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首页 -> 小说文学 -> 三生三世之孔祭长青 -> 正文阅读 |
[小说文学]三生三世之孔祭长青[第4页] |
作者:紫慕流沙 |
首页 上一页[3] 本页[4] 下一页[5] 尾页[1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可不是我,瞧你这一脸什么表情,那么久才看到我,也该飞出几朵泪花表示表示,这么别扭的表情好像看到久未见面的债主似的,小凤哥,”玄赭看到他也是一脸兴奋,“你还是老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你说,你这是用了什么永葆青春的法子,把皮肤保养的那么好,就快吹弹可破了,这么风流倜傥的俏郎君经过岁月蹉跎后不但没沧桑,反而越发越发楚楚动人了。” “怎么着,你这是看上凤主司了?”银希打趣,玄赭愣了下,又意味深长的看向凤冥夕,一脸为难,“我要不是年纪太小,回去向父亲提上一提,说不定他老人家立刻就把你许给我了,让你入赘三岔河,不过,我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得尽快把我的心找回来,我看到你高兴是高兴,就是胸口空荡荡的,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为了长远打算,所以儿女情长的事就先放一下,再说我年纪小,父亲总是一个人,东逛逛西走走,他太可怜了,我要是嫁人,他怕是舍不得,会把眼泪哭瞎的,小凤哥,其实你人挺好的,但我还是要忍痛割爱拒绝你!” “你别说得这么恶心,我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还好你父亲鬼王大人不在,他向来最疼你了,面面俱到,有求必应,要是把这话当真,怕是要令几个小鬼,用轿子连夜将凤主司抬到你床上去,他还得站在床边监视,但凡凤主司有一丝丝反抗,必然会有千千万万种法子让他乖乖就范。”争希特别喜欢和玄赭在一起,两人越想越觉得好笑,凤冥夕脸色一囧,没好气的说:“你们大老远路来就为了拿我开玩笑的么?不有你银希,玄赭还是个孩子呢!说话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儿和她开玩笑,带坏了她,鬼王大人想必也有千千万万种办法向你讨要说法。” “说得也是,鬼王大人要是格了我的舌头可如何是好?”银希自然知道这事儿是不会发生的,玄赭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吧!鬼王大人在你们面前是大人,在我面前我是他的大人,但凡我的事儿,他都会来过问我的指示,银希姑姑,要不这样,我许你一个承诺,父亲要是敢对您使一个白眼,你都来告诉我,这个世,我有很多事可能都摆不平,但鬼王大人的事儿,没一件是我摆不平的,他不想平也得顺着我的心情平下去。放心,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鬼王大人是我爹,也是你爹。” “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真真是上辈子祖坟冒青烟,连父亲都能分享,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鬼王大人真的不介意吗?如果鬼王大人真能像对你这样对我好,我一定会向鬼王大人好好提议提议,凤主司好歹也是英姿飒爽的大英雄,当然得······”银希自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被玄赭的阔绰和义气感动到了,她在发现凤冥夕越发阴沉的脸时,知道他古板惯了,不喜欢别人开他的玩笑,话锋一转又说到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当然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人鱼族的余孽!凤主司,这人怎么得罪你了,先前看您险些就杀了他!” “这种小事儿就不用劳烦小凤哥了,我给他吃条腐心虫,保证让他一柱香之内,从里烂到外面,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玄赭说着手心里就爬出一条黑乎乎的虫子,还在不停的蠕动,银希最讨厌这东西了,退到一边,那男人焦黑的脸几乎都吓得脱色了,凤冥夕却挡住她,“别闹了,我还得借着他找回婉薇呢!” “婉薇?她谁呀?刚才那位为你哭得梨花带雨的,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过,你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残忍了,听你把婉薇这个名字念的这么柔情似水,怕是心头之爱?我说那么你怎么和原先不太一样呢!一脸桃花呀!”银希并不知道婉薇是谁,凤冥夕似乎也没想瞒她,直截了当的说:“她就是叶府的叶千灵,婉薇是她的另一个名字。” “她不是孔·····”银希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玄赭刚要问,银希看向地上的男人说:“他可真是瞎了眼了,惹着了她,这分明是自寻死路,尊上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人鱼族挖出来,有多少骨头都能一根根折断了当柴火烧。” “你们还要不要弄死他?”玄赭见他们两个的神色都阴郁下来,她是没心的,连她都感觉到危急了,不是十万火急也差不多了,凤冥夕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一脸警惕的问:“尊上失踪了,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
“我不知道呀!尊上先前让我去查一下叶家四小姐叶语贞和那个姓段的关系,我还没查到,半路就遇到玄赭被人欺负,凤主司,尊上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他会去哪儿?如果连你也找不着他,怕是····怕是落在什么仇家手里!凤主司,得赶紧把尊上找回来再说,至于什么婉薇,还是先放一放吧!反正她在人鱼族也飞不出去!” 银希没曾想祭长澈会失踪了,玄赭也大惊失色,手里的虫子滑落下去,刚好落到男人半张的嘴里,腐心虫是所有恶虫中最为凶悍的一种,人鱼转眼就死了,身体也从心口开始泛滥,凤冥夕见他死了,瞪她的目光不禁凶了些,倒是把玄赭吓了一大跳,银希将她藏到后面,“凤主司,我们都是尊上的人,如今尊上下落不明,你却忙着找什么婉薇,我知道这么说会冒犯你,但轻重缓急,你该明白的,孔郡已经结束了,她把所有人都搞得乱七八糟,尊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不都是因为她才一步步的沦陷,如今你也沦陷下去,她就是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你·····” “啪!”凤冥夕恨极了,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打完也觉得刚才太冲动了,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无奈,但他绝不允许有人恶意诋毁婉薇,银希用手捂着脸,玄赭也一声不吭,心惊肉跳的,凤冥夕一脸难为情的说:“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银希·····” “不用道歉,是我的长伸得太多,挨了一下,以后就会长记性,不管她是谁,和谁在一起,又有谁为她奋不顾身,我都无权干涉,是我忘了自己的本分,玄赭,我们去找尊上,凤主司,”银希看了眼已经化为白骨的人鱼,“其实我对人鱼族有些了解,在这条小溪的尽头还有个密道可以通向人鱼族,还有你手里的这只九眼灵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就是叶千灵当初收服的一只通灵的灵物,它可以感应到主人的存在,如今它活着,便能证明它的主人也还活着,离主人越近,它就会越活泼,你可以根据它身上的反应来判断密道的方位。” “我知道我这次有失分寸,婉薇也是尊上一直想要保护的人,即使我不去救她,尊上也会想方设法去找她的,我······”凤冥夕心里越发过意不去,银希叹了口气,“在神垒宫,您是我上司,不管有多和蔼亲民,都是上司,别说是打我了,就是杀了我,我也只能闭上眼睛引颈受戮。”银希一直以来颇受凤冥夕的照顾,她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她有知遇之恩。 在她心里,他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大哥哥,虽然不苟言笑,却也是温馨可靠的,那一巴掌真的把她打蒙,又是孔郡,但凡和她沾边的男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那么热诚的劝诫反而落得这么寒心的下场。 她不是小气的人,但有些事儿,真的大方不起来,“要说有失分寸,刚才我拿凤主司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就已犯了大不敬,谢谢凤主司这一巴掌,让我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得玩笑,都是我太单纯了,凤主司其实也不用在意,我的存在就是受您使唤的,只是尊上生死未卜,我也只能再冒犯凤主司,您去人鱼族救您的婉薇,我得和玄赭去找尊上的下落,等这件事儿有了结果,我再去凤主司那儿领罪!玄赭,我们走!” “哦!小凤哥,那我们走了,你自己也要小心。”玄赭也觉得刚才是凤冥夕过分了,心里也为银希的那一巴掌抱不平,但不管凤冥夕变成什么样,终究和祭长澈一样,都给过她很多温暖和关爱的大哥哥,总不能因为一些口角矛盾就分裂情感,等以后有机会再解释也不迟。 凤冥夕心里一阵自责,婉薇在他心里的份量太重,她不是孔郡,但所有人都将她当作孔郡的替身,自从她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她时,凤冥夕就认定她不会重蹈孔郡的覆辙,更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孔郡,他太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情感。 即使她的名字和祭长澈的名字在三天石上落定了尘缘,但一切都会变的,找到她,就会带她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白头到老,只要能控制她的龙陨心不疯魔,即使她和祭长澈命定的情劫,也能安然的度过去。他不再多想,顺着河边往南走,但小佛仙的眼睛却明显黯淡了,调转方向,它大大的眼睛仿佛点了蜡烛,立刻明亮起来。 “叶千灵在人鱼族?”这时一个诡异的身影大树后面跳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段天智,他看了眼凤冥夕消失的方向,叶千灵是生是死这并不重要,救人这种费心劳神的事儿,他就不参与了,等他将叶千灵救出来,他就有机会将她的龙陨心挖出来。 |
菩心说了,祭长澈满世界在找可以让龙陨心灰飞烟灭的雀屏刀,要是让他得了手,她这几十年的心血就得打水漂,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祭长澈的下落,银希和凤冥夕闹了矛盾,她和那个不知来路的女孩儿去找祭长澈。 不过看她先前从手里掉下来的腐心虫来看,必然不是凡尘中的人,他张开手掌,一只黑乎乎的腐心虫也从赫然跳了出来,他们竟然拥有同一种召唤地狱恶虫的能力,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巧合,而且菩心对他的过往也总是闭口不谈。 找人这种事情要是没个线索,无迹可寻不说,还会像没头苍蝇一样费时费力,他之前抓到了个有趣的人,是个没有意识的死士,他身上的煞气竟然和菩心同出一脉,他用自身的灵力控制了他。 别人的死士摇身一变就成了他的死士,他还给他起了个很有象征性的名字,叫阿呆,死士没有气息,却可以紧密相联,即使分散了,也能利用自身的煞气将其他的同伴吸引过来,但段天智并不知道死士不有这个特性,以为捡了个宝,再加孤身一人,难免孤独,有人陪伴,却也能消遣无聊时光,他兴致勃勃的带着阿呆向前面的两人追去。 “鬼王大人,姓凤的欺人太甚,他竟然敢拿眼瞪小姐,要不然弄死他?”手里抱着生死簿的老头鞠躬哈腰的问,鬼王的身影依旧虚无缥缈,斗篷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丝毫眉目,他背在后面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扫,那老头就连人带本子远远的摔出五六步远。 但他很快又连滚带爬的的回来了,伸手扶了扶歪了的帽子,用锋利的指甲划破石头,在生死簿上翻找了几下,最后将生死簿捧到他面前,这次却聪明的没敢出声,鬼王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见他装聋作哑,又是一个横扫,这次飞出去的距离却是先前的两倍。 鬼王疾步远走,这时一股仙气咄咄逼人的扑过来,老鬼是受不住仙气的,只能躲在一边远远的看着,嘴里还骂道:“仙灵界的蓬梦仙姑真够厚脸皮的,三番五次缠着我们鬼王大人,当真是落了凡间,没人管束就越发肆无忌惮了,鬼王大人要不是上次被她揩了油,仙气袭体,眉目溃散,没个三年五载也恢复不了原形,也不会终日以斗篷藏身,鬼王大人不找她算帐,她反而得意忘形,还以为鬼王大人的避嫌是因为对她有意思呢!这么恬不知耻,是怎么在仙界混到差事儿的?”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怎么不说话?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只是无意中······你是知道的,你是鬼王,主管凡人生死,我是主管凡人福运的司命,按理说也是一方之主,只不过······”蓬梦仙姑依稀凡人装扮,她挡在鬼王面前,看来这场相遇并非偶遇,而是一路追过来的,气息还有些喘,鬼王不想和她罗嗦,蓬梦仙姑又急不可耐的拦上去,“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蓬梦仙姑,你还是别说了,我家鬼王大人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遇到了很多烦心事,别惹到他火头上,烧着您,怕是要将您仙界的名声得烧成了废墟,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您的所作所为,怕会惹来笑话,凡间女子尚且遵守三从四德,您作为仙界上仙,却这般不自重,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清誉和招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鬼王是个好色之徒!”老头终于要为自家的主子讨公道了。 鬼王依然不动声色,蓬梦仙姑脸上一阵尴尬,随后笑着说:“我知道您的另一个孩子的下落,我这儿的规矩你是最懂的,只要付出点代价,我就将您想要的答案告诉你,找了那么多年,我知道您有的是时间,但有些东西真的是时间不等人,就像祭长澈一样,用他的声音从我这儿换走了雀屏刀的下落,我知道鬼王大人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但有些旮旯缝里的东西,您的手还是勾不着,您哪天要是想明白了,我在仙界恭候您的大驾,保证让您得偿所愿!” “鬼王大人,蓬梦仙姑就是个疯女人,您已经被她玷污一次了,千万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再次让她占便宜,您是没看到看您的眼神,几乎就要钻到斗篷里,将您生吞活剥了!再说了,您这么厉害,要是把鬼王的尊严典当到她那儿,那会被天下人耻笑的,我·····”老头的话正说在兴头上,鬼王依然没有显现,但他的一缕头发却从斗篷里飞舞出来。 |
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闪耀出高贵而奢靡的光,能让一个仙界的蓬梦仙姑神魂颠倒的人,即使是统领地府的鬼王,也有着令人无懈可击的美貌,但转眼间却隐没进了斗篷里。在刚才一刹那的现身中,又有一股气贯长虹的力量将那个不会说话的老鬼打出了十万八千里,鬼王的身影只闪了一下,就出现在了小溪的对面,他停下脚步,刚才那只被打发的老鬼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鬼王背起手,身影仿佛被风吹散了似的,一晃眼就不见了。 “蓬梦仙姑?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扶心先前将施乐带回去之后,思前想后,还是放不下凤冥夕,不管他把她当作妹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情愿死心塌地的给他做妹妹,不过是救人而已,也不会去太久,就给施乐准备了这几天的饭菜。 当她回到河边时,却看到两个奇怪的人,祭长澈竟然用自己的声音从蓬梦仙姑那儿换来了几十年来下落不明的雀屏刀,民间也常有传闻,只要拿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去和蓬梦仙姑做交换。 双方公平交易,达成交易后,互不干涉,只要筹码和心愿相符,可以做多次交易,虽然是铤而走险的办法,或许不会累计后世,但她太爱那个男人,他的心就像天上的月亮,近在眼前,原本以为一伸手就够着了,却触不可及,如果她随便拿身上的一样东西去换,那个男人会不会就像祭长澈所交换的雀屏刀那样触手可及? 怪不得祭长澈会失踪,原来是去找雀屏刀去了,他可是昔日大名鼎鼎的伏魔族上神,他为了叶千灵连高贵的架子都义无反顾的丢开,她还有什么丢不开的? 蝙蝠谷 白玉池手里拿着剑,鲜红的血从剑尖上滑落下来,飞溅到遍地的白骨花上,惨白的花蕊浸染到血丝后,霎时变成了殷红,靖雏儿坐在一边,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神也在昏暗恍惚的烛火下若明若昧,白玉池看着地上横躺的两个人, 心口都有几处怵目惊心的伤口,已断了气息,她将手里的剑抬起,用指尖在剑刃上沾了几缕鲜血,冷冷的瞥向靖雏儿,随即放到嘴里,冷笑说:“雏儿,你我如今都是墨妍后夏的人,心狠手辣,断情灭性本就该是我们要守的规矩,我怎么在你眼里看到一丝隐忍?墨妍要是看到了,纵然你是孔郡三分游魂所化,她这辈子花在龙陨心上的心血不比烛心老妖少,毁了她的全盘大计,你在她老人家的眼里头要一文不值了。” “白师姐,我想你是知道的,墨妍师父这几十年来一门心思想要得到这金门霍家的守神结以助神力护体,她的元神被孔郡打得四分五裂,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烛心老妖的元神碎得比她还要严重,都想用这守神结来修复元神,毕竟普通的闭关修炼对元神的修复终究治标不治本,最大的作用不过是延缓元神再度分裂涣散,上次在杜鹃乡你折了她最钟爱的弟子,如今又杀了金门霍家这两口子,我知道我在墨妍的眼中不过是个万不得已才拿来利用的棋子。” 靖雏儿不是傻子,白玉池千方百计阻止那个女孩儿替她解封镇妖塔上的铜铃封印,她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么会出手狠辣,非要置那女孩儿于死地不可?烛心向来诡计多端,白玉池虽说是被菩逐出师门的弟子,却也曾是她门下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她先是被孔郡打成重伤,又受到祭长澈全力追杀。 前后夹击,四面楚歌,她竟然在最需要用人的时候将自己的左膀右臂逐出去,又投靠到幽穆派墨妍的门下,这两人境遇相似,都曾觊觎龙陨心,也同是孔郡的手下败将,元神溃散,元气大伤,需要金门霍家的守神结修复元神,只是这金门霍家隐没山野,不愿沾染凡尘俗事,早在几百年就消声灭迹,藏身于这与世隔绝的蝙蝠岛。 烛心老妖杀了她师父祭月神婆,幸得一块龙陨心,如今她元神尚未修复完整,还在溃散,几十年的闭关不过是延缓了元神溃散速度,如果再得不到金门霍家的守神结相助,怕是十块龙陨心也保不住她的命,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元神溃散,她反而会被龙陨心强大的灵力反噬,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本带利全折进去,这世上最不划算的买卖也不过如此。 |
墨妍后夏的伤势比她更重的多,一定会倾其所有去找守神结,白玉池是她最信任的人,假意与她反目,再设法取得墨妍信任,再加上烛心孤家寡人,论财力物人也比不上财大气粗的幽穆派,而且幽穆派根基牢靠,耳目众多,又和江湖上众多门派结盟,所谓一呼百应。 烛心是想通过和白玉池联手唱的这出反目成仇的戏码来为自己博一个坐享其成的便宜,而白玉池也是根据墨妍另一个徒儿华思衣找来的线索而一路追踪到了这儿,果不其然,还真找着了这传说中可以修复元神的守神结,靖雏儿看着霍家夫妻双双殉难,她平时里也没少杀人,如今惨死的不过是两个在江湖上还有些名望的昔日英雄罢了,对她却是没什么影响,倘若白玉池当真是烛心老妖安插在墨妍身边的耳目,眼下她已顺利拿到守神结,心里牵挂的当然是旧主烛心了。 而她又勉勉强强和墨妍扯上些关联,要是这偷梁换柱的风吹到墨妍那儿,自然没有她什么好果子吃的,一旦烛心得到守神结,恢复从前的法力,幽穆派的势力再大,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更不会忌惮她,白玉池为烛心立下这么多的汗马功劳,自然受她庇佑,到时墨妍再想向她发难,即使势均力敌,以她目前的状态也不能拿自己以及整个门派的命运和她争一个不太乐观的结果,所以,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白玉池,荆芥的死墨妍总会追究的,如今要是再连累到华思衣,他受了重伤,再不医治就要性命不保,除了荆芥,他也是墨妍最为器重的人,师姐,我不是抬出墨妍压你,只是眼下性命攸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前后两笔帐算下来,我担心你会吃不消。”靖雏儿看了眼躲在血泊里的男人,他挣扎着要起来,指着白玉池说:“荆芥怎么会死?你给我说清楚?白玉池,墨掌门这些年对你不薄,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你,荆芥是墨掌门一手带大的,和你算不上情同手足,却也相处了那么多年,难道你这些年都是假意投入门内,就是为了今天,你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成全你昔日的师父烛心老妖,守神结是我拿到的,还给我?” “你都要死了,难道还想沾守神结的便宜,替你修复元神?要说我师父烛心,”白玉池看了眼面色惶惑的靖雏儿,手里的剑忽然指向了华思衣,“你想得没错,我投入墨妍门下,的确是师父想出的权宜之计,假意与我决断,她藏身于叶府闭关不出,墨妍与她伤情相似,都需要守神结修复元神,可她单枪匹马,实在没墨妍那么厚的底子去找神神结,老妖待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她当初收养我,也就没有今时今日的我了,只要能帮到她恢复元气,即使要拿祭长澈的人头炼丹,我也会想方设法将他的脑袋放在盘子里端给老妖的,她对我的恩情,你们不会懂,华思衣,”她的剑抵到他脖子上,“你说得没错,墨妍这些年的确对我不错,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收留我?当真是信任?全都是狗屁?幽穆派树敌众多,我不过是她用来排除异己,清除路障的一把刀罢了,我为她杀了多少人你们不清楚,墨妍却是清清楚楚,就是因为信任,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逼迫我去杀你们惹不起的人,害得我四面受敌,幽穆派的敌人也都成了我白玉池一个人的敌人,你们几个却都落个清静无忧,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但凡她把我当作自己人,兴许我还能将这守神结恭恭敬敬的拿出去孝敬孝敬她,但做人得将心比心,我这些年在她手下受的羞辱和欺凌敢能是一个小小的荆芥的就能化解的?” “白玉池,你别乱来!”靖雏儿见她就要挥剑,一道灵光骤然从她掌心飞射出去,刚要打在了她的手腕上,白玉池手腕被打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手里的剑也随之落到了地上,华思衣趁机逃出了四五步远,白玉池勃然大怒,灵光从周身气势汹汹的撑开,一抹飘忽却又凶煞的黑纱随风飞舞,仿佛暴雨中承风急走的雨幕,仿佛从天而降的网罗,劈头盖脸的就向她罩了下来,她身体凌空而立,恶狠狠的说:“靖雏儿,挡我者死,我本不想和你为敌,这可是你自找的!” |
“躲开!”华思衣说着不顾危急的站起来,一把鱼跃便将靖雏儿远远的推开,阴暗而飘渺的法阵顷刻间就将他密不透风的裹住,靖雏儿大惊失色,“白玉池,别以为我受伤了就不是你的对手,你有几分能耐我不清楚,倘若我和你鱼死网破,你也别想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这一点,你心里最该清楚的!把我惹急了,你可没机会捧着守神结去你师父那儿献宝!” “是么?在收到华思衣的飞鸽传书之前,我就已经悄悄给师父送去消息,这会儿应该快到了,你多少和孔郡沾亲带故,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师父什么人?她只需动一动手指,你就得灰飞烟灭,再加上守神结助阵,即使是孔郡再世,也未必能在她身上讨到便宜,靖雏儿,你不是对孔郡恨之入骨了么?怎么又到处打着她的旗号为虎作伥?” 白玉池看着在法阵中动弹几下就气绝身亡的华思衣,笑得越发肆意,靖雏儿先前只是心里疑惑,如今白玉池当真和烛心里应外合一起算计墨妍后夏,看她神气活现的样子,私下里早已给烛心通风报信的事儿必然就是虚张声势故意吓唬她。 白玉池见她神色凄惨,笑着说:“你这是生气了么?还是我的话说到了你的心坎儿上,连你自己也觉得难以为情是么?孔郡的时代早已和她一样不复存在了,她的名声是挺响亮的,无异于一把快刀,你拿出去招摇也算不上耀武扬威,但我是烛心的人,不管孔郡在先前掀起多大的风流,却也是前尘往事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烛心彻底颠覆孔郡曾经的风光,靖雏儿,我原本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如今看来,孔郡成全了今时今日的你,而你却成全不了昔日的孔郡。” “我只想成全我自己,好,你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背叛了孔郡,又得罪了祭长澈,今天能死在你的刀下总好过明天死在祭长澈的手里,左右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这是该得的报应,容不得我不认,只是,”靖雏儿看了眼死去的华思衣,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和她的想像相差甚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阻止那个女孩儿解禁镇妖塔?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金门霍家的守神结可以修复元神,还有一个东西也可以起到相同的作用,那就是杜鹃乡的神影灯,”白玉池说到这儿,似乎也不想再瞒她了,靖雏儿似乎也从她的弦外之意听出点意味来,她的气息被莫名的惊悚死死的绞在一起,手指也深深的抓进地面,白玉池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眼神残忍而得意,语气也很轻佻,仿佛在说一件令她回味无穷的趣事。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几下,仿佛在指缝里看出了花,“我就是用这双手将那个小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的杀掉,可就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神影灯在哪儿,最后抓到了一个老头子,我怎么拷问就是不说,都那么把老骨头了,嘴巴却硬得狠,我当着他的面,杀光了剩余的人,还包括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你不记得我了么?那个孩子叫你篾姐姐,听说你还是杜鹃乡的巫祝,神影灯向来是你保管的,我杀了你妹妹,你却说你不知道,我又杀了你,后来那个讨厌鬼孔郡来了,我想她也是来找神影灯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你,上次看到你被祭长澈一众人强行封印,我以为你是得到了神影灯,没曾想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原来是孔郡在你身上下了附魂钉,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故意让你恨她?还将那天我屠村的记忆用附魂钉折叠起来?这不是她的作风。” “没错,这的的确确不是孔郡的作风。”这时一个年轻俏丽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白玉池看到她面容时,眼神一阵收缩,她心里越发纳闷儿了,怎么会是叶府的五小姐叶语贞?她当年离开的时候,烛心老妖明明是个身体虚弱,白发苍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妪,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这般秀雅精致的叶语贞? “玉池,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心里疑惑我的样貌,叶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呆得住的地方,想要在叶老太君眼皮底下蒙混过关,非得走这招险棋不可。”烛心的元神虽然溃散,不过她闭关休养二十多年,元气虽说没有完全恢复,火候却也差不多了,叶老太君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将她剿灭,还好是段天智给她出了这么个滴水不漏的换身术作为遮人耳目的屏障,这才主掌大局,白玉池认出了这便是她的烛心师父,立刻将刚得到的守神结拿了出来,被放置在一个小巧玲珑的描金盒子里。 |
她小心翼翼的送上去,烛心打开盒子,里面的确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守神结,又看向躲在血泊里的霍家夫妇,她得偿所愿,心情大大悦,她在看到靖雏儿时,还是一阵心惊肉跳,虽然白玉池曾在秘密书信里提及过她数次,也知道她就是孔郡三分游魂所化的靖雏儿。 如今她叛变孔郡旨意,一心想要摆脱她归顺叶千灵的命运,不过以她对孔郡行事为人的了解,她不会做这等无用功的,杜鹃乡的神影灯比金门霍家的守神结更加威力无穷,还有起死回生的异能,孔郡不惜用附魂钉封印了靖雏儿的记忆,甚至还背上屠杀杜鹃乡的黑锅,想来这附魂钉所封印的那段记忆必然大有文章。 只有替她拔除附魂钉,让她想起那段被折叠的记忆,神影灯的下落或许也就有了线索,靖雏儿看着眼前这两个刽子手,恨得她牙痒痒,如今落到她们俩手里,怕是凶多吉少,再也不能亲眼看到镇妖塔下受封的亡灵解脱了。 白玉池小心扶着烛心往前走,又一把将靖雏儿从地上拉起来,找来绳索,将她严严实实的绑在了柱子上,烛心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从她愤怒而怒睁的瞳孔里,她似乎看到自己唾手可得的心情在叶语贞这张脸上容光焕发。 谁不想永远年轻?这张脸,这个窈窕有致的身体,她都喜欢的不得了,曾经被孔郡剥夺的东西,终于又以另一种方式双倍得到报偿了,烛心脸色因激动而绯红,也越发光彩夺目了,白玉池对烛心忠心耿耿,烛心也曾明确的允诺过她,只要帮她找到守神结恢复元神,她就将龙陨心那把她心心念念许多年的寒月冰蚕送给她作为打赏。 烛心从袖子里将一只晶莹剔透且流转出艳丽光泽的蚕蛹递到她放里,隐约中,还能看到一条蠕动的蚕影,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要孵化了,到时候她便是这寒月冰蚕生生世世的主人,听烛心说过,这寒月冰蚕是她从师父祭月神婆那儿得来的,每每百年一个轮转,它也曾数次帮助烛心度劫化危,乃为神物异宝,难能可贵。 如今心想事成,好事成双,那么多年在幽穆派苟且偷生的屈辱也算是没白受,终于扬眉吐气,日后烛心一统天下,她跟着沾光,扬眉吐气也是必然的,别说是害怕墨妍报复,她就是将幽穆派灭了族,这也是小菜一碟的事儿,可不能那么痛痛快快让她死了,她一定要将她在墨妍那儿丢掉的一张张的脸捡回来,让她也尝尝被人当作奴才呼来喝去的滋味儿。 靖雏儿万念俱灰,两腿虚软,要不是身上有绳索束缚,她早就瘫软在地了,烛心想要从她身上挖出神影灯的下落,必然先解开附魂钉的封印,烛心双眼紧闭,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身上灵光大动,逐渐从她屈伸的指尖燃气灵火。 靖雏儿只是孔郡的游魂,是近不得灵火逼迫,附魂钉一旦被解封,游魂受制,没了魂魄支撑,她剩下的不过是具早就枯死败坏的躯体,一具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如果她能经得住灵火和附魂钉的双重折磨,便将孔郡的游魂化为自身的魂魄,也将恢复自己的容貌,只是孔郡毕生的神力也将荡然无存,否则,游魂和她一起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师父,她这个样子怕是附魂钉解除了,孔郡毕生的神力也会随她一道消失,万一她的折叠的记忆里并没有神影灯的下落,您解封也会需要耗费您大量修为,我担心孔郡会不会早就算准了今天,故意利用靖雏儿摆您一道?师父,要不咱们把她抓回去,或许还有其他方法找到神影灯的下落。” 白玉池担心烛心耗费修为却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欢喜,烛心明白她的顾虑,不过情势迫在眉睫,这是她唯一咸鱼翻身的机会,她已经忍辱偷生忍了二十多年,再忍,不知道还得忍到猴年马月才能东山再起,心里不免有些焦虑,她冒险运用灵力为靖雏儿解除附魂钉,一旦找到神影灯的下落,就会立刻杀了她以除后患。 “没事儿,我明白你的担忧,眼下有叶老太君咄咄逼人,还有一个非要置我于死地的祭长澈在暗中虎视眈眈,这些年我派人打探过,也明显的感觉到师妹菩心最近有了异动,她手上也有一块龙陨心,我和她虽说是同门,却因为师傅的事情闹得水火不容,她若修成了气候,必然会来诛杀我以师父报仇,眼下铤而走险,不过是想化解这四面楚歌的困境,还好你为我拿到了守神结,要不然无论落到这几人中的任何一人手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
烛心也是穷途末路才拿自己仅剩不多的修为赌一把,靖雏儿在灵火的围攻下,仿佛又有数以万计的毒箭扎进她骨骼的各个关节,还在使拿的往里钻,几乎要将她的四肢百骸活生生的扯裂开来,烛心身上的灵火越发光芒四射,几乎将整个黑沉沉的天都映红了。 靖雏儿仿佛被丢进烈火中焚烧,遍身的痛仿佛遭受凌迟之痛,她开始神志不清,视线也模糊不清,烛心和白玉池的嘴脸在她的视线中被一阵强似一阵的疼痛抹去,耳朵仿佛被灌入了大量的水,肆无忌惮的往耳孔里钻,咕嘟咕嘟的还往外冒泡,她在感觉到身体里千丝万缕的痛逐渐向心口聚集时,钻心的剧痛在一刹那仿佛惊涛骇浪似的爆发出来,她的身体没能承受住这股强大的冲击,身体忽然莫名的漂浮起来,也轻盈舒适。 她惊恐万状的睁大眼,可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远处传来一束火光,她急切的跑了过去,脚下湿漉漉的,又有水花飞溅的声音,就着昏暗的亮光,她看到地上的水是红色的,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耳边嗡嗡乱响的声音静了下来,却是一阵凄厉悲惨的尖叫,前面的亮光越来越亮,出现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是杜鹃乡,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一个女人手持长剑,挨家挨户开始杀人。 靖靖儿认出那个人的面具,就是白玉池,和她先前亲口承认的一样,听到惨叫逃出来的村民都遭到她的屠杀,她恶魔似的逼问神影灯的下落,但凡迟疑或沉默者,都惨死于她的刀下,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身影,耳里听到的也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靖雏儿扑上去想要阻止,可身体却像风似的从她身上穿过。 她再一次经历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白玉池残忍无情的挥舞手里的刀,将无辜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少,就连怀有身孕的孕妇也被悉数斩杀了,靖雏儿忽然看到白玉池走进她的房间,杀了尚在睡梦中的妹妹松菰,也杀了她,不过没伤及要害,在她屋子里翻箱倒柜,意图想要找到神影灯。 靖雏儿看到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到惨死在床上的妹妹,腹部中了一剑,虽然严重,幸好没伤到要害,她跌跌撞撞的从房里走出来,想要去提醒其他人,门是半天的,却发现外面到处都是遍体鳞伤的尸体,连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寿星爷爷也身首异处,她一手拿着剑,脚步踉跄,一手捂着还在血流不止的伤口,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浓烈的血腥和死亡之气引来了大量的乌鸦,它们躁动不安的站在树枝上,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是它们最爱的食物。 白玉池无功而返,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她是村里唯一的幸存者,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重心不稳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父亲,他脸上布满伤痕,嘴里也不时的往外涌着血。 靖雏儿的剑已经架到脖子上,她是村里的巫祝,世世代代守护村民,如今族民都死了,她活着也就没了用处,打算一抹脖子随同他们一起离开,看到父亲还活着,她丢下剑走过去,父亲将怀里的一只用梨花木做成的八角琉璃盒颤巍巍的拿了出来。 靖雏儿认得,这里面装的就是给村民引来无妄之灾的神影灯,父亲郑重的将琉璃盒交到她手上,他满目疮痍的遍地的尸体,树枝上的乌鸦已迫不及待的落到村民身上,三五成群,血气让它们恐怖的啼叫声越发兴奋和狰狞,仿佛人间地狱,一边啄食一边扑腾着翅膀相互打斗,随后身子身后猛地一倒,未能闭起的双眼里残留着对这场残忍屠杀的惊恐以及灭族之恨。 靖雏儿嚎啕大哭,身上的血也将精致白透的琉璃盒沾上了血丝,靖雏儿大叫一声,都是因为这个神影灯引来的祸端。 她举起琉璃盒,咬牙切齿的摔掼到了地上,一只拳头大小的神影灯从盒子里摔了出来,又顺着台阶滚到了下面,镂空且孔眼均匀的盖子闪着耀眼剔透的金光,靖雏儿趔趔趄趄的走下台阶,再次拿起那把剑,她毫不犹豫的抹下去,就在她神魂出窍的那一刹那,一缕虚无缥缈的身影出现了,那些落在尸体上贪婪啄食的乌鸦立刻化作烟雾散去了。 黑色的烟雾立刻在她眼前幻化成人形,是孔郡,叶千灵虽然和她生得一模一样,但终究不是她,孔郡的美艳里有股志在必得的自信以及谁与争锋的霸气,她的眼目漫不经心的从遍地的尸体上掠过,能当伏魔族皇长子为其堕落和沉沦的女人,又岂会是世间一般的闲杂人等?她自有她势如破竹的魅力。 |
这么强大的气场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和劫难所镂刻出的无上荣耀,也并非叶千灵那个黄毛丫就凭一张能说会道的舌头就能在头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气韵,她想要走到孔郡所达到的意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的手只在空中随意一划,时间立刻倒转且凝固了。 靖雏儿架在脖子上的刀随着回转的时间也回到欲抹未抹的瞬间,锋利的刀刃压在皮肤上,血丝淅淅沥沥的从刃口流了下来,在白皙的皮肤流过几道腥红而刺眼的血痕,孔郡走到她面前,将地上破碎的神影灯捡了起来,她一松手,神影灯立刻焕然一新,完好如初,金光闪闪的光泽中似乎还掺杂了一抹更耀眼的灵光,还稳稳的悬浮于半空。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儿走了过来,孔郡向他行了一礼,那人头遮盖着斗篷,两边各有一缕银白色的发丝柔顺而自然的垂落在胸口,随后一个老头抱着一本扉页上写着‘生死簿’的书走了过来,他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逐一翻着生死簿上的名字以及卒期,最后伸出舌头,用锋利而尖锐的指甲在舌头上划了一下,指甲就像沾了朱墨的毛笔,将这些人全画了红圈圈作为记号,随后合上了生死簿,干干净净的站到一边候着。 “鬼王大人,这便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影灯,如今这儿的村民惨遭烛心老妖的人屠杀,无一幸免,这是祥瑞之物,也是这场浩劫的导火索,留下,怕是烛心的人不死心,还会来找,若是落在她手里,岂不是助纣为虐?这神影灯我用不着,如今玄赭应劫,你的功法虽然能助她一臂之力,但她年纪太小,无法自己度过这场命定的劫数,你我都是老朋友了,玄赭这孩子很讨人喜欢,别说是你最心疼的女儿了,我都想把她留在身边作伴,神影灯终究是个麻烦,旁人自然是受不起的,我也没什么权利主持这神物的归处,只是被我遇着了,冥冥中便是我和有缘,”孔郡的手温柔的托住神影灯的底端,神影灯也稳稳妥妥的立在她掌心,眉眼多了几分惆怅,这让她本就风华绝代的面容越发楚楚动人了,“我的劫数就要到了,这次再也应不过去,师父终究还会封印我,这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归宿,他给的,不管好坏,我都安然接受,只是心里还有几件事放不下,菩心和菩心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虽然被我打散了元神,总有一天,她们都还会恢复元气,死灰复燃,我不在了,怕是替代我的那个人对付不了,所以,孔郡借着玄赭这个人情,还望鬼王大人代为成全,以前没少受您照顾,如今大难将至,又得托付于您,真的不知道·····” “好,玄赭是我最重要的人,心里的宝贝疙瘩,神影灯可助她起死回生,这个人情便大于大了,你不在,你的事我信守承诺,逐一替你了却的,祭长澈论起来还是我的亲侄儿,你我的交情算不得深,在我眼里却也有一席之地,你们两个一路走来,谁都不容易,要说牵挂,我知道你心里真正牵挂的人还是他,你走了,他的日子也将所剩无多,还得面临诛心大劫,龙陨心的诅咒在你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今时今日的结局,神影灯,我会暂时替你保存,这些人,我已让鬼面在生死簿做了标示,烛心挨了你那么重的一下,没有神影灯助她修复元神,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缓过劲来,再加上她急功近利,你在这女孩儿身上做些手脚,附魂钉这东西很好使,但解封却需要耗费大量修为,你先受点委屈,我再给她做点迷障,让她误以为你就是屠杀村民的罪魁祸首。” 鬼王大人本是伏魔族至高无上,且阶品也是最高的混元天尊,同时也是伏魔族开山鼻祖的功臣之一,祭长澈的叔叔,祭长澈父亲元始天尊的亲哥哥,至于他是如何成为主掌众生的死神之神,这里面的曲折源远流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鬼王大人抱紧怀里尚未长大的玄赭,又将神影灯放到她身上,只一眨眼,神影灯就消失不见了,继续说:“烛心疑心大,我再将这女孩儿放出去,屠村的人只要见到她,一定会将她的出现及时汇报给烛心,她是个聪明绝顶的老太婆,只是她四处受敌,已犹惊弓之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一旦引起她的注意,以她对你素来的了解,她的疑心病就会让她失去正常思考和判断,还会深信不疑的认为被附魂钉封印的记忆里一定藏有神影灯的下落,如今这神影灯就在我手里,我也不怕她来找我,她不来找我,我也得想方设法找她算一算这成年烂帐,毕竟我的小公子就在她手上,要不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我早将她碎尸万段了,她总会找机会给这女孩儿解封附魂钉,一旦我有所感应,必然就是我将她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 |
“这些村民,我会想办法让邻近村庄的人将他们填入深坑,再在上面修一座镇妖塔,一来激怒这女孩儿心里的恨,她越是痛恨我,越会让烛心信以为真,二来,我会将我的三分游魂注入她体内,等她知道真相,大彻大悟的那一天,就能对我的接班人不离不弃,以死相拥,只是我丛生的功力也会随之负载于她体内,师父他尚不知晓这件事儿,怕会不顾一切代价封印她,还望鬼王大人暗中相助,万万别伤了她,也别伤了师父,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即使死了,也不得瞑目,还望鬼王大人看在你我昔日的情分上,代我好好照顾他。” 孔郡眼里闪着泪光,鬼王大人一手抱着面容已有起色的玄赭,一手将手按在了女孩儿的头顶上,随之抬起,只见三根暗黑色犹如铁锥似的附魂钉已从他掌心飞射出来,慢慢扎进她的天灵盖,孔郡用手探了探她的气息,向鬼王大人点了点头。 鬼王说:“她会昏迷七天,七天后会自然醒会来,她会记住你的嘱托,以她对你的愤恨,会让她想法独善其身,这都是给烛心的幻象,煽风点火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希望你的那位能扛得住,还有,我在她身体里除了下了两颗附魂钉外,还有一颗就是摄魂针,它会助她度过解封时附魂钉以及灵火的双重的打压,你的三分游魂会和她的意识交融,也不至于她灰飞烟灭,只是你毕生的神力却无法再渡到你的继承人身上,不过你放心,摄魂针一旦开启,她将会恢复原本的样貌,誓死效忠小主人。” 鬼王仿佛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儿,“还有一个人也曾被你打伤过,我看过她的生死簿,再过十天就是她的命劫,她的元神也被你给打散了,凭她一已之力根本渡不过去,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帮她一把,再加上她在你手上又长了记性,定会对你唯命是从,能和威震四方的孔郡交上朋友,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我相信她不会放过这么好机会,当然了,你得屈尊就卑,亲自跑一趟方显诚意,这个人就是幽穆派掌门墨妍后夏,在江湖上的势力和财力算不上首屈一指,却也是很有影响力的。” “你是说墨妍?那个女人野心勃勃,一直觊觎我的龙陨心,她虽说掌门,但论功力却在烛心之下,随便一下子就元神溃散了,算是给她的自不量力长个记性。说得也是,命劫不是谁想度就能度过去的,法力再高也无济于事,再加上重伤,想要绝境逢生,怕是难上加难。” 孔郡对这个叫墨妍后夏的人印象深刻,但她从未向谁低过头,让她去找一个无名小卒帮助,她的尊严和面子一时也拉不来,但很快就明白鬼王的意图,“对啊!我和烛心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对她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向来最喜欢抄小路,她想要的东西刚好也是墨妍处心积虑想要的,只是她困窘于无权无势,又臭名远扬,墨妍后夏却财大气粗,又是幽穆派的掌门人,烛心的投机取巧一定会用到她身上。” 鬼王背过身,用手轻轻抚摸玄赭娇嫩的皮肤,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以后还不知得美成什么样,他抬起头,“烛心能将寻找神影灯下落的任务交给这个人来做,应该是心腹无疑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多半还会将这个人派过去墨妍后夏那儿假意诈降,不管她会不会这么做,你得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墨妍后夏要是不给你这个情面,这颗续命还魂丹你拿着。” 鬼王另掌心的另一颗摄魂针递到她手上,“这东西她没见过,但他父亲却是认得终身难忘的,你亲手交给她,她心生疑惑,不知何物,自然会拿去和他父亲请教,他父亲十年前因一次意外命丧九泉,不过他祖上世世代代都很敬重我,焚香礼拜,不曾一刻怠慢,念着这个情分,我就赏了他一颗续命还魂丹,好助他安然度过十年光阴。眼看十年光阴在这几天就要结束了,老爷子看到这个之后,必然会念起我在十年前曾给过他的恩情,老爷子定会从中干涉,墨妍后夏不管出于什么顾虑,即使你日后被祭长澈封印,迫于老爷子的压力,迫于长澈的威名,她绝不敢不领你的情,毕竟对她是有益无害的。” |
鬼王将玄赭抱得更紧,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小娃娃长大了,总有一天是留不住的,也不知道还能像这样抱着她多久,玄赭的双手被裹在襁褓里,挣扎了几下,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呼吸均匀,将头侧向他怀里,又沉沉睡过。 时间一晃而过,他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但无尽的孤独却让他觉得难熬和痛苦,幸好有了这个小娃娃,当初将她溺死于血水河里,就想让她长长久久的陪着他消遣孤独,但玄赭的性子却注定不会沉寂于孤独,她有朝一日还会离他而去,一想到这儿,心里不免心生感慨。 “她的原名叫松篾,但这个名字却是在这儿沾了凶光劫难,总是不详,以后就叫靖雏儿,希望她对那个人的依赖和忠心能够像雏鸟一样永不泯灭。”孔郡转身和鬼王投入了夜色,再无踪影。 “怎么会这样?师父怎么办!神影灯竟然在鬼王手里,我们连祭长澈都惹不起,何况是他!这下完了,这个我们惹下大乱子,千算万算,挨不住老天一算计,到头来还是中了他们的奸计!原来墨妍后夏早就知道我是假意向她诈降的!如今她两个徒儿都死在我手上,师父,”白玉池面如死灰,她和烛心都清清楚楚的从附魂钉所虚拟出的画境里看到了靖雏儿记忆中被折叠的部分,靖雏儿在摄魂针的帮助下安然度过附魂钉和灵火的双重侵害,她的眉眼和轮廓也逐渐有了变化,不及孔郡美艳,却也别有一番神韵。 烛心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措手不及,原来不仅仅是孔郡,连向来不问世事的鬼王也牵扯进来,段天智的身份她虽不清楚,却也曾听师父提起过,是她从地府的第十九层顺手牵羊盗来的宝物,是仙神式葵被贬之后在冥界用蓝花鸢尾所孕育出的灵胎,后来祭月神婆死后,这个灵胎也就被她占为己有。 当初师妹菩心还因为这个和她大打出手,因为她的法力远在师妹之上,还因些将她打成重伤,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段天智已与她性命相连,鬼王想要杀她灭口,那么他找了那么多年的小公子也得乖乖的给她当垫背的,有了这张护身符,她不敢有恃无恐,却也不怕他敢对她怎么样。 “慌什么!我手上还有张王牌,保证鬼王也不敢掀出几朵浪花来,区区一个鼠辈又算得了什么,孔郡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这女人已然度过应劫,她毕生的神力也就根深蒂固的顺承到她身上,叶千灵那个丫头纵然是运气好,没了神力相助,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黄毛丫头,她哪有孔郡的天资,三年五载也未必修成气候,一群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玉池,”烛心虽说很害怕,但有段天智这张王牌在手,即使落到鬼王手里,又能耐她如何?当下也就宽心了,“如今她还未恢复神智,孔郡的神力也需要时间融合,把她杀了,我们走!” “想走?烛心老妖怪,这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怎么我一来你就想开溜呀!哟,怪不得这么嚣张呢!原来改头换面,用换身术给自个儿弄了身更年轻的身体,看起来还挺眉清目秀的,”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妇人在十几个人的簇拥下款款走来,穿金带银,雍容华贵,一身贵气,她一边走一边扶了扶鬓角摇摇欲坠的发簪,烛心怎么会不认得她,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愕和慌乱,白玉池那就更不用说了,惊恐万状的表情几乎让她的五官从脸上掉下来,她神色畏惧的站到烛心后面,那别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妍后夏。 她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畏畏缩缩的白玉池,神色也恶毒的在她七疮八孔的脸上剜了一下,要不是当年孔郡亲自登门造访,又奉鬼王大人给父亲的续命还魂丹,提前通了气,她还真心以为白玉池真和师父烛心反目成仇。 想想也是,她的元神溃散,躲在阴暗之处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手下有那么个精明能干的徒儿,龙陨心却是她仅剩的法宝,要是被她抢了去,她昔日打下的江山便要易主,没想到这白玉池竟然这么有骨气,死心塌地的给烛心上刀山下火海,烛心虽说四面楚歌,却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关键时刻还是能拿出点魄力震慑人的,当下不紧不慢的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墨妍掌门,当年你挨了孔郡的那一下比我重,怎么着,你也想打守神结的主意?” |
