊!” 这边好容易劝住一个,那边桌子上坐着的一位客人叫起来:“我的三两肉包子好了没?” 于红英实在忙草急了,她回过头,头上的帽子都歪戴着,她瞪着俩大牛眼珠子扯着嗓子大吼:“里边给我死出个人来!快点!” 面案上,师傅对香芹说:“外面忙不过来,老板娘发火了,你包的慢,你去外面帮忙吧!” 香芹只得出去,她问:“大姐,我该干啥呀?” |
香芹没经过这场面,她无从下手,扎煞着两手站在当地。于红英一看出来的是香芹这个狐狸精,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从她来到店里,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女人要惹事。所以她处处找香芹的麻烦,就想找机会给她双小鞋穿,只是今天顾不上,太忙,得先干活挣钱,所以她压了压肚子里的火,跟香芹说:“你就给客人舀稀饭,另外帮着拾掇桌子刷碗。” 有了香芹的帮忙,孔老二他老婆总算喘口气。早上饭点过去后,顾客渐渐地少了。 八九点钟的时候,大家开始坐下来吃饭。 都忙活着各自舀一碗稀饭,吃着于红英卖的时候挑剩的破了皮的、露了馅的包子。突然于红英尖叫起来:“香芹,这是你刷的碗?怎么这么脏,这样怎么给客人盛饭?你过来,香芹,把这碗重新刷一遍!” “等我吃完饭再刷吧!”香芹吃着包子没挪窝。 “活都没干好,你就吃饭?我就问问你,你挣出饭来了不?啊?干活不中用,吃倒一个顶俩!”于红英用高火爆炒着性子,她吼叫:“李香芹!把包子放下!过来刷碗!快点!” 香芹把包子朝着地下一扔:“凭什么让我再刷一遍?你这碗平常就是这么脏着给客人用!换成我就得重刷?我先不刷吧!” “什么?你竟敢不听我的?那你来是干什么的?啊?你来是找野男人的?我跟你说,找野汉子你找错地方了!今天这碗你刷还是不刷?” “我就不刷!你能怎么着?”香芹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孔老二曾经在她肚子上信誓旦旦,说什么宠她爱她不让她受委屈,说那个又老又丑的娘们儿早晚有一天会休了她,她就可以回家跟志勇把婚离了,正大光明的嫁进孔家,成为孔家包子店正式的老板娘了,到时她李香芹就有的是钱,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最重要的是孔老二那处大房子,就是她李香芹的啦! 所以她做着黄粱美梦,她哪里知道孔老二的老婆是个不好惹的河东狮?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啊!这婆娘不光嘴狠,心还黑,连肚子里都长着尖牙,就她跟孔老二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斗不过她。论心眼,论力气,都不是对手。况且孔老二又当不了家,什么事都是老婆出头露面的吃软饭的主,家里的钱又全攥在她老婆手里,孔老二就是离了婚也是穷光蛋。但他却把香芹哄的团团转,香芹不知道这里面的来由。还不知死活地跟那老丑娘们儿对着干,那娘们儿能轻饶了她吗? 只见于红英像头暴怒的狮子,冲过来一把薅住了香芹的头发,把香芹脑袋仰起来,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香芹的脸上,香芹拼命反抗,无奈头发被人薅住,她抬不起头,两手却乱抓,旦毫无用处,她怎么治得了比自己高出半头又五大三粗的凶婆娘?只有挨揍的份儿。而一旁的孔老二却像霜打的茄子,香芹被打,他不是不心疼,从他脸上的汗珠子和他不停地抖动腮帮子,他也是心疼极了,但他不敢拉架,他怕老婆实在怕的要死。 但是,于红英打起人来没完没了,旁边干活的同事们没有一个出手相救,香芹被打的太惨,腮帮子都肿了,孔老二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嗫嘘着说:“差不多行了,别打了,再打就打出毛病来了!” |
这下他老婆火气窜的更高了,她嘶吼着,咬牙切齿地跟孔老二说:“你心疼了是不是?哼!早就看你俩不对劲儿,要不是店里太忙,又缺人手,我今天就把她揍的爬不起来你信不?你个勾引别人男人的浪娘们儿!” 最后实在打累了,她一屁股蹲在地下,呼呼喘着粗气,而香芹,也蹲在地下,捂着肿了的腮帮子呜呜哭个不停。 旁边一个女工过来扶她,于红英一声大吼:“别管她,叫她起来干活!今天她不干试试?” 香芹偷偷瞄了一眼孔老二,那男人腮帮子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他都自身难保了。 香芹站起来,只觉的浑身哪儿都疼,脸上更像是被火铲子呼了一下子,火辣辣的疼,她慢慢的往里屋走去,想去大炕上躺一会儿,于红英一声大吼:“你干嘛去!回来刷碗!” 香芹可怜巴巴地看向孔老二,孔老二跟她使了个眼色:“刷碗去吧!” |
第一百六十九章,花花撞门 可怜的香芹,早饭还没吃饱,又得干活,还妥妥地挨了顿揍,她边干边哭,心里那个后悔呀!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撇家舍业的跑到这儿来,李香芹呀李香芹,你说你这是何苦?她想志勇从来都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还想儿子了,儿子已经不吃奶,不知道志勇会不会饿着他?志勇会不会喂孩子呀? 她想着,要不是婆婆花花一天到晚的吵骂,婆婆呀!你说你哪来的那些骂人的劲头呀!白天骂还不说,你说你半夜三更还起来骂,直接吵得俺睡不着觉啊!她又想起,要不是孔老二给她买衣服买鞋哄着她…… 那个让人意乱神迷的四月,那个槐花飘香的四月,孔老二趁志勇不在家,爬到了她家炕头上,香芹实在不喜欢孔老二那堆肥肉,太腻了,她还有时感觉恶心, 可她瞟一眼炕角堆着的裙子和高跟鞋,她把恶心又强咽了回去,儿子大伟躺在旁边睁着 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她和孔老二,偶尔哼哼两声,她往起推孔老二:“你起来吧,孩子看着咱呢。”孔老二气喘吁吁地说:“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个啥?” 两个人正干着见不得人的好事,就听外面门关子响,香芹是把堂屋门关上了的,她怕婆婆回来看见,果然是花花回来了。 现在的花花可不是以前的花花那么自觉,她以前是从来不进香芹的房间的,自从小新死了伶俐坐牢,花花成了彻头彻尾的傻子,她就开始不管不顾,哪儿都去,香芹的房间她随时都会推门进来,进来还翻箱倒柜,嘴里还是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大伟就是哭死她也无动于衷,好像大伟不是她孙子,或者说志勇不是她儿子——也不知道她是装不认识还是真不认识,依香芹观察,她就是装的。 吃饭也是,香芹只要饭桌上有饭,她抓起来就吃,香芹不乐意,跟志勇说,咱不是分家了吗?她还过来吃……志勇回敬了她一句,她不在咱这吃,你让她上哪吃?香芹委屈地抱着孩子哭,志勇就哄着她说:“好香芹,毕竟是俺娘啊!咱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她吧?你就大度着点,给她口吃吧。” 香芹是多么的无可奈何呀!没办法,只要志勇不在家,花花要进她屋找吃的。香芹就对着她凶巴巴的大吼:“你出去!不要进来,听见没有?出去!……” 然后连推带吼,把婆婆推进西屋,从自己屋盖垫上拿块干馒头扔在西屋炕上:“吃饭去吧!” 花花实在是饿极了,什么也顾不上,抓起干馒头就啃,啃得太着急,被干硬的馒头硌着牙了,她疼的一咧嘴,哈喇子和鲜血一起顺着嘴角流下来。 香芹不让她进东屋,但总不能不让她进堂屋吧?因为婆婆要经过堂屋才能进西屋睡觉,所以她堂屋门一般是不关的,尤其是大白天。 今天的花花在外面骂人骂累了,她就想着回家吃点饭再出去接着骂,可她推不开堂屋门,对她来说,推不开堂屋门是件天大的事,她很是难受,推不开她难受,她就使劲儿晃,咣咣咣……咣咣咣…… 香芹又往起推孔老二,你快起来,俺婆婆回来了。孔老二那沉重无比的肥猪一样的身体还是不往上起,他说你婆婆不是个傻子嘛!她懂个啥?不管她,咱俩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别让我起来了。 两个人继续。 |
花花站在屋门口,下身胡乱套着条男人的藏青色肥裤子,上身是一件小花袄,——她今天竟然穿袄,大热天穿袄,好歹她不光身子了,她却穿上了棉袄。 这裤子是她骂人骂到四奶奶家门口,她三姑硬给她穿上的,她好歹还听她三姑的话,也许是裤腰太肥,她又不会扎腰带,裤子老是往下掉,掉到脚脖子上,她走路就不得劲儿,她就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拍在门板上,头上是干土、干草、毛骨缨子还有头发混合的天地,有虱子在她发丝间大摇大摆的散步,脸上是黑灰和泥土画成的地图,沟壑纵横交错,沟壑间有一对活动的物件,是两只眼珠子在转,眼皮在眨,她盯着门板,嘴里咕咕哝哝。 她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板,在她心目中,这屋门为啥就是推不开呢?不行,必须推开,不推开她要难受死,要死掉了,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突然她用尽平生的力气撞门,她使劲儿撞,拼命撞,然后她听见东屋传来一阵又一阵男人粗重的呻吟,屋里这是有人啊!为什么关门?她跑到东窗根下,从木头窗棂那撕破了的空隙里往里看,她看见一堆肥肉趴在那个女人身上,不对,应该是二儿媳身上,那个女人是二儿媳吗?是吗?怎么趴她身上的男人不像自己的儿子志勇? 花花又开始破口大骂!把村子里所有难听的字眼全搜集在自己嘴巴里,她就是骂人的天才,然后她又回到堂屋门那,拼尽全身力气撞击。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0-08-02 09:24:29 周末愉快 ----------------------------- 谢谢文友,也祝你周末开心 |
第一百七十章,做个军嫂么? 瑞瑶看着清清爽爽,干净利落的谢小峰,正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听他说一晚上救了两场火。他开始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再也不能拿他不当回事儿了,按说他是个英雄啊! 瑞瑶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一种对英雄的崇拜感油然而生,她无意识的娇羞,无意识地温柔起来,一丝少女的红晕爬上脸颊,宛若早上初升的太阳,她不再嘻嘻哈哈,而是仔细审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大男人,乌黑发亮的眸子在长长的睫毛下,像一汪清泉,她透视着他,想把他看穿,可他是简简单单,没有把自己深藏,看吧,就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样子,我把自己全部交给你,我的身体,我的心,都是你的,你全部拿走,拿去吧,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谢小峰停下擦头发的手,他看着瑞瑶紧盯着自己的眼神,他心里惊喜起来,你终于可以试着接受我了,他把毛巾往旁边一扔,两手捉住瑞瑶的双肩,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宠溺和无尽的爱恋,充满着无限的柔情,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在她白瓷般细腻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吻,然后马上放开,瑞瑶浑身颤栗,心里小鹿乱撞,小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她慌乱的扭过头走出自己的小房间,穿过院子进了北屋的西厢房,把门关上后就趴在炕上的被窝里,把脑袋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她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恋爱的滋味儿吗? 她不知道,她懵懵懂懂,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个人,像父兄,像爱人,还像一把伞,有点感觉他像把伞,把自己罩在宽大的伞盖里边,父兄的感觉,从她记事起她就有体验,是那种千般宠万般爱,他们把他捧在手心里,要什么买什么,一撒娇就赶紧哄的女孩子,长这么大,她没受过一点委屈,那么那么,这撒娇的对象要换人了么?父兄要把她移交给谢小峰,要做一个庄严的交接,要给她换个人儿宠她溺她照顾她,是这样么? 瑞瑶将脑袋从柔软的被窝里抬起来,然后一个翻身,她仰躺在被子上,眼睛盯着糊满报纸的天花板,她忍不住想起了谢小峰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她脸又红了,感觉两个腮帮子烧的热热的,她可从来没被男人碰过,原来,被人碰是如此的美妙,难道,从此后,自己就与纯洁的青春说再见了么?自己就要脱离少女的行列,去做一个青年少妇,每天上班带孩子做家务么?自己曾经是那么地高傲,曾经很是不屑那种生活,也总以为那种生活离自己遥远的很,一想到那种生活,瑞瑶就有点退缩,她什么家务都不会做,除了过年家里做饺子她帮着擀几个饺子皮之外,她曾经学着包饺子,可她包的饺子不但奇形怪状,奇形怪状不要紧,关键是她没捏紧皮,她捏饺子留着缝,她自己不知道她留有缝隙,所以只要是她包的饺子下到锅里,饺子皮就裂开,馅儿全露出来,后来妈妈说,你只要捏紧皮,两个皮捏严了,其它的,就是形状怪异点都没关系……实在是喝够她的面片汤了。 难道这个男人,将来要喝她做的面片汤吗? |
呵呵,想到这,瑞瑶浅浅地笑了,她摸着额头,享受着那份美妙,回忆着那份美妙,一阵又一阵心颤,她周身充进了一股电流,她为此激动不已,可是又一想,她会过早地成为她不屑成为的少妇,她的心又慢慢凉下来。 她就那么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纠结,纠结,覆过去翻过来地纠结纠结,还是纠结。 一直纠结到天亮她都没有睡意,一点儿也不困。 家里养的公鸡一遍遍叫的她心烦,越烦她越睡不着,好歹熬到天亮,她从炕上爬起来,要去上早自习,一晚上没脱衣服,她感觉身上乏的很,就坐在炕沿上,闭着眼,却听堂屋里谢小峰的声音:“阿姨,瑶瑶起来了没?” 瑞瑶跳下炕,照着镜子梳头发,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脸色有点发白,眼周一圈黑眼圈,她揉揉眼睛,扎好头发,便走出门,谢小峰站堂屋看着瑞瑶出来,满脸憔悴的样子,他心疼了,他揪着心看着瑞瑶,见瑞瑶不理他,他没敢出声,因为他明白,昨晚他冒犯她了,啊呀真不应该,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她还小啊,她没有思想准备,为什么就不能慢慢来呢?真是个急性子。 瑞瑶在出门后才感觉今天早上有点凉,身上有种被凉风吹透了的感觉,她也没在意,心想着走一会身体产生热量就不冷了,她也就没有回去再添衣服,还是那身月白西服,里面套件薄毛衫,继续往学校走。一路上她心不在焉,还想着昨晚的事。 冷风已经一阵又一阵向着她扫射,穿透她的身体,进入她的肺腑,在她血液内循环,冷风在循环,她因为初次有了少女的心事,根本就没有在意那极冷极寒的风已经在她体内穿梭了无数个来回。 她穿的太少了。 是,咱们的瑞瑶,也许人生真的要起变化,甚至是波澜,她可能要面对她人生的第一次考验,因为她如果真的跟谢小峰相爱,她会面对人生的第一次离别,对,是离别,因为她将会成为军人的妻子,军嫂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这预示着结婚后她必须要学回独立,她要自己面对生活中很多的风雨,她要独立处理许多复杂繁琐的事,她不能再像温室里的小花,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没有人再何护她,她必须自己成长,成长为一个不惧任何风雨、千锤百炼,柔软的血肉变成铁一般质地的女子,谢小峰以后的军功章上,无形的刻着张瑞瑶的名字,她同样为国家做着贡献。