“守神结?是啊!我个主意我早打了,烛心,我接任掌门这几十年来,经历过的人不比你少,但我从来没见过有谁的厚颜无耻能超越你的,我就不明白了,你即使是穷途末路也不该让白玉池来我这儿假意投靠我,你的功办其实就怎么回事儿,但真正让我刮目相看的却是你的无耻,不过话要说回来了,幽穆派要是没有你徒儿这些年不遗余力,舍生忘死的为我剪除那么多的异邦和别有用心的危险分子,我想幽穆派也没有今时今日的气势,论起来,她也是我幽穆派数一数二的功臣,只是她的汗马功劳都建立在您这么卑鄙龌龊的用心上,糟蹋了她不说,也糟蹋了我对她的欣赏和器重。” 墨妍后夏的目光看了眼绑在柱子上神智恍惚的靖雏儿,依旧不温不火,在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徒儿华思衣时,脸上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拿出帕子,虚张声势似的将鼻翼上按了按,仿佛这一切的一切早在她的掌控之中。 确切的说,她这是有备而来,眼角飞快的向身旁的人使了神色,一个彪悍却俊朗的男人的目光迅速的从白玉池脸上匆匆掠过,解开绳索,将靖雏儿打了个横抱,白玉池眼神一阵收缩,墨妍后夏能出任幽穆派二十年,自然有她的过人和独到之外,眼神凌厉的从她脸上飞过,将白玉池脸上的变化洞察于心,烛心似乎也感觉到了,白玉池立刻低下头,双手下意识的绞着袖子,墨妍后夏见烛心面目全非,故意清了清嗓门说:“代禅,你看这靖雏儿姑娘长的可好?要不等她醒了,我做主把她许给你了,论容貌和气质,勉强还能配得上你,回去之后就举行大婚,广发请帖,把这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过来给你贺喜。” 墨妍后夏虽说四十多岁,常年修习灵力,保养得当,皮肤细腻,鱼尾纹在表情不夸张的时候也只是浅浅的痕迹,当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不是得理不饶人,尖酸刻薄的人,但面对眼下的状况,发几句牢骚,挖苦挖苦烛心却也是有必要的。 “白玉池虽说是个令人不耻的奸细,平日与你却是最投缘的,没少和你说悄悄话,我每每看到你们这对璧人站到一块,跟一道舒爽又舒心的风景,看得我真真是赏心悦目,所以隔三差五就让你们两个一道出去办差,少则一两天天,多则十天半个月,一来二去,耳鬓厮磨,孤男寡女,男才女貌,天时地利人和,想必也没少花前月下吧!” 墨妍嘴上说得利索,心里也是发泄的痛苦,尤其是看到烛心脸上一掠而过的惊愕和强作镇定的表情时,更是将她的语言天赋得到了用武之地,故意看向抱着靖雏儿的代禅,又留意白玉池脸上已经快要喷薄欲出的酸涩和隐忍。 她得趁热打铁,再往她惶惶不安的心头上添几把火,烧几瓢油,几年的相处,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务必要将她的醋意撩拨出来,要是能酸得烛心惊慌失措,塞牙又寒心,那就再好不过了,再接再厉,“代禅,你虽不好意思,男人总得娶妻生子,我没儿子,你又是我从小抚养长大的,视如己出,也就是我亲儿子。况且我退隐江湖,这些年幽穆派又一直是你在打理,井井有条,为人处事服人服心,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老门主也每每跟我提及,对你的赏识也总是溢于言表,幽穆派的掌门人非你莫属。” 墨妍见烛心的脸色越来越挂不住,白玉池虽然躲在烛心的后面,但有些东西都不是能躲就能躲得掉的,代禅早就知道她是烛心派来的奸细,对她好,是因为人心都是肉做的,知冷知热的温柔最能动人心弦,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回心转意,永远留在幽穆派。 白玉池的内心也很矛盾,她欠烛心的恩情太重,不能辜负师父的使命,却又割舍不下代禅好,谁不想得到事无巨细的照顾和关怀,她从来在谁身上得到这样的温情,人都是贪心了,得到了还想要,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 如果哪一天忽然得不到了,心里就会产生巨大的落差,她永远不会背叛烛心,却也永远忘不了代禅,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快乐和回忆,几乎都是在幽穆派经历的,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
“要不是白玉池不是居心不良,我还真打算让你娶了她当老婆,你这个人温柔体贴,细心大方,又深明大义,一旦对谁好就会好到死心眼儿,她的心就是块石头,也会被你焐出一朵鱼尾花来,不过眼下的局势尴尬了,从同门变成了对敌,你与她这辈子算是不可能了。” 墨妍法力深厚,她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死去的一男一女,目光冷却,随后又回转过来,她的手心忽然运起一朵晶莹剔透的灵花,飞落到了华思衣的身上,而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上的网罗也被灵光消退,“不过我和她师父多少却有些交情的,烛心老妖怪虽说人品低劣下作,好歹也是你心上人的师父,不如借着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请她到时候过去喝杯喜酒,也算是了却你们这段无疾而终的孽缘,烛心老妖怪,你该不会小气到连这个机会也不愿给你的白玉池吧?还是怪她一时冲动,跟代禅私奔了?要是这样,只要她一句话,我保证不计前嫌,促成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玉池身份卑微,又岂能配得上您未来的掌门人?”烛心心里诧异,白玉池甚至在这些年的书信中对代禅这个人只字未提,儿女私情最为汹涌,白玉池虽说没有背叛她,但她心里既然有了这个男人的影子,必然是动了心,再有墨妍后夏在暗中刻意搓合,不计前嫌是假,想借机气死她才是真,墨妍冷笑,“烛心,我又要骂你不要脸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神影灯敢是你这种无耻之徒配得的?再说了,你的腰杆子之所以撑得这么直,靠得不过是从你师父那儿抢来的龙陨心,你是通过什么法子得到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你丧尽天良,竟然将自己的师父都敢杀了,白玉池对你耿耿忠心让我很钦佩,你连你师父都敢下手,一个小小的徒儿又算得了什么?” “你少来挑拨离间!墨妍,有种你就杀了我!不过我死了,我相信鬼王大人一定会找你算帐,想来你还不知道吧!我那个师父生前曾偷了式葵养在地府第十九层的灵胎,这个你必然是不知道的,但你总该知道蓝花鸢尾?” 烛心捧出王牌,白玉池一惊,这事儿她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墨妍也曾从父亲那儿听过这些传闻,鬼王的的确确在找一个失落的灵胎,烛心向来诡计多端,必然是故伎重演,故意诈她的,这点低俗浮浅的把戏,又怎么能瞒得过她的法眼? 烛心见她不屑一顾,心里却猛地一‘咯噔’,生怕她会乱来,刚才消耗大量修为,再加上功亏一篑的打击,气息混乱,再加上她此次强行出关,元神溃散的厉害,龙陨心也无法尽快和她融为一体,这样的下场比她做好最坏的打算还要糟糕。 人死了可就什么也得不到,看不到了,这才叫输得一败涂地,输到一无所有,江湖上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君子,墨妍昔日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比她高尚哪儿去,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没少趁火打劫,说不定还会趁机将她的龙陨心占为己有,心里也越发后怕了,故意色厉内荏的说:“鬼王这些年也在到处找他,如今那位小公子与我性命相连,杀了我,那位小公子也得灰飞烟灭,鬼王的牵挂,岂能是你一个小小的幽穆派能断得起的!如今落在你手里,是我时运不济,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我惹不起你,相信鬼王也是你惹不起的人,我托了小公子的福,有他为我保驾护航,你纵然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自己惹毛了谁!说什么地府的第十九层,也只有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才敢把鬼王大人抬出来当挡箭牌,你以为他是你安在地府里的小罗喽,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要是这样,孔郡险些将你打得半身不遂,鬼王又给你这么大的脸,敢情是孔郡不知好歹,岂不知打了你就是没头没脸的暴打了鬼王一顿!烛心老妖怪,几年不见,你这玩笑也是越开越不正经了!”墨妍怎么会听信她的话,当下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十几只燃着黑色火焰的箭矢将烛心和白玉池团团围住,这时代禅却神色大惊失色的看向墨妍,但他眼下也没办法救白玉池,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了和幽穆派作对,墨妍说:“白玉池,别以为我不知道荆芥是怎么回事儿?她命丧杜鹃乡,如今,哦,烛心老妖怪,”墨妍仿佛想起另一件可以打压她气焰的事儿,“我也告诉你一件关于鬼王的事儿,先前鬼王派个叫鬼面的人亲自给我送了信儿,当时的场景怨不得白玉池,当时情况迫在眉睫,顶多说她见死不救,况且鬼王的千金布下的毒虫法阵也不是谁都能破得了,能勉强保住一条命就已是万幸了。” |
墨妍先前是攀到了孔郡的光,如今又沾到了鬼王大人这棵大树,“鬼面说荆芥已是鬼王亲自命立的信差了,你拿鬼王大人失踪的小公子当作挡箭牌,如今我的人做了鬼王大人的左膀右臂,你说鬼王大人来了,岂不是左右为难,不知先救谁!” 墨妍在得知荆芥,心里本是痛心疾首,不过好在她受到鬼王大人垂怜,也算是浴火重生,因祸得福了,只是她太瞧不上烛心为了自保而不择手段的行径,“你说我那徒儿荆芥要是在鬼王大人那儿添油加醋,将您弑师的恶迹再加些猛料,人神共愤是必然的,人人得而诛之些想来也是必然的趋势。” 墨妍见弓箭手已经在箭尖上抹上了暗红色的粘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小公子对鬼王大人固然重要,可鬼王大人统领地府,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这么有恃无恐,怕是已玷污了他一世威名,小公子再怎么着也比不上千秋大业,又怎会甘心被你这种下九流利用?看到没有,这箭尖上的火就是我在幽穆派潜心数十年为你量身定做的红乾业火,用的可都是龙陨心最为忌惮的二十几稀罕药材,保证让你今天晚上一命呜呼!你们都听好了,只要我一声命下,立刻送这人神共愤的老妖怪上西天!” “娘!”代禅眼里的焦虑更加明显了,墨妍向他摇了摇头,故意说:“是白玉池抛弃了你,刚才烛心老妖怪的话你是亲眼听见的,我不想跟她作对,她却拿鬼王大人向我施压,她要是借着龙陨心东山再起了,你我哪还有好日子过,等你做了掌门人,你想找什么美若天仙的女人找不到?你想在她棵树上吊死,可人家连让你系白绫的地方树杈子都不给,你已经给她机会了,是她先辜负了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她却是个例外,不这最终陪在你身边的女人是谁,总不会像她无情无义,丢下你一走了之。” 代禅本想让她回来,可她已在他和烛心之间做出了选择,他不会逼她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背叛师门,他转身就将靖雏儿抱到了包围圈外面,墨妍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难过,代禅虽不是她亲生,却也是她一手带大,他什么生性,她却是最清楚不过,他不说,是因为不想白玉池为难,她重新投入烛心门下却也是对他最确切和决绝的回应,有些事,再追究下去,反而将原先那点情感也消耗了,墨妍的手忽然抬了起来,弓箭手也将箭矢对准了烛心,这时白玉池忽然站到烛心的面前,跪在了地上,眼泪簌簌而落,“门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骗了门主在先,可我师父也是迫不得已才想借着您这条线索来找守神结修复元神,您和师父虽然都受孔郡挫伤,可您背后毕竟还有势力宏大的幽穆派助您养精蓄锐,金门霍家自从二十多年前就已隐没山野,想要找寻,您是门主,一声令下,自然会有人替您四处打探,我师父这次伤得不轻,元神溃散,伤势危在旦夕,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也是不得已才派我混入幽穆派,仰仗门主威势,追查守神结下落。” “你都把华思衣杀了,又杀了金门霍家,还意图夺走守神结,若不是之前孔郡向金门霍家讨来了守神结,又让他们搬离此处,不仅华思衣要枉死,金门霍家怕也要遭你灭门!白玉池,你当初屠杀杜鹃乡数百条人命,杀人不眨眼,代禅对你日久生情,我本是不乐见的,你就是仙女下凡,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知道你丧尽天良,恶贯满盈,手上沾的血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清。” 墨妍收起了脸上的骄肆,脸色变得阴郁而无奈,“你知道为什么还留你在门下?因为代禅前前后后求了我三次,他让我再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还向我保证,也在门下众多人面前立下誓言,他说倘若他感化不了你,他就放弃门主继承权,如今他将这辈子最大的荣誉都输了,幽穆派未来的门主也将和他失之交臂,我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那么大,都是照着门主的规矩来调教的,结果却败在你手里,他的人生全毁了,我所有的努力也前功尽弃,你害了他,也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先前要不是代禅在来之前求我手下留情,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你哪有机会在我面前为你的倒霉师父求情?你有什么资格求我?先前还因为顾怜代禅的面子,如今你把你师父的罪恶说得这么深明大义,一个人上路难免孤苦了些,你不是不忍心她孤苦么?那就陪她一起上路,到了地府,你还是她忠心耿耿的徒弟。” |
“玉池,你走吧!犯不着和我一起受死!”烛心知道墨妍今天无论如何都会杀了她,白玉池是她唯一的心腹,也不忍她一起遭难,墨妍酸讽她一顿后以为自己会舒服一些,哪想却被白玉池死皮赖脸的求情弄得火冒三丈,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泄愤,代禅能做的已经做了,门主也做了最大的让步,他眼下也无能为力,只能背对着她,白玉池虽说心性凶残,可她对烛心却极为忠心,但听说代禅因为她而赌上了自己的未来,她的心还是被他的深情蛰痛了,墨妍毫不犹豫的说:“放箭!” 就在四处飞来的燃烧着红乾业火的毒箭向烛心和白玉池飞射而来时,忽然一道闪着更加耀眼光芒的箭矢只一下就将所有的飞箭打散了,全都折断到了地上,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拿着弓箭,背着箭篓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驼背鬼面。 白玉池松开被她护住的烛心,墨妍大吃一惊,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收坏她的事儿,没曾想却是在鬼王大人身边当差,一度让她引以为傲的的荆芥,鬼面抱着生死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荆芥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向墨妍行了叩拜礼,墨妍当着鬼面的面哪能受得起,慌忙扶起,荆芥素来恩怨分明,她突然插手这事儿,又有鬼面同行,势必是受了鬼王大人的指示。 她心里一紧,看来失踪的小公子在鬼王大人面前的确很重,还好没铸成大错,鬼王大人要是追究起来,荆芥不过是个跟班的,选她,多少和她千金有关,毕竟荆芥是死于玄赭布下的毒虫法阵而死,人微言轻,又是新来的,她怕是连吹耳风的资本都没有,幽穆派虽说是名门正派,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但在他老人家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她也兜不起这个罪责。 “墨妍门主,这烛心老妖与鬼王大人失踪的小公主性命相连,刚才也是情非得已才干涉了门主,这妖婆诡计多端,用心险恶,鬼王大人特地命我过来向门主解释一下,况且荆芥又是鬼王大人亲选的人,于情于理也不会让您受了委屈,”鬼面抬头看了眼烛心老妖,摇了摇头,墨妍说:“这老妖怪利用换身术和叶府的五小姐交换了身体,实在可恨,要不是我早有防备,对她的一举一动也了如指掌,她为了得到守神结,竟然派她的徒弟白玉池混入我门下浑水摸鱼,还好有孔郡暗中相助,这才没有遭受她们这对师徒俩毒害,先前折了我的荆芥不说,如今又险些折了华思衣,这两个死去的人只是我施用的障眼法,都是用死人幻化的,我就是想再试一试这白玉池的心性,果然还是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如果再留着她们,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深受其害,尤其是这烛心老妖怪,她先前也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小公子性命相连,还说鬼王大人要换我算帐,她这般有恃无恐,我受些委屈倒是没什么,只是鬼王大人的威名怕是成为她为所欲为的把柄。” “门主,幸好您来了,白玉池她背叛了您!还杀了金门霍家江门!”华思衣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墨妍故意布下的幻境,就是为了引诱白玉池上钩,没想到还将烛心引了过来,鬼面自然是了然于胸的,他向荆芥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墨妍说:“鬼王大人在得知小公子和她性命相连的事儿,早已雷霆大怒,要不是顾及小公子性命安危,不用您说,也会亲自料理她,如今形势也是迫于无奈,鬼王大人向我给您带句话,得罪之处还望墨妍门主多多包涵,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可以令他们分开的办法,只能委屈墨妍门主切勿怪罪,鬼王大人之所以让我和荆芥亲自跑一趟,一来是向墨妍门主表达歉意,二来,也让荆芥给老妖长个记性,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墨妍门主的面子,又让老妖不敢再出来涂炭生灵,还有这白玉池,她的心裹挟了太多的残忍,血债累累,倘若就让她那么痛快的死了,怕是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也不答应,所以鬼王大人自然也不会漏了她的份儿。” |
鬼面见荆芥已经搭上火箭,只听‘嗖’的一声,燃着冰蓝色烟火的箭矢还没接近烛心,就已化为光火,最终从她的眉心迅速的渗入进去,留下一道冰蓝色的火焰标记,烛心全身震颤,目光呆滞无神,仿佛灵魂被什么凶悍又迅捷的勾子勾住,使命的往外面生拉硬拽,白玉池刚要去扶她,荆芥的另一只燃烧明黄色的火箭已在眨眼间不偏不倚的扎进她心口,代禅听到动静,刚要上前,墨妍却瞪了他一眼,迈出去的脚慢慢的收回,白玉池嘴里吐出一口血,之后脸一歪,就不省人事了,鬼面见躺在地上的烛心逐渐失去了反抗,她眉心的冰蓝色火焰标记也越发清晰,随后向墨妍门主拱了拱手,“墨妍门主,先前荆芥给烛心老妖的那一箭是地府特有的堕蝎绞心咒,每隔三个时辰堕蝎绞心咒便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持续两个时辰,犹如数以万计的毒蝎蛰扎五脏六腑,如今她有块龙陨心护体,这就更不得了了,这是龙陨心最为忌惮的符咒,会增长发作的时间和痛苦,烛心老妖这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日没夜痛不欲生,这比杀了她更能抚慰人心,也为死在她手上的亡灵谢罪,还有,堕蝎绞心咒最能破解换身术,如今烛心和叶语贞已换回各自的身体,如今躺在地上的这位是孔郡山庄的五小姐叶语贞,在她身体康复之前,还望墨妍门主代为照料,他日护送她回府。” “原来是叶家千金,怪不得这么秀气标志,到底是从大房人家出来的小姐,鬼面大人,您尽管放心,也请您给鬼王大人带句话,如今他给我幽穆派出了口恶气,家父也常常感怀鬼王大人的恩情,先前说什么干涉不干涉的,如今鬼王大人终于给出一个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答案,她终日缠绵于万箭穿心之痛,又受堕蝎绞心咒钳制,怕也没空出来祸世害人,鬼王大人英明。至于叶小姐,您放心,我们幽穆派一定会给予她五小姐的尊荣和待遇,保证将她养得白白胖胖再送回叶府去。” 墨妍连忙向代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将昏迷不醒的五小姐抱过来,地上凉千万别冻着了,代禅不敢违背,走到白玉池身边,看到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一阵揪心,白玉池也没想到代禅会为她放弃那么多,代禅将叶语贞从地上抱了起来,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簧忽然从他腰上掉落下来,刚好落到她半握半开的掌心,扎在她心口的箭矢燃气一阵诡异的火光,顿时就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代禅回头看了他一眼,墨妍是个经历大风大浪,饱经世故的人,她见鬼面也一脸好奇的打量他,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扯到身边,生怕看出代禅和白玉池有什么道不清说不名的关系会惹来鬼面以及鬼王大人不高兴,鬼面看向被大火吞噬的白玉池说:“这女人手段凶残,曾残杀杜鹃香数百条人命,如今镇妖塔已被荆芥解除,鬼王大人的千金也曾受过神影灯神力庇佑,安然度过一劫,惨死的村民都在生死簿上登记在册,孔郡也得过鬼王大人一个许诺,靖雏儿身上的附魂钉解封之时,就是村民重见天日且重返世间续借阳寿之日,被时间阻断的皱褶已在鬼王大人的宽悯和恩待下被撕去,一切却是又重新开始了,却不再有神影灯,这女人的魂魄将会永生永世被镇于镇妖塔,以度化她的血债,直到偿尽孽债为止,方可进入六道轮回,重新转世为人,还有,”鬼面又看向墨妍,“方才你说孔郡生前就已向你讨来了守神结,金门霍家既然拱手相让,便是要避开这守神结带来的纷扰和侵害,他们已入避世荒原,按理说该由你们代为保管,又治愈了你的元神,想来也无其他用处,鬼王大人这次派我来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借你这守神结一用,毕竟想要解开小公子和烛心老妖性命上的缠结,想来寻常的办法是行不通的,还请墨妍门主借来一用,日后解开小公子的困扰,鬼王大人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
“这是哪里的话,尽管拿去用,但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鬼王大人如此提携我们家荆芥,这便是对幽穆派最大的恩赐,如今又为幽穆派做了这么件大快人心的事儿,心里感激不尽不说,都还没法子报答鬼王大人的恩情,只不过守神结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香包玉坠,我也不好随身携带,鬼面大人,要不您随我一同回去,如果您不想跑腿,您告诉我一个下榻的居处,我好让人亲自给您送去。” 墨妍脸上的恭谦太过浓烈,看得让人觉得这是在阿谀奉承,鬼面想想也是,不过他不过是抽了点空隙才过来的,哪有时间随她回去,他看向荆芥说:“鬼王大人可离不得我,眼下我是留不下了,荆芥,要不这样,你随同墨妍门主回去取守神结,我得回鬼王大人身边侍候,记住,局势危急,刻不容缓,路上尽量不要耽搁,拿到东西冰立刻回来,鬼王大人还急等着用呢!” 白玉池被封印在了镇妖塔下,上面又垂落下八只铜铃铛,靖雏儿恢复神智,是她亲手将她的魂魄打入镇妖塔,所有的村民都在鬼王和孔郡救助之下重新活了过来,不过他们的活不过都是鬼王设下的阵法,这个世上再也没了杜鹃乡,也从这个山丘里被彻底屏蔽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他们不再记得前尘往事儿,好像刚从其他地方搬到一起似的,一切又都重新开始。 靖雏儿经过这次劫难,她变回了从前的面目,人生也重新开始了,她不再属于这个漫山遍野开满红色杜鹃花的小村庄,她心窍已开,大彻大悟,终于剥开被折叠的真相,也真切的领受孔郡的良苦用心。 孔郡毕竟的神力和三分游魂已和她合二为一,她的余生只为一件事儿,那就誓死效忠孔郡的遗命叶千灵,她随手摘了朵娇艳欲滴的杜鹃花,花瓣上还滚着剔透柔润的露珠,淡淡的清香,在雨水浸润后越发细腻入心,簪进发髻,这是故乡的东西的味道,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经过工匠重新修缮后的宗祠,人道蛇尾的女娲娘娘正慈眉善目的看向远方,仿佛历尽铅华,也看尽了芸芸众生。 她和叶千灵之间是有微妙的感应,尤其是那只被她施了法术的小佛仙,她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应到它的位置,只要找到它,叶千灵是它的主人,认主是小佛仙与生俱来的生性,过了那么多天,它和叶千灵之间的感应应该比她的更强。 只要顺藤摸瓜,抓住这条线索,不管她在何处,总有办法将她找出来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热血,一股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只是这靖雏儿穿上名字曾背叛过孔郡遗愿,重伤过叶千灵,又是祭长澈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祸头,她不再属于从前的自己,靖雏儿也该归入过去,不过,她却可以做回从前最真实的自己,从前又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除了名字松篾,也别无其他了。 幽穆派 叶语贞头脑昏沉,迷迷糊糊的睡醒过来,她睁开眼,全身疲乏酸痛,各个关节仿佛也都扎刺似的,稍动一下都会钻心的痛,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这儿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叶府大院,她惊愕的打量四周环境,这儿虽不及叶府奢靡大气,却也非一般大户人家能相比的。 玄关那儿摆放着一只玲珑别致的宝塔以及巧夺天工的法轮和金鹿,光是这两美轮美奂的宝物就已说明府邸财气逼人,阳光从半天的窗户外面折射进来,叶语贞眼前一阵恍惚,平日里看不到的灰尘在光线下沸腾翻滚,她隐约记得先前为老太太去寺庙起伏,在回来的路过,经过一片竹林,遇到了被山贼追杀的段书生。 不过是还是萍水相逢,却为她挡刀而死,她背着段书生越来越冷的身体不知所措,她记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太婆,她说她有办法可以令段书生起死回生,她背着他就跟着去了,老太婆住在一个破旧不堪,岌岌可危的草庐里,房顶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 屋里连个像样的座椅都没有,她口渴,老太婆递给她一杯热茶,她不作他想,一心想求老太婆将她的救命恩人救醒,即使要她这条命相抵,她也甘愿,喝了茶,她眼前一黑,神智恍惚,转眼就不省人事了,再醒来,却是在这个陌生而奢华的地方,段书生现在如何?那个老太婆救醒了他么? |
“五小姐,您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哎呀,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脚底着了凉可不得了!”这时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孩端着用上好檀木制成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两个琥珀色的茶盅,光看质地便知造价不菲,叶语贞初来乍到,又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神色委屈的往后退,小腿刚好抵到床沿上,身体也重重的坐了下去,女孩儿见她这般战战兢兢的样子,笑着说:“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有那么可怕么?我叫越离儿,是门主让我过来看看您醒了没有,这是我们幽穆派特有的醒神汤。” “这儿是幽穆派?”叶语贞一头雾水,她怎么会在幽穆派?那叫越离儿的女孩儿将托盘放到桌上,又端起其中一只茶盅走到她面前,“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来,这是清茶,清香怡人,先漱漱嘴,千万不要咽下去,吐到茶盅里就好。” “哦。”叶语贞刚到一个新地方,眼前又是素不相识的人,难免拘束,她喝了口茶,香气扑鼻,但茶水涌进嘴里时却有种令人措手不及的苦涩,她冷不丁的呛了一口,再加上先前那个说要帮她救段书生的老太婆也是用一杯清茶迷晕了她。 心有余悸之下,茶水一半咽进去,一半却不偏不倚的喷到女孩儿的身上,手里的杯子也滑落下去,外面的人听到里面传来杯子破裂的声音,连忙走了进来,越离儿虽说有些恼火,却还是拿出东道主的宽容和笑容安慰她,用帕子擦拭身上的茶水,一大早就被人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胸怀再大度的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疙瘩。 她可是听说叶府小姐个个知书达理,尤其是这五小姐,更是稳重娴静,优雅出众,我见犹怜,叶老太君也打算将叶府交由她来打理,如今只是喝了杯茶也能失态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拿滚开水烫她的,叶语贞好不容易才止了咳,神色狼狈,面色也因剧烈咳嗽而变得通红,越离儿转念想想也是,叶府离这儿少说也得有三百里,一个女孩儿孤身在外,幽穆派待她的诚心不管有多热烈,身在异地,神经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将托盘里剩余的一只茶盅捧了过来,递到她面前:“没事儿,这是醒神茶,你喝了会好些,别急,我们不是坏人,而且我三师兄代安也奉门主之命去给你们叶府送信儿去了,以免他们找不着你心里焦虑。” “刚才真是失礼了,我····”叶语贞听她这么说,心里稍作安稳,也轻啜两口,这醒神茶还真是醒神,没一会儿便觉得神清气爽,上下通达舒畅,连闷闷的心口也舒服了许多,越离儿看向站在一边的人说:“代禅师兄,没事儿了,五小姐刚才只是一不小心呛咳,初醒未醒,这也是难免的,我先前不也这样。” “没事就好,你留下这儿照顾她,我去回复门主。”他亲眼看到白玉池被靖雏儿封印进了镇妖塔,他的心里仿佛也压了个镇妖塔,连呼吸也是沉甸甸的,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憔悴而无神,好像天塌地陷,他无从收拾也无所适从,越离儿是墨妍唯一的女儿,生性顽劣活泼,幽穆派的规矩和其他门派不一样。 没什么繁文缛节,很多理念也都超越世俗范畴,女子可以继承掌门人,墨妍当初就是从老掌门手里接下掌门之位的,但越离儿对掌门之位素来不感兴趣,毕竟母亲这辈子为幽穆派付出的努力和心血让她望而生畏,她不想重复母亲的命运被困囿于这个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世界,她感兴趣的却是想和师兄远走天涯海角。 但母亲却又一心想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但师兄自从遇到了白玉池,似乎也对掌门之位不感兴趣了,墨妍也是好奇,百思不解,幽穆派的掌门之位怎么就变成了烫手山芋?扔给这个不要,扔给那个更是避之不及,这个世上,难道又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权势地位更诱惑人心?墨妍知道代禅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怨怒她的,但凡她当时向鬼王求个情面,也不至于白玉池生生世世受制于镇妖塔之下。 |
“师兄,刚好五小姐醒了,不如咱们带着五小姐去城外转转,听说最近来了好多变戏法的,可好玩了,我光听着都心痒痒,况且咱们好久没一起出去逛逛了,要不咱们三个也就着这个机会出去热闹热闹。”越离儿怎么会不知道代禅近来郁郁寡欢的原由,其实也不能怪母亲狠心,要怪也只能怪白玉池自己不争气。 非要给她那个臭名远扬,无恶不作的师父卖命,只要她有一丝悔意,母亲向来又极其宠爱代禅的,只要不过分,不触犯门规,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即使是娶了白玉池,想来母亲也只在情面上干扰两下,最后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 “我还有事情要忙,还是你带五小姐去吧!我会叫上几个人在后面护着你们的,只是不要跑得太远,差不多时辰就回来。”代禅的眼里蒙了一层悲伤,看什么都是没有颜色的,叶语贞的眼睛和他一样,有着难以散瘀的惆怅和莫名的揪心,叶语贞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但他的眉宇却有着明显受伤的痕迹。 越离儿原本兴致勃勃的约他出去散惦,没想到还是在师兄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从前师兄总是对她言听计从,不管什么苛刻的要求,总会尽其所能的哄她开心,如今他的心也随同白玉池一块儿被镇压了。 越离儿忽然明白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真相,师兄之所以对她有求必应,不过是因为他能时时守在白玉池身边,心情舒畅,再大再难的事儿,心里有了支撑,对一切也就有了耐心和宽容,如今他的心沉闷隐晦,萎靡不振,对一切索然无味,再无耐心和宽容可言。 平日里受用的撒泼和刁蛮也只会让他心烦意乱,越离儿怎么也想不明白,白玉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是用什么法子勾得他魂不守舍,她和白玉池的关系不冷不热,没红过脸,却也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如果她不是烛心的徒弟,来幽穆派也不是为了窃取守神结的线索,或许她们会成为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只是眼下的一切都变了,一个小小的白玉池,却将幽穆派弄得天翻地覆,也冻结了她和师兄的关系,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情殇,将从前意气风发的代禅重新找回来。 “五小姐,你长的真漂亮,都说府府的小姐个个茫茫人海,果然名不虚传。”越离儿见叶语贞姿容秀美,明艳娇媚,只是听母亲说过,烛心用了换身术一直藏匿于她体内,真不知道这双顾盼流连的眼睛在发狠时会不会和白玉池一样残忍无情?她瞪起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会不会凶光毕露?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叶语贞也隐约察觉到越离儿眼里的惊奇和某些不带善意的揣测,幽穆派的府邸大气壮观,,绿柳周垂,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纵横交错,山石点缀,还有游鱼嬉戏的假山水池。 几叶青莲,小桥流水,美不胜收,她所在的门廊上悬着一块‘流云百蝠’的牌匾,在柱子上也有各色各样精妙绝伦的雕绘,有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有集锦博古,也有万福万寿的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叶语贞还从未见过这么蔚为壮观的府邸景象,心里暗自惊叹,只是越离儿打量她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越离儿也意识到自己的臆想怕是冒犯到了她,叶语贞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岂能是白玉池那种无名小辈能相提并论,真不该以这种小人心态亵渎叶语贞声名,眼里划过一丝愧疚,“你身体还未痊愈,母亲说了,你得在府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五小姐,我能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么?” “但说无妨。”叶语贞还是很有礼貌的做出回应,越离儿见她状态不见得比师兄代禅好到哪儿去,她要是知道自己被烛心换了身体,做了许多害人害己的事儿,怕是身体疾患尚未痊愈,心里也得受到打击,雪上加霜,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叶语贞是鬼王大人亲自交待要照顾好的人。 自然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又涉及到了名声地位都不输幽穆派的孔郡山庄,岂能是等闲之辈?连母亲都诚惶诚恐,生怕出了半丝纰漏,她向来都是受人服侍的,如今为了周全,她也得亲自给她上阵作陪,以示幽穆派对她的重视和关怀。 |
“师兄,刚好五小姐醒了,不如咱们带着五小姐去城外转转,听说最近来了好多变戏法的,可好玩了,我光听着都心痒痒,况且咱们好久没一起出去逛逛了,要不咱们三个也就着这个机会出去热闹热闹。”越离儿怎么会不知道代禅近来郁郁寡欢的原由,其实也不能怪母亲狠心,要怪也只能怪白玉池自己不争气。 非要给她那个臭名远扬,无恶不作的师父卖命,只要她有一丝悔意,母亲向来又极其宠爱代禅的,只要不过分,不触犯门规,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即使是娶了白玉池,想来母亲也只在情面上干扰两下,最后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 “我还有事情要忙,还是你带五小姐去吧!我会叫上几个人在后面护着你们的,只是不要跑得太远,差不多时辰就回来。”代禅的眼里蒙了一层悲伤,看什么都是没有颜色的,叶语贞的眼睛和他一样,有着难以散瘀的惆怅和莫名的揪心,叶语贞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但他的眉宇却有着明显受伤的痕迹。 越离儿原本兴致勃勃的约他出去散惦,没想到还是在师兄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从前师兄总是对她言听计从,不管什么苛刻的要求,总会尽其所能的哄她开心,如今他的心也随同白玉池一块儿被镇压了。 越离儿忽然明白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真相,师兄之所以对她有求必应,不过是因为他能时时守在白玉池身边,心情舒畅,再大再难的事儿,心里有了支撑,对一切也就有了耐心和宽容,如今他的心沉闷隐晦,萎靡不振,对一切索然无味,再无耐心和宽容可言。 平日里受用的撒泼和刁蛮也只会让他心烦意乱,越离儿怎么也想不明白,白玉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是用什么法子勾得他魂不守舍,她和白玉池的关系不冷不热,没红过脸,却也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如果她不是烛心的徒弟,来幽穆派也不是为了窃取守神结的线索,或许她们会成为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只是眼下的一切都变了,一个小小的白玉池,却将幽穆派弄得天翻地覆,也冻结了她和师兄的关系,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情殇,将从前意气风发的代禅重新找回来。 “五小姐,你长的真漂亮,都说府府的小姐个个茫茫人海,果然名不虚传。”越离儿见叶语贞姿容秀美,明艳娇媚,只是听母亲说过,烛心用了换身术一直藏匿于她体内,真不知道这双顾盼流连的眼睛在发狠时会不会和白玉池一样残忍无情?她瞪起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会不会凶光毕露?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叶语贞也隐约察觉到越离儿眼里的惊奇和某些不带善意的揣测,幽穆派的府邸大气壮观,,绿柳周垂,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纵横交错,山石点缀,还有游鱼嬉戏的假山水池。 几叶青莲,小桥流水,美不胜收,她所在的门廊上悬着一块‘流云百蝠’的牌匾,在柱子上也有各色各样精妙绝伦的雕绘,有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有集锦博古,也有万福万寿的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叶语贞还从未见过这么蔚为壮观的府邸景象,心里暗自惊叹,只是越离儿打量她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越离儿也意识到自己的臆想怕是冒犯到了她,叶语贞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岂能是白玉池那种无名小辈能相提并论,真不该以这种小人心态亵渎叶语贞声名,眼里划过一丝愧疚,“你身体还未痊愈,母亲说了,你得在府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五小姐,我能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么?” “但说无妨。”叶语贞还是很有礼貌的做出回应,越离儿见她状态不见得比师兄代禅好到哪儿去,她要是知道自己被烛心换了身体,做了许多害人害己的事儿,怕是身体疾患尚未痊愈,心里也得受到打击,雪上加霜,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叶语贞是鬼王大人亲自交待要照顾好的人。 自然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又涉及到了名声地位都不输幽穆派的孔郡山庄,岂能是等闲之辈?连母亲都诚惶诚恐,生怕出了半丝纰漏,她向来都是受人服侍的,如今为了周全,她也得亲自给她上阵作陪,以示幽穆派对她的重视和关怀。 |
“没什么,我是想说五小姐这么漂亮,一定会有很多爱慕者追求吧?”越离儿恰到好处的换了个话题避开先前那个死结,叶语贞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段书生,摇了摇头,“哪有,越小姐真是说笑了,要说美貌,也不低我四姐和叶千灵,我要是见到她们俩,就不小觉得我有多漂亮了。” “五小姐,漂亮哪有什么特别的界限,我认为你漂亮就是漂亮,为什么要和别人相比,过度谦虚就是孤芳自赏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五小姐貌美如花,其他两位小姐再漂亮,也都是各有各的神韵,五小姐也不必拘泥于这个,你瞧我生的还没你一半好生呢!眼睛不大,鼻子也不挺,下巴也不是很尖,还好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叶府兄弟姐妹众多,燕瘦环肥,美丑俊陋,难免会有比较,我这样挺好,门下的一众师兄们最疼爱我了,把我照顾的比我娘还体贴,在他们这儿,我随便一句话都是圣旨,即使是大师兄也不敢不从,我·····” 越离儿忽然觉得这话题再说下去就要成耀武扬威了,叶语贞心事重重,话不多,眼神黯淡,心神不宁,多半是和不相识的人没什么话题可讲可闹的,越离儿平日里伶牙俐齿,怎么到她这儿就笨嘴笨舌,光是说些不中听的话。 叶语贞想叶老太太,也想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她心里烦躁,要不是寄人篱下,她还真想躲在房间里独自对镜消愁,而且越离儿跟个八哥似的,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听得她头都大了,而且有些话听到耳里扎耳,进到心里也刺心。 真不知道她是故意扎她不痛快还是单纯的口无遮拦,她双手无助的绞在一起,心烦意乱,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叶府早已不再是从前平安安稳的叶府,烛心利用她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儿,俨然成了灭绝人性,千夫所指的凶徒恶犯,越离儿见她无精打采,也没什么能勾起她兴趣的话题,也耷拉着脑袋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儿,笑着说:“五小姐,你坐着也是坐着,烦心事儿暂且放一放,到了幽穆派,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你越是拘束,我心里也越是七上八下,我娘让我过来给五小姐作伴,便是要负责五小姐吃喝玩乐,心情逸乐的,我知道有个特别好玩的地方,你去了一定会很喜欢。” 就在这时,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被众人扶了进来,越离急切的跑过去,却是二师兄代联,代禅连忙将他扶进屋里,看样子伤势不轻,越离见到他伤成这样,随便拿起放在墙角的斧头,一副要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势,代禅一把将她拉住,又将她手里的斧头夺了过来,声音冷厉的说:“你闹够了没有?就不能消停点!” “龙山派欺人太甚!他们凭什么把二师兄打成这样!大师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找霍云尊讨一个公道,我······”越离眼泪禁不住的涌了下来,代禅松开她的手,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你别忘了你二师兄是为了什么才去龙山派?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出去就惹祸,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霍云尊,无论是我还是门主,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没事儿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别出去惹是生非,看看书,学点其他东西不行吗?” “你们都有事儿,横竖就我一个人,要说丫头,也只有浣玉还能陪我说上几句话,她这阵子不是回去给她死去的爹爹守丧了么?还得好几天才能回来,我一个人百般无聊,觉得闷就出去逛逛怎么了?要说学功夫,修习法术,你们说这太辛苦了,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儿,还说有你们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越离心里也是愧疚不安,但大家对她言听计从,又宠惯坏了,还是觉得不管做错了什么事儿都会被原谅,顶多被母亲骂两句,“大师兄,我感兴趣的事情你们不让做,非要我做那些枯燥无聊的差事,什么琴棋书画,什么女红修禅,你说我一不去考状元,二不去飞天做金锣神仙,我真的是做不来,要怪都得怪霍云尊那个臭流氓,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我,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当时也没想怎样,就想教训教训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冒犯我,还有,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砍他的手,是····没错,我是把他骗到杏子林,也的的确确用迷幻药迷晕了他,给他身上扔了两条鬼皮蛇,有毒是有毒,但这个你是知道的,以前我给三师兄做过,顶多就是七天之内会黑了脸,之后还会自动消退的,大师兄,求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的手真不是我砍的,我看他们就是看幽穆派不顺眼,这些年也没少受他们算计,无非就是想借这件事儿小题大做,大师兄,他们根本就不把幽穆派放在眼里,还是让我娘把他们全杀了!” |