她看到了生命的波澜壮阔。 虽然,她是县委书记的儿媳妇,但是以谢新安耿直的性子,她不会被特殊优待,她只能独立生活,也许她会有份临时的工作。 其是这些,瑞瑶还真没想到,她毕竟年龄小,想不到情有可原,她想到的只是,如果过早地结婚,嫁为人妇,她最受不了的是她怀胎十月那挺着孕肚的狼狈,在她眼中,孕妇是难看的,是很丑的,她理解不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妈妈们为什么那么开心和喜悦,也许有一天她成为了孕妈,她也会欣喜和愉悦,但不是现在。 她只想着这些她认为结婚带来的灾难,早上一个小时,大家都在背英语单词,她一个字母都没背,而且,她趴课桌上不停地打喷嚏。 早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又被冷风吹,在加昨晚一夜没睡,她头疼的厉害,像要炸裂开,谢小峰一直在路口等着她,看她回来,因为有几个同学相伴,他没敢往前凑,还听见她同学说,说什么瑞瑶你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假,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谢小峰在旁边看瑞瑶摇要晃晃的进了家门,他一个箭步跟了进去。 |
瑞瑶是发烧了。 起初家里人没当回事,就让同学张爱莲帮她请了一天假,她就躺炕上等着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还没来时,谢小峰就在她旁边陪着她,也不说话——他是不敢说,生怕哪里得罪了她,他干脆保持沉默,省的说多了哪句话不对了再惹她不高兴,她生病了,更不能让她不高兴,他得让她开心起来,他可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他会心疼死。所以,他在旁边一句话不多说,瑞瑶要喝水,他给端水。瑞瑶要做什么他听从吩咐,只是有一点很不乐观,就是瑞瑶越烧越迷糊,她根本顾不上去跟谢小峰计较什么,她已经烧昏了,脸儿红红的,苗锦绣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感觉像烧热了的烙饼的大铁鏊子,不好,她太烫了。 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进家门的时候,看了看瑞瑶,他吓了一跳,他拿体温计量了量,温度很高啊,四十度,他说别在家耗着了,咱庄药品和设备都没有,先去韩石镇医院,把烧退了再说。 谢小峰急了。 他坚决地说,去县医院,去,马上去,林城县人民医院。他问瑞瑶爸爸说,叔叔,村子里有速度快一点的拖拉机吗?最好是功率大油门大跑得快的。 瑞瑶被谢小峰抱上了村里那台大五零拖拉机,那拖拉机功率可大,机身很高,拖拉机手站在比他还高的前轮边,发动裸露的柴油机,很快,拖拉机上所有的大轮小轮都转动起来,驾驶员爬进简易驾驶室,脚踩油门,车子轰隆隆震天价响,一溜烟驶离了张家小庄,很快就上了细沙铺就的大路,车后飞扬起的尘土四散弥漫,谢小峰又闻到了干土的香味儿,他耸耸鼻子,贪婪地嗅着,深深地陶醉着。 |
第一百七十一章,抽血化验 他在车斗里颠簸,像在大海里航行,军舰后尾翻起雪白雪白的浪花,拖拉机后面扬起浑黄浑黄的细沙和尘土,他笔直地站在军舰上,怀里紧抱着钢枪,他无比热爱冰冷的钢枪,而现在,他怀里抱着的,却也是他无比热爱的爱人。这个爱人有点不省心了,她病了,病的让他心疼不已,他是心疼了。 瑞瑶身上盖着床被子,横躺在谢小峰怀里,谢小峰紧紧地拥着她,她好像感觉喘不上来气,又感觉热的很,她呼吸急促,脸红的像块红布,苗锦绣说:“小峰你别抱那么紧,那样她喘不过气,你松松胳膊,最好是把瑶瑶平放到车斗里,那样她会舒服些。” 谢小峰惊恐万状,他最怕他的瑶瑶不舒服,苗锦绣把车斗铺了床被子,瑞瑶躺在里面,脆弱的像个婴儿,任凭别人怎么摆布,她急促地呼吸,中间夹杂着几声咳嗽。谢小峰紧张极了,瑞瑶咳嗽一声他就一哆嗦,再咳嗽他再哆嗦,脸上汗珠子滚滚而下,像流淌着一条条小溪。 人大概是这样子吧,当你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你的神经,她疼,你比她还要疼,你恨不得替她疼,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容不得她有丝毫的痛苦,恨不得她千秋万代,永世长存,永不老永不死,恨不得她的生活永远是在天堂里,只要她在天堂里,他可以死,他可以灭,只要她在天堂里。 谢小峰现在就是这种状态,瑞瑶何其有幸,这辈子能遇到个爱她如命的人,可她丝毫不觉,张瑞瑶!你什么时候才能觉醒?你醒醒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呼唤。 |
前面说到过,林城县的县城离张家小庄六十多华里,拖拉机再快,也没有现在的救护车快,那个年代的交通啊!遇见事的时候总是不赶趟,谢小峰感觉拖拉机像蜗牛,其实那大拖拉机在村子里已经是宝马极别了,瑞瑶的待遇并不低,但在谢小峰看来,它就是蜗牛,就是龟速,他恨不得插上翅膀,背上瑞瑶,一分钟之内飞到医院。 谢小峰急呀!他急得嘴唇起了一大溜燎泡,上嘴唇鼓的老高,也许是空气太干燥的原因吧,他鼓起的嘴唇上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鲜血顺着口子溢出,谢小峰感觉嘴唇上有东西在流,还有点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把鲜血舔进嘴里,呵呵,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鲜血可是好东西,不能白白流走了。 好歹到了医院,谢小峰忙着挂号找急诊,他在医院狭窄的过道理穿行,林城县人民医院人满为患,关键是医院太小,病患太多,有些病患就在走廊上,支张小床,陪床的就在旁边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睡觉,腿四处乱伸,路过的人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谢小峰匆匆忙忙,差点让一条腿给绊个马趴,他顾不上,只想着让他亲爱的瑶瑶快些看上病。 他好不容易挂上号,他去了急诊,结果被轰了出来,那个急诊医生说,发个烧还来急诊,急诊一天到晚忙的要死,你不会去门诊上看看? 谢小峰顾不上别的,赶紧带她去了门诊,又是一通挂号排队折腾。 终于,瑞瑶被带到医生面前了,量体温,抽血,化验一通检查,她被临时安置在一张小床上等着出结果。 谢小峰那没出息的样子啊! |
瑞瑶抽血化验的候候,排着长长的队伍等了好长时间,旁边候诊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她们只得站着等,可瑞瑶实在是太虚弱,谢小峰只得半揽半抱,她歪在他怀里,微闭着双眼,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偶尔无力的咳嗽两声。 队伍缓慢的往前挪动,好歹,终于,终于好歹轮到瑞瑶了。 谢小峰帮着轻轻的撸起袖管,雪白的胳膊,纤细的让人看了心疼,血管很是细弱,隐隐约约,那个大夫举着抽血的针管,怎么也找不准,他扎一次,不成功,然后拔出来再扎,连着扎了三次,才开始抽,谢小峰看他每扎一次他的眼睛就抖动一下,双肩也跟着耸动,心崩得揪的紧紧的,他心那个疼啊!那个什么破医生啊!鲜红鲜红的血液被他抽了半管子,针管哧啦哧啦还在抽,谢小峰心里蹭蹭冒火:“行了吧医生?化验还需要这么多血吗?”他忍不住质问。 “你怎么那么多事事?抽少了能查出病来吗?你怎么比我还明白?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那么明白,这病你自己给她看得了!”那个医生一脸肥肉,双下巴颌,稀稀拉拉的眉毛下生着一双白眼仁很多的鼓涨的金鱼眼,他用那双金鱼眼斜了他一眼,很是不满地说。 谢小峰只看他那双眼睛翻着白,没看到黑眼珠啊!黑不黑的跟我没关系,反正你把我的瑶瑶扎疼了,他窝着一肚子火。 金鱼眼狠狠的拔出针管,针眼处被他压了快棉球:“给他摁住了哈,不然会出血。” 谢小峰也白了他一眼,一只胳膊揽着瑞瑶,腾出一只手来摁着针眼,针眼处却冒出了鲜红的血珠子,谢小峰吓坏了,他又着急又心疼地说:“大夫,出血了,你看看,又出血了。” “叫你摁住了嘛!你不听,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笨啊!连个针眼都捂不住,你是干什么吃的?” 金鱼眼又给扔过来一块棉球:“快给她擦擦!” 谢小峰顾不上跟他磨唧,他接过棉球,轻轻地给她擦拭,血还是流,他不停的擦不停地流,金鱼眼在抽血的窗口里边不耐烦了:“你抽完了赶紧走开,下面还有人等着,别在这碍事,去,去,带着你的病人一边去等着。” |
第一百七十二章,又是一个巧合 谢小峰揽着瑞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瑞瑶刚挨着椅子,旁边过来了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那妇人看瑞瑶坐那她对瑞瑶说:“这是我的位子,你起来,让我们坐下,你起来。” 苗锦绣在旁边忍不住说:“怎么会是你的位子?我们坐的时候这椅子上没人啊!” “那个……我们刚才去厕所了,这个位子是我们早来占下的,总之你让那小姑娘起来,让俺家姑娘坐就是。” 倒是那小姑娘过意不去,她偷偷拽着妇人的衣角说:“妈,我们不是刚来嘛!你怎么还说位子咱占下了?妈你别这样,这不是在你们单位,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站会儿就行,不就抽个血嘛,我又不是不能站,你看这位妹妹她病的厉害,你让她坐吧。” 此时此刻,瑞瑶针眼那个位置还在冒血珠,谢小峰一边摁血珠一边冒,他急的满头大汗:“大夫,她还在流血。” 金鱼眼正举着针管子给别的病号抽血,他不耐烦的说:“多少流点就流点吧,你们可真是娇贵,再给她擦擦,然后使劲儿摁着点,你那么大个人连点劲儿都没有?” 谢小峰被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苗锦绣去到窗口那跟那个金鱼眼说:“大夫,您再给俺点棉球,俺再擦擦摁摁试试。” 金鱼眼从窗口扔出块棉球,棉球落到瑞瑶母亲身上,她拿着回到坐位旁,那个贵妇人还在撵她:“我说,你起来呀!让俺家姑娘坐!你听见没有?” 谢小峰顾不上理这个不讲理的贵妇,他接过棉球,轻轻摁着,还好,总算止住了,血珠不再冒,他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抬起头才看见自己的岳母跟那个贵妇在吵架:“凭什么让俺家闺女起来?凭什么?啊!你也太欺负人了吧?” 贵妇毫不示弱的说:“你乡下来的土包子,看病还用得着坐吗?农村来的病号,站着看病就行,这坐位,留给我们城里人坐,我跟你说啊!城里人是金贵的,你懂不?” 女孩儿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妈,妈,别说了,你别说那话,妈我求你了。” 苗锦绣一听,更来气:“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农村人怎么了?乡下人又怎么了?农村人看病就得站着?谁规定的啊!还叫俺起来,就不起来!” 苗锦绣是真生气了,她回过头小声对谢小峰说:“看这人打扮的也是人模狗样的,说的话怎么就跟个畜牲似的,就不说人话!” 谢小峰说:“这种人大部分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家属,在单位光拿工资不干活,平常飞扬跋扈,眼里没人,颐指气使,她们已经成了习惯。” 正这时,窗口抽血的金鱼眼看到了贵妇,他赶紧从里面转出来,跑到贵妇跟前,点头哈腰地说:“李主任,您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 贵妇下巴抬的高高的说:“小王啊,我今天带女儿来看病,门诊上老李说要抽血,你看这么多人排队……” “您不用排队,跟我来,马上给您抽。” 金鱼眼的黑眼珠子努力的放大,他可不想在贵妇跟前乱翻白眼。 |
谢小峰看他那张献媚的脸,心里涌上一阵恶心:他变的也太快了吧?听说川剧有种变脸,他完全可以去当演员了。想到这谢小峰就揶揄的跟那金鱼眼说:“大夫,可不可以给您提个建议?” 金鱼眼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建议?” 谢小峰笑了笑说:“您可以有个第二职业,就是医生之外的另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你说?” 金鱼眼还没反应过来。 “您应该去学习一个剧种,学着唱戏,但不是我们这地方戏,我建议您去四川,学川剧,那个最适合您。” “那个,不去不去,我最不喜欢唱戏了。” 他摇着脑袋。 “可我看您唱的很好啊!”谢小峰还是笑着说。 “我工作做的好好的,唱什么戏呀?真是莫名其妙。” 金鱼眼愣是没听出谢小峰的话外音,白眼珠子翻了谢小峰一眼,然后回头满脸堆笑地跟那贵妇说:“李主任,敢问令爱芳名?” “张珺瑶,那个瑶瑶,待会儿抽血的时候,你如果疼就跟妈说啊!” ——张珺瑶?这名字,跟瑞瑶就差一个字,嗯,很美的名字,谢小峰看了看那女孩,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真不知道她的妈妈那副德行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的女儿,谢小峰叹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瑶瑶,好像稍微平稳些了,不像刚才那么烫,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贵妇李主任等女儿抽完血后便去了化验室那边等结果,走之前还一再嘱咐金鱼眼:“小杨啊,你尽快把珺瑶的血样送化验室,我要在你们下班前拿到结果。”金鱼眼一个劲儿地点头:“李主任您放心,今下午下班前我一定让您拿到结果。” 张瑞瑶跟小新重叠了模样,却又跟另一个女孩重叠了名字,如果说她跟小新的重叠是好是坏还是个未知数,那么跟那个女孩重名呢?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生活中就是容纳不了太多的完美,总是想着法的制造缺陷,一个没有经历过波折的女孩子,身处生存的丛林,必然要损耗一部分生命,让她在后天的生活中,携带着后天的缺陷,才能享受享受着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欢喜幸福。 秋天的白天很短,夜幕低垂的时候,瑞瑶被安顿在的走廊上临时加上的一张小床上。吃过晚饭,总算给挂上了退烧的吊瓶,瑞瑶虚脱的躺在床上,谢小峰看着滴答滴答的药水管子,他牵挂着化验结果,就嘱咐瑞瑶妈妈:“阿姨,您先看着,我去看看化验结果出来了没。” 谢小峰这一去不要紧,就像抱了个炸雷回来,直接就把瑞瑶父母给炸惊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特权的作用 谢小峰去到化验室窗口,里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正拿笔在写着什么,谢小峰问:“大夫,那个张瑞瑶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 “张瑞瑶的化验结果不是拿走了吗?”小姑娘头不抬眼不睁的说。 “没有啊!”谢小峰赶紧辩解。 “我看看。”小姑娘倒腾了半天:“奥,张瑞瑶,明天出结果,今天拿不着了,你明天再来吧!” 谢小峰只得失望地往回走,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那贵妇娘儿俩,就是那个张珺瑶,当娘的兴高采烈,女儿却苦着脸。