“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离儿,你也是知道龙山派和幽穆派早就嫌隙横生,怎么还偏偏去往龙山派的刀口上撞,霍云尊可是龙山派掌门的大公子,况且你们之间早就定了姻亲,如今你砍了他的手,先撇开霍云尊当众调戏你的事儿,就说这堂堂大公子变成了残废,传出去可就是龙山派的笑话了。” 代禅看到她也是头痛,墨妍也因为这件事被烦得焦头烂额,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离儿,不是大师兄不体谅你受了委屈,就单单这个罪名,龙山派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说他调戏你了,谁给你证明他调戏你了?只是这断手之仇却是千真万确的。” 四师兄代束也叹了口气,“龙山派门主霍雷霆本来就对门主颇有微词,又有数次交锋,表面上还维持联盟关系,实质上早已名存实亡,眼下又借着大公子的事情向门主大肆难发难,想来主门亲自登门道歉也只是自取其辱,要不然就不会将你二师兄打成这样再扔回来,分明是霍雷霆刻意挑明立场,坚定要与门主反目成仇的决心。” “他想反什么目呀!分明是小肚鸡肠,见不得女人当政,他这是吃了忘鸡蛋了么?当年要不是我娘扶了他一把,他哪有今时今日的气候,就他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想当武林盟主,做他儿子一样都痴心妄想,还想娶我,他怎么不去死呀!”越离越想越生气,代禅也气得够呛,四师兄代束向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要不再说了。 越离也不明白,霍云尊的手怎么就无缘无故断了,多半是他的什么仇家待她走了之后将他的手砍下来的,又栽赃到她头上背黑锅,手如今害得二师兄被打,说不定还得连累母亲屈尊就卑,给那个霍雷霆那个糟老头子赔不是,可手不是她砍的,她凭什么认下这罪名? “五小姐呢?不是让你陪着她的吗?龙山派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办,要是五小姐再出什么岔子,叶府和鬼王大人追究起来,就不是幽穆派能兜得住的代价,我也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折腾去!”代禅说完气咻咻的进了屋子,又命人叫来了郎中,代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难过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况且你大师兄心情不好,这个你是知道了,你就别在这个时候去给他添乱添堵,你还是乖乖的把五小姐侍候好了再来解决大师兄的火气,放心,有四师兄在,会替你安抚他的。” “四师兄,还是你对我最好。”越离哭得梨花带雨,四师兄刚要给他抹眼泪,代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呵斥说:“你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帮忙!她想哭就让她一个人哭去!有本事儿作乱,怎么没本事儿承受了?” “娘。”越离见墨妍急急忙忙的来了,怯怯的叫了一声,墨妍在得知代联被龙山派的人打得面目全非还直接扔到了门口,气得脸都绿了,她看到越离儿时,恨得更是咬牙切齿,她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底下又有那么多师兄师弟当作宝贝似的宠惯,为所欲为惯了,竟然酿下这么大的祸端,本来就和龙山派的霍雷霆水火不容。 这次他竟然借着这个由头公然羞辱她,恼恨女儿惹是生非是之外,这霍雷霆也太欺人太甚了,他在江湖上也算是受人敬仰的门派宗主,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么毒的手,可幽穆派和后来居上的龙山派势均力敌,想要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幽穆派多半会吃亏的,再说这霍雷霆向来心思缜密,在耐心和隐忍方面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意境,根本不是个头脑发热的人,他要不是有备而来,故意挑起事端,也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对她的徒弟下手。 听说他前几年府上来了个给他出谋划策的神人,在神人的指引下,他的功法也是突飞猛进,早不是昔日那个吃老本的霍雷霆了,这神人不知什么来历,只知姓段,至于名讳,因为隐藏至深,又从不现世说法,几乎也没有人见过,诡异莫测,神秘兮兮的。 能让霍雷霆亲为座上宾的人,想必功法也达到了炉火纯青,再加上霍雷霆有意隐藏他的行踪,所以她打听到的消息也很有限,更可怕的是,她二十多年前曾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颗龙陨心,后来却被烛心的师妹菩心老妖怪抢走了,害得她这些人挖空心思想要将菩心给找出来,霍雷霆有神人助阵,她要是能重新抢回龙陨心,再来十个神人也不足为惧。 |
“我告诉你越离儿,这次你可是把幽穆派的天给捅破了,霍雷霆如今伤了你二师兄,无疑是打了我两耳光,我还得低声下气再给他赔不是去,如果他还是不依不饶,退了你的婚事很好,要是不退,在短期内还要娶你,为娘也只好忍痛割爱将你·····”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即使恨得想要杀了她,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这时叶语贞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墨妍的脸上的郁怒转眼变成了恭维,幽穆派如今被霍雷霆咬住了,想要摆脱他也非易事,叶府虽说不是江湖中人,但老太太手上有着一本上古遗书,可以毁天灭地,倒置乾坤,但从未出世,也没人见过。 而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曾受过孔郡提携,老太太为铭记孔郡恩情,将府邸也以孔郡山庄作为立世名号,所以孔郡山庄虽说不涉江湖事,却也是个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要是能跟孔郡山庄的叶老太太攀上交情,对幽穆派来说却也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五小姐,我们走吧!”越离儿仿佛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也没心情看到母亲脸上迎合讨好的表情,墨妍脸上一滞,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女儿的眼泪让她心疼,可情势迫在眉睫,她也没办法周全,要是真到了必须将女儿嫁过去才能周全两家各自的委屈和怒气,她也只能将女儿推出去,想必女儿这辈子也就毁了,叶语贞倒是不在在意,神色泰然的向她行了一礼,随后和越离儿一起离开。 “你刚才都听到了吧?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妥协别人的利益,五小姐,你可有喜欢的人?”越离儿眼里还残留着泪花,楚楚可怜的,叶语贞笑而不语,越离儿仿佛看出了什么,“一定有对不对?我从小就喜欢大师兄,虽然知道大师兄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更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但喜欢就是喜欢,大师兄也说喜欢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他的笑容,以为他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喜欢我,后来他遇到了白玉池,但我发现他对白玉池的笑容和对我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他看白玉池的眼神也更生动,纠缠着很多剪不断的东西,但对我却直来直往,原来那是对妹妹最直白的疼爱,对白玉池却是对心上人的柔情蜜意,我曾经想过,只要他开心,不能在一起也没什么,后来白玉池被镇压了,他连给予妹妹最直白的疼爱也没了,所以,我也分不清楚自己还喜不喜欢他,或许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只是一厢情愿的将他对我的直白疼爱当作了男女情爱,很傻对不对?” “没有呀!怎么会傻?我只是觉得你也是性情中人,或许你说得没错,是你大师兄给予你的温暖让你产生了错觉。刚才说你和龙山派的什么人有婚约?还砍了他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儿?”叶语贞知道打探别人私事儿很不礼貌,但先前听墨妍说话的语气,好像比她想像的更严重,越离儿吸了吸鼻子,“三年前,幽穆派举行一年一次的祭礼,龙山派的门主霍雷霆带他儿子霍云尊过来赴宴,霍云尊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很是讨厌,以前见过他几次,这次他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娘提出联姻的说法,幽穆派虽说架子大,外面看上去也都风风光光的,但大也大的难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没办法,只能认下这宗亲事,母亲也不喜欢霍云尊那个无耻之徒,只说有联姻的意思,至于成亲的日期,等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再定,况且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也想多留我几年作伴,五小姐,霍云尊他公然调戏我,我就把他迷晕了,又在他身上扔了两条蛇作为惩戒,但是我敢对天发誓,他的手真不是我砍的,五小姐,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了,只是你想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还得去问一问霍云尊,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来,这样才能有说服力,我在想,会不会是他真心喜欢你,听说你今天十九岁了,迟迟不嫁,恐生变数,又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才想借着这件事儿将你名正言顺的娶回去。”叶语贞心里是这么分析的,越离儿眼神闪过一道精光,“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五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霍云尊素来是最无耻的,为了迟早将我娶进门,故意把自己把手给砍了然后再嫁祸给我,反正这件事儿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什么,一定是这样!我得去龙山派揭穿他们的阴谋!” |
“离儿,这事儿可不能莽撞,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用了栽赃陷害的手段逼迫你,龙山派自然也做好了万全之策来应对你的发难,到时候问责不成却被他再反咬一口,那你如何全身而退?有理也变得没理了。”叶语贞说,越离儿见她说话有板有眼,思维清晰,面面俱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的手,“五小姐,你一定有办法查出事情真相对不对?我的下半辈子可就要指望你了,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全都听你的。” “好,你留下这儿只会给他们徒增烦恼,不如我们悄悄潜入龙山派,一定能从霍云尊身上找出蛛丝马迹的,到时候你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对方竟然是名门正派,想必门主也是通情达理,你又是个小辈,想必不会得理不饶人,故意刁难你的,只要找出郁结,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想再大的疙瘩也能解得开,也免得你母亲为你的事情牵心挂怀,长吁短叹。” “霍雷霆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对母亲都咄咄逼人,何况是我,他虽说是龙山派的门主,却为老不尊,一直瞧不起我娘是女流之辈,还在江湖上和他平起平坐,你说他要是故意刁难我,再无中生有,将事情搞得更复杂,幽穆派的天要是真塌了,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嫁过来给幽穆派补天。”越离儿对龙山派父子的为人还是知晓点的,也不敢贸然行动,五小姐当下也不好多说,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儿,办好办不好的,最后都出力不讨好,还落个口头挑唆之罪。 “好,五小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怎样,不管能不能找到幕后凶手,我都要为自己努力一次,如果事情真像我们预料的这样,我相信我娘也不会坐视不管的,眼睁睁的看着我投入虎狼之口。”尽管希望渺茫,越离儿还是决定豁出去冒一次险,她也不愿受这不白之冤,“我幽穆派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派,霍氏父子狼心狗行,尤其是霍云尊,花天酒地不说,人品也差到一言难尽,我岂能受他们摆布?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这脸我丢得起,但是整个幽穆派却是丢不起的,龙山派我去过几次,地形也很熟悉,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龙山派 两个鬼祟的影子从院墙后面翻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绿衫衣服,却是祭长澈的师妹蓝珈,而跟在后面的男人则是和她在一处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泉教教主红颜夫人的弟弟百里延予,蓝珈见院子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很是热闹,这大晚上一个个不睡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要不然怎么会加强戒备? “蓝珈,龙山派这几年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大门派,在他们没发现我们之前还是先离开这儿吧!而且这儿这么多人,万一被发现,我们插翅难飞!”百里延予在后面畏手畏脚的,还扯着她的袖子,蓝珈一手将他挡开,“我知道这儿危险,所以刚才在外面,我可是把各个方面的危险都提前讲给你听了,是你自己自告奋勇要跟来的,现在又想打退堂鼓,来都来了,不好好转转敢不是浪费了龙山派这满园秀色?” “蓝珈,先前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才不得已跟上来保护你的,我听说龙山派的霍雷霆脾气暴躁,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听说前几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给一刀杀了,我们这些从后院里翻进来的毛贼,落到他手里哪会有好果子吃,要不这样,咱们先回去,你不是想找寻踪镜寻你师兄么?我姐姐红颜夫人刚好和霍雷霆还有些交情,让她出面借个镜子用上一用应该没什么难处。”百里延予又悄悄的去扯她的袖子,蓝珈立刻横眉竖眼,“你再碰我,小心我怎么砍了霍云尊的手,就怎么砍了你的手,我最讨厌男人动手动脚的,我的手哪能是谁想牵就能牵的,专程为心上人准备的,等你成了我的心上人,我把它砍下来送给你,方便你可以随时随地能牵到它。” |
“咱们都在一些这么久了,我还不算你心上人?”百里延予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又是没经历过儿女情缘的事,蓝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将脸向他凑了过去,百里延予有些羞涩,见她主动投怀送抱,惊喜来的太快,忽然有些措手不及,虽说早就对她怦然心动,但从未有过任何亲密无间的举止,他脸都红透了,光是看一眼她都会心惊肉跳,那么近距离的看,岂不要死人了,他紧张的闭上眼,屏住呼吸,心里怦怦乱跳,嘟着嘴刚要迎上去,半天没见任何反应,睁开眼却发现蓝珈早就走远了,他尴尬的想要抽自己几个耳光,他猫着弯追了上去,又小心查看巡视的人。 不曾想蓝珈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后门悄悄溜了进来,这两人应该没什么法术,要不然也不会借助绳索攀爬,她转过脸,刚要回头招呼他,哪想嘴上一软,迎头就让百里延予亲到了嘴角,蓝珈没曾想还是让他占到了便宜,恼羞交加扬手就要教训他,百里延予用手捂住脸,又矜持似的用牙咬了咬嘴唇,蓝珈看他满脸无辜羞涩的样子,没好气的说:“还回味无穷了是吧!再有下一次,一定·····一定让你好看。” “还是你比我好看。”百里延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偷窥她的神色,不过蓝珈的注意力却很快被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吸引住了,也没时间跟他斤斤计较,向他招了招手,“今天晚上真热闹,又来了两个和我们有可能是一道的人。” “你是说也是奔着龙山派的寻踪镜来的?”百里延予终于得偿所愿,用手不可思议的触碰着和她相触的下嘴唇,目光也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脸上,刚才正是天助我好,要是再来一次,就是被她活活打死也值了,蓝珈见身后没动静,见他的目光又在大肆侵犯她,本是火冒三丈,随后又一脸笑意,故意诱惑似的向他勾了勾手指,百里延予赶忙将脸凑了过来,蓝珈说:“只要你帮我拿到寻踪镜,我就让你抱一下怎样?” “蓝珈,你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怎么做起生意来了,我岂是那种好色之徒?”百里延予脸又火辣辣的烧着了,他是心甘情愿帮她的,蓝珈觉得他得寸进尺,没想到跟她混了几天,竟然学会卖乖了,眼下先安抚他,等她拿到寻踪锐之后再好好收拾收拾他,她将手大大方方的伸了出来,“刚才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是好色之徒,我认为你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很庆幸,你不是想牵我的手么?朋友之间牵牵手倒也没什么,半个时辰怎样?” “我帮你,真的不是为了想占你便宜,你放心,我一定会助你拿到寻踪镜的,只是我不太喜欢你这种交朋友的方式,对了,你刚才说来了两个和我们一道的人,”百里延予心里的窃喜仿佛下了子结了冰,脸上的热火也消退下去,心还是狂跳不止,却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她那么说,分明是把他当作好色之徒,牵手也成了对症下药,要是说单纯的牵手,他什么漂亮的女孩儿找不到,他要牵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心,只有心上人才能牵的手,刚才的龌龊下流的念头终于还是受到了惩罚,他一声不响的转过身,得将脸上反差巨大的表情背着她消化一下,别让她看出来再当作笑话时不时的揶揄他,伤口浸了盐可不好受,蓝珈有点摸不着北,但她了解百里延予的秉性,她不会因为一句‘好色之徒’就记恨她,百里延予转过脸,还是一脸开心的笑,“没事了,走吧!” “你刚才真吓到我了,还以为你小心眼儿,受不住一句玩笑话就生气不理我了呢!”蓝珈见他神色复原,这才放下心来,百里延予语气有些闷闷的说:“我害怕你不理我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理你呢!蓝珈,你说你找着你师兄,是不是就该回伏魔族了?” “嗯,我这次来就是想劝他回去的,如今他下落不明,只有这龙山派的寻踪镜才能找着他,一旦有了线索,我就会设法和其他师兄联络,一起将师兄绑回去的,孔郡已经死了,他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对她仁至义尽,对得起她了,只是他的根终究是生在伏魔族,凡世都有落叶归根的说法,何况是伏魔族的皇长子,人死灯灭,孽情已了,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历劫了。” |
蓝珈再次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师兄总是说我的手生的好看,我也觉得这只受了他夸赞的手也格外好看,这个世上只有他才能牵我的手,能被他牵在手心一定会很幸福,你大概还不相信吧?我和师兄虽然一起长大,但他从来没像其他师兄那样牵着我的手到处玩乐。”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对你师兄还有这样的心思,他·····他真傻,能牵住你的手才是最幸福的,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以后你有了师兄,就不会再想起我了,不过,你能把这么快乐的笑容给我,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百里延予心里忽然酸涩到了绞痛,找到祭长澈,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他的容身之处,蓝珈用手在他鼻尖上扣了一下,“你才是最傻的,那么容易满足,你的幸福会不会太简单了?师兄以前常说我是麻烦精,只有在你眼里我才是最好的女孩儿,你健忘吗?还是忘了我是怎么欺负你的?像你这样老实率真,又没什么心眼儿的人,怕是从前没少被人欺负,我们要是早些认识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将那些欺负你的人打得满地找牙,直到再也没人欺负你为止。” 认识再早又有什么用?她都已经有了心上人,终究不是愿意和他牵手的人,陷得越深,就越没办法大方的祝她幸福,她的眉眼适合笑,要是哭了,能和心上人厮守在一起,即使是哭,眼泪也是甜的,他怎么会把这个金科玉律也忘了。 越离儿和叶语贞静悄悄的溜进来,还好越离儿学了些法术,翻个墙头也不在话下,只是叶语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翻墙头大概是她有史以来做的最失体面的一桩事,两人还算机会,尤其是越离儿,对这儿虽说比不上自家了如指掌,但大概的布局和什么人住什么地方还是一清二楚的。 两人偷换了丫头的衣服,叶语贞忽然停下脚步,她先前就已发现后面有人尾随,越离儿和她立刻隐入角落,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也拿起衣服换穿,这儿是丫头住的地方,是没有男装的,这两人便是蓝珈和百里延予,他这么大个子,也实在找不着合身的衣服,最后只能从中挑了件大号的衣服别别扭扭的套在身上。 蓝珈将他的头发散放下来,又给他精心编了头发,女扮男装这并不难,只要长得俊俏,男装必然也是俊俏风流的,只是这男装女装还能惊艳四座的却也是少娄,这百里延予便是这少数中的一个,再涂些胭脂口脂,摇身一变,便成了风姿楚楚的美人,连蓝珈都看呆了。 “你怎么老盯着他看?眼睛都发直了!”叶语贞见越离儿面色含春,目光迷离,仿佛着了魔似的,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龙山派,别忘了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看来我们是一道的,走,和他们打个招呼去!”越离儿一脸坚定的说,刚要起身,叶语贞却拦住,越离儿推开她的手,一脸宽心的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看他们俩换上丫头的衣服必然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滥竽充数的,这儿来回巡诫的人那么多,就算对方来头大,也不敢大肆喧嚷,而且我们两个势单力薄,两个只能算一个,要是真打起来,我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要是连累了你,我娘一定会杀了我的,我是想,要是能将他们两个拉进来,相互扶持一下的义气应该还是有的,至少还能多几分胜算不是?” “哎!认识一下,你们也是偷偷进来的吗?”越离儿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延予看,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脸上烧出两个洞,百里延予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用手捂在胸口,还真像经不住惊呼的大姑娘,越发楚楚动人,越离儿不禁脸红心跳。 蓝珈法力高强,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她眼里闪烁的暧昧让她觉得不舒服,不由分说,立刻挡在他面前,她没百里延予高,只到他肩膀,算上开高耸的发髻才勉强够到他脖子那儿,对方的眼睛却能轻而易举的越过她,反反复复的百里延予脸上盘旋,她双手抱在胸前,暗暗的踮起脚尖,压低声音,没好气的说:“你谁呀?” |
“我是幽穆派墨妍后夏的女儿越离儿。”她自报家门,百里延予的脸被她的头发挠得痒痒,直想打喷嚏,蓝珈知道她们两个就是先前翻墙进来的凡人,越离儿有些法术,不过用来打狗还能勉强凑合,别说是和她过招了,没一点威胁,说她是幽穆派门主的女儿,她还真不信,越离儿说:“我先前看到你们了,这儿地形复杂,没有熟悉的人引路,很容易迷路的,而且这儿戒备森严,怕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儿,冒冒失失的出去,很容易被人看穿的,招来事端,怕会给二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说得也是,萍水相逢也是难得的缘分,我是伏魔族的蓝珈,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这儿挺熟悉,必然和这龙山派是有些瓜葛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走正门,反而要偷偷摸摸的翻墙进来?”蓝珈见对方身上有利可图,自然是欣然接受她的示好,越离儿的目光还是死死的揪住后面半遮半掩的百里延予不放,蓝珈双手又叉在腰上,“你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干吗这样看他?” “他是男的呀?我还以为是哪个神仙姐姐呢!还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名讳。”越离儿踏前一步,几乎就要踩到蓝珈的脚了,百里延予见她身体有些颤抖,顺手按到她的肩膀上,她身体往下一挫,他的脸就一览无余的从她身后显露出来,越离儿笑着说:“你是蓝珈的哥哥对不对?我是越离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他·····”蓝珈见她太热情,时间宝贵,先是由一个名字,再由名字还会牵扯到生辰八字,这一路的嘘寒问暖下去怕是要天亮了,她刚想说百里延予是个哑巴,哪想百里延予却自报家门,越离儿见他热情回应,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蓝珈回头瞪了他一眼,责怪他话太多,对方来历不明,怎么能将名字轻易示人呢? 可她马上又想起,先前她不是也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越离儿越发觉得这个名字曾在哪儿听过,可她思量来思量去就是思量不出头绪来,蓝珈拽着百里延予就走,百里延予刚要拔开她的手和越离儿搭讪,毕竟她对这儿熟悉,他和蓝珈也都是头一回,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这么大的龙山派,想要找一个藏起来的镜子谈何容易。 低头一看却又犹豫了,蓝珈牵了他的手,这时叶语贞从暗中走了出来,蓝珈见平白无故又来了一个,越离儿看到她,仿佛忘了自己在哪儿,拉过叶语贞的手走向百里延予面前说:“给你介绍一上,这是叶府的五小姐叶语贞。” “幸会。”叶语贞仪态稳重,落落大方,自然不是蓝珈和越离儿这两个粗野随信的人能相比的,百里延予想也没想的说:“我叫百里延予,叫我延予就可以了。” “延予,我觉得单念这两个字也好听。”越离儿越发觉得这个名字曾在脑海里停留过,随时时间推移只剩下一缕丝线,飘飘悠悠的牵扯她的神经,就是怎么也想不起和这名字曾经有过的碰撞和过往,蓝珈见百里延予笑容满面,仿佛和她们俩一见如故的样子,又白了他一眼,越离儿一把将蓝珈拉到一边,笑着说:“你怎么老是冲他翻白眼,那么凶做什么呀!你不是他姐姐么?” “她不是我姐姐?我们是朋友。”百里延予也不明白蓝珈为什么要生气,他的话更是让蓝珈火冒三丈,越离儿顺势挤到他身边,“我们以后也会是朋友,对了,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想去什么地方尽管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们什么忙的。” “你可知道龙山派的寻踪镜放在哪儿?越离儿姑娘,你要是能帮我拿到这个,可不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延予一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蓝珈恶毒的想要利用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好歹,令人讨厌的越离儿,百里延予憨厚直爽,向来不屑于低俗下作的手段和心计,蓝珈虽说可爱活泼,惹人喜欢,却也擅长算计,果不其然,越离儿说:“延予,是你想要这东西?” “嗯。”百里延予的脸上是藏不住心思的,叶语贞的目光从他脸上看到了心虚,也从蓝珈的眼神看到了暗示和诱逼,想必这叫蓝珈的女孩儿一直在利用百里延予,老实巴交的人向来没有心计,而这女孩儿一看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越离儿思忖了下说:“我听我娘提起过这个东西,好像藏在南凌别院的密室里,那是门主住的地方,戒备森严,想要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延予,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想个办法帮你拿到手。” |
“当真?”蓝珈眼里闪过一丝雀跃,百里延予也象征性的笑了笑,他在看到叶语贞脸上的审视和了然于心的淡然时还是露出了痕迹,叶语贞不想多管闲事,但越离儿和她一起,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冒险,“离儿,别光顾着交朋友,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对了,你们二位先在这儿等着,等我去找霍云尊算完帐过后再来与你们汇合,至于寻踪镜,今天晚上怕是没戏了,还得从长计议,不过,你们也切勿焦心,等我想出个万全之策,总能帮你们找到镜子的!” 越离儿心思自然没有叶语贞细腻,没有察觉到蓝珈脸上的越发阴沉的敌意以及百里延予脸上的心虚,“延予,你的事我会记在心里,这儿太危险了,那么多巡兵,龙山源的门主虽说和我娘有些交情,却也不是好说话的人,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延予,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等我拿到镜子好给你送过去。” “腾云客栈,方圆三十里只此一家,很好打听的。”这也是蓝珈的住处,百里延予不适合撒谎,声音有些嘶哑,反应也比先前迟钝了许多,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这么晚来找霍云尊做什么?” “这事儿说来话长,霍云尊的手被人砍断了,却被诬陷是离儿做的,幽穆派为此还特地派了门上弟子前来赔礼致歉,龙山派却执意认定是离儿恶意砍了霍云尊的手,所以将离儿的二师兄打成重伤还扔到了门口,离儿咽不下这口气,又担心龙山派会借着这件事儿大做文章,有可能会迫使离儿和霍云尊尽快成婚。” 叶语贞冰雪聪明,洞察力强,她很快就从蓝珈骤然收缩的眼神里找到了蛛丝马迹,看来砍了霍云尊手的真凶就是她无疑了,这百里延予有些傻气,心无城府,过分的单纯和对蓝珈的依恋也变成蓝珈利用他的筹码,他的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惊讶,说明他对霍云尊的事情并不知情,蓝珈隐约感觉到那双多管闲事的眼睛正若有若无的打量她,伏魔族大势已去,师兄祭长澈才是唯一能让伏魔族东山再起的希望,万万不能在这个叶语贞出了岔子,蓝珈也是在无意中听到霍云尊所在的龙山派有个可以寻踪定影的宝物。 刚好又是欺负百里延予的纨绔子弟,霍云尊原本是带着一群手下追杀他俩的,半途中却又调转方向,急匆匆去了别外,她让延予在客栈等她,寻踪镜她志在必得,所以就暗中追寻过去,发现他被人迷晕在了杏子林,将他弄醒了,逼问他关于寻踪镜的下落。 他神志不清,只说寻踪镜是龙山派的至尊法宝,只有历代门主才有资历获取,旁人纵然是看一眼也是绝无可能的,蓝珈的手被他抓住,一气之下就将他的手砍了下来,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将幽穆派的越离儿扯了进来,霍云尊是见过她的,醒来之后必然会指证她,龙山派要是和幽穆派联手对付她,怕会坏了她的全盘大计,眼下也只能杀了霍云尊以防后患。 刚好她在霍云尊的伤口上下了一种只有伏魔族才会有的毒药鸩羽千夜藤,在他苏醒之后,鸩羽千夜藤就会发作,会令中毒者在一个时辰之内丧灭神智,好杀嗜血仿佛狂魔,这原本是伏魔族的禁药,蓝珈下界之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想将鸩羽千夜藤用在叶千灵身上,也好让祭长澈亲手杀了她,心无所念,自然会乖乖的跟她回伏魔族,那儿才是他该呆的地方。 没想到如今却用在了霍云尊,不过事出紧急,不管是霍云尊杀了越离儿,还是被越离儿所杀,单单是砍手之痛就已让龙山派对幽穆派剑拔弩张,再死上一个人,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她再利用百里延予这层关系将寻踪镜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来。 只是这样利用延予,利用他的信任,有些于心不忍,但她必须以伏魔族的大局为重,日后倘若还有机会相见,再向他道歉也不迟,她也认定延予对她的喜欢会包容她的一切过犯和私心。 |
“五小姐,先前就见你心事重重的,还有,你一直盯着蓝珈看,不过能认识延予挺好,只是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公子。”越离儿虽说是墨妍后夏的女儿,但她并没有继承母亲的野心和炉火纯青的法术,她从小就在众多师兄的宠惯拥护下长大,心思自然比不上缜密而奸诈的蓝珈,如今她又对来历不明的延予一见倾心,身在龙山派的地盘,她却一点的危机意识,叶语贞握住她的手,有些事她不得不提醒,“蓝珈并非善类,你得防着她点,还有那叫延予的人,虽说·····算了,寻踪镜是龙山派的圣物,先撇开你和霍云尊尚未理清的恩怨,即使没有断手这茬事,让你母亲亲自出面,我想龙山派的门主也不会轻易将寻踪镜拿出来的,离儿,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岂能应下这么大的差事儿,不管办成办不成,龙山派和幽穆派的关系都要决裂的,你可考虑过后果?” “我是知道这个理的,但我已经答应延予了,总不能失信于人,叫他空欢喜一场,五小姐,前面就是霍云尊所住的地方,你就在外面守着,我答应你,见到他之后,一定心平气和将事情问清楚,他虽说恨我迷晕了他,但和砍他手的人相比,相信他不会为难我的,我也绝不会惹麻烦。” 越离儿思维简单,从小到大也没历练过什么难处,过于乐观很容易乐极生悲,叶语贞欲言又止,这主意是她出的,万一闹腾出个万一来,她可没法向墨妍后夏交代,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越离儿的身影早就钻入了霍云尊的院子,她也疾步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拐角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叶语贞心里一沉,还好这儿半人高的花花草草很多,容易藏身,她躲到一片在夜间开得如火如荼的红锦花后面,隐约看见两个丫头在前面挑着两盏烛火摇曳的红灯笼,身后肩并肩走着两个男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护卫。 “段神人,眼下的形势你是看到的,如今墨妍后夏的女儿越离儿将我儿云尊的手给砍了,没了手就是废人一个,云尊虽说平时胡闹了些,却也不至于被砍了手,拿不了剑还怎么继承我龙山派的大业,是可忍孰不可忍,要不是前些年云尊和墨妍的女儿定了婚约,我早就将她的脑袋砍下来给云尊消气了。” 那花白头发的男人便是龙山派的门主霍雷霆,他面貌消瘦,鹰钩鼻子,眼眶凹陷,眼睛小却黑白分明,闪着凶光,他的两片嘴唇单薄黯淡,传说这种薄嘴唇的人多半苛刻尖酸,半薄情寡义,下巴上还留下一把同样花白的山羊胡,扭结丰收了一股辫子,在末端还系着一颗指甲大的明珠。 姓段的男人眉目在恍惚暧昧的红光下阴暗不明,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作声,双手背在后面,手心还捏着两块彩色的鹅卵石,鲜亮的颜色在他白皙修手的指缝下隐隐透出来,被尊为神人的生性自然与一般人不同,脾气大,架子高,不显山不露水,心不在焉,仿佛在想一件和霍雷霆并无关系的其他事, 龙山派之所以能在这短短几年内能和首屈一指的幽穆派并驾齐驱,这背后可没少神人推波助澜,霍雷霆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见,又说:“神人啊!你得帮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能替小儿云尊出一口气,二来能将幽穆派一举歼灭,今天中午,我已将墨妍派来说和的代联打得半死,又命人将他扔至幽穆派门口,我就是想让墨妍后夏知道,我龙山派将与她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你怎么确定云尊的手就是越离儿砍的?这个小姑娘我曾见过一次,不是什么凶残大恶之人,代联先前也说了,是云尊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她在先,想必不少人都看到了,再说了,云尊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门主心里也是清楚的,他生性风流不羁,横行霸道的行迹也惹来不少骂名,不过,他对越离儿却是真心喜欢的,说是调戏,怕是幽穆派故意夸张事态,墨妍本来就对云尊没什么好感,越离儿对他也就更没好感了,墨妍不是个傻子,岂不知道你联姻的用心,只是没法子将这早就定下的婚约作罢,”姓段的男人看着这妖冶的红锦,信手摘了一朵,“越离儿是云尊未过来的妻子,她再单纯也不是个傻子,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我想她将云尊迷晕,再用黑皮蛇咬他,不过是想惩戒一下他的轻薄,这是毋庸置疑的。” |
“段神人,你是说砍小儿云尊的凶手并非越离儿所为,而是另有其人?”霍雷霆心里一阵后怕,毕竟他先前把代联打得面目全非,就是准备和墨妍后夏鱼死网破的,如今却又突生枝节,火已经放出去了,不管怎么着都会留下痕迹,姓段的男人将手里的红锦又放回到断裂的枝杈上,红锦再次复原,仿佛从未被折断过,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霍雷霆神色急切的说:“倘若事情真像神人所说的那样,是我龙山派误会了越离儿,只是我与墨妍的梁子已经结上了,想必墨妍知道事情直相,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神人,这可如何是好?你得给我想个万全之策,否则墨妍动起真格来,越离儿又是她唯一的宝贝女儿,于情于理都是小儿云尊错在先,她要是胡搅蛮缠,得把龙山派的招牌给拆了,还得拿拿这事儿向我发难!” “云尊和越离儿是有婚约的,不如就着这件事儿将她尽快娶过来,至于真凶,前阵子有人刺探贵府的寻踪镜,这人对云尊敢下这么毒的手,必然是想从他口中探听寻踪镜的下落,对方身份不明,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既然敢对龙山派下手,那肯定就不是一般毛贼,虽说被击退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局势只会越来越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墨妍后夏,要是她也在这个节骨眼儿给你找不痛快,只会让那伙贼人钻了空了,龙山派四面楚歌,幽穆派势力雄大,即使是吞并你的龙山派也是有可能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姓段的男人忽然将霍雷霆腰上的佩剑拔了出来,将眼前开得如火如荼的红锦花只一刀便斩去了半截,躲在后面的叶语贞也一览无余的显露出来,她神色惊慌,瘫坐在地上,半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霍雷霆也是大吃一惊,他见叶语贞生得清秀脱俗,貌美如花,这可不是普通丫头才有的面貌。 姓段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段天智,他与烛心老妖性命相连,生生世世都会受她牵制,他不想做她的一辈子的傀儡,她与利用换身术和叶语贞交换了身体,叶语贞被困在她那具衰老丑陋的身体里不得自由,他听说这个世上唯一能解开这种邪恶交灵术的人只有在二百年前就下落不明的洞光道长。 龙山派的寻踪镜刚好可以替他寻到洞光道长的下落,只是这寻踪镜法力虽然雄厚,但先前遭受孔郡重创,每十年才会开一次光,而三天之后的月圆之夜就是寻踪镜十年之后的开光之时,所以他才降高就低,背着烛心给霍雷霆当师爷使唤,前前后后也给他立下不少功劳。 这霍雷霆自然也允诺三天之后必当寻踪镜双手奉上,只要找到洞光道长,他就能彻底和烛心划清界限,也能救叶语贞脱离烛心的爪牙控制,叶府已经容不下她了,摆脱烛心后,他一定带她远走高飞,只是没想到,他谨小慎微的计划还是被她撞个正着,霍雷霆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她抓住了起来。 段天智素来知道烛心老妖逢场作戏的本事儿早已登峰造极,她能从叶老太君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又骗过她的几个兄弟姐妹,眼下这惊慌失措的表情对她而言也不是难事儿,叶语贞以为他死了,如今看到他还好好的活着,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震撼。 霍云尊是个好事之徒,自然是秉承了霍雷霆风流成性的恶习,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目光贪婪无耻的在叶语贞脸上流连不去,叶语贞见他神色冷漠阴沉,还有一些心虚窘迫,侧过身,手里的两颗鹅卵石捏得“咔咔”作响,看到她好像看到多年不见的仇人,脸上还有些愤慨和郁怒。 霍雷霆当着段天智的面也不好过分对她怎样,只是叶语贞投在他身上的探究神色还是让他隐约感觉这两人有些渊源,叶语贞的胳膊都被人用力押着,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哪能经得住这样折腾,身体摇摇欲坠,她脸上的娇弱更是惹得霍雷霆一阵心动,想要对她怜香惜玉,段天智不知道烛心怎么会在这儿,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一路追踪来的? “你们认识?”霍雷霆问,段天智漫不经心的看向她,“不认识。” “段郎,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谎?我们在竹林里遇到了强盗,你还为我挡了一刀,我·····”叶语贞两腿发软,要不是被人控制,她就要瘫坐到地上,段天智心里一阵恶心,这是当初烛心为了引诱叶语贞下套而故意设下的陷阱,这么庸俗的套路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没想到叶语贞还是落入烛心的网罗,只是没想到她会甘愿为那个预谋中的谎言奋不顾身,彻底轮为烛心的筹码。 |
烛心为了驾驭叶语贞,自然在她的生性习惯上下了功夫,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达到了极致和逼真,不管烛心伪装得有多活灵活现,只有他才知道真正的叶语贞却在阴暗潮湿的黑屋子里承受幽禁之苦,叶语贞脸上的表情越生动,段天智就越厌恶,他绝不能让霍雷霆知道他是烛心的人,霍雷霆让人放了她,叶语贞一下子摔到地上,她爬到他面前,用手揪住他的衣白摆,眼泪潸然而下,“段郎,你不要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不认得我呢!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对不对?我记得你受了很重的伤,心都不跳了,我·····我记得我背着你去找·······”她的话还没说完,段天智忽然一脚将她踢开,她远远的被甩了出去,胸口受了重击,她刚刚醒来不久,身体匮乏虚弱,哪能经得住这么大的力量,段天智这一脚也是用了八分力,叶语贞嘴里吐出一口血,头晕眼花,胸口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她一阵眩晕,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一脚踢散了,神智也开始涣散不清,段天智的面容也在她视线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段天智指着她恶狠狠的说:“我不认识这个疯女人,定是她将我错认成了她所说的段郎,我一直住在索仙居,又何时在林子那儿为她挡了一刀?” “来人,把她关起来,再找个郎中给她瞧瞧,半夜三更躲在这儿偷墙角,必然有所图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霍雷霆当然是相信段天智的,只是他平日总是不温不火,怎么一下子情绪起伏那么大?不过谁身后没几段是非情长,眼下龙山派受人觊觎,他也没空,理会别人的闲事儿,最让他感兴趣的却是这楚楚动人的丫头。 越离儿悄悄的钻入霍云尊的房间,这时一个诡异的身影悄然落在了窗户旁,越离儿轻轻的将门合上,一眼就看到他侧身睡在床上,面色发黑,断手处包着厚厚一层纱布,上面也浸了大量的血,也是黑色的,越离儿大吃一惊,黑皮蛇毒性一般,只会让中毒的人面色发黑,怎么会连血液也发黑?必然是中了剧毒。 越离儿凑近他,想要将他弄醒,哪想霍云尊猛地睁开眼,越离儿大惊失色,心跳狂跳,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地进散了,连忙向后,不想却将后面的屏风撞翻了,一阵激烈的声响仿佛平地一声雷似的炸开了,霍云尊杀气腾腾的从床上跳了下来,神色凶厉的逼近她,越离儿没曾想他会变成这样,随手将放在桌上的剑拔了下来对着他,威胁他不要过来。 霍云尊仿佛刚刚苏醒的恶兽,虎视眈眈的逼近她,越离儿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真相,哪会知道又惹出这样的事端,霍云尊步步靠近,越离儿就被迫后退,当她靠近窗口时,后心忽然有股力量撞了上来,身体猝不及防的向前冲了过去,手里的剑也不偏不倚的扎进他的心口,霍云尊尖声惨叫。 越离儿的手上沾满了血,战战兢兢的往后退了几步,这时门口猛地被人踢开,霍云尊心口扎着剑摔到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动了,越离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震撼住了,好像还在云里雾里,神智怎么也缓和不过来。 满眼都是虚晃的影子,耳里嗡嗡的,很多人涌了进来,手忙脚乱的将霍云尊抬到床上,霍雷霆见儿子死了,雷霆大怒,他的嘴张张合合,骂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连带问候了幽穆派的列祖先尊,表情凶狠而悲痛,全身都因为愤怒扭曲了,一阵咆哮后,欲要拔剑刺向越离儿,却被身边的人阻止,越离儿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猛然想到,先前有人在她后面推了一掌,可没人相信她,越离儿眼前忽然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段天智正准备去地牢安抚烛心,毕竟他们性命相连,倘若她死了,他也会性命不保,叶语贞也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烛心,一个没有法力,只剩下衰败身体的老人。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从霍云尊的院子里猛地跳了出来,转眼就不见了,他想也没想,想必这人必然就是砍了霍云尊手的那个人,段天智眼下还有烛心这个烂摊子来得及收拾。 |
只是这刺客贼心不死,怕霍云尊想来会指认她,应该是来杀人灭口,果然,霍云尊的院子里传来霍雷霆痛心疾首的咆哮声,院子里的慌乱和喧闹立刻将这沉沉黑夜撕碎了,看那人身形却是个女人,她似乎发现有人追了过来,也不停留,身姿轻盈灵敏,周身的灵光在黑夜中焕发出一股淡淡的金光,轻功更是了得,段天智眼看追不上,他的手忽然抬了起来,一只筷子长的火精箸从他袖子里飞射出来,上面缠着数以百计的鬼蚜虫,这些细小而柔软的虫子缠缚在一起,又有火精箸束缚,自然比如虎添翼。 他追不上去,但鬼蚜虫一旦在火精箸的灵力驱使下就会裂变成更细微,也更可怕的七彩鬼蚜虫,它们在追击到指定的猎物时,就会奋不顾身的追上去,钻入她体内,侵蚀她五脏六腑,致使她全身腐烂溃败,这也是地狱最可怕的虫子之一,不管那人逃得有多快。 七彩鬼蚜虫锁定了她的气味,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悄然侵入肌体,倘若没有地狱使者或和他拥有相同灵力的人相助,必死无疑,不过她身上那股金光灵力很是可疑,全天下怕是只有伏魔族才有这样上乘的灵力,只是伏魔族是仙界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偷袭暗杀的龌龊之事? 腾云客栈 百里延予一脸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蓝珈说去外面买些酱爆牛肉,他本想代她去买的,但她却百般阻挠,还说只有二十里外的牛肉才是最好吃的,她有法术,不过腾云一下便动,如今都半个时辰了却还没回来,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踉跄落地的身影,百里延予转身一看,却是蓝珈。 她身上爬满了五彩缤纷的虫子,但转眼又消失不见了,但她的脸色都变得异常惨白,引起很多人的侧目新奇,百里延予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蓝珈觉得全身奇痒无比,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恶虫,但她当时急着逃走,并未看清那白衣男人的面目。 百里延予见到她扯着衣服挠痒,神色痛苦不堪,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他帮不上忙,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帮她抓痒,他忽然眼闪过一道精光,以前姐姐红颜夫人也曾遇过这样的情形,最后是用龙泉教特有的龙泉汤池里泡了几天才渐渐转好的,蓝珈身上的症状必然也能用汤池里的泉水清除。 蓝珈听说他有办法可解,一来她对这些虫子的来历一无所知,二来这虫子又会在她身上产生多可怕的结果,她也是没底的,况且她是伏魔族的人,向来是近不得这些恶灵,恐怕她的法力也会受到抵制,眼下全身奇痒无比,延予的姐姐是龙泉教的红颜夫人,在江湖上也是名声响亮的高人,想必有办法替她解除这个麻烦,也就跟他去了龙泉教。 人鱼族 婉薇先前还能驾驭得了从鬼兰核周身释放出的灵力,但鬼兰核毕竟是神封的法器,自然不同凡响,但以她目前的法力自然无法和鬼兰核抗衡,就在她快撑不住,就要被灵力吞噬时,一道黑影闪了过来,红白相间的煞气风起云涌,悬浮在半空中的鬼兰核灵光骤然消散,轻轻的飞落下来,落到婉薇的脚边,她认得那人,在虚幻的桃林里见过,口口声声说是她表舅九幽邪神,他的封印是祭长澈封的,自然也得由他来解。 “寻芥侄女,你没事吧?”九幽邪神的影子在她面前仿佛随时都要飘散的烟,她摇了摇头,还好他及时出手相助,“我没事儿,这东西太可怕了,刚才险些被它吞噬。” “表舅说过,你疯魔的这段时间,表舅一定会在暗中相助,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九幽邪神将地上的鬼兰核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婉薇有些发怵,九幽邪神却说:“这个东西是神封生前留下的法器,你摇一摇就能将他后世托生的人召唤过来,他会成为你一生一世的守护使者,还有,祭长澈如今性命岌岌可危,表舅还指望他解除封印,你得出去将他救回来,我知道你的心性一直受到桃林里的情景影响,但你要明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表舅就得永远困在幽冥界,如今,眼下能救他的人也只剩下你了,别害怕,有表舅在,定能助你化险为夷,至于他在桃林里杀你的那笔帐,待表舅脱困之日必定帮你连本带利,双倍讨要回来。” 婉薇看了眼四处逃散的百姓,又起了杀心,九幽邪神按住她又提刀的手,循循善诱,“别耽误了时辰,表舅一定在你回来之前将这儿的人杀了干净,活灵办的人欺负了你,跑得再快,表舅也能将他们挨个拽下来,寻芥,表舅的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这是灵石,祭长澈当年封印我的时沾上了血气,它可以帮你找到他。” |