贵妇手里拿张白纸,谢小峰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张化验单,就听贵妇高兴的说:“瑶瑶,我刚才呀问过那个小王了,他说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不要紧,打打针吃吃药就好了。” “可我感觉很不舒服,妈,我很不舒服。”张珺瑶说。 贵妇皱了皱眉头,有粉末从她脸上飘落,她说:“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吗?坚持坚持打个退烧针就行啦!走走走,咱上前边去找门诊上老李”…… 谢小峰一听就来气:“他妈的,这娘儿俩走了后门了这是,真是腐败!” 回去后他看瑞瑶躺病床上痛苦的样子,他想来想去:“不行,今儿个我也腐败一回,我得把瑞瑶生病的事告诉老爸老妈,借点权利用用,没办法老爸,再拖下去瑶瑶就危险了,对不起爸爸。” 他有点愧疚。 谢小峰跑出人民医院,用他军人训练过的极快的速度飞跑,只听耳边呼啸的风声,五分钟不到,他站在了自家的客厅里,沙发上坐着县委书记谢新安,旁边是他的妈妈。 江淑玲也是刚下班,她从市场带回来新鲜的菜蔬,正准备做晚饭,儿子从外边风风火火冲进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谢妈妈心疼地问:“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弄得浑身都是土啊?” 有时候,特权在适当的时候用在适当的地方,我们无法评说它是好是坏,也许谢书记为了他未来的儿媳的病犯了一个错误,他是利用了职权不假,他是错了也不假,这种错对他来说,还真的是第一次犯,可今天,他不得不犯。 他坐在沙发上,微闭着眼,蹙着眉沉思了一会儿,额头上的抬头纹像谢小峰在田间看到的一道道地瓜沟,没刨过但割了地瓜蔓的光秃秃的地瓜沟,地瓜沟拧成块儿,弯弯曲曲,在眉头中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过了会儿,疙瘩舒展,眉头松开,他睁开眼,拨通了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丁铃铃了一回儿,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估计也是下班了。 |
谢书记又打了他家里的电话,这次打通了。 这位尊敬的院长听说谢书记儿媳在他的医院,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哪个科?什么病住的院?”他一概不知呀! 院长放下电话立马又回了医院。 门诊大夫下班了,急诊科白天当班的大夫下班了,金鱼眼下班了,化验的大夫也下班了,他找了值班的,把白天上班的急诊科的大夫,把所有的跟瑞瑶的病情有关的大夫,全部招回了医院,无论你在哪,无论你在做什么,都给我统统放下,立马赶回医院来,必须,快点,马上到。 给瑞瑶安排床位的呢?为什么把她安排在走廊上?啊?赶紧的,给她安排个病房,单间的,快快,把她挪过去,老干部病房,要快,一会儿谢书记就到了要赶在他老人家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要快!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医生,护士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是出差错了,而且错还不轻,他们都疏漏了一个地方,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早就跑步回来的谢小峰此刻正陪着瑞瑶转屋,不是转院,是转屋。 从病床上轻轻抱下来,别人要帮忙,他谁都不让碰,谁碰他都不放心,他抱着瑞瑶,就像托着一件宝贵的瓷器,亦或者是一件名贵的翡翠,旁边是他的未来的岳父岳母,一个高举着吊瓶,一个帮着托着胳膊,因为臂弯里还扎着针。 她们转到了一个高级的干部病房,两张床,还有沙发,大窗户,看样子白天采光很好,瑞瑶的哥哥姐姐嫂子姐夫都围在旁边,张老师担心的很,她总说瑞瑶怎么挂了好几瓶药水了,烧还退不下去?怎么还这么烫啊?妈妈也是焦虑,说就是啊,一点都没退烧,这是怎么回事啊? 所有人都急躁,看瑞瑶烧的那么厉害,怕会引起肺炎什么的,又说,化验血了吗?有没有化验出什么别的病?得赶紧治啊!一家人守着这个生病了的宝贝,是又心疼又焦急,谢小峰只得说,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呢,本来是今天能出,结果让别人插队先拿走了,就把瑞瑶这份给拖到明天了。这些哥姐嫂子姐夫们义愤填膺,气愤不已:“什么破医院?拿个化验单还有插队的,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啊!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呀这是?” 谢书记和谢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但见瑞瑶住的高级病房门口外边雪白一片,院里所有的大小干部,从院长副院长到主任,各个科室的主任,医师,护士长护士等等等等,几乎全院都出动了,都站在病房外边的走廊上,人头攒动,有秩序地拥挤着,随时候命,白晃晃耀眼,场面尤为壮观。 院长站在最前面,看谢书记进来他赶忙迎上去,肥肥白白的脸上淌着细汗,他伸出湿湿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谢书记的手,满脸的愧疚,满脸的自责,他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歉意,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书记,你看这事,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咱家孩子进了咱的医院,你看这事弄得……你看这事弄得……对不住谢书记,照顾不周,照顾不周啊!” 谢书记从他湿漉漉的手掌里把手抽出来:“老王啊!你说哪里话,小峰不光没跟你说,就连他老子我他都没告诉,他瞒的太严了,我也是刚知道啊!”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老王啊!你这是干嘛呢?弄这么多人在这,孩子生病还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着?这不是封建社会那一套嘛!咱不搞这个,快快快!大家该干嘛干嘛去!该下班下班!” 白晃晃像潮水一样四散退去,只留下几个跟瑞瑶病情有关的医生护士。 金鱼眼起初站在人堆里,他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生怕谢小峰认出他,他翻着白眼珠子,白大褂从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连裤子都好像是浸过水,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别的,也许真的是尿液…… 其实他怕的不是谢书记,他是惦记着那两管血样,到底会是什么结果?本来他还瞧不起瑞瑶这个乡下来的病号,没想到她比李主任还厉害,这下好了,这两位病号都是硬茬,他都得罪不起,怎么办? 唉!听天命吧! |