九里坡 林间瘴气弥漫,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将五六个身受重伤的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受伤最重的人忽然跪在那领头的男人面前,“族长,这些人恐怕都是传说中杀不死的死士,无论我们怎么斩杀,都会自动复原,再这样折腾下去,等我们体力耗竭,他们就会扑上来将我们全部杀了。” “修明,你先起来,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这死士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盯上我们,执翰,”这人不是别人,便是先前带了二百多侍卫前来营救老友淅不逝的,就在他们救下淅不逝往人鱼族赶的半途中,忽然被另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截去,他手下的侍卫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幸好执翰领了一百多人马和狼牙族的然诺前来搭救,九死一生,终于躲过一劫,要不然连他也一起暴尸荒野,“人鱼族怕是出了大乱子,然诺是狼牙族的皇子,要是因为为人鱼族有个三长两短,即使狼牙族上来体谅我等遭遇不幸,可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无法偿还了,我一会儿和修明杀出一条豁口,你带着然诺趁机逃出去。” “万万不可呀大哥!我和修明杀出去,你带着然诺先走,这些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忌惮菩心的,她这二十多年来潜伏在春宫园里作威作福,您之所以忍着,不过是想等孔郡当年设下的十二护法横空出世,只是眼下的煞气尚未达到触发十二护法的界限,如今一味的等她怕是来不及了,”执翰其实心里也明白大哥的苦心,只是菩心利用人鱼族的天时地利,族长不也利用她的煞气来触发最后一道保命的防线,“大哥,我对不起你,我····蒙荔她·····当初就蒙荔暗渡陈仓,将菩心引入进人鱼族,你从来就不欠她的,如今她对你的误会又那么深,一直将你是灭族仇人,你这样纵容她只会让她越陷越深,孔郡留下的雀屏刀如今已被煞气控制,貂鲤也失去了灵性,蒙荔是古灵族的公主,她的心可以····” “不要说了,照我说的去做,不到万不得已,总不能将她推出来度劫,况且当年菩心盯上古灵族的魁蝠鼎也是因为我先盯上的才引起她的注意,追本溯源,她的族人惨遭屠杀,也不能说我没一点的责任,只是这降龙扇和魁蝠鼎一起落到菩心的手里,两者相辅相成,事半功倍,只是她的龙陨心一直无法融合,怕是哪儿出了岔子,这也是她一直迟迟没有出关的原因,羊毛出在羊身上,对了执翰,这事儿得找多来帮忙。” 族长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停顿了一下,“多善长老在离开人鱼族之前曾嘱咐过我,多来虽说面貌丑陋,但她天生就有一股神力,只是历劫之后才能激发出来,只是这劫怕会令她了性命,一旦安然度过,她的面貌也会有新的转变,孔郡不在了,除了最后一道防线护佑人鱼族,也只有她才能度人鱼族化解危机,她是你妻子,有些话我也不好说,但这些年你对好态度冷漠,将她一个人丢弃在府邸不闻不问,这些我都没说过你,如今人鱼族大难临头。” 族长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挫败,再加上营救淅不逝失利,致使他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尤其是脸上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他用托孤的眼神看向弟弟,“过去的事就都过去吧!蒙荔的事其实我都知道,我能为她做的也不多,只要她高兴,随便她怎么折腾,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得回去帮多来度劫,多善长老临走前曾再三嘱咐过我,一定要照顾好她,他对你必然是抱了希望才将女儿嫁给你的,只是你的家务事,我不管以什么身份都不好插手,到底是我们人鱼族亏待了她,以后你就继承我的位置,承袭族长的使命,一定要设法保住所有族长安全。” “可多来失······”执翰忽然想起先前说是从边界逃难过来的老太婆,多来下落不明,而她却意外出现的府上,该不会她就是多来?怪不得从她身上总觉得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诺先前受了执翰的嘱托,即使不记得碎芙,不记得和人鱼族相关的事,但面对族长,即使不认识也得装出认识的样子来,他当下也受了很重的伤,不管结果怎样,都得将这出戏演好,“族长,我有个办法可以助大家脱困。” |
“当真?”族长并未察觉到然诺的变化,只是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没了往日里的亲切和迎合,也自始至终没有提及碎芙,该不会是两人又闹矛盾了,然诺看向那些邪恶而凶猛的死士,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和决绝,“我以前曾听过一些关于死士的传言,他们都受由邪灵控制,不过是施灵者手里的一把刀,不但不会死,反而还会越挫越勇,硬碰硬怕是吃苦头的,凡事都会有死穴,死士最怕的就是热血,我是狼牙族的皇子,热血是与生俱来的异能,一般邪祟恶灵自然是近不了身,死士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他们有多高的杀伤力,而是受控的邪力不会间断,只要用我的血打断这些和死士相连的力量,他们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得耗费你多少热血?而且你所说的方法也只是道听途说,万一起不到作用还将你折了进去,那可如何是好?”族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然诺的命开玩笑的,毕竟他也是碎芙的心爱之人,然诺说:“前怕狼后怕虎,再这么耗下去我们都得死,我还得事着荣儿回去成亲呢!所以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然诺,你刚才说要和谁回去成亲?”族长刚才听得清清楚楚,先前所有的不解仿佛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荣儿身上得到了解释,执翰心惊肉跳,一把将然诺拉到后面,讪讪的说:“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是不知道,他来之前刚好发了一场高烧,这会儿还在说胡话呢!”执翰转过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责怪他不守信任,然诺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才说漏嘴的,他也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和族长起争执,当下就用刀划开了手腕,热血立刻从伤口翻涌出来。 族长百思不解,然诺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刚要上前质问,却被执翰挡住,“大哥,这事儿说来话长,这小子·····这小子好像把碎芙忘了,和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荣儿搅和到了一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对了,他好像被镜海棠用什么东西给暗害了,也是因为这个才失去记忆的,不过我相信他迟早还会将碎芙完完全全的想起来!然诺其实也受害者,你也别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人,你看他不也在全力想办法救大家脱险么?别跟他一般见识!碎芙她·····对了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碎芙醒了,要说也多亏了然诺这小子替她挨了一下,这镜海棠还真不是个东西,当年你对她仁至义尽那么好,她还不知足,就是她用邪祟中伤了碎芙,害她昏迷不醒,如今这邪祟又寄生到了然诺的身上,把他害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况且要不是她,碎芙也醒不过来,也算是他替碎芙承受了痛苦,说来说去,还是咱们人鱼族亏欠他的。” “海棠?怎么会呢?”族长脸上的愤恨和痛心很快就被另一股不可思议的惊讶覆盖了,然诺的血刚流出来,忽然又自动痊愈了,他的身上也融入了祭长澈的血,有了自愈能力,而他脸上的伤痕也陆续消失,毫发无损不说,似乎还比先前鲜嫩了许多,先前还按兵不动的死士忽然挥刀围攻上来。 这时,一个从斜刺里冲出来的死士想要刺杀族长,修明伤势虽重,但他还是在关键时刻冲上去挡在了族长面前,锋利的刀从他后心透到了胸前,一股血飞溅到了族长的脸上,他眼疾手快,立刻将他下坠的身体扶住,执翰抡起手里的长剑,只一刀就将那死士杀退。 他摔到了地上后又安然无恙的站了起来,包围圈越来越小,六个人,出只剩下族长兄弟俩以及然诺,就在死士举着长矛大刀劈头盖脸的向他们砍来时,一个极快的身影迤逦着淡粉色的烟雾从外围绕了一圈,她的身影在飘散虚无的烟雾中化为人形,那些死士也都身首异处,族长的神色更加惊异,她的名字也在喃喃失神间念了出来,“海棠!” “镜海棠!”执翰也很诧异,没想到她会出手相助,镜海棠泪眼迷离,看向族长的眼里有怨恨,也有割舍不下的情缘所化作的淡淡惆怅,爱之深,恨之切,时间可以治愈一切的伤,但有些伤却只会在时间的蹉跎下变本加厉,她看了向了然诺,随后又看向族长,“你们快走吧!死士很快就会还原过来。” “海棠,谢谢你。”那么多年不见,她还是当年的样子,但他却老了许多,镜海棠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痛骂她不知好歹,神色里闪过一丝慌乱,倒是情愿被他骂几句,这样至少能抵消这些年她在春宫园里的所作所为,还有对王后肆意的伤害。 |
她日夜守在园子里,他明知道她在里面等他,却从来进来看过她一眼,那么多的怨恨其实也够她隔岸观火,自己忍不下心杀他,只要他死了,她就会彻底解脱,可更不忍心他死在别人手里,她这次来是为菩心办差的,执翰见她转身就走,叫住了她,“你别走呀!事情还没了,你这么走了算什么事儿?然诺····就是你先前用什么怪物伤了碎芙,如今这东西又寄生到了然诺的身上,我大哥这些年对你已经够仁慈的了,任由你们在园子里为所欲为,你以为我大哥不知道碎芙的事儿不是你搞的色?他不过是念着旧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是一个意外,我本不想伤她的,只是她知道的太多,她要是闯入园子里被菩心发现了,再被她盯上,昏迷还是小事,要是丢了性命那可就不得了了,而且寄生在然诺体内的东西并非怪物,而是我用死去的孩子修炼成的黑蛟蛊蛇。”镜海棠的目光还是看向族长,仿佛在为自己辩驳,又向是诉苦,“我没想伤她,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个黑蛟蛊蛇,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当作害人手段,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孩子都死了,你都从未看过他一眼。” “我知道你恨我大哥当年抛弃了你,可你也得站在我大哥的立场上考虑,你要是普通人也就算了,两情相悦,把你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你非非是菩心的弟子,要不是看在蒙荔誓死效忠菩心和你的份上,大哥又舍不得她在菩心那儿受委屈,更害怕你会给她穿小鞋,早就将你们轰出园子去了,你哪有机会站在这儿把你害人不浅的手段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好像碎芙该死,然诺也该死似的。” 执翰自然是想法护住自己人了,添油加醋,挑拨离间的话谁都会说,就让她回去和蒙荔好好的顿窝里斗去,“先前你可是自己说是无意伤了碎芙,想必你也是清楚的,碎芙对然诺一往情深,不对,是然诺对碎芙一网情深,也不对,是他们两情相悦,如今因为你这什么黑蛟蛊蛇,把他对碎鞭的一切过往都忘了干净,碎芙醒来之后还生生挨了他耳光,故意搂着一个叫荣儿的女人故意气她。” 族长眼里一阵收缩,从小到大,连他都没碰过碎芙一根手指头,没想到却被然诺打了,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执翰见她神色心虚,继续说:“镜海棠,你和大哥的恩怨情仇,你们想怎么了那是你们的事儿。如今却祸及到下一辈的身上,我从没见过碎芙过,她那天哭得不成样子,谁看了都心疼。” “你不必拿从前的事来挖苦我!黑蛟蛊蛇只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想过要害谁。”镜海棠对这事儿也愧疚过,毕竟会让族长以为她小肚鸡肠,故意拿他女儿出气,族长想说什么,但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终究还是欠她的,他也不好理直气壮要求她什么,对于那个过早夭折的孩子,他的悲痛不会比她少一分。 执翰说:“镜海棠,我知道你这次出手无非是对大哥余情未了,你也并非无情无义,大哥是族长,很多低声下气的话说不上来,那我就为碎芙向您讨个恩情,你就成全这对小鸳鸯,大哥最在乎碎芙了,她不开心,他看在眼里也会跟着痛心的,我希望大哥在你眼里的价值还能再卖碎芙一个人情,把这邪祟从然诺体内出去,他日两人重修旧好成亲了,我相信然诺也能大方的请你过去喝杯喜酒,大哥也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谁要他感激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将黑蛟蛊蛇从他体内取出来的。”镜海棠白了他一眼,这些请求本该族长亲自说,她兴许还能受用,就在她远法准备将黑蛟蛊蛇召唤回来时,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掀翻了,还好族长及时拉了她一把,这才不至于撞到后面的树上,然诺身形大动,忽然瘫倒在地,仿佛有东西在体内挣扎,族长松开她的手,避开她跳着泪光和灼灼火焰的眼睛,“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镜海棠也是一脸愕然,执翰刚要说话,族长却向他摇了摇头,她不会拿自己的黑蛟蛊蛇开玩笑的,说不知道肯定就真不知道了,就在这时,身首异处的死士死灰复燃,突然站了起来,杀气腾腾的再次扑了过来。 |
镜海棠被那一撞也元气大伤,更可怕的是,他体内似乎还缠结着另一个比黑蛟蛊蛇更厉害的东西,甚至还融合了,族长见她身体重心不稳,还是主动扶住她的胳膊,卷土重来后的死士更加狠辣,然诺身体痛苦的蜷缩在了地上,额头上了大汗淋漓。 执翰想扶都扶不起来,不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奇怪的笛音,这些张牙舞爪的死士仿佛受到了休战的指示,全都一动不动,还凝固了最后的动作,几个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是皱紧着赶着来救然诺的碎芙和康丞,碎芙忽然也摔到了地上,她和然诺都在心里下了咒,执焰见女儿来了,立刻将镜海棠扶到树下坐着,将碎芙抱了起来。 “爹,然诺他不要我了!”碎芙虽说和族长父亲不是很亲密,但终于是父女俩,族长身上的狐臊味儿不是那么浓烈了,听说爹爹在年轻的时在一次危难中几乎丧命,是一只雪狐妖化为灵丹为他续命,但那股狐臊味儿也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也从来没见女儿这么伤心过,她的眼泪也流进他的心里,也跟着痛,碎芙在看到镜海棠时,仿佛发现了死敌,指着她说:“爹,就是她,就是她偷袭了我!你快杀了她!要不是她修炼的那个怪物,然诺也不会忘了我!” “芙儿,你听我说,这件事儿总有解决的办法,你别着急,她也不是故意的!别哭了。”族长愧疚镜海棠,也心疼女儿,左右为难,碎芙立刻将他的手推开,这时康丞走了过来,拜见了族长,他从小是见过镜海棠的,而镜海棠也见过他,是林箬的干儿子,一直奉命寻找林箬从小就失散的儿子,听说被人鱼族的人带走了,而人鱼族一直行踪诡异不定,很难找得到,他和碎芙在一起,说明已经进入人鱼族收集线索了,碎芙见康丞看向镜海棠的神色带着几分熟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是你什么人?你们是一伙的?” “论起来,她算是我的师叔。”康丞也没隐瞒,碎芙是知道父亲和镜海棠过去的那段风花雪月事,自然舍不得下手,她看了眼已经恢复神智的然诺,将眼泪擦干净,故意说:“康丞,我不管她是你什么人,倘若你杀了她,我就嫁给你。” “碎芙,你胡闹,婚姻不是儿戏,岂能是你想嫁谁就能嫁谁的!况且你和然诺早有婚约,”族长知道这是她的一时气话,但镜海棠伤先后伤了她和然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康丞大惊失色,“碎芙,你冷静点,黑蛟蛊蛇既然是师叔修炼的,师叔自然有办法将黑蛟蛊蛇从然诺的体内剥离出来。” “爹,你从小到大就未曾管束过我,我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父爱,要不要嫁人,要嫁什么人,我自己会拿定主意,您大概还不知道吗?就是你这个老相好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如今又害得然诺和我反目成仇,他为了别的女人竟然打了我,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你但凡还把我当作女儿,现在就给我出这口气,要不然,我出去张贴个告示,谁替我杀了她,我就嫁给谁。反正你一点也不在乎!”碎芙很任性,也认定她在他心里还没有昔日的旧相好重要,族长脸上就更犯难了,倒是镜海棠五味陈杂的心里终于涌出了久违的甜蜜,执翰扯了扯她的胳膊,“碎芙,你这说法也太不切实际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杀了她也改变根本问题!” “你也向着她说话,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都不把我当回事儿,她算什么呀?死皮赖脸躲在园子里不走,二叔,你该不会也跟她有一腿?”碎芙要不是心里隐隐作痛,她早飞过去抓破她的脸,执翰被她这么一呛,仿佛吐了口苍蝇,“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我爹压根就没忘了她,还把她养在园子里为虎作伥,把我害成这样也不管,二叔,从小你对我最好了,先前然诺是怎么打我的,父亲没看到,你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镜海棠就是个祸害,蛇蝎心肠,这么大把年纪还一脸狐媚,她的这碗迷魂汤真管用,几十年了还能藕断丝连,她就是不甘心自己的孩子死了,还想害死我,二叔,”碎芙眼泪又禁不住的往外涌,然诺也再次痛苦的捂着心口,碎芙看也不看他,抓住执翰的手,“你要是不帮我,我真是张榜告示了!反正父亲从来就不在乎我,只有那个老女人!” |
“碎芙,你也犯不着这样非和师叔过不去,”康丞走向镜海棠,双手拱了拱,神色恭敬,“师叔,算我向您讨个人情,将然诺身体里的黑蛟蛊蛇拿走吧!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您就成全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先前我也见过然诺对碎芙公主的满腔情深。” “不是我不帮她,而是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东西比黑蛟蛊蛇更厉害的东西融合了,黑蛟蛊蛇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拿它开玩笑?”镜海棠也一阵心痛,如今黑蛟蛊蛇是取不出来了,二十多年的心血,黑蛟蛊蛇会转化成一股很强大的灵力,怕是让然诺白白占了便宜,康丞目瞪口呆,碎芙也是心惊肉跳,族长也难以置信,执翰说:“你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当着我大哥和碎芙公主的面,你要是敢·····”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黑蛟蛊蛇是镜海棠的全部,凝聚了她对族长所有的爱恨缠绵,自然不会说假话,碎芙身体直直往后倾倒,一直握在手里的笛子也滑落下来,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黑蛟蛊蛇永远留在他体内,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再记起她,既然这样,绞心咒就会成为彼此的牵绊,眼泪的惩罚也失去了意义,他日要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一定会恨她卑鄙下作,她将掌心摊开,猛地一用力,缠缚在心上的绞心咒随之消散,眼泪汹涌而下。 然诺没了绞心咒束缚,心口的疼痛也就消散了,他一阵莫名,全身仿佛都放空似的轻松,抬起头,碎芙面色凄凉黯淡,泪如雨下,脑海里时隐时现的影子仿佛蒙了灰,被她眼泪冲洗干净,渐渐的清晰了,她此时此刻的泪眼仿佛和印象中模糊不清的情景一点点的契合,他还记得她躺在一个巨大的玉骨上。 他用刀隔开了她的手指,有东西忽然顺着伤口跑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看到了康丞,当时他好像也是这样站在碎芙的后面,然诺被掏空的东西仿佛七零八碎的又回来了,只是太过凌乱,一时也理不清楚,然诺头痛欲裂,隐约记起过去的一切轮廓和碎片。 碎芙点了他父亲的胡子还哈哈大笑,他这次来人鱼族是为了给她送金疮药,他拼命的想要抓住那些和她息息相关的线索,但体内的那股力量翻江倒海,又将续接的线索打散,但他却无比确定眼前的碎芙才是他昏迷之后最后看到的那个人,但先前和她在一起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怎么又莫名消失了?而且他们刚刚提到的荣儿又是谁? “爹,我们回家吧!这个狼族来的外人就不必一起回去了,把他的那个荣儿也一起扔出去,忘了就忘了,我堂堂人鱼族公主怎么会为了讨一份过去的情爱而低三下四,要是那样,岂不是成了第二个镜海棠,我可不想被时间发酵成了怨妇,像老鼠一样,喜欢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苟且偷生,我还没落魄到要用自己的可怜去博取别人的怜爱,这种低三下四,不是人人都能到的,爹,”碎芙想通了,与其死缠烂打,还不如潇洒转身,她自知自己还没大方到要祝福他和荣儿白头到老,却也能体体面面的保住公主的颜面,挥剑斩情丝,在别人眼里过去的都是凉了的黄花菜,强行吃下去,不舒服的还是她自己,那又何必自讨苦吃,过去,就过去!碎芙抹干眼泪,以后再也不会轻易为谁哭了,“我想通了,你帮我把和狼牙族的婚约退了吧!” “碎芙,你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就喜欢意气用事,保不准然诺还会记起你的!”执翰希望她考虑清楚,碎芙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前老是让他丢脸,如今这阵子我几乎把我下辈子的脸都一次性丢光了,退婚是不体面,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顶多再丢这么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非圣贤,犯上几次错,留下几道遗憾,人不都是这样的嘛,我也是人,也该与民同乐,浸一浸这凡间的无奈和伤痛,这是好事,不管他日后还能不能再想起我,这都是他的事,和我没一点关系,况且,我不是乞丐,非等他施舍这两口才能活下去,在心心相印的人身上吊死,还算死得其所,他心里都还没我了,我想在他身上吊死,他或许还嫌我晦气。” “好样的,这才是我人鱼族的公主!”执翰不是真心想看到他们俩散了,只是他们缘分已了,再这样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族长没好气的说:“劝合的是你,拆散的人也是你,碎芙口无遮拦,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怎么也在后面应和?” |
“我觉得碎芙说得在理。也难得她有这么高的志气,然诺虽说是皇子,但天底下比他优秀的男人多了去了,碎芙这么漂亮,你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 执翰当然是心疼自己的亲侄女,他打碎芙的那一巴掌他可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你别忘了,老狼牙暗中故意的唆使小狼牙缠着碎芙,无非是看中你这漫山遍野的玉骨,碎芙要是真嫁过去了,他们再原形毕露,你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受了委屈想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日子过。” 碎芙将地上翠绿的笛子交到族长手里,“这根笛子是竽依瓦用灵鸟传送给我的,可以控制死士,是从尚不求那儿得来的,多半是尚不求想谋权篡位,爹,貂鲤一直以来都是他控制的,说不定和镜海棠也是一伙。不信你问问。” “我知道。”族长拉过碎芙的手,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然诺,以前思来想去,总觉得然诺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如今人鱼族大难将至,狼牙族虽说没人鱼族的势力大,对碎芙来说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最重要的是,然诺对碎芙百般呵护的好也让他很放心,如何一切都变了,然诺有了别的女人,眼下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碎芙,镜海棠心里明白,这荣儿应该就是菩心座下的纪荣,她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屑于跟这种小角色打交道。 菩心老祖以前说过,多善长老在许久之前曾得到过一只非常稀罕的黑翎之眼,她的龙陨心需要更多的外在力量助阵才能得以融合,镜海棠目光探究的落到然诺的身上,难道将她的黑蛟蛊蛇强行融入的便是黑翎之眼? 况且她对然诺的底细也听闻了一些,他也不过二十几郎当的年轻人,怎么突然之间会有这么强大的灵力,在她没出园子之前,纪荣曾给菩心传过消息,她说自己被尚不求欺负了,遇到了狼牙族的然诺,被一个老太婆带入了鱼房宫。 镜海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但据她所知,鱼房宫却是族长的亲弟弟执翰和多来成亲后所住的地方,以然诺的灵力自然抵挡不了黑蛟蛊蛇的力量,多来一定是为了救他才将黑翎之眼用在他身上作为压制,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将黑蛟蛊蛇吞噬了,两者相融,全天下或许也只有黑翎之眼才能拥有这么深厚的神力。 纪荣一定趁着然诺神智混沌昏迷的时候入了然诺的眼,然诺心头所爱也一直是碎芙,黑蛟蛊蛇是她的孩子所化,本来就有吞噬记忆的弊端,即使他能撑得过去,记忆也会恍惚不清,然诺误将纪荣错认为碎芙也不一定,如今纪荣和然诺在一起了。 菩心一定会唆使她将然诺的黑翎之眼夺了去,纪荣胆小怕事,虚与委蛇,菩心的厉害,她就领教过了,不会抗命不尊,菩心这些年对她不薄,也从未强求过她做什么,甚至还暗中帮她修炼黑蛟蛊蛇,论起来她也很可怜,和族长的怀分,不管他有没有割舍干净,但她却从未断过念想,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留在春宫园。 两边她都不想得罪,尤其是碎芙,到底还是伤了她,想要帮她,得从然诺下手,只要让他看清纪荣的真面目,他怕是再也记不起碎芙,但两个人总是有过一段感情,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只要他肯来春宫园找她,不管让她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和他在一起,没想到她的悲剧竟然在碎芙身上重演了,仿佛也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都倔强的很,因为愧疚,又是族长的女儿,希望她这辈子不要像她这样凄惨落魄。 碎芙想将这心头上的绞心咒解除了,可又舍不得,这是她和然诺仅剩的一丝联系,绞心咒不是惩罚,而是连心缘,断了咒,也就断了缘,天涯海角,各走一方,生生世世,再无交集。 “然诺,你过来。”镜海棠向他招了招手,然诺不认得她,却是听纪荣提及过她,神情轻快,仿佛看到了久别的亲人,碎芙咬了咬牙,眼里浮起一层淡薄的泪光,有委屈,更多的却是无奈,她转过脸,心里一阵阵的揪痛,她是有着骄傲和身份的人,眼泪是精金,她怎么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惩罚一个心里没她的人,紧握的手还是慢慢的松开了,族长和执翰也气得咬牙切齿,镜海棠说:“荣儿可曾跟你提起过我?” |
“提过,先前还没向您正式打招呼,是我失礼了。”然诺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礼,镜海棠看了眼碎芙,“荣儿好歹也在我身边呆过几年,如今你和她在一处了,以后就跟着我身边,眼下我还有件要做,你随我一起。” “然诺,你·····你当真是狼心狗肺,怎么说走就走?你以前为了哄碎芙开心,可没少求我帮忙,如今你却······还真是物以类聚,镜海棠,你够狠的呀!伤了碎芙不说,还帮什么荣儿把然诺也抢了,春宫园是你的地盘不错,却也是人鱼族的,我大哥他·····”执翰见镜海棠要带然诺走,碎芙也是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情急之下还是忍不住骂他,碎芙收敛了泪光,还能摆出体面的笑容,对她这种刁蛮任性的人来说却也不容易,“二叔,以前归以前,以后是以后,不管以前如何,总是带不进以后的,解除了婚约,我们也算就两不相欠了,所以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拿以前的事来责骂他了,要说以前,我也没欺负她,如今被他欺负一回,这很公平,爹,我们都需要放手,过去的事,只要愿意,总能过去的。” “执焰!”镜海棠之所以将然诺拉拢到身边,无非是不想纪荣伤害他,只是这些话倘若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族长拉过女儿的手,看了她一眼,这些年她也折腾够了,他不管不顾也是因为当年的辜负而心生愧疚,碎芙说得对,过去的事,只要愿意,总能过去的,他们都老了,余下的时光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不能再沉迷于过去的伤怀,族长为她先前的出手相救还是心存感激,给她一个笑容其实也没那么难,是告别,也是释然,镜海棠见他笑了,还像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皱纹多了些。 “你们不要再回去了,鬃毛貅王已经苏醒,孔郡当年留下的十二护法已经和一个叫书溪的女孩儿融为一体,只有她才能触发护法,只是她·····她已经被鬃毛貅王吃了,鬃毛貅王也不知所踪,人鱼族怕是·····”镜海棠不希望他们再回去冒险,族长神色仿佛受到了重大创伤,执翰也难以置信,指着镜海棠说:“不可能!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我没有说谎,菩心····菩心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躲在园子里修法,那叫书溪的女孩儿也并非凡人,她能融合孔郡设下的法阵,必然有她的特异之处,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人鱼族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大势已去,菩心马上就要出关,你们回去也是白白送死。” “你在园子里呆了那么久,没见什么本事儿,倒是把这虚情假意的戏琢磨的这么透彻,我们人鱼族和你们势不两立,要不是大哥心慈手软放你一马,也不至于你们能有今天的气候,五十步笑百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再落到我们手里,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执翰恶狠狠的看向她,目光又狠狠的在然诺身上绞了几下,碎芙腰封里忽然闪出光亮,却是和竽依瓦通信往来的灵鸟,碎芙神色骤变,族长还没来来得及问,一队人鱼族侍卫赶了过来,领头的便是竽依瓦的副将屈行舟,“族长,大事不好了,那个巫师····那个巫师在人鱼族大开杀戒,死伤惨重,侍卫长已打开断魂渊第七层防御界,让所有族民暂先躲到里面避难,族长,侍卫长也被巫师所伤,伤势严重,特地让行舟前来接应族长回宫商量对策。” “回宫!”族长刚转身,忽然一只飞剑从他的后心贯穿到了前胸,碎芙和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屈行舟带来的侍卫也在四处设下包围圈,镜海棠刚要上前,却被碎芙一手推开,“你还嫌害我爹不够么?滚开!” “海棠,好久不见了!”这时一个坐着软轿的女人在前后四个轿夫的抬举下缓缓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拿着剑鞘,先前那只飞剑就是她所为,镜海棠大惊失色,“林箬?!” “我说你在菩心身边呆那么久,看见久未逢面的老朋友怎么连半点热情也没有?菩心书她老人家在书信上给我打过关照,说你会来给我助阵,我为之感动良久,哪想左等右等,还是没等着你来,等我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是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这是菩心故意拿我寻开心的呢!” |
林箬的手在半空中压了压,轿夫屈膝,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来,镜海棠看到族长嘴里吐出一口血,却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撕破脸,但愤怒还是爬到了她的眼里,敢怒不敢言,康丞是林箬的干儿子,看到义母来了,慌忙向她行礼,碎芙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康丞也没想到义母会对族长下这么毒的手,但他始终是林箬的人,只得硬着头皮站到她身后。 林箬咄咄逼人的瞪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怪我伤了你的老情人?菩心就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才让我唱这个红脸,我为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不求你感恩戴德,说一句‘有劳’也屈你的架子。” “爹,你怎么样!你别丢下我!”碎芙用力的握住族长剧烈颤抖的手,屈行舟拔剑护驾,侍卫也都将她团团围住,林箬冷笑,“就你们这些人也想给你们的族长报仇?海棠,你我都是菩心座下的弟子,在追杀淅不逝这件事上你没帮上忙,眼前这些虾兵蟹将,你总能拿出点诚心向我表示一下吧?要不然我到菩心那儿参你一本,得了人鱼族的天下,你怕是半杯羹也分不着!你留下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你给我闭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林箬,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休想再伤他!”镜海棠转过脸看向然诺,“带他们先走,不要回人鱼族!那儿多半已是菩心的天下了!执焰体内有雪狐妖的灵丹护体,这点伤对不会要了他的命!” “执翰,快带碎芙走!”族长挣扎着起来,林箬见他竟然站起来了,脸上闪过一线惊愕,她的手猛地一收,那把扎在他腹部的剑又“噗”的一声回到她手上,镜海棠眼疾手快扶住他,林箬冷笑,“镜海棠,你这是要造反?” “我带你离开!”然诺自然是听镜海棠的话,碎芙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我恩断义绝,我的事不用你管。” “碎芙,你别这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好意。”执翰劝导她别再意气用事,碎芙忽然抽出他腰上悬挂的剑,抡起手就要向林箬劈去,然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走开!”碎芙再次甩开他,剑尖却从他脸上划过,伤口稀稀拉拉,但转眼间却又愈合了,林箬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回头看了眼站在后面头发花白的男人,银白色的头发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黑发,这让他俊美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他的手上锁着沉重的赤铁,这种赤铁并非一般的铁,这是浮锦派的传家宝,可以封住人的法力,祭长澈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如今拴上了赤铁,法术被封,无计可施。 “你当年哪怕对我好那么一点点,我也不至于这样苛待你!你是伏魔族的皇长子,被我这样锁着一定很不甘心吧?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甘心,不说别的了,就说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你的血?这个世上,也只有你伏魔簇人的血才有这么神乎其神的自愈能力。” 林箬知道他为了寻找雀屏刀的下落而去幻幽仙子那儿拿自己的声音作了交换,除了之前的孔郡和后来的叶千灵,他的血从未给过别人,如今这小子身上有他的血,必然是因为叶千灵的缘故,她怎么会在这儿? “碎芙,然诺说得对,你不是她的对手,还是老老实实呆着!”执翰一把将她手里的剑夺了过来,族长忽然抓住然诺的手,神色里的郑重和若隐若现的哀求让他无法拒绝,“带碎芙走!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过分了些,但看在伯伯的份上,帮她这么一回,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爹,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要求他,我不会跟他走,我也不想离开你。”碎芙眼泪还是不住的落下来,然诺心口一阵绞痛,每次她哭,他心口都会痛,如果没有必然的联系,又怎么会心痛呢。 “伯伯放心,我先带她回狼牙族,人鱼族大难,我不会袖手旁观的。”然诺只是不记得碎芙,但还是记得两族以往的交情,碎芙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巴巴的看着他,然诺避开她的视线和追寻,“你再讨厌我,也得为族长考虑一下,你这么莽撞,总会拖了他的后退,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拼力保全人鱼族。” “是啊碎芙,然诺纵然有千万不是,如今他说的这话在理。”执翰这样也好,以前总是嬉皮笑脸,如今性情反而沉稳了许多,碎芙看到他因绞痛而皱起的眉头,吸了吸鼻子,也不再争执,他们说得都对,她除了惹祸和拖后腿也没其他的特长,帮不上忙,帮着省心也是好的,碎芙依依不舍的拉住父亲的手,族长抚了抚她的头发,“以后有脾气也得多忍忍,在别人的地方得有规矩,记住没有?” |
“爹,那你也要好起来,我·····我想你的。”碎芙又要掉泪,生死离别最是痛心,然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但转眼又消失不见了,“别哭了,走吧!”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林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胁迫人鱼宫的筹码,她意味深长的看向镜海棠,“海棠,你这胳膊肘老是往外扭,时间长了就不怕菩心失了耐心,把你多事的手给废了,把那小姑娘抓过来,你的事儿,我在菩心老人家面前一定守口如瓶。” “要说守口如瓶,我相信你的嘴一定没有菩心的嘴守得严,你那儿子从小就被人偷走了,算算这时间差不多也有二十年了,”镜海棠这些年在园子里也不是白呆的,她还知道其他诡秘的事情,林箬见她话里有话,似乎对她儿子的失踪知道些内情,她知道镜海棠的意图,不敢将急迫表现的在明显,侧眼看向身侧的康丞,“你可查到线索了?” “回义母,暂时还没有眉目。”康丞诚惶诚恐,林箬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镜海棠趁机说:“您能追查到这儿,必然是找到确切的证据,只是人鱼族大乱,断魂渊的第七层防御界也开启了,这兵荒马乱的,底下还有个疯子正在下面大开杀戒,你儿子要是福薄命浅,一不小心被杀了,也枉费你这么多年东奔西走的寻子苦心,菩心她老人家法力再厉害,也救不回你儿子,说句难听话,你儿子如今也长大成人了,即使推到你面前你也未必认得出来,我这些年在园子里无所事事,又念及师姐您往日的恩情,就将您儿子的事放在心上,一来消磨时间,二来也想找到您儿子,日后还能当作心意向师姐您讨个顺水人情。” “镜海棠,你早就知道我儿子被偷进人鱼族,为什么还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寻儿子都家破人亡了!”林箬勃然大怒,镜海棠微微一笑,“师姐,你这这么说我可真冤枉死了,我进入人鱼宫的时候你刚和浮锦派的掌门人昙八锦成亲,孩子还没怀上,我要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你儿子未来会被偷入人鱼族,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的惨景,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秘密,能将师姐您的儿子找到,我也付出了很多,师姐这番指责也太没心没肺了,我要是不说,你就算杀光了人鱼族,也找不到你儿子,师姐,咱们是同门,我有什么手段,相信你也是一肚子明白的。” “你要挟我?”林箬无计可施,镜海棠掷地有声的说:“我就是要挟你,师姐,先不管我和执焰的旧情,碎芙她·····我之前误伤过她一次,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的长辈,让小辈无辜受了那么大的创心,我心里过意不去,你放她走,你儿子的下落,我自然不会瞒着你,况且她只是个公主,对你没什么利用价值,师姐也是个母亲,你儿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碎芙也是,少沾血腥,少损些阴德,都是为了孩子,你看我不就遭了报应,菩心又何曾帮过我?你以为你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好,我放他们一马!但你得记住你说过的话,我儿子要是少了半根毫毛,相信你也知道我有什么手段报复你。”林箬示意他们俩可以离开了,康丞急切的上前,“碎芙!”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碎芙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族长再次看向然诺,点了点头,再三叮嘱,“帮我照顾她。” “对了康丞,”碎芙忽然转过身,“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先前为然诺准备的,我们也注定成不了朋友,衣服你还是换下来吧!也不用还我,拿去烧了。” “碎芙公主,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其实我······”康丞在留意到林箬的脸色时,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然诺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说:“你什么你!刚才的话公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衣服是她替我准备的,自然也就是我的,穿在你身上也是借了我的光,你有换身的衣服就脱下来好好收着,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到时你再把衣服还给我,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擅自做主,要烧也轮到你烧。” |
然诺听着她的话还是挺生气,他是不记得了,但她也不能这么绝情,总不能被康丞看扁了,语气里也就多了几分酸讽,碎芙刚才那么说也不是为了表明和他一刀两断的决心,只是觉得他的衣服穿在仇家身上,多少会折辱了她为然诺精心准备的心意。 这是她心里对然诺默默的维护,然诺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有几分动听,她的心意她来了,到底还是在意,然诺见她发呆,又见康丞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追着她打转,欲语还休的样子仿佛喉间扎了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镜海棠是个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他憋闷难舍的原由,又说:“师姐,你虽说答应我放了他们,但心里总是不放心的,其实我也不放心,你也不是没有出尔反尔过,要是你半路再派个人把她给杀了怎么办,我又能拿你怎么办?最后告诉你儿子的下落,里外都让你赚了,说不定我还没什么好果子吃,不管然诺把他带去哪儿,派你身边的那小子护送,人鱼族也派个人,等碎芙到了安全地方,他们自然会回来复命,她安全了,我再把你儿子的线索告诉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用在你身上倒显得我对师姐又是隔心又是不信任,但你能当着我的面伤害执焰,是你不尊重我在先,破坏了你我之间本就不多的同门感情,师姐,你看如何?” “康丞,你随着去吧!”林箬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族长也安排屈行舟一路护行,碎芙有些意外的看向镜海棠,还是她想得周到,她走到碎芙的面前,又看向然诺,“不要去狼牙族,如今你们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我倒是有个去处,碎芙,”镜海棠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玉扳指递到她手上,“你不妨去找杞门派的镜木上仙帮忙,这个玉扳指是他当年欠我的一个人情,如今我是用不上了,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不管是入了他的门派,还是在那儿长长久久的住下,他都会竭尽全力帮你的,碎芙,你跟你娘长的很像,我们之前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想再说了,总之,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你爹对我不算好却也不坏,总是我欠她的,如今补偿在你身上,却也不唐突,杞门派是个很好的依靠,不管人鱼族的这次危难是否能度得过去,你爹那儿你就不用太担心了,我总会想办法护他周全的,也算对得起····好了不说了,走吧,路上一定要小心。” “那我就把我爹交给你了!你····对不起,先前那么羞辱你。”碎芙也没想到镜海棠对父亲用情那么深,镜海棠握住她的手,悄悄看了眼康丞,“那小子虽说是林箬的干儿子,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这是你的优势,再说,很多东西他自己也选择不了,别用敌对的立场对他,杞门派离这儿路途遥远,凶险难测,又在极远的南荒,一路上必然少不得他全力保护,上一辈的恩仇就不要再延续下去了!” 人鱼族和外面相连的密道狭窄而悠长,婉薇头一次走这儿,隐约的,她忽然听见山洞里传来轰隆隆的怒吼,仿佛有什么野兽被锋利为刀的捕兽夹夹住了,婉薇手指颤动,数以万计的毒刺立刻钻进了坚硬的石头里,裂纹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逐渐遍布了整个石壁,细长而繁密的纹路蜿蜒一路蜿蜒向上攀爬,暗黑色的毒箭筋脉忽然灵光大现。 这个甬道很奇怪,要不是借着光亮,还以为这是个无边无际的空间,越往上夹角就越小,不像是人力掏挖出来的,而像是两个巨大的圆形山脉紧紧相依而形成的间隙,也就是说这断魂渊除了人鱼族,还有另一个和人鱼族相差不多的巨大法阵存在。 起先这裂纹只是在左边肆无忌惮的蔓延,但到了顶部相交的地方,裂纹也就随之扩散到了右边,“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鞭炮似的一连串炸开了,细碎的石头在灵光中簌簌飞落,婉薇用灵光在周身布下一圈法阵,这才不至于被沙子烟尘迷了眼,头顶上再次传来先前困兽犹斗的轰鸣声,相交的地方突然在密布的裂纹中相互融合。 婉薇不停的往后退,顶上融合的部分不停的往下吞没,将这条唯一和外界相接的甬道填塞住了,也应该打通了两个彼此不同的空间,婉薇只好强行进入这融合相交的世界,但这儿却荒芜一人,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不远处还有片长满芦苇的野湖,婉薇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吹在脸上,还有股淡淡的花香飘逸,连心也跟着微醺了。 她走到湖边,湖水随着涟漪轻轻的拍打细润光滑的石头,她慢慢的蹲了下来,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起伏飘荡,就在她看得出神时,身后的芦苇丛里隐约传来一阵细小而低沉的说话,好像有人在这荒郊野外进行一个见不得人的交易。 |
“神封上神,这件事儿菩心就全仰赖大人鼎力相助了。”一个衰弱的声音从芦苇丛里传了出来,婉薇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芦苇枝叶繁密,苍翠的颜色投射到水里,留下一大片碧绿色的阴影,透过缝隙,看到对面有个架水上的小竹桥,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一前一后站着,风吹草动,摇曳的芦苇随风摆荡,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沙沙’声,九幽邪神飘忽的身影背着手,站在桥头上,后面的身影慢慢跪了下来,语气哽咽,“神封上神,如今孔郡又回来了,她迟早会杀到我这儿来,我的龙陨心修炼至今尚未融合,怕不是她的对手。” “菩心,你在说什么糊话?那龙陨心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即使强行融合了也发挥不出它原有的灵力,弄巧成拙,反而还会反噬,这是什么下场你自个儿最清楚,再说句让你伤心的话,龙陨心就算与你性命相连,你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还不是孔郡,而是当年和我在十里云海决斗的南寻芥,孔郡是她入祭长澈师门之后才有的名字,我都斗不过她,你要是斗过了她,我岂不是连你也不如?”神封背着手,这戏谑的口气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心,菩心瘫坐在地上,“如果连神封上神都无可奈何,为何又要帮我?” “我帮你自然不会白白让你讨便宜的,菩心,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该最近的,人鱼族为什么会在断魂渊,你又是通过什么办法拿到古灵族的至宝魁蝠鼎以及那把可以和魁蝠鼎相辅相成的降龙扇,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为什么寸步不离的守着人鱼族?你可知道为何?” 神封上神侧过脸,一副准备秋后算账的意味,菩心自然是知道自己怎么拿到魁蝠鼎和降龙扇,要不是人鱼族的族长执焰替她背了黑锅,她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在春宫园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但神封为何为提起这件旧事儿? “还请神封上神给个提示,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上神这般恼火?”菩心这些年除了躲在春宫园里借着魁蝠鼎修炼龙陨心,更多的时间则是来这个和人鱼族只有一线之隔的活灵界,起初她从墨妍后夏那儿费了很大劲儿才抢来了龙陨心,却被墨妍打得元神差点溃散,后来又遭受孔郡重创,这才借着蒙荔躲进人鱼族休养生息。 只是她太过急功近利,元神尚未修复完全就急着修炼龙陨心,魁蝠鼎是古灵族上古法器,威力不凡,再加上降龙扇助阵,但不知哪里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还好承蒙神封上神出手相助,这才化险为夷,神封上神帮她自然不是宅心仁厚。 菩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天下不会平白掉馅饼,神封不过是投其所好,借着她的力来修缮活灵界的法阵,神封自打在十里云海和南寻芥决战之后就落进了陀灵山下的火织山,那儿是陀灵山乃至是幽冥界最邪毒的地方。 幸得被九幽邪神所救,这才复了元神,勉强捡回条命,只是灵力却大不如从前,他将创立的活灵界藏进了深不见底的断魂渊,之后人鱼族在孔郡的引接下也阴差阳错的在断魂渊落了户,并为人鱼族设下了法阵,生活在活灵界的里人大多都是古灵族死里逃生的遗民,孔郡的法阵这二十多年来对活灵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再加上菩心又是修习煞气,人鱼族的法阵受到煞气浸润,也逐渐渗透进了活灵界。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用她手上魁蝠鼎和降龙扇的力量来催发龙陨心的灵力,神封十年前救她的时候,曾在她身上动了手脚,龙陨心的灵力自然是无法和她本身的煞气水乳交融的,但却可以产生相同的煞气,他下在她身上的那道分遴咒可以将至纯的灵力转移到活灵界,而被遴选下来的煞气却日复一日的聚集到她身上。 这几年她的功力突飞猛进,她还以是龙陨心逐渐渗透的缘故,岂不知却是她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罢了,煞气的反噬最为厉害,人鱼族有着举世无双的玉骨玉石,从她身上反噬出的煞气也都聚集到了本身就携带灵力的玉骨上,晶莹剔透的玉骨变成了质地粗糙的鸡血石,颜色过于艳丽沉着,反而失去了玉骨本身的清润和高贵。 煞气日积月累,犹如寒毒侵体,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五脏六腑,等她发现这是一场可以令她全军覆没的买卖时早已为时过晚,神封站在桥头,十年前,这儿没有这么青翠欲滴的芦苇,没有这澄清蔚蓝的湖水。 |
有的,只是一片散着着刺鼻的恶臭,暗淡粘稠的沼泽地,这儿的草都是枯黄的,地里不长庄家,树上不结果子,连牲畜也都长到半大就病死了,生活在这儿的人饿得直不起腰,起先还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之后就慢慢发展成各种样貌奇特的怪胎,惨不忍睹,聚到一起更像是群魔乱舞,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还好他发现了古灵族的魁蝠鼎和降龙扇都落在她手里,想必屠杀古灵族的人也必然是她,她本来就急功近利,这十年来更是闻鸡起舞,越发勤奋积极了,这活灵界也是承受了龙陨心的福气,灵力充沛丰盈,这儿的人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能在他元神消散之前看到这儿的族民恢复正常,他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就不明白了,就如菩心您这点能耐也想修炼龙陨心,也难怪修炼不出,南寻芥入了祭长澈的师门成了后来的孔郡,但伏魔族的江山总有一半是凌驾于她的宗族上弦居之上的,伏魔族明明是个恶人却假扮怜悯收养了金掣上神的遗孤,南寻芥当初在十里云海曾跟我说过,她要亲手夺回上弦居所失去的一切,让我和她结盟攻打伏魔族,我当初觉得太可笑了就拒绝了她,不能成为朋友,就只能是敌人,她打伤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她。” 神封出自古灵族,他当初并不了解南寻芥的心情,觉得衣食无忧,吃饱撑得慌,非要以卵击石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虽进了天界的陀灵山修仙成神,却他的根终究是在古灵族,灭族之痛何其痛苦。 当初没经历过,如今却痛彻心扉,终于明白了她当时的决绝,他转过脸意味深长的说:“我现在后悔了,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帮她攻破伏魔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时日无多了,所以也做下了决定,我的元神不会溃败,会借着一个神垒宫的傀儡重生,投入祭长澈的门下,南寻芥也会重新回来,若不是我有帮她,她的龙陨心也不会被打得分散,还投入祭长澈的门下,将仇人当作师父敬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也该由我来还。” 神封这次找她来,可不是谈心的,“孔郡就是南寻芥,人鱼族是她引入的,我自然得守在这儿,不能任由别人践踏了,活灵界你也是看到的,这是我的江山,你的龙陨心修炼的也差不多了,是时间出关,再修炼下去,人鱼族可就要天塌地陷了,到时候再危及到我的活灵界安危,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好心请你出去,这还是看在这些年相互帮助的情谊上才有的劝诫,要是将你以及你座下的一众人轰出去,怕是你这师父的面子会挂不住。” “那么那件事儿不知神封上神有所指教?”菩心没想到神封是来下达驱逐令的,不过也好,孔郡回来了,她的龙陨心也一直无法融合,功法虽说比先前精进了许多,却还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想这二十多年的心血全都拿去打水漂,神封将手里的一枚鸡蛋大小的玉佩递给她,“你的要求我怕是不能完全做到,但这个却能解了你一时的燃眉之急,但终究治不了本,先拿去用吧!你是我活灵界的功臣,我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这是?”菩心一脸狐疑,总觉得神封表情里仿佛还有几分大功告成之后就要卸磨杀驴的绝情,但她一心想要霸占人鱼族,但他却说人鱼族就要天塌地陷?她明明是借了活灵界的力,怎么又会是活灵界的功臣,她不敢在神封身上讨便宜,但神封是陀灵山的上神,总不该趁火打劫,在她身上投机取巧? “这是我当初落入幽冥界时九幽邪神送我的太元石,危急关头,它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龙陨心被你修炼了二十多年,也该融合了,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这半吊子可能和你当初元神尚未复原就急于修炼有关,你也别胡思乱想,再修炼了三年五载,或许再来三个孔郡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我活灵界数以万计的生灵不受牵连。”神封将自己的苦衷倒出来搪塞菩心的疑心。 菩心一直在这儿呆了二十多年,这儿还有她尚未完成的野心,就这么走了,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却又不敢违背他,只是他今天的话太过古怪,好像暗中设下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她忽然有种遭人暗算的不详预感,或许是她这些年来太过信任神封,也为神封当初的出手相助感怀在心,从不敢质疑神封的威名。 |
“神封上神,这件事儿菩心就全仰赖大人鼎力相助了。”一个衰弱的声音从芦苇丛里传了出来,婉薇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芦苇枝叶繁密,苍翠的颜色投射到水里,留下一大片碧绿色的阴影,透过缝隙,看到对面有个架水上的小竹桥,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一前一后站着,风吹草动,摇曳的芦苇随风摆荡,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沙沙’声,九幽邪神飘忽的身影背着手,站在桥头上,后面的身影慢慢跪了下来,语气哽咽,“神封上神,如今孔郡又回来了,她迟早会杀到我这儿来,我的龙陨心修炼至今尚未融合,怕不是她的对手。” “菩心,你在说什么糊话?那龙陨心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即使强行融合了也发挥不出它原有的灵力,弄巧成拙,反而还会反噬,这是什么下场你自个儿最清楚,再说句让你伤心的话,龙陨心就算与你性命相连,你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还不是孔郡,而是当年和我在十里云海决斗的南寻芥,孔郡是她入祭长澈师门之后才有的名字,我都斗不过她,你要是斗过了她,我岂不是连你也不如?”神封背着手,这戏谑的口气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心,菩心瘫坐在地上,“如果连神封上神都无可奈何,为何又要帮我?” “我帮你自然不会白白让你讨便宜的,菩心,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该最近的,人鱼族为什么会在断魂渊,你又是通过什么办法拿到古灵族的至宝魁蝠鼎以及那把可以和魁蝠鼎相辅相成的降龙扇,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为什么寸步不离的守着人鱼族?你可知道为何?” 神封上神侧过脸,一副准备秋后算账的意味,菩心自然是知道自己怎么拿到魁蝠鼎和降龙扇,要不是人鱼族的族长执焰替她背了黑锅,她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在春宫园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但神封为何为提起这件旧事儿? “还请神封上神给个提示,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上神这般恼火?”菩心这些年除了躲在春宫园里借着魁蝠鼎修炼龙陨心,更多的时间则是来这个和人鱼族只有一线之隔的活灵界,起初她从墨妍后夏那儿费了很大劲儿才抢来了龙陨心,却被墨妍打得元神差点溃散,后来又遭受孔郡重创,这才借着蒙荔躲进人鱼族休养生息。 只是她太过急功近利,元神尚未修复完全就急着修炼龙陨心,魁蝠鼎是古灵族上古法器,威力不凡,再加上降龙扇助阵,但不知哪里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还好承蒙神封上神出手相助,这才化险为夷,神封上神帮她自然不是宅心仁厚。 菩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天下不会平白掉馅饼,神封不过是投其所好,借着她的力来修缮活灵界的法阵,神封自打在十里云海和南寻芥决战之后就落进了陀灵山下的火织山,那儿是陀灵山乃至是幽冥界最邪毒的地方。 幸得被九幽邪神所救,这才复了元神,勉强捡回条命,只是灵力却大不如从前,他将创立的活灵界藏进了深不见底的断魂渊,之后人鱼族在孔郡的引接下也阴差阳错的在断魂渊落了户,并为人鱼族设下了法阵,生活在活灵界的里人大多都是古灵族死里逃生的遗民,孔郡的法阵这二十多年来对活灵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再加上菩心又是修习煞气,人鱼族的法阵受到煞气浸润,也逐渐渗透进了活灵界。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用她手上魁蝠鼎和降龙扇的力量来催发龙陨心的灵力,神封十年前救她的时候,曾在她身上动了手脚,龙陨心的灵力自然是无法和她本身的煞气水乳交融的,但却可以产生相同的煞气,他下在她身上的那道分遴咒可以将至纯的灵力转移到活灵界,而被遴选下来的煞气却日复一日的聚集到她身上。 这几年她的功力突飞猛进,她还以是龙陨心逐渐渗透的缘故,岂不知却是她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罢了,煞气的反噬最为厉害,人鱼族有着举世无双的玉骨玉石,从她身上反噬出的煞气也都聚集到了本身就携带灵力的玉骨上,晶莹剔透的玉骨变成了质地粗糙的鸡血石,颜色过于艳丽沉着,反而失去了玉骨本身的清润和高贵。 煞气日积月累,犹如寒毒侵体,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五脏六腑,等她发现这是一场可以令她全军覆没的买卖时早已为时过晚,神封站在桥头,十年前,这儿没有这么青翠欲滴的芦苇,没有这澄清蔚蓝的湖水。 |
有的,只是一片散着着刺鼻的恶臭,暗淡粘稠的沼泽地,这儿的草都是枯黄的,地里不长庄家,树上不结果子,连牲畜也都长到半大就病死了,生活在这儿的人饿得直不起腰,起先还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之后就慢慢发展成各种样貌奇特的怪胎,惨不忍睹,聚到一起更像是群魔乱舞,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还好他发现了古灵族的魁蝠鼎和降龙扇都落在她手里,想必屠杀古灵族的人也必然是她,她本来就急功近利,这十年来更是闻鸡起舞,越发勤奋积极了,这活灵界也是承受了龙陨心的福气,灵力充沛丰盈,这儿的人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能在他元神消散之前看到这儿的族民恢复正常,他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就不明白了,就如菩心您这点能耐也想修炼龙陨心,也难怪修炼不出,南寻芥入了祭长澈的师门成了后来的孔郡,但伏魔族的江山总有一半是凌驾于她的宗族上弦居之上的,伏魔族明明是个恶人却假扮怜悯收养了金掣上神的遗孤,南寻芥当初在十里云海曾跟我说过,她要亲手夺回上弦居所失去的一切,让我和她结盟攻打伏魔族,我当初觉得太可笑了就拒绝了她,不能成为朋友,就只能是敌人,她打伤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她。” 神封出自古灵族,他当初并不了解南寻芥的心情,觉得衣食无忧,吃饱撑得慌,非要以卵击石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虽进了天界的陀灵山修仙成神,却他的根终究是在古灵族,灭族之痛何其痛苦。 当初没经历过,如今却痛彻心扉,终于明白了她当时的决绝,他转过脸意味深长的说:“我现在后悔了,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帮她攻破伏魔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时日无多了,所以也做下了决定,我的元神不会溃败,会借着一个神垒宫的傀儡重生,投入祭长澈的门下,南寻芥也会重新回来,若不是我有帮她,她的龙陨心也不会被打得分散,还投入祭长澈的门下,将仇人当作师父敬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也该由我来还。” 神封这次找她来,可不是谈心的,“孔郡就是南寻芥,人鱼族是她引入的,我自然得守在这儿,不能任由别人践踏了,活灵界你也是看到的,这是我的江山,你的龙陨心修炼的也差不多了,是时间出关,再修炼下去,人鱼族可就要天塌地陷了,到时候再危及到我的活灵界安危,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好心请你出去,这还是看在这些年相互帮助的情谊上才有的劝诫,要是将你以及你座下的一众人轰出去,怕是你这师父的面子会挂不住。” “那么那件事儿不知神封上神有所指教?”菩心没想到神封是来下达驱逐令的,不过也好,孔郡回来了,她的龙陨心也一直无法融合,功法虽说比先前精进了许多,却还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想这二十多年的心血全都拿去打水漂,神封将手里的一枚鸡蛋大小的玉佩递给她,“你的要求我怕是不能完全做到,但这个却能解了你一时的燃眉之急,但终究治不了本,先拿去用吧!你是我活灵界的功臣,我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这是?”菩心一脸狐疑,总觉得神封表情里仿佛还有几分大功告成之后就要卸磨杀驴的绝情,但她一心想要霸占人鱼族,但他却说人鱼族就要天塌地陷?她明明是借了活灵界的力,怎么又会是活灵界的功臣,她不敢在神封身上讨便宜,但神封是陀灵山的上神,总不该趁火打劫,在她身上投机取巧? “这是我当初落入幽冥界时九幽邪神送我的太元石,危急关头,它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龙陨心被你修炼了二十多年,也该融合了,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这半吊子可能和你当初元神尚未复原就急于修炼有关,你也别胡思乱想,再修炼了三年五载,或许再来三个孔郡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我活灵界数以万计的生灵不受牵连。”神封将自己的苦衷倒出来搪塞菩心的疑心。 菩心一直在这儿呆了二十多年,这儿还有她尚未完成的野心,就这么走了,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却又不敢违背他,只是他今天的话太过古怪,好像暗中设下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她忽然有种遭人暗算的不详预感,或许是她这些年来太过信任神封,也为神封当初的出手相助感怀在心,从不敢质疑神封的威名。 |
她身上哪有什么值得她费心劳神想要算计的东西?她刚要走,忽然发现一个细节,先前来这儿时,这儿还是个不毛之地,如今虽然还是荒野,却也有了生机,尤其是那片野湖,十年前她来过一次,还是一片臭不可闻的烂泥塘,如今却是水气氤氲的湖泊,之前那么荒芜暗淡,是因为灵力匮乏。 如今这天也亮堂起来,灵光充裕而耀眼,投在水面上犹如阳光粼粼,活灵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人鱼族却和这儿截然相反,她一直认为玉骨上的着色和盘旋的煞气是因为龙陨心逐渐和她融合的必然结果,可仔细想来好像并非这么回事儿?神封贵为上神,该不会如此下作的在她身上打算盘,还敲骨吸髓,该不会快要灰飞烟灭,又要顾及活灵界遗民,所以名节地位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婉薇看着这泛着灵光的水气,龙陨心的灵力本来就是至高的,婉薇身体里也有龙陨心,菩心身体里的龙陨心本就和她是一体的,分裂之后再遇上,必然会有反应,她将手伸进水里,整个湖面忽然震动了一下,波澜起伏,水花四溅,这儿的灵力果然都来自龙陨心,这菩心这些年来的修炼尽是为帮神封的活灵界鞠躬尽瘁,怪不得神封要将她扫地出门,只是他作为陀灵山的上神,这么不择手段的算计别人会不会折辱上神坦荡清高的威名? “谁在后面,出来!”神封转瞬就出现在了婉薇的身后,他在看清她的面容时,大惊失色,婉薇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先前有个叫九幽邪神的人自称是我的表舅,他告诉我,我叫南寻芥,刚才你和那个菩心老太婆的话我隐约也听到一些,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在十里云海决斗过,也不记得我找你拉帮结派要攻打谁,你守在这儿就是为了当年欠南寻芥的一个应求,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南寻芥在拜入祭长澈门下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只是你借着她的龙陨心中饱私囊,滋润你这活灵界,损人利己,这也是你作为一个上神该有的风范?她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和你争个鱼死网破?况且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遭人算计还打掉牙往肚里咽的人,她要是来寻仇报复,你魂飞魄散,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你的族民该怎么办?” “九幽邪神先前来找过我了,我也正想去找你。”神封看她的眼神似乎比悬浮在水面上的灵光还要柔和,婉薇转过脸,看着慢慢在水面上腾起的迷雾,轻风掠过水面,带着潮湿的水气和清香打在脸上,轻柔滋润,心旷神怡,“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得看你想成为谁。”神封和她肩并肩的站在水边,婉薇低下头,看着他们的身影浅浅的浮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虚晃,婉薇抬起手,上面沾着血,“表舅说我会进入短暂的疯魔,先前也在人鱼族大开杀戒,我身上手上都沾满了别人的手,你是因为南寻芥的缘故才留下在这儿寸步不离,不管你有多努力想弥补当初的遗憾,她都已经不知道了,那你还执着什么?说您一句马后炮怕也不是骂你的,况且用这么不地道的方法弥补,她知道了也未必会感激你,出力不讨好,更像是作戏,就不怕日后会成为别人笑话你的诟病?” “不说这个了,三个时辰之后,我就会魂飞魄散,这些人都是古灵族的遗民,古灵族二十多年前被人灭了族,幸好有九幽邪神出手相助,我才得以保全半条命,将这些死里逃生的人安置在这儿继续生活,他们对过去的一切过往都已经不记得了,二十多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孔郡,”神封转过脸看她,婉薇再次蹲下身,将手上的血渍洗去,他的面容在水里变得模糊,涟漪也将他的身形冲得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他也蹲了下来,“你不用内疚,如今活灵界已经和断魂渊的第七层的防御界融合,人鱼族的人会通过那儿进来活灵界,这不是你的错。” “你又在帮我弥补过错?”婉薇一转脸就看了他,或许是刚才她失神了,那么近的距离吓了她一跳,神封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离水边,婉薇甩开她的手,他特地说自己三个时辰之后就会魂飞魄散,着重提醒,想必是有原因的。 况且菩心老太婆也不像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得了的人,他担心她被算计之后会反咬回来,他不在了,活灵界的人不像他拥有神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煞费苦心的算计也就落得一场空,还得连累那么多的族民再次经历二十多年前的惨祸。 |
“我也是无意中闯入这儿,也是无意中听到你和菩心的对话,我能看得出来,你不像是天性阴狠的人,想必是那老太婆做了什么令你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儿!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儿,像我这种人,又怎么会因为杀几个人就心生愧疚呢!你也别指望你救了人鱼族的人,消了我的业障,就得拜托我在你魂飞魄散之后接管你的活灵界,我还有自己的事情没有解决,帮不了你。” 婉薇可不想接下这么大的摊子,况且她还得出去救祭长澈,表舅说了,她疯魔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只要度过这个劫,她的龙陨心就会和她融为一体,神封遇见了九幽邪神,必然也是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尚未解决的事,“我会帮你。” “帮我?你都快自身难保了,怎么帮?嘴上的帮忙我可不需要!”婉薇用手折了根芦苇,毛茸茸的穗子从掌心指过,留下温柔的痕迹,神封追了上来,将一只核桃递了上来,“这是我的法器鬼兰核,里面有我的元神,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说了,我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这儿千千万万的生灵,他们都是无辜的,人鱼族很快就会被活灵界兼并,孔郡,我魂飞魄散之后,会化成另一个人陪在你身边,我做不到的,他会替我做到,永远不会背叛你,九幽邪神说过,血咒将你的记忆封印在了当初祭长澈在桃园里刺杀你的情景,论起来他也是迫不得已,你一定会觉得好笑,我都这样了还替害你的人说情,等你恢复神智之后,就会忘了疯魔期间所发生的事,等戾气上来你得控制点。” 神封的眉眼很精致,眼神很温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伤神,当年一时的迟疑犯下的错却让他耗尽了一辈子来弥补,“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孔郡经历那件事之后还是死心塌地的爱着他,祭长澈为了她也付了所有,我不希望你醒来之后会变成第二个我,仅靠那一个场景不分青红皂白意气用事,遗憾真的不是再多的努力能补偿回来,刚才也是你自己评判我的说法,活灵界以后总不会永远藏在断魂渊的,你永远是活灵界的主人。” “可我····可我刚才发作的时候刚在人鱼族杀了人,他们都看到我杀人的,你在这个节骨眼儿把我推出来,怕是不服人心,还有你这法器太厉害,我在人鱼族也吃了一次亏,好像也有你们活灵界的人看到了,我不相信你这活灵界千千万万的人,就没一个能堪当大任的,再说我一个外人名不正言不顺,这么唐突,我自己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你的族民?” 婉薇也从来没想过要当哪个宗族的主人,这嗟来之食她可吃不起,神封听她这语气不像是推脱,而是担心底下的人会不服心,当下笑了笑,向她做了人‘请’的手势,“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会有我的安排,要说这千千万万人里也不是没有堪当大任的,但你就不错,还绰绰有余呢!有你在,活灵界的江山就算稳靠了,再加上另一个人会在你身边尽心尽力辅助你,我的元神也会在他身上重生,孔郡,别怀太多的顾虑,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度过这个劫。” “你犯不着用还债的语气跟我说话,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觉得自己是你理所当然的债主了,你就这么放心将你的活灵界托付给我?”盛情难却,婉薇推脱不开,再加上菩心很快就会发现端倪,神封苍白而单薄的脸上反而飞溅出了喜色,“不是托付给你,本来就是你的,孔郡,你本来就不凡,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你的龙陨心是你的优势,却也会给你招来无休止的麻烦,保不齐觊觎你龙陨心的人会暗害你,江湖险恶,得有个实力雄厚的靠山作支撑,说句难听话,打狗看主人,只要你名声大了,势力大了,再些人的爪子伸得再长,也不敢伸到你身上胡作非为。” “你这么大的诚意让我怎么敢当呢!我都不记得你,又承了你这么大的托付,与其说是为了保为你的族民不受菩心受害,却是为我日后的安危筹划的,他们迫于你的压力兴许会接受我,勉强总是有嫌隙,要是知道你对我的私心大过他们,对我的反感只会雪上加霜,说不定还会自立门主,将我踢出去,辜负你的期望不说,我也没面子。”婉薇心乱如麻,他把话说得那么死,屏蔽了他的退路,再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了,神封忽然凑近脸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颜面了?” |
“你搞错了,我不是你的债主南寻芥。”婉薇推过他的肩膀,他的笑容没来由的让她一阵眩晕,神封背着手快步追上去,“你去哪儿?再往前走就是黑河了,回来,跟我去趟祠堂,今天是十五,我的族人会在这一天祭拜我,这个时候把你推出来接替我掌管活灵界最合适不过了。” 祠堂 苍梧老人率领一众人在祠堂里祭祖,墙上挂着神封上神的画像,苍梧在活灵界几乎就是神封的代表,他手擎三根点好的香烟插进香炉里,袅袅的烟气弯弯曲曲的往上蔓延,屋子里也有着常年香火弥漫的香气,近些日子以来活灵界有了很大的变化,先是些发育不全,奇形怪状的人似乎都在极快的恢复中。 熔铸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断掉了,上面残余的部分以前总是干瘦如柴,如今也变成了正常人的腿,她对害她失去双腿的人更是恨到了咬碎了牙,因为重伤需要卧床休息,苍梧也就没让她过来祭祖,不过她一再坚持,所以苍梧就让用软兜将她抬到祠堂,又让蒙荔细心照看她。 这时,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苍梧长老,外面···外面一下子涌入了很人鱼族的人!他们正从防御界进入活灵界,这可怎么办,听说人鱼族有个女魔头正在那儿大开杀戒,挡都挡不住。” “不要挡,让他们进来,去把结界打开,不管是活灵界还是人鱼族,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又都是逃命的苦难人,我活灵界是为神封上神所创立,心怀仁爱,必然也要以仁爱之心接纳劳苦百姓,人鱼族这几十年来与我活灵界从未有过争锋,要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远走他乡,离开自己的家园。”苍梧走到外面已经陆续看到人鱼族的难民出现在祠堂外面,他们面色凄惶,惊恐不定,在外面跪了下来,请求收留,苍梧走了出去,看向站在熔铸身后的蒙荔,“你是人鱼族的娘娘,如今活灵界接纳了你,又兼并了防御界,自然也会接纳你的族民,活灵界以南方向人烟稀少,我们自己的房子也是拥挤,不如你由你带头,我会请其他几个长老一起协助你安置这些难民。” “苍长老,我也一起去吧!”淞信也受了伤,他好不容易才和蒙荔相遇,自然想多一些时间听听她在人鱼族的经历,而且她对族长执焰似乎有着莫名的愤恨,这里面必然有缘故,蒙荔安抚了几句熔铸,就和其他几个长老一起将难民安置到可居住的地方。 熔铸见其他人都可以跑跑跳跳,她以后就得做一辈子的瘫子,眼泪也禁不住的落下来,苍梧看到她这样,劝慰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说得再好也弥补不了失去双腿的遗憾。就在这时,地面震动,先前就有过几次相似的轰鸣声,仿佛一长串迅猛的响雷在地底往上炸裂。地动山摇,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仿佛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写着答案,人鱼族的难民本就受了惊吓,稍有风吹草动,也都吓倒了一片,苍梧让所有人先回去,就在这时,轰鸣的声响突然停止了,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苍梧眼神凌厉的看向前方,活灵界兼并了人鱼族的防御界,说明人鱼族的防护法阵在逐渐消失,而活灵界灵力却已达到了饱和,神封一直以来下落不明,但他明白,神封不会丢下他的百姓不管,这股莫名的灵力增长的很快,尤其是这十年更是突飞猛进,奇形怪状的人变正常了,营养不良的庄家牲畜也逐渐有了好转,前几年甚至还连续丰收。 一定是神封暗中相助,要不然他真的找不到其他合情合理的解释,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前方的土地忽然开裂,一只庞然大物突然从地底钻了上来,苍梧也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当初被孔郡封印在春宫园里的鬃毛貅王,它怎么会从地底钻进活灵界的? “长老,这该怎么办!你快点想想办法呀!人鱼族的怪物那么多,这个大家伙能钻上来,其他怪物想必也会上来,到时候我们活灵界可就····可就万劫不复了呀!” “吃人了!怪物吃人了!快跑!” 鬃毛貅王仰天长啸,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仿佛要将万丈高空上的法阵冲破,它专挑那些惊慌逃跑的人,苍梧长老年纪大了,喊几声就咳的要命,这些人又在这儿封闭了那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凶险可怕的场面,全都惨叫逃离,鬃毛貅王样貌丑陋,獠牙林立,肆无忌惮的吞噬落荒而逃的人。 |
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味的逃跑,鬃毛貅王前蹄不知怎地,突然踉跄一下,整个庞大的身体也跟着往前摔去,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遏制,当即就将几棵腰围粗的大树懒腰撞断,它的额间明显有个闪着红芒,若隐若现的东西仿佛就要破体而出,苍梧将祠堂里的人都疏散出去。 鬃毛貅王不停的发现痛苦的吼叫,神志不清,横冲直撞,地面被撞出一个个大坑,祠堂四周的建筑也被它撞得七零八碎,被吓得神智溃散失终于反应过来,趁机逃跑,只是熔铸被弃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祠堂里的人都光顾着逃命,却把角落里的她给忽视了,熔铸先前还害怕,但后来想到自己要生不如死的瘫上一辈子,长痛不如短痛,死了也刚好一了百了。 苍梧年老体衰,哪能弄得动她,鬃毛貅王越发狂躁,忽然身体一阵阵的抽搐,很快就将先前吞下去的人又一个个的吐了出来,横七八竖躺了一地,不知是死了还是吓晕了,动也不动,最后吐出来的却是个女孩儿,她从鬃毛貅王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却是活的,还死死的抓住了它的獠牙,最后才软软的摔落下来,她身上全都浸满了粘液,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毛貅王仿佛缓过劲似的,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就在它纵身一跃,准备扑向苍梧和熔铸时,它突然凝固在了半空中,不光是它被停滞的时间凝结了,其他人也都被定在最后的动作,婉薇忽然凌空而置,轻轻的落在鬃毛貅王的头上,神封也随之立在了旁边,“它额头上闪光的东西就是当年孔郡封印它的定魂珠,你把它取下来,定魂珠就会将它的戾气和杀气净化,也会生生世世认你为主人。” “定魂珠?就是这个么?”婉薇动了动心念,手指上立刻飞射出两根柔软的毒刺,将已经高高顶在额头上的定魂珠取了下来,鬃毛貅王眼里的红芒也随之熄灭,婉薇握着重新恢复白润颜色的定魂珠,神封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也一直陶醉得偿所愿后的喜悦里,忽然听他说:“你微笑的样子真好看,好像没见你这么笑了。” “我杀人的时候也会笑,趁你还没灰飞烟灭,要不要试一试?”婉薇握着定魂珠,或许是上面裹挟了太多从鬃毛貅王身上继承来的戾气和杀气,婉薇眼里仿佛蒙了血,看什么都是血糊糊的,她的手伸了出来,眼里跳跃着红芒,玄冥赤魂剑骤然出鞘,杀气腾腾。 祭长澈那一刀在她毫无预兆的时候捅了进来,她很痛,全身痛的要命,婉薇心里立刻涌起一股想要杀光所有人的冲动,她看到的每一张脸好像都变成了祭长澈,心口隐隐作痛,祭长澈这一刀捅破了她的理智和底线。 婉薇一抬头,祭长澈就站在她的身后,她毫不犹豫的将刀劈了过去,他的身体一歪,虽然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剑锋,但刀剑还是从他的肩膀斜斜的划出一道口子,随即捂着伤口逃离,婉薇奋起直追,她举着剑将看到的每一个祭长澈都杀了。 神封没想到她会在定魂珠的触动下再次疯魔,婉薇脸上身上全都沾满了血,那些遍体鳞伤的人也还保持凝固的状态,只是血却以缓慢的速度往下滑落,神封落在祠堂的屋梁上,他手里捏着鬼兰核,看了一眼,还是扔向了半空,鬼诗核灵光大放,神封的鬼兰神兵很是了得,只是一旦出兵就会消耗大量灵力,他恐怕支撑不到三个时辰就要消散。 但眼下顾不了这么多,只能孤注一掷,婉薇杀心还是很重,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井然有序的列开以七人为一圈的神兵,它们穿着白色的盔甲,手拿兵器,后面又有十四人围在后面,再后面便是二十一人,以此类推,一共十圈,气势恢弘,浩浩荡荡,电闪雷鸣,天地一片萧杀。 婉薇被这层层叠叠的神兵困在了中间,仿佛投在水面上破碎却又耀眼的光,波动的光芒起起伏伏,婉薇被晃得睁不开眼,不得不用手挡在眼睛上,神封将最后的灵力都投入进了神兵中,但凡被光芒照射到的地方都有了回溯的迹象。 |
就连那些身上有刀伤血痕的人也都在静止中得到康复,婉薇的龙陨心受到神兵牵制,神智不清,她睁开眼,仿佛在白茫茫雪地里看到一个几乎要和白雪相容相隐的人,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满天飘雪中飞舞,是祭长澈。 婉薇看到自己赤着脚走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一连串浅浅而凌乱的印子,但很快就被落雪覆盖,她一路欢快的向他跑去,祭长澈眼眸里装满了宠溺和柔情,她离他几步远的时候忽然蹲了下来,再抬头他已经来到面前,她的脚趾被雪下的石头划破了,鲜红的雪落在皑皑的白雪上触目惊心。 他将那片肇事的石头从雪里刨了上来,又将她扛着肩膀上,径直去了对面的亭子,祭长澈将放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轻轻的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用石头割破了手指,将血滴落到她的伤口上,转眼她的伤口就愈合了。 他的指尖轻轻的从她布满伤痕的脚面上划过,她用脚趾夹住他的衣襟,脸上的淘气和笑靥随着肆意而舒畅的笑声仿佛落雪,一点点的落进他的眼里,祭长澈将她抱到腿上,四目相对,深情凝视后热烈的吻住彼此,她的手指也缠绕住他银白色的头发。 婉薇觉得心口的痛仿佛也被那暧昧而甜蜜气氛填满,一晃眼,外面的飞雪不见了,她看到祭长澈被遍体鳞伤的绑在柱子上,桌子上放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她走到祭长澈的面前,踮起脚尖,吻住他流着血沫的嘴上,她捧着他的脸,眼泪也不住的落下来。 祭长澈依旧柔情似水的看着她,让她出去,她并没有走,看到他这样遍体鳞伤,只有经历和他一样的痛苦才能压抑内心的心疼,转过身,端起桌上黑乎乎的汤药,又看向他,微微一笑,祭长澈眼里翻滚着愤怒和惊骇,她还是捧起碗将里面的汤药喝了干净。 这应该是专门用来遏制伏魔族人鲜血自愈能力的药,祭长澈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训斥她,吓唬她,她看着对面挥舞着满是尖刺的藤条,还是义无反顾的走过去,当她身体靠近藤条的一刹,仿佛八爪鱼捕获了食物,兴奋的,紧紧的裹住,她也被锋利的尖刺扎得遍体鳞伤。 婉薇心里一阵揪心的痛,她恍恍惚惚的睁开眼,没有血色,那些围攻她的神兵也从外至里一层层的消失,婉薇苏醒过来,她重心不稳,跌坐到鬃毛貅王毛茸茸的头上,神封灵力浩劫,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摇摇欲坠,婉薇清清楚楚的记得先前在恍惚中看到的画面,那是孔郡和祭长澈当初还在一起的时光,心口的疼痛和甜蜜缠绵不去。 时间解封,鬃毛貅王笨重而庞大的身体立刻摔了下去,还好下面没人,要不然非得砸死一大片,其他人也恢复了正常,婉薇手里捏着那块被彻底净化了的定魂珠。鬃毛貅王半天才颤巍巍的站起来,身体也缩小至成年狮子大小,它摇摇晃晃的走向婉薇。 神封灵力耗竭,面色苍白如纸,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被掏空的身体气力四散,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从屋梁上飘然而落,鬃毛貅王抬起头,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停打着鼻响,惊魂未定的难民一路跌跌爬爬,躲到祠堂后面或翻滚到了深坑里,婉薇手里的定魂珠忽然变得滚烫。 鬃毛貅王摇了摇蓬蓬松松的脑袋,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身体前倾,这便是认主了,神封飘然落下,手里紧紧捏着鬼兰核,他的第二条命是九幽邪神给的,他受困于幽冥界,那么阔绰的帮他续命自然也有他的目的和私心,如今大限将至,相隔那么多年得以相见的人虽说已不再是当初和他在十里云海决斗的南寻芥,追本溯源还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的过去里一直有她,而她的过去却被居心叵测的伏魔族抹去了,婉薇走到他面前,“你还撑得住么?” “没事,我撑得住的,寻芥,你能答应你一件事么?”神封面色相较之前却单薄的多,婉薇看到那条横卧在他肩膀上的伤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焦急,“别说话,我先你疗伤。” “来不及了,用不着再耗费你的灵力,寻芥,我知道你很介意我这样叫你,但我真的很想再念一念你的名字,我这么做不是想弥补当年因为犹豫不决才给你造成的伤害,是我甘愿这么做的,”神封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真的后悔了,你相信么。” |
就连那些身上有刀伤血痕的人也都在静止中得到康复,婉薇的龙陨心受到神兵牵制,神智不清,她睁开眼,仿佛在白茫茫雪地里看到一个几乎要和白雪相容相隐的人,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满天飘雪中飞舞,是祭长澈。 婉薇看到自己赤着脚走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一连串浅浅而凌乱的印子,但很快就被落雪覆盖,她一路欢快的向他跑去,祭长澈眼眸里装满了宠溺和柔情,她离他几步远的时候忽然蹲了下来,再抬头他已经来到面前,她的脚趾被雪下的石头划破了,鲜红的雪落在皑皑的白雪上触目惊心。 他将那片肇事的石头从雪里刨了上来,又将她扛着肩膀上,径直去了对面的亭子,祭长澈将放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轻轻的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用石头割破了手指,将血滴落到她的伤口上,转眼她的伤口就愈合了。 他的指尖轻轻的从她布满伤痕的脚面上划过,她用脚趾夹住他的衣襟,脸上的淘气和笑靥随着肆意而舒畅的笑声仿佛落雪,一点点的落进他的眼里,祭长澈将她抱到腿上,四目相对,深情凝视后热烈的吻住彼此,她的手指也缠绕住他银白色的头发。 婉薇觉得心口的痛仿佛也被那暧昧而甜蜜气氛填满,一晃眼,外面的飞雪不见了,她看到祭长澈被遍体鳞伤的绑在柱子上,桌子上放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她走到祭长澈的面前,踮起脚尖,吻住他流着血沫的嘴上,她捧着他的脸,眼泪也不住的落下来。 祭长澈依旧柔情似水的看着她,让她出去,她并没有走,看到他这样遍体鳞伤,只有经历和他一样的痛苦才能压抑内心的心疼,转过身,端起桌上黑乎乎的汤药,又看向他,微微一笑,祭长澈眼里翻滚着愤怒和惊骇,她还是捧起碗将里面的汤药喝了干净。 这应该是专门用来遏制伏魔族人鲜血自愈能力的药,祭长澈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训斥她,吓唬她,她看着对面挥舞着满是尖刺的藤条,还是义无反顾的走过去,当她身体靠近藤条的一刹,仿佛八爪鱼捕获了食物,兴奋的,紧紧的裹住,她也被锋利的尖刺扎得遍体鳞伤。 婉薇心里一阵揪心的痛,她恍恍惚惚的睁开眼,没有血色,那些围攻她的神兵也从外至里一层层的消失,婉薇苏醒过来,她重心不稳,跌坐到鬃毛貅王毛茸茸的头上,神封灵力浩劫,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摇摇欲坠,婉薇清清楚楚的记得先前在恍惚中看到的画面,那是孔郡和祭长澈当初还在一起的时光,心口的疼痛和甜蜜缠绵不去。 时间解封,鬃毛貅王笨重而庞大的身体立刻摔了下去,还好下面没人,要不然非得砸死一大片,其他人也恢复了正常,婉薇手里捏着那块被彻底净化了的定魂珠。鬃毛貅王半天才颤巍巍的站起来,身体也缩小至成年狮子大小,它摇摇晃晃的走向婉薇。 神封灵力耗竭,面色苍白如纸,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被掏空的身体气力四散,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从屋梁上飘然而落,鬃毛貅王抬起头,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停打着鼻响,惊魂未定的难民一路跌跌爬爬,躲到祠堂后面或翻滚到了深坑里,婉薇手里的定魂珠忽然变得滚烫。 鬃毛貅王摇了摇蓬蓬松松的脑袋,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身体前倾,这便是认主了,神封飘然落下,手里紧紧捏着鬼兰核,他的第二条命是九幽邪神给的,他受困于幽冥界,那么阔绰的帮他续命自然也有他的目的和私心,如今大限将至,相隔那么多年得以相见的人虽说已不再是当初和他在十里云海决斗的南寻芥,追本溯源还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的过去里一直有她,而她的过去却被居心叵测的伏魔族抹去了,婉薇走到他面前,“你还撑得住么?” “没事,我撑得住的,寻芥,你能答应你一件事么?”神封面色相较之前却单薄的多,婉薇看到那条横卧在他肩膀上的伤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焦急,“别说话,我先你疗伤。” “来不及了,用不着再耗费你的灵力,寻芥,我知道你很介意我这样叫你,但我真的很想再念一念你的名字,我这么做不是想弥补当年因为犹豫不决才给你造成的伤害,是我甘愿这么做的,”神封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真的后悔了,你相信么。” |
“我相信,真的,好了,过去的事儿就不再提了,谁也不欠谁的,我当你是朋友,过去的事我······我记不起事了,这或许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安排,你别再介怀了,我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身份,你想叫我南寻芥,那我就当你的南寻芥,活灵界是你一手创立的,你这样囫囵推给我,刚才····刚才怕是又让他们受了惊吓,”婉薇低下头,她掌心运出一朵暗黑色的灵花,兀自旋转,刚要推进神封的伤口,却被神封挡了回去,婉薇不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过你当我是南寻芥,我就是南寻芥,替你疗伤你又不愿意,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你真的会很难过?寻芥,你该不会为了安慰我才故意哄我开心的?”神封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婉薇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她时而疯魔时而清醒,神封该不会是疯了吧?等他灰飞烟灭了,再等她疯魔的时候,对待这些人必定会像是对待人鱼族那样大开杀戒,这不是将他的族长推向大火坑么? “我觉得你与其关心我的想法,不如好好为你族民日后的归宿三思而行,我刚才疯魔,你用你的鬼兰神兵才将我的魔性压下来,你要是不在了,这些人手无寸铁,不用我动手,鬃毛貅王也会将他们·····你真的犯不着用这千千万万的族民来抵消对南寻芥的愧疚,就算我是她,又会疯魔,你就不怕这笔血债要是真压到她头上,她倘若遭了报应,第一个要恨的人就是你,你把她当作还偿红心债的筹码,以我现在的立场来看,对我不公平,对她····她未必能看得上眼,我还是那句话,活灵界我会替你监管,但我也保不齐会不会达到你想要的太平盛世,这儿的族民怕也难以信任我,”婉薇当然希望他能在消失之前重新拿个主意,神封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他用手捂住伤口,将手里的鬼兰核忽然掰开,里面藏着一颗珍珠大小且闪闪发亮的混元灵珠,婉薇推脱着将手缩了回去,“你疯了,这是你的元神,没有它你还怎么操作鬼兰神兵?” “我就是要送给你,只要有它护着你,寻芥,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疯魔了,而且它对你的心魔也有很好的扼制力,只要你长长久久的带在身边,总有一天会消除龙陨心的魔性,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给予你最需要的帮助,不要推辞,更谈不上牺牲,与其让它随我一起烟消云散,还不如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至于替代我的那个人,他只是我的一部分,加上留在你身边的鬼兰神兵,就算是我在你身上得到了圆满,只是你如今心魔尚未稳定,和你融为一体怕也需要一般时间磨砺。” 神封说着就将那颗流光溢彩的混元灵珠用自身的灵力送进了她的身体里,婉薇周身暗黑色的光晕也逐渐鲜亮,苍梧长老认出了他,慌忙向慌忙逃窜的人召集过来,向他三拜九叩,行君臣大礼,所有人也都在苍梧长者的号召下颤颤巍巍的跪地拜见他,熔铸的下半身本就断了一半,在先前的慌乱中又被一根巨大的树干砸中腰部,血肉模糊,怕是砸中的部分也保不住了,眼下已昏厥,眼下乱成一团,人人自危,如履薄冰,也无人顾及到她是死是活。 “以后活灵界就由这位姑娘代我统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处,如今活灵界灵力充沛饱和,与以往大不相同,万物受到滋养润泽,我布下的法阵还在向更广阔的边境扩充,地大物博,人烟稀少,如今人鱼族大难,虽说与我活灵界只有一线之隔,几十年来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交集,”神封坐到从祠堂里搬出来的梨木花椅,婉薇站在他身侧,苍梧自然是认得她的,只是不知道她已疯魔,变成了被玄冥赤魂剑上的血咒封了记忆的孔郡,婉薇活在那个狭窄的记忆里,是头一回来这儿,也是头一次见到他们,神封看向婉薇,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认为就是我身后的这位致使人鱼族大难临头,其实并不是这样,他的灵力与我不相上下,我的元神就要溃散,能撑到今天也是受了九幽邪神的恩惠,勉强撑到今天,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现身的原因,如今大限将至,我只能将活灵界托付给她代为监管,想必你们这些年也听了不少关于人鱼族煞气侵蚀的传闻,人鱼族有着这个世上最为稀贵的玉骨,由于受到煞气浸润,也都变成一文不值的花彩石,颜色妖艳逼人,煞气极重,菩心老祖一直潜藏于春宫园,南寻芥,”神封起身,握住婉薇的手,“她是我最信任的人,自然也是向着活灵界的,她在人鱼族所杀的人全都是受煞气牵制的傀儡,虽说无辜,却也是受菩心所累,这笔帐不该算在寻芥头上,话要是说回来,要不是她大肆斩杀菩心的傀儡,人鱼族也不会打开第七层防御界,也就自然没有你们这些有幸进入活灵界的难民了,远朋不如近邻,我接纳你们入境,我的族民也不会端着土著的架子瞧不起你们,以后住在活灵界就是活灵只是的人,不再分你我彼此。” |