第一百七十四章,走吧,去做一份化验 瑞瑶躺在病床上,你说她昏迷吧,外面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得见,从被谢小峰抱上拖拉机开始,她就能感觉到她躺在谢小峰怀里的那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衣服与衣服之间的磨擦,传递给她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异性的气息,那气息竟然让她十分着迷,她好喜欢那味道,男人的特有的味道,让她还在发着烧的身体一阵阵颤栗,可她就是睁不开眼,她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她浑身无力,无力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并且感觉浑身热的很,她恨不得把自己泡在水里,火烧火燎般的难受,意识却非常清醒。 可是,怎么突然间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呢?父母的声音,拖拉机的轰鸣,尤其是谢小峰的声音,还有谢小峰身上的味道,谢小峰的呼吸,统统消失。眼前却出现了一片原始的大森林,她清醒地看到,那片森林遮天蔽日,无边无际,她自己就站在森林里,眼睛却很是轻松地睁开着,她四周看,林子里好像是黄昏,因为看不到太阳,树也稠密,古藤缠绕,她忽然感觉这地方好熟悉,好像之前自己来过。她开始不自觉地往前走,四周静的出奇,偶尔从树上飘下一片落叶,沙沙的声音很响。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撩起她的头发,头发欻欻响,她满头秀发便飞扬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飘进森林深处。 |
县委书记进了病房,看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的瑞瑶,就问这孩子是什么情况?病情严重不?谢小峰说已经挂上退烧针了,可就是退不下烧去,还在四十度左右,化验结果得明天才能出。 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出不来吗?等到明天病情不就耽误了吗? 谢书记一席话,王院长刚刚擦干净的脸上汗珠子又“刷”地下来了:“那个,化验室的王华来?化验室的王华在哪?” 没人应声。 院长火了:“把王华给我找出来!” “那个……院长,王大夫好像走了。”有一个小护士小声说道。 “把他给我追回来!” 王院长铁青着脸吼叫,继而又转过脸对着谢书记堆出了一个尴尬的笑,也许连他自己都感觉不是个事,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院长秘书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到吩咐他极速的跑出去,他跑的飞快却脚步轻轻,生怕惊动了室内的病人——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王华大夫已经走出医院,他没事人似的吹着口哨四平八稳的往家走,结果被气喘吁吁的谭秘书给拽住了胳膊,他不耐烦地说:“干嘛呀你这是?” “院长叫你回去,去做一份化验,就是那个谢书记他儿媳妇儿,等着出结果,你快点吧!” 王华却不理,继续往前走,口哨吹的更响。 “我说你干嘛呢你?装什么傻?咱院长已经生气啦!你快跟我回去!再不回去,恐怕得 挨处份啦!”谭秘书着急地说。 “处分?凭什么处分我?我已经下班了,这是我的时间。”王华大夫一脸的不屑。 “唉呀你就别讲究那些了,求你跟我回去,就做一份,做一份化验你就可以下班了,走吧走吧啊!” 王华大夫被年轻的谭秘书连拉带拽,“哎呀你轻点轻点,我跟你回去,唉呦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你捏碎了,我跟你说啊!我回去做可以,你告诉王院长,这个月给我加班费。” “好好好,我替你申请加班费,只要你回去!”谭秘书忙不迭的答应。 这位王大夫脾气虽然不怎么样,业务却是刮刮叫,工作起来极其认真,他在化验室捣鼓了会儿,便走出来把化验单递给等在门外的谢小峰手里:“不是很好,你拿去给门诊上大夫看看吧!” |
瑞瑶在林子里转,胡乱地转悠。她想回家,却迷失了方向,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周全是树,却没有一条路是往外走的,她转了好长时间,还是走不出这片森林,她开始焦急,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头顶散往全身,她感觉身上嗖嗖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是好久好久。忽然间她惊讶起来,因为她看见了两棵树,两棵一模一样的树,粗树干中间,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绿色的人脸,脸上镶嵌的绿色眼睛里正沽沽沽地冒着绿色的眼泪。 瑞瑶想起来了,这是之前自己做的一个梦,自己走进自己的梦里来了,她把手放到树干上,轻轻抚摸着那两张绿脸,那两张脸上的四只美丽的大眼睛,绿色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瞅着瑞瑶,好像有无限的冤屈,瑞瑶的手上流过绿色的眼泪,那些透明的绿色液体在淌过瑞瑶的双手之后,便又顺着流到树下,流进森林深处,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老天! |
第一百七十五章,奇怪的病 谢小峰手捧着化验单往回走,他感觉自己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刚才那个化验的大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瑞瑶会得什么严重的病?不可能,她还那么年轻,前两天还活蹦乱跳…… 瑞瑶的病房里,化验单在几个大夫主任手里传来传去,然后就是几个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互相使了几个眼色,转头示意谢小峰:“来办公室谈吧。” 医生办公室里,站着除了嫂子之外的所有人,好几个医院里的权威的专家都在,谈话让谢小峰听了心惊肉跳,心降落到了冰凉的谷底,医生宣布的结果跟那个化验室的大夫说的意思一样,就是不大好,很不好。因为化验结果显示,她体内的白细胞正像虎狼般凶猛,正狂吃着红细胞,而造血的干细胞出了问题,造不出血来了,才使得她免疫力下降,高烧不退,其实说白了,就是前两年播的很火的那部日本电视剧《血疑》里面那个女主人公幸子,是一样的病。 幸子的病,白血病。 苗锦绣当场就瘫软在地。 张大壮和张瑞玉一边一个架起她,她还是屈着双腿无法站立,她浑身颤抖,酸软无力,眼泪还没来得及涌出眼眶就一个劲儿的说:“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俺那宝贝小闺女呀!怎么会得那个病啊!”然后捂着嘴开始嚎啕。 一家人都崩溃了,张瑞玉也泪流满面,父亲的大手不停的抹眼睛,哥哥算是家里的男子汉,顶梁柱,他强忍着悲痛在听着医生的吩咐,谢书记和江淑玲错愕了一回儿,忍不住摇头叹息,院长在旁边也唏嘘感叹。 而谢小峰呢? 他走出诊室,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头顶着走廊的墙壁,额头碰撞白粉墙,拳头擂着白粉墙,白粉末被震落,簌簌而下,他感觉不到脑袋被撞击的痛,也感觉不到拳头被撞击的痛,他只感觉到心脏那儿痛的厉害,他只想着,跟幸子一样的病,世界的难题,治不了的病,怎么可能?瑞瑶她那么健康,她那么年轻啊! |