“大家可都听清楚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陆续进入活灵界的人鱼族难民,以后再不分彼此,喝同样的水,吃相同的饭,活灵界的人不许欺生,来自人鱼族的人也不必低人一等,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巩固活灵界太平,好日子都是大家的,但眼前还有许多困难需要大家一起面对。” 苍梧长者一直都是活灵界最具有说话权的人,又德高望重,深得人心,相对于这个一直隐没不现真身的活灵界先驱神封,陌生又畏惧,他刚现身却又因为元神溃散而要魂飞魄散,还将活灵界数以万计的生灵全都托付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天命难为,再加上得到苍梧长老的拥护,做族民的只能乖乖听从旨意,服从管理,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生活,神封将婉薇引介给苍梧,“以后还烦请长老好好协助寻芥统领活灵界。” “上神说的是哪里的话,上神的安排总不会错的,我如今也老了,只是这姑娘我看着眼熟,很像之前来这儿的婉薇姑娘,”苍梧记得婉薇颇为活灵,但眼前的这个人容貌虽说一样,但眼角眉梢却流转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寒噤和厉色。 况且他也亲眼看到她在人鱼族滥杀无辜,连黑羯也惨死她的手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这才迫使人鱼族开启断魂渊的第七层防御界,他也实在弄不清楚神封为什么要将活灵界托付给她,先前将惨死的人归咎到菩心的煞气使然上,怕也是神封故意给她欲盖弥彰所找的托词,不过苍梧是个懂事的人。 不管上神出于什么目的才将活灵界交给这叫南寻芥的人监管,总有他的用心,菩心受制于春宫园,人鱼族法阵破裂,难民又尽数逃离进了活灵界,神封接纳他们,便也是接纳了菩心这个致命的烫手山芋,怕是已潜入活灵界虎视眈眈。 活灵界的族民和人鱼族差不多,藏身于不见天日的断魂渊,灵力稀缺,空气不舒畅,时间流转也比陆地上的要慢得多,没有阳光普照,人鱼族至少有半数以上都是人身鱼尾,走路不方便,危急关头,很多人只能等死,活灵界里绝大多数的人也因为苛刻的生存环境而变得奇形怪状。 男人女人弱不禁风,走起路来都跟纸片似的,风稍稍大一些都能飞起来,两三年也不见得有几个孩子能顺顺利利活下去的,防御力更是不堪一击,全都倚靠外围的法阵加以禁锢,而且活灵界也是最近十来年才有点起色,修习且精通法术的人少之又少。 想要和法力高强的菩心对抗,没一个能和神封势均力敌的人接管的确很是危险,不管这个南寻芥是什么人,又为何在人鱼簇大肆屠杀,她敢和菩心作对,菩心在她眼里怕也算不上什么人物,神封既然说信任她,就不会拿自己的族民开玩笑,必然拿十拿九稳的自信了,当下也就拿出自己在族民中的威信为婉薇树立威信。 他将一块在活灵界象征最高地位的令牌拿了出来,交给神封,他还是苍梧长老,交出了权威,也就有权无实,神封将那块令牌又郑重其事的交到婉薇手里,“你收着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活灵界的族长,所有人都得尊称你为族长,你的话可以全权代表我,但凡有违令抗命的,砍了脑袋挂在最高的树上示众,以儆效尤。” “好,我定不辱使命。”婉薇也只能半推半就将令牌收下,所有人也都向她参拜,尊她为族长,神封向她点了点头,“别紧张,他们都是诚心诚意尊你为族长,别让他们再这样跪着了,该让他们起身了。” “都起来吧!”婉薇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所有人都神封的气息更弱了,他转过头看向苍梧,“之后还会有一个人会代替我,他就是祭长澈麾下的凤冥夕,神垒宫断情岸的主司,他会一直追随族长,一生一世效忠她,我知道把族长的位置推给她很难服人,这得多多仰赖苍梧长老从中调和斡旋,不管活灵界有没有接纳人鱼族,菩心有朝一日不会杀进来的,寻芥法力在我之上,又有了我的鬼兰神兵助阵,一个小小的菩心也就不足为惧了,你们都要像敬重我一样敬重她,长老,”神封还是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南寻芥会受到别有用心的人暗算,或遭他人挑唆。 |
菩心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兴风作浪,南寻芥法力再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单单她一个人却是对付不了这么多威胁,“你在活灵界的威信不会代于我,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神封没说几句话便气喘吁吁,婉薇也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脆弱的气息,“如今我时日无多,只放不下两件事,一件便是寻芥,你要设法护她周全,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第二件,倘若人鱼族的族长回来,一山不容二虎,他自尊心很大,生性又高傲,人鱼族万劫不复,他想必也低不下头向活灵界俯首称臣,那就将活灵界北端的独心岛送给他,四面环水,与世隔绝,土地算不上肥沃,种些瓜果蔬菜却也是可以的,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也算是给他一个末路族长的体面了,他若不嫌弃,大可呆在那儿度过余生,这件事儿不必大张旗鼓,更不要太多人知道,你暗暗的去办,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神封,你现在怎么样?还是我帮你疗伤吧!兴许还能撑得久一些。”婉薇说着已将手按到他的肩膀上,灵力已源源不断的输入他体内,神封的面色立刻有了好转,他苍白的嘴唇也有了回血,嘴角上翘,要不是天意难为,他也舍不得离开,这时淞信和蒙荔走了过来,他们俩在看到婉薇时也是一脸惊愕,两个相视一眼,淞信走上前,苍梧说:“还不参见族长!” “族长?!”淞信先前和蒙荔安置难民,没曾想先前在人鱼族疯魔的婉薇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活灵界的族长,蒙荔也是大惊失色,人鱼族的巫师还真鸿运当头,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命,只是她法术高强,她又是菩心身边的人,如今又被尊为族长,必定要和菩心水火不容。 看她先前在人鱼族大开杀戒的场景,菩心的龙陨心尚未融合,十有八九不是她的对手,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她抓住把柄,当下也只能低眉顺眼的站在淞信身后,婉薇也不记得他们。 淞信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从她当时刺向他那一刀来看,好像被邪魔附体,神智涣散失常,杀心很重,淞信不敢违背,那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想必就是供奉于祠堂上受众民祭拜的神封上神,他跪下,也将身后反应迟钝的蒙荔也拉了下来,两人先是向神封叩首,紧接着又给婉薇参拜,婉薇抬了抬手,不动声色中已显露出几分沉稳淡然的族长威势,示意他们起身。 “族长如今已有号令族民的令牌,你们以后凡事都得听她的安排,重要的,你们决定不了的事,都得先向族长请求,还有,你传令下去,但凡有异心不服从族长安排的人,或蓄意传播对族长不利留言的人以及故意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人,全都严刑处死,这样的人犹如害群之马,断然不能起了趋势,淞信,”苍梧原本打算将长老位置传给他,如今他要退居二线,刚好将淞信推到族长身边加以巩固她的位置,“以后你就跟着族长,族内很多事一直都是你在打理,至于你的妹妹蒙荔,她毕竟是人鱼族的妃子,活灵界眼下也只能给她提日常所需,等执焰回来之后,再由他另作安排,人鱼族怎么说也是她的族民,安置难民的事暂且还是由她负责,你多派几个侍卫保护她,菩心怕是随时都会攻入,你得协助族长齐心抗敌。” “还有一件事,当年孔郡在设立人鱼族法阵时,潜伏了十二个护法坐阵,只是这护法莫名消失了,断魂渊向来都是神界封印魔性很大的恶兽,人鱼族法阵一旦全军覆没,那些封印的怪物就会苏醒,你们得在个个临界点加派人手日夜坚实断魂渊动向,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族长汇报!我累了。”神封不能当众灰飞烟灭,引起民心不稳,对于刚刚融合的活灵界却是致命的打击,婉薇扶着他的手,苍梧明白他的意思,看向淞信说:“你速速先领神封上神回房休息。” “熔铸!她·····她怎么变成这样?”蒙荔无意中看到被木头压在下面不省人事的熔铸,她的下半身几乎全都烂了,本来就瘦成了干柴,如今没了半截身子,几乎没一点重量,轻而易举的就抱起来了,她在侍卫的护送下将熔铸抱回房间,刚好她也没地方住,先住在她那儿,照顾她也能方便一些。 鬃毛貅王变小了个子倒也不可怕,它并没有和婉薇一起走,而是在混乱的人群里寻寻觅觅,先前被它最后一个吐出来的女孩儿从地上站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鬃毛貅王摇着尾巴向她走去,女孩儿倒也不怕,伸手在它凑近的鼻子上碰了碰,不停的用爪子轮番刨着地,一时间尘土飞扬,路过的人也都淋了一身的泥巴。 |
看上去很民高兴,女孩儿气色恢复的很快,用手将它杂乱的鬃毛理顺,鬃毛貅王撅着屁股又向她倾了倾身,认主的仪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这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鬃毛貅王吞吃的书溪,鬃毛貅是不吃人的,定魂珠又收敛了它的戾气和杀心,也就成了灵兽,代表祥瑞,书溪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曾想却和它交上了朋友。 鬃毛貅王带着她几乎在断魂渊绕了一圈,很是惬意,这儿似乎比人鱼族更为开阔明亮,关键是,这儿还没有菩心老妖的压制,她向鬃毛貅王招了招手,得去趟人鱼族,乔飞橙那个贱人竟然敢暗算她,先前听说竽依瓦将一个没脸的女人打入了死牢,多半就是她无疑了。 “这是言药,心细体贴,以后就让她照顾你。”淞信将身边一个很信任的女孩儿带到婉薇面前,她连忙将手里的汤碗放到桌上,向婉薇行了礼,婉薇见她眉眼清秀,眉宇间还有顾盼流连的神韵,很是漂亮,果然是淞信出来的人,总是不同凡响。 淞信看向婉薇,目光也不再像先前那么淡然平和,不管他们以前关系怎样融洽,如今她是族长,他只是族里一般的长老,甚至还没到加封的时间,连长老都算不上,身份不同,自然也不能再拿过去的身份和她说话,而且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伤痕在身,痛了才明白过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嘱咐新柔几句就出去了。 “族长,这是我特地为您做的莲子百合红豆沙,除了有百合,白莲子和红豆,我还加了些适量的陈皮,有清心养神,固精溢气,强身健体的作用,您尝尝合不合口,族长要是喜欢吃甜的,我再给您添点糖。”言药说着就将汤碗盖子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婉薇坐下,看了眼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神封,“好,我知道,放这儿就好了,出去吧!有事儿会叫你的。” “好,那我就在外面候着。”言药说着就退了出去,婉薇走到床边,神封睁开了眼,“你可以信任她的,淞信的眼光总不会错。” “你想吃吗?”婉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将桌上的汤碗端了过来,神封摇了摇头,“你忘了我是神仙。” “但哪有自身难保的神仙?你一定有办法救回自己的对么?”婉薇知道他肯定有办法,神封目光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寻芥,你这是在挽留我吗?” “你把活灵界这么大的摊子推给我,而你转身就走了,这要是个门派,以我的功力自然是服人的,但这儿是有着千千万万百姓的宗族,总不能一个反对就杀了,两个反应也拉出去砍了头,以暴制暴的下场就是逼得别人造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我不是懂的,这山芋不仅烫手,还半生不熟,法力不是万能的,我希望能借着这份力量给予百姓更多的温暖,但是我不想哪天却用法力去镇压那些揭竿而起的暴民,那可是你的臣民,”婉薇用汤勺舀起半勺颜色鲜艳的红豆泥,轻轻的送到她嘴边,“如果非说点好听话的你才愿意吃,我亲自喂你,必然是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留下来,你的摊子得你自个儿收拾,我之所以答应做族长,不是贪慕权势,我这么说也不是后悔或有意推辞,不用你说我也觉得这是无病呻吟,但这儿的百姓毕竟都是你的子民,至少你得在他们接受我之前不要离开。” “很好吃,不信你也试试。”神封听得很受用,也就吃了一口,婉薇微微一笑,将汤勺送到嘴边又拿了回来,“你都吃过了,上面有你的口水,我再吃岂不是·····好吃就多吃点,要是不够,再让言药多做点,顺便我也尝尝你所说的好吃有多好吃。” “命定的东西哪能随意改动,不过我听说九幽邪神在替我续命时曾用过一种办法,他说太过凶险,也就弃用了,再加上我元神尚未涣散,所以给我续接的三十年命道也不存在逆天的说法。”神封心情不错,又吃了一口,他忽然神色一沉,一股血从嘴里喷涌了出来,婉薇手里的汤碗冷不丁的也被他撞翻了,婉薇再次用灵力替他压制住了涣散的元神,神封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婉薇用帕子将他嘴角的血擦去,脸上一阵内疚,“对不起,只想你能快点好起来,没曾想却害了你,神封,你也真是的,也不用因为顾及我就多吃这一两口,你要是因为这一两口一命呜呼,我得拿什么还你?要是拿命相抵,你的族民又怎么办,可能是我太幼稚了,神封,你一定知道怎么找我表舅对不对?不管怎么说,有办法总好过坐以待毙来得好。” |
“别打这个主意了,他可是九幽邪神,如果他都觉得凶险,那就不是一般的凶险,我不希望你为我冒险。”神封知道的似乎还不止这个,婉薇将帕子塞到他手心,“在你眼里南寻芥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么?当年的事我记不得了,但你应该是心知肚明,这个念头既然已经生出来了,无疾而终也不是我的风格,总得豁出去试一试,就算败了又怎样?只要还有一丝余地,就得勇敢的去博一博,万一成功了呢?当年的南寻芥败了,如今的我还不是照样在你眼里死而复生?我说过,你当我是她,我就是她。”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你终于承认你是她了对不对?”神封紧紧的握住婉薇的手,婉薇嫣然一笑,“你都确认过很多遍了,我也认认真真回答过你很多遍,那么不信任我,那又何必问?” “九幽邪神说过,可以去仙灵界找蓬梦仙姑帮忙,不用去仙界,只要擎香祭拜,用心呼唤她,蓬梦仙姑就会来找你。”神封那双眼睛很漂亮了,有了生气后更加亮了,婉薇从来没有仔细的看他,如今她恨祭长澈在桃园里的无情绝义,也眷念他们昔日欢好的浓情蜜意,神封见她出神,摇了摇她的手,“在想什么?你本来长的就美,为我担心的样子就更美了,虽然舍不得让你难过,但你的表情里愿意有我,不管是好的不是坏的,总归是有了,我不敢太贪心,万一老天把这点儿恩赐也收走了,我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个名字,不要怪我残忍,如果你的笑容里也能有我,寻芥,我一定会为了你努力活下去,哪怕是逆天。” “族长。”言药在外面轻轻叩了叩门,婉薇连忙将从手从手里抽出来,面对他灼热而赤裸的目光,她心里总有种无言以对的愧疚,他用真情实意对她,不管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她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那些打着安抚名义的话只是为了尽量让他宽心,但落在他心里或许就不是这么想的。 或许他明白,只是又勾起了他对那段葬送在过去的往事,复燃的灰烬,星火燎原,可能激起他更强烈的救生欲望,在他眼里,她一定是也对他动了情才会这么讨好他,但婉薇从未想过等他这个念头如火如荼烧起来,她是否能全身而退,还能将自己用来宽心的话和爱慕之心解释清楚。 “什么事?”婉薇打开门,言药一眼就看到地上七零八碎的汤碗以及溅得满地的狼籍,以为他们吵架了,一脸急切的问:“族长,是不是我做的东西不合口?” “不是,神封上神先前还说味道不错,我一时高兴就没拿住碗,害得打破了碎,倒是糟蹋了你的心意。”婉薇有些难以为情,言药这才松了口气,婉薇说:“一会儿你把房间打扫一下,还有,如果你得闲,给我也做一碗,我也想尝尝,对了,你刚才可是有事儿?“ “族长,刚才苍梧长老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请您过去商议一下,秋良就在外面,他会带您去静水台议事。”言药脸上喜色融融的,这时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信步走了过来,向婉薇行礼,婉薇还有些不习惯,随同秋良一路去了清水台。 这儿花团锦簇,是整个活灵界灵力最丰裕的地方,没有阳光,受到灵光滋养的花花草草更有着陆地上没有的光润,断魂渊无边无际,这儿被法阵包囊的活灵界和陆地上一样,或许是因为被封印在断魂渊的怪物凶灵们感应到了人鱼族法阵慢慢消失的痕迹,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所颤动,前面的院落的门上悬着一块‘宝香阁’的牌匾,苍梧长老站在门口相迎,将她请入内殿,这时一个气宇不凡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身上有股高贵却又咄咄逼人的傲然,向是象征性的她拱了拱手,苍梧长老见他脸上有着不屑和轻蔑,慌忙替他的怠慢打马虎眼儿,“族长,这位就是负责监管断魂渊妖兽的东延渊君。” “有礼了。”婉薇本想尽快出去找祭长澈的,只是一直被活灵界缠得不可开交,东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断魂渊的渊君,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傲慢点儿也是情有可原的,婉薇并不和他计较,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侍从,活灵界在断魂渊占了位置,东延又是负责监管断魂渊,算得上是断魂渊的包租公,主子身价高,下人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趾高气扬算不上,但脸上的傲慢和轻蔑却一点也不不比主子少,东延背着手走在前面,姿态稳健,儒雅斯文中还是透出几分令人恼火的张狂,他忽然停下来,婉薇本是和他一起同行,见他停下,也只得停下,东延饶有兴趣的看向婉薇,“听说你在成为活灵界族长之前,曾在人鱼族大开杀戒,以致哀嚎四野,死伤无数,神封选你当族长,他这是快要死了,以为找个灵力能抗得过菩心的人,不管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凑数。” |
“东延渊君,其实事情也不是您听到的那样夸张,”苍梧长老仿佛被人揭了老底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眼婉薇,见她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将神封用来欲盖弥彰的话再说一次,“菩心这些年在人鱼族修炼妖法,致使煞气四处扩散,很多人·····” “神封将一个刚在人鱼族大肆屠杀的外人安置到族长位置上,名不正言不顺,他应该也是用煞气侵蚀的说法来替她的底细瞒天过海对不对?这样的人,就能很好的将死去的人都推到菩心的头上,据我所知,他是个数千年才出的一个奇才,怎么会用这么恶劣的手段去栽赃陷害别人?听说人鱼族的族长一行人已经回宫了,死了一地的人,即使你们打着顾念苍生的名义接纳了难民。” 东延俊逸清灵的脸却浮露出几分幸灾乐祸,“人鱼族万劫不复,他们总不能因为你们这点恩情就忽略那些惨死的族民,连大腹便便的孕妇也没放过,总要有人站出来为无辜的亡灵负责,执焰是落魄了,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为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神封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将凶人凶手推上族长的宝座,这是想仗势欺人,拿活灵界对人鱼族的宽悯和仁爱迫使执焰将这口气不想咽也得咽下去。” “这·····”苍梧长老语塞,婉薇也不多话,他既然是监管断魂渊妖兽的人,自然不是奔着数落和嘲笑她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现身,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刚继任族长之位,说句难听话,又是寄人篱下,想要长长久久的在这儿住下去,还得仰赖断魂渊庇佑,她受点气没什么,只是替神封鸣不平,他将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她推到最高权位,不过是让她多几分稳固的靠山。 东延见她沉默不语,他也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只是为人鱼族的遭遇义愤填膺,人鱼族有孔郡设下的法阵作为镇压封禁妖兽的筹码,如今筹码正在一点点失去作用,他是断魂渊的头号督管和负责人,要是这些妖兽从他的地盘上跑出去,哪怕只是一只,他罪责难逃,都要面对神界极刑。 活灵界的法阵虽说强大,对妖兽却也算不得什么,凑齐三五个,不出半年,就能将这儿的法阵逐层击破,受到殃及的就不仅仅是人鱼族,恐怕天下苍生都会受到妖兽肆意的威胁,婉薇还是一言不发,不是她沉得住气,而是对方说的就是事实,难民事件就是因她所起,事实胜于雄辩,不是一两句大义凛然的辩驳就能将那些惨死在她刀下的亡灵死而复生。 “你还挺硬气,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我说错了么?”东延气不打一片来,背在后面的手也紧紧握住,两条俊秀的眉头蹙到一块儿,结成一个疙瘩,生气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孩子气,婉薇一本正经的说:“我不说话是认为渊君所言极是,人鱼族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神封让我做他活灵界的族长,并非用族长之位来给我当护身符使,他是千年才难得出一个的上神,万万不会拿他臣民的性命开玩笑,渊君有所不知,”婉薇可以忍辱负重,但就是见不得别人诋毁神封,“我答应他的请求,自然不是奔着逃避执焰兴师问罪来的,我和他之间有个协议,事关活灵界以及整个断魂渊的安定。东延渊君您是断魂渊的主史,活灵界再怎么大也大不过您的手掌心,活灵界还是靠您赏几个好脸色才能发扬光大,我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出去一只妖兽,谁也没好日子过,断魂渊全军覆没也是必然的下场。” “听你这口气,好像也只有你才能力揽狂澜,逆转时局?只是死去的人这笔帐怎么算?人鱼族在断魂渊落户的历史虽说没有灵界灵长,他人鱼老族长生前却也安分守己,给断魂渊做了不少贡献,执焰是个深明大义,明白事理的人,我倒不怕他去找你麻烦,就怕他不去,把所有的屈辱都打掉牙往肚里咽,我主管断魂渊也有五六百年了,总不能因为人鱼族陨殁,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执焰越是忍气吞声,我越得为他做主。” 东延就想试一试这个传说中女魔头硬的是拳头还是真材实料,“穷鸟入怀,猪师也不杀,我得一碗水端平不是?族长,你先前说得不错,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但你也不能欺人太甚,人鱼族死伤无数,这笔烂帐惨绝人寰,我于情于理都该现在就将你绑了,当是给执焰一个说法,也给惨死的亡灵一个抚慰,我对你和神封所谓的协议不感兴趣,但我会记住你的话,只要断魂渊在一天,我就得主持公道,对得起我渊君的名声和责任,现在,你得给我一个口头上的答复,我得拿回去当作定心丸给执焰吃下,也不至于他为亡灵悲痛欲绝。” |
“原来是东延渊君,几年不见,越发神采飞扬,英气逼人了呢!果然没有辱没了断魂渊主史大公无私的美誉。”神封在言药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婉薇看到他心里总是莫名的安心,东延对神封还是敬重有种,给了他应有的尊重和礼数,苍梧扶着他走到东延面前,言药也顺势站到婉薇的身后,婉薇低声问:“他怎么来了?不是好好照顾他休息的么?” “我先前在厨房做茶点时刚好遇到了秋良,他急急忙忙一遍又一遍给宝香阁送茶,这宝香阁历来都是用来招待东延渊君才专用辟出来的地方,是整个活灵界最上风上水,风景独秀的地方,而且这渊君脾气怪异,每次来苍梧长者都是战战兢兢侍候着,生气招待不周,惹得他老人家生气,我就顺口问了句,听说东延渊君来时怒气咻咻,黑着脸来的,多半是因为人鱼族的事来向族长您讨要说法,上神认识秋良,他一直负责宝香阁事宜,上神多半是自己猜着了,我也瞒不住他,”言药不知是安慰她还是给她找底气,“族长,上神来了,您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不管渊君如何刁难,上神总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化解您的忧患。” “他可真是及时雨。”婉薇没想到自己捅下的篓子还得他来收拾,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神封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还是强撑着说:“寻芥既然是我活灵界的族长,就该先解决断魂渊所存在的隐患,我所有的臣民也会与她同仇敌忾一起应对危机,只是寻芥目前当以断魂渊随时会苏醒的妖兽作首要职责,人鱼族惨死的人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出来负责,这个责任就由我来负,我与执焰虽说没什么交情,却也知道他的性情,这是理所当然的,寻芥不能分心,人鱼族的十二道护法又下落不明,我无法使那些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却可以替他找到失落的护法,也算是圆了他守住人鱼族最后一道防线的心愿,如果我做不到,失信于渊君,就咒我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神封大人,其实你也犯不着这样咒自己,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用意,我来这儿不是为了人鱼族的死伤事件兴师问罪的,我不过是想向族长求一个答复,做到与做不到,这还得看断魂渊能否守住,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掉进水里,相信你们也别想干干净净的上岸,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执焰已经回来了,你的新族长虽说言不压重,却也不可小觑,断魂渊还得仰仗你们二位妥善维持,”东延暗想这神封果然不同凡响,几句话就把他的势头压下去了,还落了个大难临头不知轻重缓急的诟病,当下就坡下驴,给自己找了个体体面面的台阶,“执焰那边我不会坐视不管,但我也绝不是善恶不分,是非不明的人,只要你能将失落的十二护法找到,我就有把柄说服执焰不再追究你的新族长屠杀人鱼族百姓的事,我相信这个薄面他还是愿意给我三分的,那我就在沉渊宫静候二位佳音。” “秋良,你亲自好生送东延渊君回宫。”神封没有曲意逢迎的意思,但他言行举止里也透出几分希望对方高抬贵手的恳切,他是千年才出的一个奇才,如今却还要看一个断魂渊主史的脸色,东延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他还是很友善的结束这场未起硝烟的讨伐,带着随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神封抓住婉薇的手忽然用力,婉薇也明显察觉到他的身材仿佛已经溃败,她情急之下一把将他抱住,神封在从她身上浸润到灵力后,这才有所缓和,婉薇和言药将他扶到房里,再次给他输入灵力,神封深深的看着她,“我没事,答应渊君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信守承诺,要不然他今天在我今儿碰到的一鼻子灰,来日一定会变本加厉还到你身上,寻芥,你也别气馁,万事开头难,能沉住气是好事儿,但也得有分寸,不过你放心,东延这个人心胸坦荡,恩怨分明,不徇私情,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虽说性情孤傲,清高冷漠了点儿,但高处不胜寒的人其实也都差不多这样,心地说好,一般人很难相处,说不好却也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是个能交心的朋友,如果活灵界能度过这次大难,不妨和他交个朋友,以后我不在了,他也难帮你排忧解难,我也就能放心了。” |
“听你这话音,好像我要是嫁给他,你的心或许能放得更宽。”婉薇还是被他的及时解围感动到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答复才能将延渊打发走,神封轻轻的据住他的手,“我不能在你身边,也不希望替代我的那个人连陪你一生的责任也代替了,延渊你是看到的,一表人才,虽然脾气大了些,却也风流倜傥,嫁给他,你也不吃亏,只要你能平安快乐,事事顺心如意,谁能将你捧上天,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想大方也会大大方方的祝你幸福。” “你真以为我当了活灵界的族长,连婚姻大事也得听从你的指派,要是能将我捧上天的是个又秃又丑还瘸腿的哑巴,你也祝福我和他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么?你这大方我可要不得,况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婉薇刚想将自己和他的南寻芥撇清关系,省得他总是将她和南寻芥混为一谈,不过想想这南寻芥的引子是她自己套下的,她也是以南寻芥的名义坐上了族长位置,总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对他不公平,况且先前又是他在关键时刻替她解了围,她总不能这么没心没肺给他冷遇,换了个说话,笑容也浮露出来,“莲子百合红豆沙很好吃,我已经让言药再做一份,你吃不得,却吊起了我的胃口,你好好休息,费心劳神的事能不想就别想了,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像今天的事,怕是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好了,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族长,我去给您做茶点去。”言药先前吃她说想吃那道莲子百合红豆沙,心里一直高兴,想要大展身手,婉薇将门轻轻的关上,“我现在哪还吃得下,先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不过是为了给他宽心,”她仿佛想起什么,“你和秋良熟吗?” “也不是很熟,活灵界其实也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他常年负责宝香阁事务,很少和我们这些下人往事,不过东延渊君特别喜欢喝他泡的金坛雀舌,而且别人泡的和他泡的,只要喝上一口就能区分出来,所以有时候渊君兴师动众的来咱们这儿,也只是为了喝一盅他亲手泡的雀舌茶。”言药有些不解,“族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空帮我引荐一下,我想借着他和东延渊君熟络熟络。”婉薇得把目光放得长远些,言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族长,我们都是下人,您想认识一个下人哪用得着引荐,这不是折煞我们?只是这渊君今天的气势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您不避着点儿怎么还想跟她熟络,他要是不买您的人情,那您岂不是白搭么?” “如果是白搭,说明他记恨神封今天拆了他的台,虽说名头很响亮,断魂渊的主史官,却是个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小人,以后再面对他的刁难那就用小人的路数应对,君子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境界,但老夫子曾说过,世间唯有女人和小人难养也,小人一般都是自学成才,我只要用点心,活灵界应该不缺卑鄙无耻,阴损缺德的小人,只要借鉴几招再加入自己的风格,用在东延渊君身上多少还能起点敲山震虎的作用,至少他也不敢轻易来活灵界耀武扬威,若是不计前嫌,那就是心胸宽阔的君子,只要不涉及底线,君子其实是最好说话了,”婉薇倒是想借鉴东延渊君的势力来巩固活灵界,毕竟她不会永远在这儿呆下去,“只要我拿出诚意和他交朋友,一旦活灵界遇到危险,他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如果能和他的交情达到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就算我不在这儿,他也会代我照顾这儿的臣民,神封放心,我也能放放,这事儿你得给我记在心上,等秋良回来,让他过来找我。” “族长,你想放手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还在为人鱼族的事情内疚难安,有神封大人在,再大的事儿也能化险为夷。”言药并不知道神封就要灰飞烟灭,不光是她,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出现不过是为了最后的消失做的准备。 婉薇一想起这个,心里就一阵难过,最后还是会辜负他,他用情至深的南寻芥却是她时时用来敷衍他的筹码和替身,对一个快要死的人说那么多违心的话,她担心自己会遭报应,婉薇什么也不想,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憋闷的慌,就悄然出去透透气。 |
可这断魂渊深不见底,本来就很憋闷,如今更是有种难以逃脱的恐惧和心悸,她得尽快找到祭长澈,想起漫天飞舞的天空,想起他温柔的抱起她的脚丫,温柔凝视,那是孔郡的脚,让他忘情拥吻的也是孔郡,她是孔郡么?她只是孔郡的一小部分,被祭长澈刺杀于桃林只留下仇恨的孔郡,其他的美好的记忆倒霉被血咒抹除了。 想找回么?可表舅还被封印在幽冥界,还等在着她将祭长澈给他弄过去解封,表舅是故意想让她记住这段血仇,一旦有了情,在祭长澈和表舅之间,他毋庸置疑是那个被牺牲的人,或许他对孔郡和祭长澈的这段过往太过了解,这才用这么血咒卑劣的方法算计她,也算计祭长澈。 神封说她是他一生都无法放下的南寻芥,表舅说她是会武力超群却会疯魔的孔郡,致使人鱼族生灵涂炭的女魔头,活灵界任人非议的族长,婉薇也不知道自己该成为他们眼中的哪一位,是成全他们的私心和欲望,还是找回最真实的自己? “让你抢东西吃,给我打,往死里打,看他以后还老不老实,”一个粗暴而蛮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了出来,夹杂着的还有一阵凄惨的哀叫声,四五个人围着一个羸弱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紧紧咬着牙,被打得浑身是血硬是不吭一声,大喊大叫的却是和他一起的另一个稍胖的男子,看起来比他年长的多,那粗暴的声音再次咆哮,“把他们两人的手脚都砍下来挂到桂树上示众,下面再挂个牌子,将他们罪行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敢偷我黑大钏东西的人就是这么个下场,要是有不服气的,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族长,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这时言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婉薇看到她,指着前面的几个人说:“他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断人手脚。” “黑大钏!族长,”言药神色里掠过一丝慌张,“他这个人很厉害的,牛气的很,就连苍梧长老见到他也得给他三分颜面,他不是活灵界的人,却可以自由进出活灵界,好像还和沉渊宫东延渊君有些连襟关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听秋良提起过,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提醒我们别得罪他,刚好东延渊君又是活灵界最大的恩主,能和他沾亲带故的人,我们自然得罪不起,他要是去东延渊君那儿煽风点火,活灵界可没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只能把他也当作大神借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规矩,还是把他当作衣服父母供着?”婉薇冷笑,言药听见那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全身也跟着一阵得瑟,刚要说话,婉薇抢在前面说:“什么大神,全都是被你们一味的退让惯出来的坏毛病,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对方越畏怯,另一方的肆意就会变本加厉。” “族长,要不这样,咱们先回去找苍梧长老商量一下,总会找到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言药还是希望她不要轻举妄动,婉薇却不这么认为,“我看这黑大钏不把苍梧长老放在眼里,怕是也不会将我也放在眼里,惯出的坏毛病要是再延续到我身上,我可没有苍梧长老那么好的脾气忍辱负重,再说东延渊君,他作为断魂渊唯一的主史,也是有些威名的,只是连襟借着他的威名在活灵界为所欲为,知道的说是这黑大钏有东延渊君作靠山为虎作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东延渊君的指使故意找活灵界的麻烦,对了,秋良人呢?” “他马上就来。”言药心惊胆战,生怕新任的族长会给活灵界再捅下个大篓子,婉薇走上前去,她捡起地上一块圆润光滑的小石头,就在那人举着刀准备砍向少年脚的时候,石头猛地击打到那人的手上,手里的刀也随着惯性甩了出去,险些擦到黑大钏的脸上,黑大钏勃然大怒,一脚将那人踢翻。 少年和另一个年长的男人躲过一劫,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婉薇身上,黑大钏见到眉目如画的婉薇,脸上的怒火立刻消散,浓眉大眼,络腮胡子浓郁而密集的占据大半张脸,目光凶狠,体格彪悍魁梧,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言药吓得躲到婉薇的身后,这些人很快就将她们俩个团团围住,不怀好意的说:“从哪儿来的这么标志的姑娘,大爷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问你话呢!怎么不应声,不过是长了漂亮些,怎么还在大钏爷面前端起了架子。”其中一个训斥,黑大钏猛地向他瞪了眼,“你给我闭嘴,有这样跟漂亮姑娘说话的么,不礼貌。”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我手下的这帮小弟都是乡野粗人,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黑大钏见所有人都凶神恶煞的盯着她,没好气的说:“都散开,散开!把那两个人拉到没人的地方砍了。” |
@Lyl2A 2019-09-02 22:46:44 什么小说乱七八糟的 -----------------------------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939252-1.shtml 这个风格轻松一点,消消气。 |
“等一下!”婉薇说,黑大钏也立刻将散开的人又招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看来姑娘还真是外乡来的,应该还不知道在下什么人。”黑大钏见她想管闲事,他在这儿横行霸道也有几十年了,还没见过有人敢挡他道的人,不禁来了兴趣,“哦,你身后的可是言药姑娘?你不知道我是谁,她该知道的,怎么没告诉你,往我黑大钏的刀口上撞,论你有再大的事儿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这是我们的新任族长。”言药将头微微的露出来,也算是替婉薇自报家门了,黑大钏眼里闪过几分震骇,随后又哈哈大笑,他连苍梧长老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眼前这个水灵漂亮的小姑娘,“你就是活灵界的新任族长?苍梧老头怎么没给我打声招呼就换人了?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抓来,我得好好问问他怎么不守规矩!坏了我黑大钏的规矩,我得给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好好上一课,让她以后也明白谁才是活灵界的当家人,多管闲事又是怎样的下场!” “他们是我活灵界的人,不管这活灵界谁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如今我做了族长,不管苍梧长老先前因为你的淫威而放低了多大的架子,但话说回来,我既然做了活灵界的族长,这规矩就得由我来定,朝代更替,你想做活灵界永远的霸主,也得先过我这一关,你我尚未打过交道,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让您也大开眼界,”婉薇不认为这是管闲事儿,只是涉及到活灵界的利益,她总得拿出点真材实料才能对得起神封的嘱托,黑大钏大吃一惊,婉薇不是不怕,而是认为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将苍梧长老一味退却的后果变本加厉的延续到自己身上,“这两人既然是我活灵界的人,是非对错都关系到我活灵界的声誉,断魂渊向来都是由东延渊君督管,不如你先将这两人交给我代为羁押,再将东延渊君请过来充当判官,他们倘若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不用东延渊君决断,我也会将他们交给你们处理,是生是死也是他们自己造的孽,如果是你们恶意挑衅,无中生有,我相信东延渊君也会给予活灵界以及这两人公平公义的裁决,不管最后的结局怎样,无非都是想求一个心服口服,黑大爷,您看如何?”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两人先暂且给你们,我说小族长,你知不知道东延渊君是我的什么人?把他请来,我担心你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你放心,看在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份上,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东延渊君要是生气,我也会为你说上几句好话,你是这活灵界难得一遇的美人,以后我会将府邸搬到你这儿,和你紧挨着住,要是天天能看到你这么漂亮悦目的风景,就是将这活灵界的霸主让给你来做,我也心甘情愿奉你为上神罗仙。”黑大钏说着就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把那两人带过来交给这漂亮的小族长,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随义父过来向小族长讨要公道,走!” “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会惹到黑大钏?”言药将遍体鳞伤的两个人扶回院子,婉薇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郎中将他们的伤口都一一包扎好了,不过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羸弱的少年没说话,脸上的血污清洗过后却也眉清目秀,言药给他们两个也上了茶,年长的男人慌忙接住,不停的应承说:“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多谢····多谢族长。” “你先别忙着道谢,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黑大钏向来是活灵界一霸,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你们怎么会偷窃他的东西?”言药站在婉薇身后代为质问,年轻人还是一言不发,还是那年老的人说:“我们不是活灵界的人。” “你们不是活灵界的人又怎么会进入活灵界?这儿是有法阵的,又处于在为不为世人所知的断魂渊深处,你们既然有本事儿破得了法阵,找到这儿,又怎么会被黑大钏的人打成这般模样?你们俩可是个大麻烦,族长因为体恤民生所以才冒险得罪黑大钏,先前你们也是听到的,他可是东延渊君的干儿子,关系非同一般,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东延渊君,族长原本以为你们是活灵界的人,这才冒险相求,如今却为了你们两个和活灵界不相干的人和东延渊君翻脸,赌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命,还有活灵界千千万万条性命,”言药心里也没了底,新族长还是不够沉稳,如今这两人不是活灵界的人,这么冒犯黑大钏已处于劣势,她想要力揽狂澜,想必没那么容易。 |
婉薇心里虽然没多少把握,但她早就做好和东延渊君的这场冲突,有些人就是这样,总以为你是软柿子,软弱是种一成不变的把柄,因为吃定了它所以才肆无忌惮,不把它放在眼里,婉薇为么做不是为了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冒险,而是这场变革即使不因他们而生,以后她也会想方设法利用其他的事勾勒出来,况且神封对他的人品颇为赞赏,那她就赌一把他的人品是否和神封所赞扬的一样高尚。 “你好点了没有?”婉薇见他们不肯说,也不强迫他们,只让言药给他们准备好干净的屋子,又给他们准备丰盛的饭菜,言药嘟着嘴跟在她后面,婉薇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说:“你在怪我今天太鲁莽了是么?” “族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服侍人的丫头,族长这么做自然有族长的打算和安排,我这个做下人的不敢妄自菲薄,只是眼下的活灵界正处于多事之秋,人鱼族和活灵界本土民众对族长还颇有微词,我只是觉得族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东延渊君正面冲突,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万一这把火烧起来,可能会引发更多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关系到活灵界和人鱼族千千万万的生命,我还是想请族长还是慎重对待这件事,先前你也是看到的,那两人来历不明,又是私自闯入活灵界的,东延渊君自然不会包庇自己的干儿子,但黑大钏毕竟是他的干儿子,他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扭,一定会拿这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来问责族长,如今这两人守口如瓶,死活不交待,族长可想好应对措施?”言药言语中还是隐约透出几分担忧,婉薇转过脸,发现她说话有条不紊,很有头脑和见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言药被她捉摸不透的表情弄迷糊了,“族长,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呀?” “你长的挺好看。”婉薇还是笑,并不多话,她径直去了神封的房间,让她去准备晚上的饭食,推开门,神封端坐在床上静养,轻轻的睁开眼,婉薇给自己倒了杯茶,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神封一脸惊奇的看着她,“从未见过你这么叹气,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我给你惹了件大麻烦。”婉薇坐在他床边,指尖在光滑而细腻的杯子上来回磨蹭,神封也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乐了,“有多大?能比我灰飞烟灭更严重的么?” “应该有吧!我把东延渊君的干儿子黑大钏得罪了。”婉薇风轻云淡,好像在说一件和她没多少关系的事,神封脸色颤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我看你这么从容,多半是想好了应对方法,再大的窟窿,你也会有办法填满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要是有,我也就不会唉声叹气来给你添乱子了。神封,你当真不后悔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万一我把你的活灵界栽在东延渊君的手上,我到时候可是一转身就跑了,你那么聪明绝顶,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婉薇心里有数,但她对东延渊君的个性为人并不了解,神封神色微动,没想到她也有依靠他的时候,“你是说黑大钏?” “嗯,就是他,先前我在林子里遇到他带着一群手下对两个人拳打脚踢,听说是偷了他们什么东西,要砍掉他们的双手双脚,杀鸡儆猴,还要挂到桂树上示众,就告诫所有人,他才是活灵界的霸主,我的个性你是知道的,从未对谁卑躬屈膝,他想爬到我头上,我高兴了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也算是给东延渊君一个面子,不高兴了,我照样敢将他踩到脚底下好好蹂躏他几回,”婉薇用手托住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惹了个无法收场的大祸,“你要是不帮我,他得将我踩到脚底下蹂躏,神封,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言药的意思也认为我过于意气用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个性,这不能说是你的冲动或意气用事,你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寻芥,其实我挺高兴的,”神封抓住她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从杯子上沾来的热气,“至少你已经把活灵界的人当作自己人来对待,再说天无绝人之路,黑大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借东延渊君威势耀武扬威的人罢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也别过于焦心,不是不有我陪你乘风破浪?” |