鲜血落地的声音,他痛,他都快痛死了。他突然间觉得,也许瑞瑶还没死,他就先替瑞瑶痛死了。这样也好,自己先去奈何桥那边等着瑞瑶,他竟然想到了奈何桥?连他自己都吃惊,这在以前,他会哧之以鼻,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奈何桥,都是迷信,自己是人民军队培养出来的后备干部,怎么还让封建迷信腐蚀大脑?可现在,他竟然相信他会在奈何桥上等着瑞瑶。 罢罢罢!反正生也罢死也罢,总归是要在一起,永不分离的。想到这,他不再害怕死亡,反而很是向往,既然瑞瑶被判死刑,那么自己也活不成,也好。 想到这,他擦了擦眼里溢出的泪水,回到病房,他要向部队请长假,这个假要请多久?不知道,也许是一辈子,他也许就要跟他热爱的大海永别,原谅我。大海,原谅我,我的祖国。他还想着,尽最大努力救瑞瑶,用最好的药,他要陪她治病,陪她去北京大医院,对,去北京协和医院,大地方总比小县城强,无论如何,他要让他亲爱的人儿在这世上的生命尽量拖延,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年是一年,尽量拖的久一点,越久越好,最好是再拖八十年。 谢小峰让自己幼稚的想法逗得苦笑了一下。 院长主任医生护士都在研究着怎样制定治疗方案,苗锦绣无精打采地回到病房,她无力地坐在床边,看虚弱的女儿脸蛋红朴扑的,那是烧的,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是滚烫,两颊也是滚烫,脖子滚烫,手心脚心都滚烫,她抚摸着女儿的全身,女儿整个身体变成了火做的人儿,而眼睛却始终紧闭着,她忽然想起女儿是不是被吓着了?高烧不退,双眼紧闭,明明是受了惊吓,失了魂的样子啊! 她心里燃起了希望的光,慌里慌张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想,不行,我得给她叫叫魂。 她弯腰从床底下找出女儿的高跟鞋,她拿到窗台上,鞋尖朝里,后跟朝外,瑞瑶妈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张瑞瑶你回来吧!张瑞瑶你回来吧!张瑞瑶你别在外面了,外面冷,又没的吃,你回来吧!张瑞瑶你瞒山越岭回了家,回来了,好了,好了,来了,来了。” 她在窗台上念念叨叨,谢小峰这边呢,也是灵光一闪,他想起曾经的一个战友,一次在海里训练,茫茫大海他们遇到了罕见的暴风雨,那个战友淋了雨感冒发烧,军医药箱里没有退烧药,那个军医用酒精给那个战士搓全身,那个战友烧退了,如此反复,三天后那个战友生龙活虎起来。 对,酒精,我要酒精,不管怎样,总比等死强。 |
谢小峰要来了一大瓶酒精,他把酒精倒在棉球上面,学着军医的样子,在瑞瑶额头上轻轻地擦,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瑞玉,张瑞玉也拿棉球蘸酒精,专擦瑞瑶胳肢窝,腿弯,手心脚心,前胸后背,最后给她擦遍全身,擦一遍,再擦一遍。 瑞瑶正站在森林里,不知所措地盯着那四只美丽的忧郁的大眼睛楞神,忽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妈妈的声音:“瑶瑶你回来吧,张瑞瑶你回来吧……瑶瑶你回家啦!你回家啦……”然后她的高跟鞋突然飘到她面前,她这才低头看到自己在森林里是赤着脚的,脚上已磨破了许多地方,鲜血正在流淌。她弯腰捡起高跟鞋,把流血的双脚套进去。奇怪的很,她的脚刚接触到鞋子,脚上的伤就完全好转,森林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绿脸消失了,绿眼泪也不知流向了何处。瑞瑶穿着鞋子,用自己控制不了的速度往家的方向飞奔,四周的景物模模糊糊,只觉的耳边呼呼的风声。 她又听见四周有人说话的声音,爸妈的声音,哥姐的声音,嫂子姐夫的声音,还有谢小峰……她又感觉到了谢小峰身体的味道,那股浓浓的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无比的温柔,还有种强烈的安全感,她沉迷在这种强大的安全感里面,她整个身心被幸福和爱填满,她感到什么都不怕。她甚至不怕自己会得什么严重的要命的病。 单纯善良可爱的瑞瑶深深的爱上了谢小峰,爱上了这个在蔚蓝的大海中翻滚跳跃的海军。 半小时后,张老师摸着瑞瑶的额头,凉丝丝的,再伸手探向身体的别处,已感觉不到滚烫,赶忙在她掖窝里塞了个温度计,然后继续擦拭。 十分钟后。 温度计抽出,谢小峰赶忙举到灯光下看,三十七度五。 老天!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苗锦绣把鞋子从窗台撤下来,停止了祷告。 一家人在医院里,叫魂的叫魂,搓酒精的搓酒精,竟然让瑞瑶把烧退了下来,谢书记和谢妈妈看着瑞瑶退烧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在瑞瑶父母的一再坚持下,谢书记才和谢妈妈回家休息,只留谢小峰在这陪着。谢小峰是撵不走的,陪着就陪着吧。 也不知道是真丢了魂,被妈妈给叫回来还是搓酒精起的作用,谢小峰只看见瑞瑶那美丽的眼皮在动…… |
第一百七十六章,花花瘫痪了 香芹在污水横流的水池边刷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想着她不光是贪图孔老二家有钱,她来这儿也是出于无奈…… 她就一边刷碗一边想,想啊想啊…… 孔老二被花花晃门晃的没有了兴致,这次不用香芹推他,他蔫头蔫脑地从香芹身上爬下来,从炕角随便抓过一件衣服,却在慌乱中抓起的是香芹穿了好几天的破裤衩子,还破了几个洞洞,裤衩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臭味儿,孔老二也不嫌弃,继续擦着,香芹说,你拿我那破脏裤衩擦汗,你也不嫌熏的慌,孔老二说,你的裤衩香喷喷我喜欢,他擦着肥脸上的汗珠子:“唉呀!不行了,你那个婆婆,太能捣乱了,我还是走吧,改天我再来,走之前我再来趟。” 他开始在炕上寻找自己的衣裳,肥胖的身子光溜溜的就像被剖了毛的大白猪,这猪正抓着自己的裤衩啡哧啡哧地往身上套呢,忽听外屋咣当一声巨响,把两个偷情的男女吓了一跳,香芹早就先孔老二一步穿上了衣裳,她赶紧跑到堂屋一看,发现婆婆已经把堂屋门撞开,两扇门板倒在地下,年代久远的房屋,门轴早已腐朽,被撞断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婆婆花花呢?因为用力过猛,她把自己也撞倒在门板上,还附带着血流满面,她撞破脑袋了。 孔老二顾不上看花花的伤势,他提起裤子抱头鼠窜,只留香芹一人在家不知如何是好。 花花躺在门板上唉呦唉呦直叫唤,最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看要昏迷,香芹慌了,只得叫邻居大生叔,大生叔和婶子都没在家,锁着门呢,她又去叫四奶奶,四奶奶颠着小脚和四爷爷过来的时候,花花已经不醒人事。 香芹撒了个慌,只说自己正搂着孩子睡觉,婆婆出去骂街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有点害怕便关了屋门,谁知婆婆回来后就撞门,她被撞击声吵醒后,刚下炕,婆婆便把屋门撞开了,你说那屋门也太不结实了。 |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因为伶俐家的屋门确实已腐朽,很容易被撞开,再说花花,她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花花从那天撞倒在门板上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也不知是真撞坏了脑子还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老郭,村里的赤脚医生郭大爷说最好带她去县医院检查检查,可志勇拿不出钱来,去找小花借,小花也是给她公公治病把家底花了个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小花日子也是艰难,兄妹俩看着娘这个样子,小花难过的哭了,可哭有什么用? 小花这个明白人儿,也无能为力,李光明呢,也不是糊涂人,他就想着回去看能不能再找亲戚朋友借点,好歹也要拉丈母娘去县医院检查检查,自己的父亲得了癌,小花拼尽全力救治,轮到小花的娘生病,咱就不管了?这事说不过去,所以李光明回去后凑了点钱就用拖拉机拉上丈母娘去了林城县人民医院。 花花在县人民医院花光了李光明借来的钱,但她却没有站起来,躺着拉去的又原封不动地躺着拉回来,医生在给她过了所有的仪器,最后的结论是脑子里堵了东西,有可能是血栓,脑血栓,脑血栓造成的后果就是人半边身子动不了,就是瘫痪了,何家庄人把那个病还叫做偏枯,就是半边身体枯萎的意思。 香芹欲哭无泪。 这倒好,不用跑出去骂人了,改成在自家炕头上骂,花花虽然是偏枯,但影响不了她的嘴上功夫,她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声“我日你娘”开始,而后便是不停地骂,香芹每天承接着她的骂声,还承接着婆婆身上散发的臭味儿,熏的香芹头晕脑涨,她只得抱着孩子躲出去,可怎么躲也不是个事啊! 那天香芹在小兵婶子家呆到很晚,小兵家婶子说留她吃晚饭,她没好意思吃,孩子饿了她没有奶水,便抱着孩子勉强回家。 谁知一进屋堂屋便有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钻入鼻孔,她屏着呼吸往婆婆屋里一看,婆婆光着身子躺炕上,正在进行一场激烈无比的粪尿大战,只见她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把金灿灿的排泄物,抓在手里,颜色煞是好看,婆婆嘴巴上下开合,咒骂着,眼睛还盯着手中的金黄看了片刻,便吧叽一声撇到了炕前的地上,然后她又伸手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把,吧叽一声,那物件被呼到了墙上,紧接着她又伸手往屁股底下摸去…… |