“可这两人并非活灵界的人。”婉薇眼神怯怯的看着他,这才是最大的麻烦,神封脸上的吃惊还不太明显,婉薇的干涉不过是因为她想尽力维护活灵界的利益,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趋势。 神封很喜欢她的手,柔软无骨,他的手太凉,喜欢她温热的指尖,温柔的触感直达心底,婉薇也不挣脱,任由他握着,他的手太冷太冷,他已时日无多,不管是迁就还是善意的欺骗,都希望能减小当年留在他心里的遗憾和悔恨,婉薇对他的沉稳和从容很是惊奇,“这么大的麻烦,你当真一点也不怕?” “我要是怕,你岂不是更怕?”神封忽然畏惧死亡,他更紧的握住她的手,婉薇被他捏得生疼,神封发现了她眉头微蹙,又慌忙松开,“东延渊君为人正直,他能做到断魂渊主史这个位置必然有他的能耐,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黑大钏虽说恶迹斑斑,不过话说回来,东延渊君眼里揉不得沙子,能做他干儿子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他不过是借着他来杀杀活灵界的气势,一旦过了界,不用我们说,他也不会任由黑大钏胡作非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就事情搞大,他不希望活灵界的势力大过他的能力范畴,但他也必须借助活灵界得以生存,所以我们和他是紧密相连,相辅相成的关系,如果事情真大到让他必须在活灵界和黑大钏之间做取舍,他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黑大钏身上折了自己的前途,东延渊君赌你不敢拿活灵界千千万万的生灵做筹码,之前的苍梧长老就是这样,他念着臣民安危,折了自己的尊严,只想赚个息事宁人,皆大欢喜的场面,不管是东延渊君还是黑大钏,他们也认定你会像苍梧长老那样本着大局为重,不敢轻易和他硬碰硬,所以说今时今日的黑大钏也是被苍梧长老的都懦弱惯出来的,你想要打破这个僵局,那就反其道而行,不仅是我和你背水一战,还有活灵界千千万万的百姓,变革需要牺牲,需要一颗勇敢冒险的心,你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所有人都会反对你,质疑你的用心,抨击你,辱骂你,逆流而上很难,想要做到这一点却是难上加难,你只要记住,不成功便成仁,有些事,不管有没结果,总是要放手一搏去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再说这东延渊君,他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又恩怨分明,仗义执言,你的胆魄和魅力自然会赢得他的欣赏和刮目相看,对你和对苍梧长老自然不会一个眼色,黑大钏即使是他的亲儿子,被你肃清了气势之后,再张狂也不敢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你也算是为活灵界争了一口气。” “恐怕这个世上也只有你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事情,不管我做了什么,你总有理由证明我是对的,我把你当成百宝箱,任何问题到了你这儿总能迎刃而解,把我的个性也惯坏了,你这么对我惯着我,以后你要是不在了,我再遇到难处该找谁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这是故意让我依赖你,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样的好突然无疾而终了,你就不怕我会怪你不负责任?”婉薇将他的手贴在脸上,神封没想过她会真情流露,心里自然也欢喜的,早就做好的准备也因数这一刻的美好而全军覆没。“傻丫头,我不是说了么,以后我还会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我情愿要你现在的样子,即使整个病病歪歪的,只要能看到,还能听到你的声音,我遇到难处,你永远站在我的角度为我出谋划策,这就够了,不管你借助什么样的方式,我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你,让我觉得安心。”婉薇拔弄着他的指尖,细长而柔软,却是冷冷的,神封神色动容,眼里竟然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眼底着掩饰不住的遗憾和欢喜,他避开她的目光,幽幽的说:“我累了,办法其实也不难,具体怎么实行,还得看你自己去筹划,我也能到你的地方也很有限,这件事儿秋妨却是能帮得上忙的,寻人短处,只要用点心,虽说说卑劣下作了些,但对什么人就得下什么药,这是无可厚非的,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什么忧虑,我会从中帮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小心,在没有搞定这件事之前,总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
出了门,婉薇心里轻松了许多,却也心事重重,言药将做好的饭菜端了过来,婉薇将门上,轻声说:“那两人吃了吗?” “他们不吃不喝,坐在屋子里也不见动静,我让几人侍卫在门口守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来知会我们。”言药说,婉薇点了点头,“你把这些饭菜端着,随我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族长,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普通人。”言药觉得他们的衣着打扮很是华丽,尤其是那个羸弱少年,身上还有股奇怪的味道,应该是得了很重的病,这股药味应该是千金难求的龙须草,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婉薇说:“这个是自然,能寻得见断魂渊踪迹的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不是,族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先不说他们是如何找进断魂渊的,就说他们衣着打扮,虽说破旧不堪又沾了斑斑血迹,但大概的质地原貌还是能看得出来,我觉得他们来这儿多半是为了寻人,总不至于稀里糊涂就进入了断魂渊。而且据我目测,那年轻男人似乎有恶疾缠身,龙须草的气味是百草中最为奇特的一种,也是很稀少的珍贵药材,陆地上只有在悬崖峭壁上才有生长,断魂渊也有,但也不多见,以前我曾得过一株,用来治疗哮喘,也就记得了这龙须草的味道,今日我也从他身上闻到相似的味道,而且他呼吸粗沉,还有明显的滞音,多半是百间所说的肺痨,这是富贵病,又断不了根,寻常百姓得了也只有等死,龙须草最为难得,单单一株也得要价千两,他能吃得起,而且气味那么浓郁,必然是常年饮服,不是公卿贵侯也便是嵩生岳降。”言药其实是这个意思,婉薇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有肺痨这方面的病?要是这样,我倒是有办法让他们开口了,言药,”婉薇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可知道哪儿有这龙须草?” “我早年间在寒池边上看到一些,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那儿荒无人烟,多半是有的,族长,你要我去采摘一些当作人情送给他们作为示好的礼物?”言药觉得这个投其所好的办法也不错,婉薇摇了摇头,“再好的东西得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上才最值人情,我先前不知道他们俩个并非活灵界的人,要是早知道我也不至于把自己拖进这趟浑水里,吃力不讨好不说,黑大钏要是跑去东延渊君那儿煽风点火,我本来就不服人心,再惹来东延渊君的怒火,随便刁难两下,活灵界从此以后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神封再怎么维护我,也得响应民意,我不会他为了我左右为难,况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有那么傻么?” “那族长的意思是·····”言药有些迷糊,婉薇在她耳朵低语几句,多言吃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婉薇笑,“重病还需猛药,这事儿交给你来办最为妥当,切忌,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对了,听说黑大钏隔三差五骚扰活灵界,是因为前几年有人得罪了他,可有这事儿?” “的确有这事儿,那人叫顾瑛,三年前黑大钏随东延渊君来活灵界,顾瑛的未婚妻常玉本和秋良一样,都在宝香阁打理事务,黑大钏对常玉一见倾心,就想将她占为己有,顾瑛知道后就将他暴打一顿,苍梧长老为了息事宁人,就将顾瑛关押到了地牢里,常玉也因为这个打击在半年前郁郁而终了。”言药说起这事儿满脸怒火,婉薇说:“把他给放出来,黑大钏如今住在宝香阁,你让秋良以我的名义给他修 ,就说我晚上置了一桌酒宴,特意给他赔礼道歉。” “好!我现在就去办。”言药转身就走,婉薇端着饭菜也径直去了关押那两人的地方。 “两位住在这儿可还习惯|?”婉薇将饭菜放到桌上,两人一脸警惕,尤其是羸弱少年,看着年轻小,但相较年长的人却极为稳重,婉薇将饭菜一样一样的放下,笑着说:“你们不用怕,既然救了你们,总不会多此一举,在饭菜里下毒的,要是这样,我也犯不着得罪黑大钏。”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年长的人似乎很饿了,看到可口的饭菜,喉结一直随着吞咽吐沫而不信的上下滑动,婉薇说:“这是我的地盘,没人会害了你们,我的人告诉我,你们一直不吃不喝,可有什么忧虑?还是认为我救你们是出于别有用心,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初来乍到,对这儿并不熟悉。” |
“你不是这儿的族长么?”年长的人迫不及待的问,年轻人也用狐疑的眼光打量她,婉薇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族长错,但这个位置并不是我想要的,也受了别人所托,你们大可放心,我要是真害怕你们会给我惹麻烦,我早就让人砍了你们的双手双脚,再提着你的尸首向黑大钏赔礼道歉去了,所以,你们也犯不着用防贼的心态来防范于我,有些东西,真不是能防就能防得住的,过来吃饭吧!要是真饿死了,我也只好将计就计,将你们大卸八块去给黑大钏消消火。倒也中了我的下怀,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书轩,族长说得没错,硬撑着也不是办法,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有族长相助,我们还能早日找到书溪公主。”在年长的人劝诫下,那叫书转的年轻人这才不再固执,走到饭桌前,婉薇亲自给他们拔了米饭,在这儿,能吃得上米饭的也算是天字一号的待遇,年老的人狼吞虎咽,怕是饿极了,但年轻人自始至终保持着一股令人钦佩的稳定,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婉薇说:“你们怎么会落在黑大钏的手里?” “不瞒族长,我们千里迢迢来活灵界,其实是为了找人。”年长的人又说,夹了块兔子肉,吃得满嘴都是油,书轩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妹妹书溪三年前意外失踪了。” “你怎么确定你妹妹就在活灵界?”婉薇觉得他们的缄默很奇怪,好像在进入活灵界之前经历了什么事,对她也很忌惮,年老的男人叫太华,每当他说话或在婉薇循循善诱下即将出口时,他总会投来目光作为警示,婉薇见书溪面色苍白,眉宇间也有股淡淡的病容,却也风华绝代,周身也弥漫着一股高贵而优雅的气魄。 虽说样子狼狈,吃完饭还是用一块锦帕擦了擦两边嘴角,言药说龙须草很是难得,一般平民百姓根本消费不起,看他样子不是皇亲国戚也是王公贵族,婉薇也不多话,书轩总是拿目光悄然打量她,仿佛他心里对她有了个概念,但现实中的她却和心中的那个概念有些出入,婉薇忽然抬头,一眼就撞见他未能及时收回的目光,他急忙低下头,痕迹太明显,反而让人察觉到他的心虚和鬼祟。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言药,她端来了特地熬煮的花草清静汤,婉薇端了一碗送到送到书轩面前,“趁热喝了吧!这是活灵界特有的花茶,加了柳橙花,安神菩提,薄荷,肉桂,特别适合你们这种受到过度惊吓的人,可镇定神经,疏解焦虑,饭后服用可有助于笑话,活灵界和别处不一样,能吃到这样丰盛可口的饭菜,即使是我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待遇,要是吃了下消化不良,闹起了肚子,岂不是糟蹋了这些饭菜?” “你们就别疑神疑鬼的了,谁会把毒下在这么山珍海味里,族长,”言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太华倒是大大方方的喝了起来,又递了杯茶给她,婉薇将自己的那一杯递到书轩面前,书轩脸上一滞,他本是不渴,倘若再推辞就是狂妄自大了,而且也会给对方一个不知好歹的印象,眼下只好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再加上先前吃的鱼肉有些咸苦,汤茶却又清楚甜润,不禁多喝了几口,婉薇也一饮而尽,言药看向太华,“好喝么?是不是和你们平日喝的不太一样,这儿还多着呢!想喝我再给你倒一杯。” “那就有劳姑娘了。”太华说着就将喝空的杯子推了出去,言药将他的杯子加满,他又扬起头咕噜咕噜喝了干净,书轩如今寄人篱下,婉微又救他于危难之中,于情于理都不该太过明明的防范她,否则弄巧成拙,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妹妹书溪了。 两人出了院子,言药向她点了点头,那药本是下在婉薇那碗汤茶里,只是这书轩多疑,婉薇也就顺势将那碗有着能让他旧疾复发的汤茶不留痕迹的给他喝下,果然不出半柱香,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长长短短的咳嗽声,婉薇光听着都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随着震动飞出来,言药将用帕子包好的两株龙须草递到她面前,“族长,这就是龙须草,煎服之后就能平息他的咳喘。” |
“言药,你说我这么做会不会太卑鄙了?”婉薇也觉得这分明和趁火打劫没什么区别,她据紧龙须草,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想要从书溪下手并不容易,他这个人心思细腻,即使用龙须草救了他的急,想必这雪中送炭的热切只会让他紧张不安的神经更加警惕,比起太华,他却没头没脑,心思也简单的多,很容易利诱,不如从他那儿下手,婉薇将龙须草又给裹进了帕子里,随手扔得远远的,言药不解,“族长,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您怎么给扔了!没了龙须草,里头那住不出一晚上就会咳得吐血而死的。” “我知道,想必他身边的那位太华心里也有数,与其厚着脸皮拿着龙须草去向他们讨要人情,不如能太华来找我们求救,他不会直接问你要,一定会拐弯抹角向你打听龙须草的事儿,你是活灵界土生土长的人,如果连你都觉得不容易,对他来说应该就更不容易了,你告诉他具体在哪儿,他必定想方设法也会找了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才能让他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是些明里暗里的手段罢了,其实说白了也是情非得已,大不了日后再双倍偿还他不就得了,虽说卑劣了些,但比起黑大钏的威胁,我们也别无他法来应对这件事儿,”婉薇按了按她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做好,你是淞信亲自给我举荐的人,能帮我的眼下也只有你。” “言药一定不负族长所托,尽力办好这件事儿,只是这事儿总得有个引子,我这么冒冒失失的去了,太华再笨,一时没反应过来,事后想想总会想出点蛛丝马迹来,虽说不会明面上质问,心里若是起了疑心,日后要是再想借着他做事儿,想必就没那么容易了。” 言药想不出该怎么好,婉薇笑,“生病了当然得看郎中,你去找一个不算聪明却也不笨的拉过去给他充个数,你在旁边旁敲侧击提点一下,太华势必要追问龙须草,你就装作不经意说是哪儿哪儿长有龙须草就可以了,太华在这儿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书轩咳疾来势汹汹,他一急起来势必六神无主,自然会把你当作救命稻草,你再在适当的时机配合一下,他就会想方设法找你帮忙,契机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么?别一下子就答应他,时机成熟半推半,你就去助他采集龙须草,我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慷慨和救助。” 言药提前找了个半吊子的郎中,两人就在院子周围漫无目的的走着,刚好遇到从院子里急匆匆跑出来的太华,他看到言药后,迫不及待的叫住他,“言姑娘,言姑娘请留步。” “原来是太华,你这急急忙忙想干什么去,瞧你满头大汗,怎么,院子里有老鼠?”言药那当然知道他这火急火燎的是为何事,太华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下汗涔涔的脑袋,“我二弟书轩咳得厉害,不知你这儿是否有郎中可以帮我二弟瞧瞧。” “真是不巧,如今你是知道的,咱们这儿到处都是从人鱼族逃难而来的难民,或多或少都有伤,咱这儿的郎中都被传唤过去,我家族长肚子不舒服,就将仅剩的一位郎中请去瞧瞧,一刻也担待不得,要不这样,我先请郎中给族长看完病,再给你二弟诊治诊治?不过这一来一回得要一个时辰,你二弟可能受得住?”言药一脸犯难,郎中也左右为难,太华听见院子里的咳嗽一阵强似一阵,眉头的疙瘩都快掉下来,“这可如何是好?二弟从小就这样,只有龙须草才能受用。” “这龙须草极为罕见,据我所知,只有悬崖峭壁上才能长得,我这儿也没有这味药材,即使我去了也无济于事,要不老朽给你二弟先开些其他清热解毒的方子,以缓解咳疾。” “普通的方子根本不管用,我二弟从小就用龙须草救命,如今旧疾复发,如果一个时辰内不服用龙须草救命,他就会喘不过气,窒息而死。”太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郎中也是一脸无奈,不过他刚才隐隐听言药提起过龙须草,顺势就说:“言姑娘,你先前不是替族长采摘过龙须草?” “言药姑娘,这儿长有龙须草?在哪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好采了给二弟救命!”太华急切的表情几乎变成了哀求,看得本就心虚的言药更心虚了,也于心不忍,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不告诉你,那儿太危险了,万一你没采到龙须草救你弟弟,反而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言药岂不是因此害了你们两个人?” |
“只要你告诉我哪儿有,不管我是否能采得来龙须草,生死都与你无关,言药姑娘,我们一路寻找妹妹,如今妹妹下落不明,要是再连这个弟弟也保不住,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你也有亲人对不对,不管怎样,只要有但凡生机,我都要尽全力试一试。”太华的恳切更真诚了,言药的脸忽然火辣辣的热起来,看向郎中,“你自己去族长那儿应命,见了她,就说我陪太华去找龙须草了。” 婉薇见言药领着太华走了,也将前来的郎中遣走,她悄然来到院子后面,那儿有道隐蔽的小门,院子里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时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跳入了院子里,手里拿着和镰刀差不多的凶器,领头的却是一个个子矮小,长得倒像个妹妹似的侏儒,婉薇用手指沾了口水,在窗户纸上捅出个窟窿,角度恰当,可以看到里面的大概情形,只见那侏儒背着手大模大样的走到书轩面前,一把扯过他捂在嘴上的帕子,上面却沾了一大片血迹,他应该是怀疑书轩是装的,没想到却还真是个短命鬼,一脸遗憾的说:“你到这儿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吧?你答应的事可曾做到了。” “她很不好对付。”书轩面色苍白的说,侏儒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桌子,为自己倒了杯汤茶,味道不错,将茶壶里剩余的汤茶都喝了干净,“你妹妹失踪那么久,如今活灵界乱成了一锅粥,你妹妹就更不好找了,不过是想让你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看来你想找你妹妹的决心并没有你表面上说的那么急迫。” “她如今是族长了,先前我受困于黑大钏,要不是她出手相助,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况且时机尚未成熟,我根本无从下手。”书轩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了椅子上,侏儒走到他面前,啧啧了几声,“掌门的意思你是听明白的,我相信你也是个明白人,你千里迢迢来找你妹妹,怎么会因为这么零星半点的恩遇就妇人之仁了呢?万一你妹妹就落在她手里,她对你的这点恩遇难不成还能抵得了你妹妹的命!” “你少拿这个来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用心,当初说好只要我给足你们银子,不出三两天就能将我妹妹找着,如今三两个月都过去了,妹妹依旧下落不明不说,如今却又逼迫我杀人,我和叶千灵无冤无仇,我知道,这是你们林箬掌门的仇人,犯不着打着我妹妹的旗号让我变成你们手里的刀,让我杀谁我就得杀谁,我情愿找不着妹妹也不会成全你们的私心。” 书轩之前见过婉薇的画像,在最下方落款的名字叫叶千灵,如今她却是活灵界的族长,他和哥哥长途跋涉,一路寻找妹妹书溪的下落,也是在一次意外中结识了林箬,他身上带了大量的银子,林箬骗了他的钱,如今却又诱使他一步步的沦陷在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她根本就不知道妹妹的下落,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牵制他而已。 侏儒转过脸,向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哪想身后半天没反应,全都像木头桩子似的站着,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全都身首异处,倒的满地都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婉薇的手猛地一收,毒箭全都悄无声息的回到她的指甲里,书轩强撑着身体,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引子似的,无疑加重了他的咳嗽,侏儒指着书轩说:“你这是搞了什么鬼!想造反了是吧?” “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如果真能,你哪还有机会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书轩刚说完,嘴里忽然猝不及防的吐出一口血,劈头盖脸全都淋到了侏儒的脸上,侏儒连忙用手在脸上抹了抹,拔出一把短刀,就在他准备刺向书轩时,一只从门外骤然飞来的长剑忽然贯穿了侏儒的身体,短刀从他手上滑落下来,他艰难的转过身,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魁梧大汉,婉薇将手指上蠢蠢欲动的毒刺立刻收敛起来,原来是黑大钏,还真是哪儿都有他。 “你就是林箬身边的小童子就候?”黑大钏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那侏儒心口中了剑却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必然蹊跷,大有文章,果然,黑大钏将剑一把拔掉,他胸口的伤却又完好无损,黑大钏惊奇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只听义父说过,全天下也只有伏魔族祭长澈的血有自我修复能力,你怎么会有?” |
“我们掌门前段时间将这个祭长澈抓住了,如今就囚禁在人鱼族,他的血弥足珍贵,林箬就放了他的血分与我们服用,如今我们都和他一样拥有可以自愈的异能,”侏儒吓得全身瑟瑟发抖,黑大钏拿出一条金黄色的绳子,只消几圈就将他严严实实的捆住,“你骗鬼呀!祭长澈是什么人,再不济也曾是伏魔族的大皇子,怎么会落被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放了血?林箬那个大骗子,先前将我骗得好惨,你这个五短身材也敢在我面前扯谎,信不信我将你大卸八块,就和这些人一样一样的?” “我不敢说谎,黑大爷,我真的不敢说谎,林箬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抓不住祭长澈的,当初她是在叶府抓了她,也是有人暗中相助才让她得逞的,黑大爷,我就是个给林掌门跑腿的小厮,不信你问他····就是这个人,他也在林箬身边呆了好几个月,被林箬骗光了钱财,他又有肺痨在身,咳起来就没日没夜的动静,房顶都快震穿了,左右是个累赘,如今又利用他来刺杀叶千灵,就是活灵界的族长,反正他左右都会失败,”侏儒怯怯的看向书轩,“他身上已经没有林掌门能利用的价值,而且他妹妹的下落鬼才知道在哪儿,林掌门自己还有一大摊事情没搞定,哪还有闲情逸致替他找妹妹,是他太单纯了,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死了也活该!” “你是说····你是说林箬故意让我来刺杀族长,就是为了让我来送死!你们好歹毒!”书转被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婉薇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这个书轩也真够惨的,被人骗光了钱财,如今连这条病歪歪的身体也要用作破罐子破摔,先前这个侏儒说林箬将祭长澈软禁在了人鱼族,这儿离人鱼族也只有一线之隔,也不枉费她千里迢迢去找她,侏儒低下头无言以对,黑大钏用手拍着他的脸,“我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你们掌门是如何擒住祭长澈的?” “是用赤铁捆了他,纵然他有天大的法力也使不出来,所以我们才得以放了他的血,”侏儒可怜巴巴的说,全身动弹不得,黑大钏哈哈大笑,“你身上如今有了祭长澈的血,那么我要是喝了你的血,是不是有了伤痕也会自动愈合?” “黑大爷,您千万别杀了我,以前只知道喝了他的血可以自动愈合伤口,后来我才知道喝了他的血之后就会和他性命相连,他的大限就要到了,他死的那天,我也得给他当垫背的,不光是他,包括林掌门也逃不出这个厄运,”侏儒脸上表情更加凄惨荒芜,原本以为讨了个大便宜,结果便宜变成了厄运,想甩又甩不脱,黑大钏冷笑,“你是意思是说你的林箬掌门如今和祭长澈性命相连,她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得时刻保祭长澈一条命,据我所知,她这个人贪生怕死,祭长澈的大限也就是她的大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也有倒霉的时候,照你刚才的意思,只要我杀了祭长澈,林箬也将必死无疑?” “你们这两个狗不吃的东西,还敢来跟我抢祭长澈,还喝他的血,也配!”婉薇破窗而入,数以万计的毒箭立刻贯穿侏儒的心口,纵然再有祭长澈至高无上的血也救不了他的命,黑大钏刚想祭剑对付她,却不想婉薇心念刚动,从侏儒身体里穿插而出的毒箭又将他万箭穿心,书轩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看来她早就躲在外面,想来也听到他受人利用来刺杀她的事儿,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前一黑,竟然昏了过去,。 婉薇看也没看他一眼,黑大钏想要摆脱被贯彻和控制的身体,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婉薇目光凌厉的盯着他,“你不想找林箬报仇么,我现在就成全你!不过看在你是东延渊君干儿子的份上,我纵然会在危难之际给你几分颜面,不会弃你于不顾,见死不救的,这个侏儒倒是和你挺像,猥琐下作,方方面面都像极了,如今这侏儒和祭长澈性命相连,你不是想杀他么?但没有我的允许,他想死我也有办法让他死而复生,我告诉你,这个世上除了我,谁也不能动他半根毫毛,说大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要让你时刻保守他就像保守你自己的命!” |
一个时辰后,言药带着伤痕累累的太华回来了,他们给书轩喂了龙须草,书轩这才险险的从死亡边缘挣脱回来,言药见这满地的死人,吓得魂不守舍,书转苏醒过来无颜面对,婉薇也不计较,“你好生在这儿休养,之前你也是着了别人的道,谁都有犯错犯傻的时候,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了,我看你也非大奸大恶之人,知错能改,知错认错,也就没错了,林箬的事你放心,你妹妹的事我也不作任何条件用来挟持你,必然会吩咐下去,我族长的名义向你发誓,只要她没死,还在活灵界,即使掘地三尺,我也能给你找出来,只是这个侏儒,现在昏迷不醒,不管你之前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都得撇在一边,帮我好好照顾他,也算是我给你提供庇护和找人的代价。” “你当真能帮我们找到妹妹书溪?”太华有些难以置信,言药请来了郎中,帮他包扎伤口,长有龙须草的地上多在险要悬崖上,言药自然不会带他去容易采摘的地方找,费了点功夫才采到的,只有让他吃些苦头才能将族长的恩情永远铭记于心,“你这是什么话,族长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自然要是应验的,要是说话不算话,哪有威信服人?活灵界上上下下也有数万人口,即使没有线索依循,总比你们两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有得成效。” “族长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永记于心。”太华尚且还不知道婉薇已经知道了他们来活灵界的真正目的,婉薇看了眼面色惨白的书信,也不揭穿他,“你们可有她的丹青?口头上的叙述说得再清楚也只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还是真真实实的画像找起来更方便。” “有,有,这是我妹妹三年前过生日时画的丹青。”太华也顾不得伤势,想要挣扎起来,书轩强撑着身体走到床前,将包裹里的一轴画卷拿了过来,在婉薇面前慢慢展开,画上的女孩儿眉清目秀,眉宇中透着一股灵秀,婉薇觉得她的面容好像在哪儿见过,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似曾相识,她的脑海里忽然跳出鬃毛貅王,那个女孩儿好像是被鬃毛貅王从肚子里吐出来的,但还保留着性命,想必将鬃毛貅王的嗅觉很好,和她曾在一处,想要找到她想必也易如反掌。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女孩儿我见过,就在昨天,还活着。”婉薇身上有着从鬃毛貅王眉心取出的定魂珠,她双目紧闭,催动心念,鬃毛貅王可以感应到她的召唤,一转眼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却是缩小了的鬃毛貅王,它的后背上竟然布满了伤痕。 “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婉薇心里一紧,走到它面前,用手抚了抚它满了血迹的鬃毛,这时躺在地上的黑大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神色恍惚的看向婉薇,被万箭穿心的心口也都逐一愈合,婉薇转过脸,风轻云淡的说:“你去外面候着,一会儿随我去打个人打一架。” “是!”黑大钏向揖揖手,往后退了几步才走出房间,婉薇又看向目瞪口呆的言药,“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和那谁把这些尸首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刚好趁着夜色,动作快些,别留下痕迹,让人看见了,抓住了把柄,这些人这些事,可就说不清楚了,你们身上的事,也兜不住。” “言药遵命!”言药刚想说太华有伤在身不方便,但听她的语气,似乎他们俩来活灵界的动机并不单纯,先前太华也在她拐弯抹角的试探中不是词不达意,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这时门口闪过一道身影,却是淞信,他看了眼地上满地的尸首,“还好你解决了,你可被他们伤到?” “没有,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的,你怎么来了?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么?”婉薇知道他的伤是她在人鱼族疯魔时造成的,淞信摇了摇头,全然不在意,好像伤在了别人身上,“无碍,倒是你,先前我看到秋良给住在宝香阁的黑大钏送信,说是你想见他,我担心他脾气暴躁,又拿义父东延渊君向你施压,你的脾气自然也是受不住这些的,所以就想过来看看,还好你有惊无险。” |
“算不上有惊无险,这些人不是针对我的,我暗中取胜,也算不得光明正大,对了松信,那个太华受伤了,这儿又有这么多的尸体,你帮我把他们处理了,我还有件事要去做,这儿就交给你了,要是神封问起我的去处,你就说我心情不好,出去逛逛,一两个时辰就会回来。” 婉薇又转身看向书信,又拍了拍鬃毛貅王,“这只鬃毛貅王如今是我的灵兽了,它未被驯化之前曾吃了她,不过你放心,鬃毛貅王素来是不吃人的,它只会挑选它喜欢的人装进肚子里带走,鬃毛貅王喜欢你的妹妹,自然也记得她身上的气味,我出去办一趟差,顺便带着鬃毛貅王将你的妹妹寻回来,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言药或松信说,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值得你们兄弟俩信任,在我离开之前,你们就安安心心的呆在这儿养伤,至于龙须草,断魂渊这儿长的不比外面的少,想用多少都有得。” “族长,”书轩心情急切的站了起来,婉薇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咳嗽起来挺吓人,那么大动静,咳得人心惊肉跳的,闹得一大片都不安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指不定我哪天需要从你身上取些柴火烧起一把火来,还有,你只要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就好,其他的就听从言药的安排。”婉薇说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黑大钏也浑浑噩噩的跟在她后面,松信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随后又看向书轩,“她刚才什么意思?” 言药和太华用布兜小心翼翼的将屋里七零八碎的尸体抬出去,太华又在院子里的树下挖出两尺深的深坑,松信见黑大钏神色奇怪,好像被人摄了魂魄,他的目光又落到昏迷不醒的侏儒身上,他的身上悬浮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松信眼里闪出一道犀利而锋利的光,书轩一把将侏儒抱到了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抵抗不了松信眼里的锐芒,只好强作镇定给他倒了杯茶,却不知茶已就冷了,松信目光咄咄逼人的凌视他,“她带着鬃毛貅王到底要去做什么?” “族长想要去做什么难不成还得跟我打招呼?我不过是个受恩于她的一个落难人罢了。”书轩自然会遵从婉薇的命令,松信说:“和祭长澈有关对不对?” “什么祭长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书轩心虚,松信的语气更加急迫,“林箬绑了祭长澈就藏在下面的人鱼族,那个侏儒应该就是还着林箬的人,小薇说这些人不是奔着她来的,自然就是奔着你来的了,能让她亲自派人来杀你灭口的,不是得罪过她的人,就是在她眼里毫无代价,准备卸磨杀驴的人,想来你必然是后者了,就知道你居心不良,害得小薇当初为了救你们而得罪了东延渊君的干儿子黑大钏,你可知道东延渊君是什么人?他可是断魂渊唯一的主史,只要他一句话,活灵界千千万万条性命就会荡然无存,族长铤而走险救下你们,她想必也没想过让你们报答她,只是她要是因为你们再冒险,或是搭上了性命之危,就是你们不仁义,这个侏儒分明就是黑大钏,被小薇带走的不过是个受了灵力趋势的空壳子,别以为没看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你说得没错,我此番来是为了找失踪三年之久的妹妹书溪,林箬告诉我,她有可能遗落入了人鱼族,就骗我和她一道去人鱼族,一路上的财力全都是我提供的,我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得需要龙须草治疗从小就根深蒂固的咳疾,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只是一味的诈骗我的钱财,如今我和哥哥被她骗得光了钱,一穷二白,她到最后还想再骗我一把,就给我看了一副画像,让我杀了画上的叶千灵,说是只要我杀了她,她就告诉我关于妹妹的下落,林箬曾得罪过黑大钏,他先前也在她那儿见到过我们,入了活灵界不巧又和他撞见了,自然要将我和哥哥赶尽杀绝,看到族长才知道她就是林箬想让我刺杀的叶千灵,没想到她救了我,林箬担心夜长梦多,又迟迟不见我动手,就派了她豢养的小童子就候来杀我灭口,又是她在危急关头救了我一命。” |
书轩见松信那么急切,也不敢怠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先前在昏迷中,我隐约听到林箬用赤铁捆了祭长澈,还放了他的血,那个小童子也喝了,只是喝的他血的人都会与他性命相连,她还三番五次嘱咐我一定要好生照顾好就候,至于黑大钏怎么会变成那样奇怪,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不过我好像看到她身上飞射出许多细长又柔软的红色毒箭,将他们两个串联到了一起。” “移魂大法!想必这叫就候的人早就死了,他身体里养着的一定是黑大钏,跟在小薇离开的黑大钏不过是个傀儡,小薇一定是去找林箬那儿争抢祭长澈去了,那个女人心狠手辣,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小薇又时常疯魔,人鱼族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就是她疯魔时所为,你可知道她此番去凶多吉少,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菩心藏在下面等着她,”松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倘若小薇有半点损伤,我回来一定要了你的命!你最好在这段时间好好祈祷她平安归来,否则连同你的妹妹一起给她陪葬!”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书轩听他这么说,整个人好像又被抽空了力气,软软的瘫坐在了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睡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就候,心里愧疚难安,没想到她冒险的背后还有这么凶险的隐情,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他如何担待得起? “你就和你哥哥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寸步也不要离开这儿,我会吩咐侍卫日夜看守,直到小薇回来,该处理的事也都处理差不多了,记住,不要给我惹是生非,每日饭食我会让言药送来,帮不上的忙就远远站着,这笔帐我回来之后总要和你算个清楚。”松信见言药和太华已将屋里的尸体清理干净,又唤来十几个侍卫,将太华和书轩关进房间,重兵把守,言药吃了一惊,但松信处世为人向来有条不紊,他这么做虽然唐突了些,却也自有他的道理。 当下也不敢过分干涉,松信快步追上婉薇离开的方向,言药趴着门缝,嘱咐他们两个不要太担心,族长不大,松信把他们关起来,一定是害怕东延渊君和其他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情非得已的方式还需他们见谅,太华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还真以为事情像言药产的这么乐观。 只有书轩心知肚明,忙活了大半天,太华累得倒床就睡,言药也得为晚上的饭菜做准备,她前脚刚走,蒙荔的身影就从隐暗处露出来,她先前见哥哥行色匆匆,出于好奇就一路尾随,没想到却听到这么大的秘密,这个行善没有作孽多的新任族长还有另一个名字叶千灵,她还真是有三头六臂,气吞山河的人,不管到哪儿都有她的份儿。 能让林箬忌惮的人,想必也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不过这件事儿涉及到她师父菩心,她就不能坐视不管,总得跟她老人家提前打个招呼,等她杀过来之前,把她的志在必得变成自投罗网,让师父也将在神封那儿受到的恶气抒发出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纸鸟,上面将婉薇想要偷袭林箬的事写了上去,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妥,要是哥哥没牵扯进去还好说,如今将她唯一的亲人也卷进去,怕是师父和林箬情急之下连同他也给杀了,再说这神封却是她古灵族有史以来唯一出过的上神,活灵界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菩心这些年是怎么利用她的,是真心照着还是假意利用,她心知肚明,不过她却可以利用另一个人帮她铲除心头大患,那就是失去下半身的熔铸,不过她对她有些反感,她如今瘫痪在床,她要是能将她先前的坐骑猗角兽找回来当讨好的人情送给她,或许就是化敌为友,再加她最好的朋友黑羯死在了哥哥所说的小薇手里。 她如今残缺不全也是拜她所赐,这个世上想要针对她的,不过是希图她的龙陨心,但熔铸对她的恨却早已恨之入骨,要是能利用她替菩心取得小薇的龙陨心,立了大功,日后的活灵界就是她老人家的,终究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再杀了在孤岛上的养伤的执焰,报了灭族之仇,没了遗憾,她这辈子也就了无牵挂了。 蒙荔又将灵鸟收了进去,转身又没入了黑暗。 |
春宫园 婉薇对这儿还有些印象,自然轻车熟路,鬃毛貅王也一路随着她,这时鬃毛貅王忽然暴怒,一个饿虎扑食的就将一只瘦成骨架的猗角兽从石头后面给拖了出来,婉薇见它鼻孔上穿着鼻环,它没有尾巴,畏畏缩缩的趴在地上直颤抖,婉薇见它可怜,就拍了拍鬃毛貅王的脑袋,猗角兽眼巴巴的看向她,眼光也随着她转动,人鱼族败落了,只剩下一个空旷而荒芜的废墟,成片成片的玉骨上也都盘旋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煞气,仿佛冒血的鸡血石,毛骨悚然,放眼望去,也只有一块还算干净纯粹的玉骨,透着几分剔透圆润的光,婉薇看着眼前这刺眼又刺心的一幕,不禁揪心难过。 “谁,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要放鬃毛貅王了!”婉薇察觉到身后有异动,这时一团虚无缥缈的白色魂魄从那块仅有的干净玉骨上飘离出来,他慢慢腾腾的走到婉薇面前,好像刚从老鹰铁爪下险象环生的兔子,一寸一寸的移到她面前,婉薇蹲下身,见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想起自己身上还有颗定魂珠,就将那珠子从掌心催发出来,化为烟雾,投入到了那飘渺的影子中,转眼便化为实质的人形,在他眉心和两端的眉头分别都有明显的红印,好像被什么尖锐而锋利的东西锥了孔眼。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魂魄又怎么会依附在这玉骨上?瞧你的样貌好像不是人鱼族的人,打哪儿来的?”婉薇蹲下身,鬃毛貅王也亲热的用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嗅了几下,那只瘦骨嶙峋的猗角兽虽说样子怪异丑陋,但个子矮小,背上还铺了一层软绵绵的毛毯。 鬃毛貅王太高,全身的毛发又粗又硬,很是扎人,孩子顶多也就五六岁的光景,睁着水淋淋的眼睛,向来是看惯了这儿肆意横行的野兽,见到鬃毛貅王和猗角兽却也不害怕,猗角兽似乎以前曾被什么人驯服过,要不然鼻上也不会有鼻环作为勒使,婉薇细细一看,鼻环上竟然还镂刻着名字,清清楚楚写着熔铸二个字,想必便是那个会使金顶佛光的细腿女孩儿。 “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姐姐,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不好?”孩子笑得格外香甜,婉薇用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以后叫你小甜瓜可好?” “嗯,小甜瓜,好听,这个名字好听。”猗角兽也着实通人性,小甜瓜抓住缰绳跃跃欲试,它就半蹲下身体,任由他爬了上去,再稳稳的站直,小甜瓜乐不思蜀,婉薇看着这已经废弃的玉骨,鬃毛貅王忽然神色凝重的看向不远处的山洞,婉薇向站在不远处的黑大钏招了招手,他就像行尸走肉似的走了过来,这儿妖兽横行,可不能将他随时带在身边,刚好前面有个山洞,先将他藏在里面,等用着他的地方,只有动一动心念,他自然就会出现。 “我不进去!里面黑,有鬼,我害怕!我不要进去!”小甜瓜似乎对这儿充满了恐惧,婉薇看向鬃毛貅王,“他本就是魂魄,怎么又会害怕鬼,怕是他生前在里面遭遇不幸,受人所害,所以才会对这儿这么抵触,望而生畏,你在这儿守着他,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山洞并不深,也不复杂,隐隐还有光线透进来,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婉薇继续往里走,发现一株诡异的妖花,残败的筋脉丝丝缕缕的缠绕在石头上的一个孩子白化的骨骼,在石头的下方还有另一具中度腐烂的尸体,源源不断的尸臭味儿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眉骨处有个明显撞击所形成的伤痕,多半是孩子的母亲,衣着华丽,看样子也不像是人鱼族的人。 在他的眉心上还缠着一只粗大的筋脉,分别在眉毛两端的稍显细些,已经枯萎,这分明就是小的身体,怪不得他害怕这儿,原来是在这儿被人用妖花所害,婉薇的麓雪见本来就是花神中的圣品,千丝万缕的毒箭化为柔软的花蕾,落在那株枯败腐烂的妖花上,时间骤然凝结,腐烂的花枝逐渐复苏,时间开始倒流,婉微看到妖花上闪出令人惊奇的灵光,惨白的光投射到黑乎乎的墙面上,流传的时光也将这儿所发生的事清清楚楚的显露出来。 乔飞橙为了得到一张叫林儿的脸,竟然联手纪荣将一个五岁大小的孩子血祭牵葵金羽,用孩子纯净的精魂蓄养她的容貌,这样一来,林儿的脸就名副其实的变成她的脸,想必那叫林儿的人,她的脸被剥离了,应该也应该成为无脸人。 |
婉薇看着这娇艳欲滴,蓬勃生机的牵葵金羽,它造就了乔飞橙偷取了别人的脸,用在别人身上,自然也能瞒天过海,只是这过于繁茂的牵葵金羽太引人注目,她稍作乔装几下,便成了和她指间毒箭交相辉映的麓雪见,转眼间竟然和她融为一体,墙壁上的灵光逐渐消退,恍惚间,婉薇好像看到了另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竟然是变成太监的尚不求。 漂浮的灵光中,尚不求曾来过儿,鬼鬼祟祟的在这儿藏了什么东西,婉薇依照画面上的提醒,在山洞深处的一条巨大裂缝里找到了一只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把暗红色的钥匙,婉薇将钥匙拿走,又偷偷留下半缕麓雪见的丝络,只要他碰到盒子,她的麓雪见就将他双手捆了,并驱使他过来找她,这个人,她可有大用处,况且这菩心和林箬势必躲在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小甜瓜,你过来,姐姐为你疗伤,以后你就不会再怕这个山洞了,也会记起自己的名字。”从婉薇手里飞溅出来的麓雪见不再是红色,而是带着几分青翠的绿意,柔软的脉络温柔的落到小甜瓜额头上的三处孔眼上,逐一得到了修复和填充。 只是小甜瓜的魂魄已被牵葵金羽所毁,只有找到用他魂魄给养的乔飞橙才能完璧归赵,重新归位到他这个只有躯壳却没有魂魄的身体里,论起来,他的身体还是受鬃毛貅王的定魂珠所造,婉薇见他眉头上的孔眼都消失了,心里这才如释重负,连同剥离的还有那张原本就不属于她的那张脸,小甜瓜闭上眼睛,过了很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泪也冷冷的从眼里流出来,指着山洞说:“我是狼牙族的小皇子然昭,没有母亲,是奶娘将我一手带大的,原本是随着哥哥然诺一起来人鱼族寻碎芙公主,哥哥不让我们进来,只让我和奶娘呆在外面玩,他过不了几天就会上来与我们汇合,一起回狼牙族,可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就缠着奶娘进来找哥哥,后来就遇到了野兽,和这个野兽一模一样的野兽,它咬了我,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小甜瓜神色惊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还用手指了指猗角兽,刚好正值婉薇疯魔,在人鱼族大开杀戒,婉薇隐约记起了些许,心里愧疚不安,乔飞橙趁乱盗取林儿的脸,牵葵金羽需要孩子纯净的魂魄才能得以容颜永驻,刚好阴差阳错之下又撞见进入人鱼族寻找哥哥的然昭。 想来这乔飞橙和纪荣本是一伙,能做这丧尽天良的事儿,必然和菩心有关,婉薇恨得咬牙切齿,小甜瓜悲惨的命运竟然是她一手所酿,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亲手将乔飞橙的脸原封不动的扒下来,废去她的容貌,将寄养在她脸上的魂魄也重新还给小甜瓜,她的罪孽也算是能赎回来了。 猗角兽背着小甜瓜跟在鬃毛貅王的后面,一起随着婉薇走远了,这时一个隐藏很久的身影从石头后面浮现出来,正是乔飞橙,她恨恨的看着婉薇离开的方向,见她突然停了下来,又将身体隐入黑暗,直到她完全消失了,这才放心的走出来。 “你还要藏多久?出来吧!”乔飞橙冷冷的说,纪荣这才灰头土脸的出来,神色绝望的看着她,乔飞橙最恨她这副遇到困难就万念俱灰的样子,“怎么着,你心心念念想要爱的男人不要你了?”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碎芙,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很零碎,众说纷纭,还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舌头搅拌过了,哪还会有真话。”纪荣无精打采的坐在玉骨上,和她周身的煞气形成了循环。 乔飞橙目光尖锐的看向了山洞,她亲眼看到先前她用来驻颜的牵葵金羽竟然又复生了,这个女人比她想像的更可怕,尤其是那个被牵葵金羽吸尽精魂的孩子,他怎么会好端端的又活了过来,必然又是那个女人从中作梗,想要多管闲事儿。 |