香芹只觉的胃里翻江倒海,她胳肢窝夹着孩子,捂紧嘴巴逃也似的冲出屋门,来到院子里才呼出一口气,香芹呼呼气喘,她平静了一回儿才发现今天志勇没在家,她在院子里尖着嗓子大吼:“志勇!何志勇你死哪去了?你娘在炕上拉了,抹的到处都是,你也不回来打扫打扫,唉呀恶心死我了!” 志勇就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他娘就在屋里拉炕上了,他回来时正看到香芹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圈圈,被臭的进不了屋。志勇忙不迭的进屋给花花打扫收拾,他也是被臭的受不了,心焦的数落花花:“娘你也真是,你说你拉炕上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到处乱抹?” 快收麦子的天气,屋里热烘烘的,树上的槐花散发着甜腻腻的香,跟屋里散发出的臭味儿混合,形成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香芹饿着肚子,有气无力,儿子在自己怀里饿的哇哇哭,香芹也呜呜哭。 志勇没办法,打扫完了娘的粪便,他又洗干净手做饭,做好后把饭拿到院子里,香芹也是饿坏了,顾不了许多,一阵狼吞虎咽,她吃饱后,奶水才算充足,儿子才算有了口粮,抱着香芹的奶袋子拼命吸着,吃的太急,孩子被呛的咳嗽不止。 一个夏天,香芹就睡在天井里用秫秸搭的窝棚里面,志勇还在天井里垒了个临时锅灶,两口子吃住都在院子里,可是又怕下雨天,因为一下雨窝棚就进水,没法睡,香芹就有一大段时间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住。 这期间孔老二回来过几次,看香芹不在家,他就又回去,却想香芹想的不行,他就想办法把她弄到自己身边,也好解思念之苦。 |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一定要把自己看好了 人或许有些事情需要去经历,对也罢错也罢,终归是自己要走的路。 最终,香芹在熬过夏天回家秋收时碰见孔老二的大哥孔老大,孔老大说,志勇家的,我问你个事,你还愿不愿意出去干活了?香芹就问了,去哪里干活呀!孔老大说,,这不俺兄弟那包子铺,一直就缺人干活嘛,你去不?你去我就送你去,俺兄弟可早就跟俺说好了,你去,俺负责送你。 香芹想了想,然后一咬牙,去。 可是该怎么跟志勇说呢? 香芹回家后就摔盆子砸碗,整天吵吵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有时候志勇去地里干活,她在家连饭也不做,也不进屋,就抱着孩子在窝棚里睡大觉,志勇从地里回来的不管多晚,回家家看冷过冷灶,香芹连个玉米皮都不剥,跟儿子糗在窝棚里,一听志勇回来就跑出窝棚吵吵,熏死啦!恶心死啦!熏的连口饭都咽不下去,没有奶水,儿子都快饿死啦! 志勇默不作声的,先进屋看母亲拉了没有,如果拉了他就先打扫,然后洗手做饭。他出来进去地忙活,院子里还堆着一大堆没剥的玉米,志勇抱柴火做饭,玉米皮被他踩的沙沙响。 志勇在院子里锅台前咕咚咕嗒抱着风箱拉着,香芹坐旁边马扎上心焦地说:“志勇,我看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种上麦子后得出去干活挣钱,咱家里咱娘这种情况我又伺候不了她,孩子也八个多月了,也可以断奶了,我看咱这么着吧,我给大伟断了奶,我出去干活去。” 志勇拉着风箱不作声。 过了几天,志勇跟香芹说,同意她出去干活,他说,你说的有道理香芹,让你伺候咱娘那不可能,大伟你想办法给他断奶,我就在家带着孩子伺候咱娘,你出去,无论上哪干活,一定要把挣的钱拿回来,你让我……你让我买点饼干啥的,咱儿子,咱儿子得给他口吃的。 说到这,志勇哽咽,他红了眼珠子:“香芹,咱家这情况,实在是难,你跟着我,没享点福,净跟着受罪了,我……我对不起你……香芹,今天咱把话说开了,你如果想走,想离婚,我不拦着,你去找个好人家,别再受罪了,香芹,你逃活路去吧……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大伟留下,让我有个伴儿,有个念想,我知道你不舍得,但是你带着个孩子不好找主,后爹会嫌弃,你也为难,不如把大伟放我这,你利利索索地嫁人,你……你如果想孩子,随时可以回来看……” 香芹想不到志勇会说这话,她以为志勇会要死要活的不放她走,她也哭了,眼泪顺着腮帮子哗啦哗啦淌,她不再发脾气,默默的帮着志勇把家里地里的活儿都做完,玉米剥皮后编成辫子挂树上,麦子撒下了种子。 秋日的阳光撒向大地,照的人脸上暖洋洋的。香芹背着一床被子,怀里抱着儿子,站在自家破败不堪的门楼旁边,她亲了亲儿子红朴扑的脸蛋,舍不得放手,志勇嘱咐她,香芹,外面人心眼子多…… 外面人心叵测,你一定要把自己看好了。 |
香芹抹着眼泪,狠了狠心,转回头往村中大路上走去,后面传来儿子撕心咧肺的哭喊,她站住,却没敢回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然后一跺脚,大踏步的走了! 志勇抱着哭个不停的儿子,目送着香芹上了孔老大的拖拉机,然后轰轰响着绝尘而去。 他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像夏天村前小河里开了闸泄下的洪水,十九岁的何志勇,真真体验到了人生的艰难和世事的无常,香芹这一走,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她也许就再也不是他何志勇的媳妇了,罢罢罢,自己又何尝有能力养的住她?她是只美丽且向往自由的鸟儿,自家的笼子关不了她,走吧,走吧。 满头白发的四奶奶步履蹒跚的挪过来,她看着志勇抱着孩子站门口,志勇眼圈红红的,四奶奶也落了泪,老人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问:“走了?” “嗯,走了。”志勇抽泣着回答。 “别怪她啊!孩子,她也是没办法。” 志勇不作声,四奶奶沟壑遍布的脸上堆积的两只眼睛里,两行混浊的老泪在纵横交错,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叹了口气:“唉!还是俩孩子,香芹呀!也真是难为她了。” 志勇抱着孩子回屋,刚进堂屋便被一股屎臭气熏的差点吐了,他娘又把拉出来的秽物扔的到处都是,连柜子上,墙上,炕沿上,都抹上了金黄金黄的粪便,志勇把孩子往东屋炕上一扔,儿子在炕上嗷嗷大哭,他也顾不得了,只来到院子里,从影壁墙的墙根下,拾起一把撅头,抗着进了西屋,他在墙上遍布黄粪的地方,疯狂地刮着墙皮,墙皮薄薄的一层哗啦啦垂落,散落到花花躺着的土炕上,花花被埋在土堆里,她动弹不得,只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志勇干活。 志勇刮完了墙皮,他又去刮炕沿,炕沿上的粪便也随着黄土哗啦啦掉地上,志勇只顾举着撅头刮着,就听东屋“咚!”的一声,大伟从炕沿上一头扎到炕前的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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