为这狼牙族的小皇子伸冤,不过纪荣就惨到了憋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小皇子的死她有着撇不开的干系,追本溯源,她喜欢的那个狼牙族大皇子总有一天会将小皇子的死顺藤摸瓜找到她身上,菩心早就说过做人做事不能太多情,如今她犯了死忌,不管未来下场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 “当然不是这样,听尚不求传来的消息说,然诺是抹不开族长的面子,当时咱们的林箬师姐又将执焰重伤,然诺虽说失忆了,本来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当时的情况必然族长死乞白赖救着他照顾碎芙,将她送到一个谁的胳膊也够不着的地方,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他碍于人情也迫不得已的任务而已,人鱼族派了一个人护着,林箬师姐也将她的干儿子也派了去,等他回来了,一定会带着你回狼牙族成婚,他总有一天会继承大统,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将来怎么风风光光的光他的王妃,他登上君位就是皇帝,而你将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乔飞橙投其所好,眼下还想借着她这个不知云里雾里的笨女人替她解决心腹大患,纪荣果然神情愉悦,“此话当真?” “不信你可以去问尚不求,你的事儿我已经跟他打过关照,我警告过他,但凡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将他整个的下半身都废了,让他这辈子都下不了床,”乔飞橙说得有声有色,“我知道你不信,一直忌惮我先前利用了你,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情愿有能丑陋的脸,但老天连这个卑微的奢想也不愿意成全,只好逼得我自己另想法子了,没有你,也就没有今时今日的我,所以,我一直没有把你当作功臣。” 乔飞橙也不是没有自己的顾忌,“如今林箬师姐来了,我们这些在菩心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人什么事儿,想想也是,我们势单力薄,人微言轻,除了鸡毛蒜皮的小忙,其他的大用处自然也是帮不上的,留着我们,不过是她一时所需,等她大功告成,也就是她对我们磨刀霍霍的时候,你终究还有个然诺作倚靠,再不济也是狼牙族的太子妃,而我什么也没有,连这张脸也是从别人那儿偷来的。” “好了,我不生气,然诺心里只要还念着我,我可没想过要当太子妃,只想和他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好,其他的,不敢再想,怕想得太多,老天会怪我太贪心,连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男人也要收回去。” 纪荣是真心想要和然诺相守一生,乔飞橙趁机说:“纪荣,如今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回到菩心身边,不过是充当她用来挥霍的筹码,不如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如今人鱼族和活灵界已经相连,不如我们去活灵界怎么样?那儿地大物博,菩心再想找我们,怕也是天高皇帝远,况且她也不敢擅自去那儿为所欲为,你可以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等你的心上人回来,到时候我还得仰仗你带我去狼牙族过几天好日子。” “活灵界?可我们自小修习煞气,与那儿的灵力格格不入,想要进去,必然会惊动那儿的守卫,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乔姐姐可是有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法子?”纪荣情绪湍急的问,乔飞橙见时机成熟,循循善诱,“眼下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纪荣疑惑,虽然嘴上说要投靠,但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过是相互利用,互惠互利罢了,乔飞橙一脸忧虑,“你可曾知道那天我们用一个孩童的魂魄血祭牵葵金羽的事儿?那个孩子大有来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是你心上人最喜欢的弟弟然昭。” “你说什么?乔飞橙,你·····这是你早就设好的局对不对?就是想拉我下套?你陷害我!想用这个把柄牵制我一辈子么?”纪荣仿佛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地上,她先前见那个孩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如今想来的确在眉眼上和然诺有些相似,乔飞橙再次说:“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对你我都不利,第二,那个孩子被巫师救活了,虽说魂魄还没有从我脸上找回去,但这也是迟早的事儿,我先前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用定魂珠给孩子定魂,额头上被牵葵金羽凿出来的三个孔眼已完全恢复,说明他的记忆也恢复了,他见过你,日后你若真和然诺终成眷属,他必然会指认你对他所犯的罪恶,你们俩的缘分再长,然诺不忍心杀你,也会与你恩断义绝,你们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
乔飞橙看到她脸上终于浮露出她想要看到的死灰,“第二,我们俩人依旧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我想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脸,你想保住和如意郎君如胶似漆的未来,所以我们得心心相连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巫师,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生来就别无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不是我们最想要的,我们只有同仇敌忾,把力量拧成一股才能险中求胜,眼下也只剩下眼下这一条路可走,纪荣,你相信我。” “然诺要是知道我害死了他的弟弟,他一定会恨死我的。想要和他在一起也就不可能了。”纪荣心若死灰,哭成了泪人,但她很快抬起头,乔飞橙见她脸上有了回心转意之色,急切的说:“你会帮我对吗?那个孩子想要杀了很容易,先前有个叫熔铸的活灵界人利用自身的灵力,竟然将我的那只猗角兽驯服了,鼻子上还穿了鼻环,成了她代步的坐骑,如今这只猗角兽又成了那个孩子的坐骑,猗角兽是我的豢养的妖兽,心性再怎么变也由我控制,只要我设法将它召唤过来,你便趁机杀了他,将他身上的定魂珠取下来,这个隐患就算彻底消除了,你和然诺唾手可得的幸福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儿,是关于林箬的,听说尚不求将她的赤铁钥匙偷了,也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先前我见他鬼鬼祟祟的进入山洞,多半是藏进了山洞,不过钥匙没了也好,没有钥匙,捆住祭长澈的赤铁就无法打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皇后那儿呆着,在离开之前,我还想借着林儿的身份多捞点金银财宝带出去,走吧!”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有什么事,你可以用灵鸟给我传消息。”纪荣后背无力的依靠在玉骨上,她的计划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乱了,一点防备也没有,跟着乔飞橙后面,只有被利用榨干的份儿,她不想跟谁过不去,眼下也只能孤注一掷。 她见乔飞橙走了,这才快速走进山洞,她在山洞里找了很久,终于将那只被婉薇设了麓雪见的盒子给找了出来,她的手在触碰到那只盒子的一瞬间,双手一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随后又消散了,神智突然变得恍惚,婉薇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蛊惑似的让她随着麓雪见的牵引来找她。 婉薇在鬃毛貅王的带领下去了位置人鱼族最阴暗偏僻的死牢,两朵麓雪见从婉薇的手上飞离出去,仿佛火红灿烂的灯笼稳稳的悬浮于半空中,随着婉微的移动而往前漂移,空气中蔓延着一股久不透气的闷腥味儿,以及扑臭而来的膻腥味儿。 两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只呼吸两口就令人头昏脑胀,婉薇身上的灵力可以替她驱散和净化浊气,她倒也在这昏暗不明的地方畅行无阻,只是猗角兽却有些受不得这些气味儿,不停的打着喷嚏,连同鼻涕都从鼻孔里飞射出来,摇摇晃晃的挂在嘴上,还不停的在呼噜呼噜的抽气。 “这里面气味太大,小甜瓜,你乖乖的先呆在这儿,哪儿也不要去,我和鬃毛貅王先进去看看什么情况,顶多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出来,别到处乱走,听话。”小甜瓜懂事的点了点头,他坐在猗角兽的身上玩的不亦乐乎。 这儿的浊气太重,他一个孩子自然是受不住的,而且猗角兽也在瑟瑟发抖,婉薇和鬃毛貅王一起进入更深更黑暗的死牢里端,在麓雪见亮丽光芒的照射下,每间地牢里多少都会出现一两具不同程度腐烂的尸体,有人鱼族也有人类,还好没将小甜瓜带来,要不然这么毛骨悚然的场景多半会吓着他。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这时不远处的阴暗里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两声虚弱的呼救声,婉薇的手微微颤动,数十朵傲然开放的麓雪见在半空中点起更绚烂的光火,光线几乎填满了整个死牢的角角落落。 地上除了布满支离破碎的尸骸,还有半吊在牢房顶木架上的尸骨,身上的衣服随同身体破破烂烂,奇怪的是,这片地方聚集了大量人类的骸骨,按理说尸臭味儿应该是最浓烈的,却弥漫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幽香,婉薇屏气凝神,神色警觉的看向四周,婉薇停下脚步,悬浮在半空中的麓雪见也停住,鬃毛貅王也开始不停的打喷嚏,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停的摇晃着脑袋,密集而纤长的鬃毛也飞舞起来,婉薇的神经一下子紧张到了极致。 |
“小心你的后面!”这时关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惊恐万状的提醒她,婉薇先前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仿佛蜘蛛似的,窸窸窣窣的爬在后面,婉薇周全弥漫着一圈赤金色的光晕,千丝万缕的毒箭也从手上飞溅出来,只听‘咔嚓’两声巨响,身后传来骨骼分裂,身体血肉横飞的闷响。 婉薇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只比野猪还要大两倍多的鬼脸蜘蛛,她的毒箭只是卸掉它前面的两条长满尖刺的腿,想必是人鱼族法阵消失,这些小型妖兽受到的封印力量并不大,也最先醒来,它是从后面来的,势必会和小甜瓜碰上,早知道就不把他一个人留下外面,婉薇手里的玄冥赤魂剑随着灵光爆裂,赫然出现。 只一刀便将那举着锋利鳌头的鬼脸蜘蛛从中间劈作了两半,里面立刻流出一股令她都承受不住的恶臭,犹如浓黄粘稠的痰液似的从中空的腹部涌了出来,鬃毛貅王意识到主人有危险,身体立刻膨胀,只是这狭窄潮湿的死牢反而成了它的阻碍,庞大的身体根本派不上用场,反而还被尴尬的卡住了,婉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刺鼻的恶臭让她猛烈吐了几口,她提着玄冥赤魂剑走向了先前提醒她小心的那人身边,玄冥赤魂剑削铁如泥,区区铁链也经不住一刀就断裂了。 “有鬼,有鬼!救命呀!女侠,快点来救救我!”婉薇挣扎着站起来,用玄冥赤魂剑抵在地上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蔓延在这儿的并非浊气,而且那股怪异的幽香很像是恶名昭彰的软骨散,她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那很像书生似的中年男人从牢房中急匆匆的走出来,他是凡人,没有修炼过煞气或灵力,所以这些能乱人心智的幽香和浊气对他并没有造成影响。 “千灵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能撑得住么?”那男人似乎认得她,连忙过来想扶住她,婉薇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中年男人看上去斯文儒雅,身上有股令人钦佩的幽兰之气,沉稳睿智,很像是教书育人的私塾书生,他见婉薇眼神里的陌生和戒备,当即又揖手,刚才的急切却是冒犯了,这一礼算是赔礼,婉薇全身的力气似乎涣散的越发快了,连同拄着支撑身体平衡的玄冥赤魂剑也在颤抖,先前听他叫她千灵姑娘,而且书轩受了林箬的指示,也是来人鱼族刺杀叶千灵的,她怎么又会是叶千灵? “你刚才叫我什么?何时认得我的?”婉薇在靠近他时,忽然觉得他身上有股馥郁之香,可以驱散缠绕在她脑子里的恍惚,不自觉的上前一步,那人说:“你忘了,我们都是被人鱼族抓来喂给貂鲤吃的祭品,鄙人姓孔,名世杰,是个私塾先生,你说你叫叶千灵,孔郡山庄叶府的小姐。” “对不起,我遇到些事,很多事记不起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这儿可还有其他幸存的人?还有,你身上什么味道?是不是佩戴了什么香?”婉薇头晕目眩,几乎就要站不住,孔世杰怔了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破旧不堪的袖子里拿出一包用绢帛包着的东西,“千灵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我这是什么,哪会有这么奇怪的异香?孔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送我一些,这香气可助我提神醒脑,化解这腻人的浊气。”婉薇向来不轻易向谁低头的,只是事出紧急,她也顾不上什么,孔世杰立刻将帕子重新包好,又郑重的放到婉薇手里,“这东西也是别人送的,对我也没什么用处,放我身上却是白白浪费了,姑娘想要,在下便送给姑娘,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不算辜负别人的心意。” “救命,谁来救救我!快来人呀!”这时前面另一处牢房里关押着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婉薇,“女侠救命!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是谁?”婉薇见他长的不像是好人,很像流窜市井的惯犯,孔世杰看了眼他,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忍,“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用来祭祀貂鲤的,不过鲢鱼头曾跟我说过,他是故意让人鱼族抓进来的,是想盗窃这儿价值连城的玉骨拿出去大赚一笔,没想到玉骨没偷到,反而将自己陷进这两难境地。” |
“当真是艺高人胆大,敢来人鱼族偷玉骨,今天救了他,明天怕是胆更大,敢去九重天偷拿仙器出去赚一笔,我要是救了他岂不是助纣为虐?这样的就该在这牢里自生自灭。”婉薇不是不想救他,只是这样的人面对重重诱惑很难改邪归正,那叫鲢鱼头的男人苦苦哀求说:“女侠,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孔先生,这儿有个无脸鬼你是知道的,太可怕了,万一跑出来将我生吞活剥了,您是受人敬仰的先生,总不能见死不救。” “千灵姑娘,虽说这鲢鱼头用心卑劣,却也受到了惩罚,他在人鱼族也吃了不少苦头,想来这记性应该能够他受用一辈子的。”孔世杰是个宅心仁厚的老书生,常年浸润儒家思想,为人处事清名爽朗,在他的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三教九流一视同仁,为人师表,自然受不住见死不救的罪名,即使鲢鱼头罪有应得,他也想用自己的善意硬化他,倘若他能活着出去,能洗心革面,迷途知返,却也是他的功德。 “好,那就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救他一命。”婉薇将那帕子放到身上,整个人神清气爽,涣散的力量仿佛又都回来了,神智也清朗了许多,她用玄冥赤魂剑将牢门上的铁索砍断,将那鲢鱼头放了出来,鬃毛貅王将身体又缩回了原型,鬼面蜘蛛死了之后,尸体化为一大滩令人头发皮麻的棕黄色的粘液,鲢鱼头畏怯婉薇,躲到孔世杰的后面,低声说:“她当真是先前和我们关在一处的叶千灵?我看她好像不记得我们了,会不会是冒名顶替的赝品?况且咱们初见她时,她也没现在这么厉害,孔先生,先前我听牢头说,有个女魔头拿着玄冥赤魂剑在外面大开杀戒,人鱼族这才万劫不复,所有人都逃进了活灵界避难。” “你休得胡说八道!救了你的命,你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还在这儿血口喷人!”孔世杰训斥他不知好歹,鲢鱼头颤巍巍的指向婉薇手里的剑,“千灵姑娘,我鲢鱼头有眼不识泰山,先前没认出来您是个无功盖世的女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上拿着的可是玄冥赤魂剑?” “没错,正是玄冥赤魂剑,先前我疯魔,在人鱼族大开杀戒用的就是这把玄冥赤魂剑!鲢鱼头,我告诉你,如今我放你出去,不是因为我有一颗菩萨心,而是看在孔先生的面子上,他仁善慈悲,犯不着因为你这种人背负见死不救的罪名,你是奔着什么动机来这儿的,我心里明白,相信你心里也是一肚子数,孔先生认为你并非大奸大恶,还有得救,那你就得尊重他给你的这几分面子,不管我之前在你们眼里是什么人,但人鱼族惨遭灭顶之灾的确是我所为,”婉薇意味深长的笑,看了看手上的玄冥赤魂剑,“它的刀刃曾割破了很多人的脑袋,我已满身罪孽,只要让我看到你依然死不悔改,重操旧业,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辜负了孔先生今时今日为你求来的情面,玄冥赤魂剑要手刃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小人鲢鱼头一定将千灵姑娘的话谨记于心,死了也得刻到墓碑上,以示对千灵姑娘的敬畏,千灵姑娘,这儿还有个无脸怪物,就藏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你赶紧提着玄冥赤魂剑将她杀了,万一再跑到活灵界吓唬人,那可就不得了了。”这叫鲢鱼头的人似乎对这儿的了解还真不少,连活灵界都知道,婉薇领着二人往出口走去,她得确定一下小甜瓜的安危,还好猗角兽还算尽责,从阴影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鲢鱼头一脸惊奇的看向那个瘦骨嶙峋却又丑陋凶猛的猗角兽,“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猗角兽?” “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肚子里的货还真不少。”婉薇忽然觉得没白救他,鲢鱼头扬起脑袋说:“千灵姑娘,我虽说是个贼,但我和别的偷鸡摸狗的贼不一样,那些都是没出息的材料,要偷就得偷些上乘有档次的好东西,我费了很大周折才混入人鱼族,一来是想见见这传说中随便一块石头都价值连城的玉骨长什么样子,二来也是为了寻找前几年混入人鱼族却再没下落的师父,在没有完成这两者心愿之前,总得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命保住,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千灵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个蟊贼一般见识,我本来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胚子,别让您也跟我一块儿掉了价。” |
“散开!”就在这时,另一只比先前更大的鬼面蜘蛛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十几条比人腿还要粗壮的腿张牙舞爪,密集而锋利的刺犹如刺猬扎人的尖刺,鲢鱼头和孔世杰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哪想后面也只鬼面蜘蛛绞杀过来,鬃毛貅王身体被困囿于死牢里,再浑厚的神力一时间也施展不出来,婉薇还好得了那包异香的化瘀浊气。 玄冥赤魂剑上的剑气在她身身灵力的助阵下越发不可一世,数以万计的毒箭也在转眼间结出一个巨大的网,将小甜瓜罩在其中,凝固的筋脉坚不可摧,形成了稳固的金钟罩,由于鲢鱼头和孔世杰分离到了后面,也没被麓雪见的筋脉罩住,鲢鱼头大呼小叫,两腿发软的躲在孔世杰身后。 婉薇只身一人单枪匹马,鬼面蜘蛛从原先的两只又增至了四只,个头也越来越大,来势汹汹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中间,婉薇身上的晕开的灵力气势磅礴,鬼面蜘蛛应该都是被特意唤醒的妖兽。 它们不敢轻易上前,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伺机而动,婉薇忽然觉得奇怪,这些鬼面蜘蛛怎么会在突然间都来袭击她?而且它们身上散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煞气,必然是有人利用煞气暗中操纵,想要置她于死地,菩心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她的龙陨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玉石俱焚,应该是林箬无疑了。 她甚至还诱使书轩刺杀她,祭长澈就在她手上,菩心忍辱负重二十多年,不会允许她在关键时刻拖她的后退,看来这林箬对菩心的衷心是形式化,要不然也不会阳奉阴违,看来有人偷偷的给林箬通风报信,林箬这才派这么多的鬼面蜘蛛来对付她。 婉薇无意中看到麓雪见的颜色越发耀眼,娇艳的红光仿佛化作了血液,沿着缠结在一块弄成金钟罩的毒箭脉络上流转,她刚进入地牢时也隐约觉得这儿有股奇异的幽香,原来是牵葵金羽的香气,如今牵葵金羽又与她的毒箭相互交融,在感应到相似的香气后自然会产生反应,看来乔飞橙来这过这儿,她也相信躲在山洞后面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是她,想来给林箬通风报信的人也是她了。 “你躲在我后面干什么!我又不是铜墙铁壁!”孔世杰顶讨厌鲢鱼头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先前他也是这样将叶千灵推出去的,鲢鱼头嘴里念念有词的说:“我不能死,我还没将玉骨带出去,我还没找到师父,我还有那么多好日子没来得及过,我不能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后面的蜘蛛挥起铡刀似的大鏊子向他劈头盖脸斩下来时,他忽然将身前的孔世杰猛地推了出去,婉薇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儿,就听到孔世杰发出一声惨叫,转头一看却是鬼面蜘蛛的鏊子径直贯穿了他的前胸后背。 鲢鱼头吓得魂飞魄散,也飞溅了一脸血,婉薇分身无术,被前面两只鬼面蜘蛛控制,后面的两只根本无暇顾及,鲢鱼头浑身是血,惊恐万状的站了起来,看了眼早已气绝身亡的孔世杰,他神色忌惮的看向婉薇,用手将脸上的血抹去,面目狰狞而残忍,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做,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条赤色的铁索,仿佛赤蛇一样在半中扭动着细软的身体。 婉薇刚将玄冥赤魂剑从鬼面蜘蛛的触手上拿开,想将那赤色铁索挡开,与此同时,鬼面蜘蛛趁机挥下锋利的鏊子,在她后面上划下一道十来寸的口子,钻心的痛让婉薇凄厉的尖叫出来,血流如注,皮肉外翻,几乎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 那铁索猝不及防的缠到她的腿上,手里的玄冥赤魂剑仿佛失去了灵力,眨眼间又缩回原来的短刀样式,她清晰的感觉到灵力受控,周身晕染开的灵光黯然失色,连罩住小甜瓜的金钟罩也莫名消失了,看来这便是可以遏制灵力抒发的赤铁,林箬也是用了它才成功将祭长澈控制住的,婉薇使不出灵力,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小甜瓜吓得从猗角兽身上摔了下来,眼下当真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飞了,鲢鱼头惊魂未定的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鬼面蜘蛛,先前有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来找过她,年纪大点的女人给了她一根赤红色的铁索,年纪轻一点的女人说孔郡在找书溪,三年前意外流入人鱼族的女孩儿,鬃毛貅王一直和她在一起,并在死牢里想要将失去脸的林儿救出去。 |
她埋伏在最里面给她来了个突然袭击,书溪被她擒获,鬃毛貅王也被她暗箭所伤,本想将它斩草除根的,不知怎地又突然丢下书溪逃跑了,却不想林箬所说的孔郡会带着它来寻书溪,她在山洞外看到鬃毛貅王,必然知道她来人鱼族此行的目的,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一直想将她除之而后快的林箬,当时孔世杰一直在昏睡,又是个年纪大的私塾先生,也没将他当作一回事儿。 “你和乔飞橙是一伙的?孔先生刚才还为你求情,如今你却为了自己将他当作替死鬼推出去!我说过,”婉薇虽然没了灵力相助,但又有另一股势如破竹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形成趋势,她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将玄冥赤魂剑捡了起来,“你要是死性不改,我一定会用这把刀杀了你。”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孔先生太仁慈了,我也是没办法才·····我要是不答应,她们就要将我和那个无脸人关在一处,你不是叶千灵,她说你是孔郡,和你有灭门之仇,我只是个小罗喽,不是她们的对手,就算没有我,你以为她们就没有办法别人陷害你么?对不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鲢鱼头说着就将一块石头拿了出来,年轻的女人给了她一块很普通鹅卵石差不多的石头,说是鬼面蜘蛛会四面伏击她,只要他将石头拿出来,鬼面蜘蛛闻到上面的气味儿,就知道他是林箬的人,不至于伤害他。 鲢鱼头颤颤巍巍的将石头举起来,哪想鬼面蜘蛛六亲不认,只一下就将他的左手整个的削了下来,摔到了地上血肉模糊,十指连心,断了手就更痛了,他惨叫的声音声嘶力竭,那块石头也和普通石头一样在地上滚了滚就裂开了,却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而已,鲢鱼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着了那两个女人的道。 如今悔不当初,于事无补,婉薇还是无法将那股散布在身上的力量集中起来,但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力量正从心脏激发出来,正肆无忌惮的向四处蔓延,莫不是龙陨心在赤铁的遏制下阴差阳错的融合了,所以才会有另一股喷薄欲出的力量逐渐衍射出来,四只脸面蜘蛛忽然这了下来,两个诡异的身影骤然出现,婉薇拿着玄冥赤魂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其中一人身上弥散着牵葵金羽的香气,她应该就是偷了林儿的脸还有恃无恐的乔飞橙,猗角兽是她豢养的妖兽,虽说已被灵力驯服,通了人性,但本性还是和乔飞橙紧密相连,它凹陷的眼睛在乔飞橙默念的口诀中突然变成了红色,小甜瓜紧紧的抓住婉薇的手,指着乔飞橙说:“就是她害了我,又害死了奶娘。” “小东西,你知道的太多了,如今却是由不得你再活下去了。”乔飞橙精致的眉眼里流转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和冷厉,身后的猗角兽突然咬住他的胳膊,拼命的往后退,婉薇眼疾手快,手里的玄冥赤魂剑手起刀落,只一下就将猗角兽的半边耳朵削了下来,刚好压在了鲢鱼头的断手上,鲢鱼头知道这两个女人不会放过他,暗中寻找机会准备溜之大吉。 “林箬,想来你便是林箬了,菩心最器重的弟子,你要是杀了我,菩心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婉薇击退了猗角兽,一把将小甜瓜抱在怀里,“我的龙陨心可是她心心念念救了那么多年的宝物,你今天这么做应该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吧?她生性多疑,要是让她觉得你也觊觎龙陨心,以她的为人,必定是容不下你的!” “孔郡,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沦落到要拿菩心威胁我的地步?当年你屠杀我浮锦派满门的时候可是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没了当年的气势,连狼狈也入木三分,光是看着都觉得大快人心,原来你也有时运不济,虎落平阳的时候,这个机会我等了二十多年,皇天不负有心人,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些年我也被迫风餐露宿,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我与你算的是血海深仇,和菩心无关,我要的不多,只想为我浮锦派满门报仇,要说我和菩心的师徒关系,我照样可以挖了你的龙陨心去孝敬她老人家,二件事儿叠加起来一块算,左右逃不了你!” |
林箬哈哈大笑,悲凉的笑声中充满了苦楚和凄厉,“我知道你不是孔郡,祭长澈在我找她算帐之前就痛痛快快封印了她,这笔血债让她给躲了便宜,不过没关系,你是她的延续,她的债延续到你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怪就怪孔郡恶贯满盈,欠我浮锦派的血债太多,我总不能因为她死了就不了了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如今算在你身上也合情合理名正言顺,不管你是谁,纵然再有天大的本事儿,就像祭长澈一样,着了我的赤铁,遏制了灵力,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我现在还不能杀他,不过我却可以当着他的面杀了你,他不是最心疼你的么?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儿从我的手掌心翻出去!” “现在不杀了她么?”乔飞橙隐约听出她的话音,林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的事何时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飞橙知错了!”乔飞橙低头认错,不敢再说什么,林箬修的法似乎和菩心不一样,有一半煞气却也有一半灵力,从她身上飞射出的灵力仿佛勾子似的落在了小甜瓜的心口,她意味深长的看向乔飞橙,“这定魂珠可是好东西,帮你解决了他,这东西可就算我的酬劳了。” “定魂珠可是我的东西,你们再想要,也得过问一下我的意愿,如今我落在你们俩手上,算我倒霉,但你们也算是菩心面前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也做起这趁火打劫的龌龊之事?传出去怕会折辱了二位声誉。” 婉薇见他们打定魂珠的主意,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就隐隐落下了,还好先前留了个心眼儿,多一手有备无患,这话自古以来都是颠扑不破的箴言,用在她们身上自然是错不了的。 “你们不在意,日后菩心若是出山了重返江湖,什么人的样教什么样的徒弟,这是毋庸置疑的定律,她倘若运气好一统天下,却也难免落一个为师不仁,教徒无方的诟病,面子里子都被这巧取豪夺来的定魂珠污损成了裹脚布,又臭又长,拿什么来服人心?脸面砸在你们俩手里,你们也能因为痛恨我就在所不惜的拿菩心的威名开玩笑,我一个无名小卒要是毁了一代宗师,你们也太给我面子了,恐怕真正的孔郡也没这待遇,只是菩心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她要是追问起来这事,你们得事先找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关,不过话说回来,她终究是老了,老眼昏花了嘛,脑筋转着转着就糊涂了,岁月催人老,再厉害也不胜当年,你们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 婉薇故意这么说,林箬勃然大怒,她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了,怎么会受得用一个小无名小辈的挑衅,猛地将小甜瓜身体里的定魂珠勾了出来,小甜瓜身体溃散,分裂的游魂再次变幻为虚无缥缈的烟雾。 就在这时,乔飞橙忽然捂着脸尖声惨叫,林箬大吃一惊,只是乔飞橙的面容仿佛久旱的地皮,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蜘蛛网似的遍布在她整张脸上,隐约还有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看起来骇然而刺目,婉薇的脚上被缠上了赤索,灵力施展不开来,但牵葵金羽却是早已与她融为一体,先前在替小甜瓜修复他眉心上的三处孔眼时,牵葵金羽就已与定魂珠丝丝缕缕的缠绕的在一起。 而这定魂珠又是小甜瓜的身体,早已与他的游魂密切相连,依靠牵葵金羽才得以驻颜的乔飞橙自然也和定魂珠上的牵葵金羽相互交融,形成一体,定魂珠一旦脱离了小甜瓜,三者都会因为牵葵金羽而受到了牵连,况且这两个人用的就是同一株牵葵金羽。 定魂珠是上古灵物,一旦融合,相依相存,难解难分,乔飞橙想要保住自己这张从别人那儿偷来的脸,就得想方设法让小甜瓜好好的活着,一旦他死了或遭遇飞来横祸,她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会被打回原形。 婉薇从来没想过牵葵金羽竟然成成全乔飞橙的同时也给了她这么可怕的牵制,林箬只得将定魂珠还回去,小甜瓜再次弄成实体,婉薇将她抱在怀里,有了乔飞橙这个无耻小人保驾护航,她再也不用担心谁能伤得了小甜瓜半根毫毛,刚才面容爆裂的教训她是亲自领受过了。 从此以后,她一定会像保住自己的脸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护他人生安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馅饼等着人白捡的?她们脸上的表情面目全非,又是尴尬又是愤慨,更多的却是无奈,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什么也没捞到,还在她这个阶下囚面前出糗,赔上比她更可笑的落魄,到底是谁赢了? |
“林箬,你把我当作孔郡,我要是不拿出点孔郡的本事儿,怕也对不住你的抬举,对了,现在我和你的手下乔飞橙以及小甜瓜都一条船上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乔飞橙的脸就会像刚才那样纵横交错的裂开,血肉都横飞出来了,大家一起落水,可能你还不知道,牵葵金羽也与我融合到了一起,我的麓雪见是活灵界的万花之灵,将小小的牵葵金羽收入囊中也不是难事儿,如今却是锦上添花了,怪不得你会背着菩心和乔飞橙拉帮结派,她的聪明虽说下作了些,却让我大开眼界,要说害人害己,她的这个法子最精髓,眼下却也托了她的福,”婉薇将玄冥赤魂剑拿了起来,她忽然在手上割了下去,伤口流血不止,而乔飞橙的脸上也赫然出现同样长度的伤口。 婉薇看着转眼就愈合的伤口,包括后背上的伤,也都消失不见了,“我的命就是你的脸,林箬,她是你的人,必然是因为你是个恩怨分明,值得投靠才对你唯命是从,冤有头债有主,你和孔郡纵然有天大的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我只是她的延续,如今你要把她欠你的帐不分青红皂白就在我身上,这就是徇私舞弊,不近人情了,还得连累对你忠心耿耿的乔飞橙再也不得见人。” 婉薇忽然觉得这么说过于阿谀奉承,又将她的话用更通俗的方式稍作解释,“我不是拿她当筹码,只是想让她看清楚,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仇家,我的意思很简单,谁帮我,我也帮谁,即使帮不上忙的,至少也不会从中作梗,使几个绊子让谁难受难受,毕竟孔郡选我作继承人,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就入了她的眼,但保命的法子再不济也得想方设法成全孔郡的遗憾,她死的已经够惨了,我不想让她在天之灵还因为我的不争气闭不上眼。” 婉薇如今动不了灵力,硬碰硬无疑就以卵击石,很不明智,人心都是肉长的,再狠心的人也不是重来就有铁石心肠的胎骨,只能靠这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挣出一条出路来,“林箬,换作是你,或许以你的高尚未必会苟同我这么不择手段的做法,但我也很冤枉,一出生就背负孔郡这么危险的招牌,仇家那么多,谁见了都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我总不能见着谁都要将自己和孔郡的关系解释清楚,知道的说我上辈子没烧好香,这才时运不济,不知道的却会说我欲盖弥彰,您不容易,我也是夹缝求生,对于我这个正是思凡好玩的年纪,那就更不容易了,您也是生养过孩子的人,我也是我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希望您伟大的母性别被仇恨磨灭了,将心比心的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将过去的仇恨一笔勾销了么?怎么可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和您要是势均力敌也就算了,如今被你封了法力,手无缚鸡之力,您不过是端着长辈的架子对一个小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罢了!即使赢了,又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事后想想,怕你自己也会不好意思。” “林姑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脸,她身体里还养着菩心师父想要的龙陨心,”乔飞橙千算万算还是掉进了婉薇的圈套,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一点办法也没有,还得向着她说话,林箬想想也是,这些年她也是一直这样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会跪下来求我。” “我要是求了你,怕你更瞧不起我,孔郡被封印也有些年头了,你怕是从年轻那会儿就将大好时光浪费在了过去那段苦大仇深的过往里,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分得再清楚,又能挽回得了什么?别说是孔郡香消玉殒,就算她还活着等你来报仇,你也得偿所愿的复仇了,死去的亲人终究还是心里永远痊愈不了伤疤,我看你精神还好,不过是心里有了念想支撑,”婉薇握住小甜瓜的手,走到林箬的面前,“人死如灯灭,信念也是一样,破落的家依旧破落,得到全世界,你寸草不生的世界就能风生水起了么?看到这个孩子没有?他是狼牙族的小皇子,因为乔飞橙的一己之私,他的魂魄成为她容颜永驻的牺牲品,谁都无法承受丧失亲人的痛苦,怕是狼牙族的人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小皇子命桑人鱼族的事儿,他才五岁,无端端的就遭了飞来横祸,要是传回去,又得一场大战,还得延续到活灵界。” |
婉薇见林箬的神色没先前那么咄咄逼人了,“你一个人的家破人亡再痛苦也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要是衍生出千千万万个你,这个悲剧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赌你良心未灭,你可能还不太知道,我现在已经是活灵界的族长了,杀了我,我的族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孔郡的仇报完了,再反转过来,就当是活灵界的人再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将你赶尽杀绝,你来我往的仇恨只会恶性循环,冤冤相报何时了?大道理要是以我一个小辈的立场说,怕是对你这个长辈不尊重,您心里即便应承,面子也未必能拉不下来,既然如此,大家也别争得你死我活,共同找一个皆大欢喜的方式收拾,我相信仇恨肯定不是你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真是小瞧了你,这么能说会道,把死人都说活络了,你以为你把话说得这么深明大义,我就放过你了么?你和孔郡一样诡计多端!”林箬当然不会把她当作普通人对待,婉薇冷笑,“您还真是老顽固,我都把嘴皮子磨破了您还不为所动,算了,再通情达理的道理要是讲不通,再苦口婆心也是白搭,不过是对牛弹琴,浪费唾沫星子,不过你得想清楚,你怎么就知道我出来之前没有事先向我的族人打过招呼?就像刚才你想将小甜瓜的定魂珠占为己有,最后你得逞了么?还不是顾及你手下乔飞橙的面子忍痛割爱还了回去,林箬,我还敢跟你赌一把,就赌你不敢动手!我要是那么容易死,早就被人杀了千千万万次,哪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摆架子,这套虚的太俗气,你都不嫌烦腻的么?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已经栽了一次,别因小失大,您要是兜不住的,怕就是真要无论如何都兜不住的。” “你····好你个叶千灵,以前听说你脑子不灵光,笨手笨脚的,如今进了一趟人鱼族,这脑子一下子就开窍了,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你说你是活灵界的族长,我要是信你,那我几十年的江湖也就白跑了。” 林箬被婉薇似是而非的话弄得晕头转向,心里也摸不准她的真正动机,是真心实意想拉拢她,还是故意诓她的,这个叶千灵果然不好对付,她有句话算是说中了要害,孔郡那样傲视群雄的人又怎么会找个平凡无奇的人作为延续?先前被她算计了一下,心里有了阴影,当下也不过是狐假虎威,故意吓唬她。 “跑江湖分为两种,一种是跑成笑话,一种是跑成了英雄,孔郡也是跑江湖的,她算不上是好人,却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大人物,您前赴后继跑了二十多年,把身家性命都卷进来了,这么多的代价可谓令人敬佩,要是跑成了笑话,面子里子连本带利赔了干净,那就贻笑大方了,还想找孔郡报仇,别人笑话您痴心妄想不说,为了您这昔日浮锦派掌门的面子,给自个儿找了个孔郡的赝品为自己正名,不成对手的对手这就是欺人太甚,您到底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是为了维护您是这点可怜的虚荣心才对我这个小辈痛下杀手?”婉薇知道她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吃定她了,林箬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婉薇的鼻子说:“你胡说!我和孔郡的仇恨不共戴天!” “可我不是孔郡,孔郡被祭长澈封印的事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婉薇见她情绪失控,心里更踏实了,“你要说我是孔郡,我有朝一日或许真会成为孔郡,但以我目前的火候也只是她的雏形,要不这样,你的血海深仇先挂在我身上,多大债我都给你认下了,等我哪天真正有资本成为第二个孔郡,你再来找我报仇,公平较量,名正言顺,传出到外面,别人也会称扬您深明大义,没有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的诟病,到时候你想怎么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我自然不会躲着你,还有你乔飞橙,”婉薇又看向惶惶不安的她,“如今人鱼族的人都已进入活灵界过活,你要是在这儿呆不下去,或者林箬想要丢卒保车,以她所谓的仇恨为重,准备累及你玉石俱焚,那你就不如过来投靠我过几天好日子,以你这等百里挑一姿色到了活灵界,自然要是被奉为仙女的,与其跟着不贴心的姑姑低眉顺眼,还不如弃暗投明,在没有万劫不复之前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归宿,你脑筋那么活络,要是在一棵树上吊死,清明节怕是都没人记得给你烧张纸缅怀一下。” |
“叶千灵,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林箬在想到他们这几个因为牵葵金羽而相互牵制的关系,脱口而出出的话要是真一不小心说出来,又得掉进她的陷阱里,后断句的话只能强行咽下去,婉薇看向乔飞橙说:“如今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了,为了你的脸能给你美好的未来发扬光大,还是好好劝劝你姑姑别整天喊打喊杀的,那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十七八岁易冲动的年纪,顾头不顾尾,弄得自己一身狼狈,况且大动肝火对身体不好,要是在我没成为第二个孔郡之前气死了,那我岂不是白白占了她的便宜,她的追杀也是我日后奋发图强的鞭策和激励。” “你····好你个叶千灵,算你狠!” 大局已定。 “族长,小心!”这时松信带着十几个侍卫从门口杀了进来,婉薇搀着小甜瓜的手想往后走,见鬼面蜘蛛还是围困在四处,她也不怕,如今救驾的人来了,松信在活灵界也是有些来头的人,不管她伤到哪儿,左右乔飞橙都得陪着她皮开肉绽,她不是不怕死,而是有个怕死的乔飞橙替她保驾护航,自然会把她的危险设身处地的当作自己的危险来解决。 婉薇大步流星的向鬼面蜘蛛走去,林箬也没想到她这么有骨气,在鬼面蜘蛛向她张牙舞爪时,几道灵光闪过,“咔嚓”几声巨响,鬼面蜘蛛四分五裂,浓痰似的黏液又从中空的腹部排山倒海似的涌出来,婉薇猝不及防的踩了上去,恶臭扑面而来,呛得她几近窒息,婉薇将黏在脚底的东西蹭在了鬼面蜘蛛的脚上,回头看向林箬,“高兴了吧?拿这个算计你,想想您也是穷途末路了,小人得志!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偷笑!” “族长,你没事儿吧?”松信注意将剩余的三个鬼面蜘蛛全都肢解了,恶臭冲天,侍卫也将她们两个团团围住,婉薇捏着鼻子说:“差一点就有事儿,还好你及时赶了过来,再晚个半柱香,我和小甜瓜就得成了这几只鬼面蜘蛛的点心了,给你介绍一下,”婉薇看向林箬,“这是林姑姑,菩心身边的头号大弟子,是来追杀我的,不对,我长的像她一个仇家,刚才我们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有惊无险的将把这个误会说清楚了,林姑姑虽说是菩心一伙的,但和菩心不一样,心胸宽广,恩怨分明,不会因为仇家和我长的相似就恶意迁怒于我,林姑姑,你说是不是?” “都说误会了,不打不相识嘛。”林箬是一万个没想到叶千灵会有这么随机应变的手段,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却也不至于狼狈不堪,里外不是人,婉薇又看向乔飞橙,“这位····这位是刚认识的,小甜瓜的姐姐,两人相依为命,最疼小甜瓜了,什么好东西都会仅着他,乔飞橙,你说是不是?” “小甜瓜人见人爱,着实讨人喜欢。”乔飞橙还以为借着林箬的手就能将她轻而易举的铲除了,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沦为她的把柄,在她没想出摆脱牵葵金羽控制之前,只能任由她牵着鼻子走,不想认栽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还以为她是那种有几分谋略却成不了大气候的人。 哪想连不可一世的林箬都在她身上栽了个跟头,和孔郡的血海深仇也被她三言两语嘲讽成了以大欺小,卑劣下作的猥琐行径,自此以后成了遮羞布,也不敢再轻易提起,等她成为第二个孔郡,林箬就是吃了一百二十个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往她的刀口上撞,要不然当年也至于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浮锦派都被孔郡灭门。 鲢鱼头瘫软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喘,婉薇看了眼已经死去的孔世杰,“你把孔先生的尸体背去活灵界,寻个风水宝地下葬了,这笔债我先不急着和你算,松信,”婉薇看向他,松信过来揖了揖手,“族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
“你派几个人跟着,安葬好了孔先生,就把他关进地牢里,一定要找个蜘蛛多一点的地方,喜欢咬人的最好,孔先生心口挨的那一下本该是他受的,如今他死了,就代替他死了,他宅心仁厚,鲢鱼头又是他劝我放出来的,总归是他的善心和仁爱,万万不能因为人走茶凉就怠慢了他的嘱托,只是我素来就很痛恨打着各种名义忘恩负义的人,他不仁不义,糟蹋了孔先生的好心,本该处死谢罪的,”婉薇叹了口气,“留着他一条命是仁,将他放入有蜘蛛的地牢是惩罚他没心没肺的过犯,希望他日后能够洗心革,堂堂正正做个人,这便是义,仁义算是两相顾全了,孔先生在天之灵,相信也不会责怪我的惩戒方式,也没辜负他送我的东西。” “把祭长澈还给我,咱们今天的事儿就算了结了。”婉薇走到她面前,林箬倒也爽快,“我拴着他也没用,你想要便还给你,只是他已经不能再说话了。” “不会说话?我还有很多问题要向他问个明白!你说他不能说话是什么意思?”婉薇和林箬走出了牢房,小甜瓜也默默的跟在她后面,那只穿了鼻环的猗角兽眼睛恢复清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小甜瓜还是挺喜欢它,又牵着缰绳陪它一起走,乔飞橙在松信目光的审视下有些慌乱,松信是见过林儿的,“你不是人鱼族皇后身边的人,怎么会和林箬呆在一处?你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阴狠了许多,这可不是侍女该有的神韵。” “里面有个已经死去的无脸人,在她身上找到了这个。”侍卫将整个地牢都搜查了一遍,松信接过那块沾了血的玉,随后目光越发凌厉的看她,将那块刻有‘林儿’字样的玉佩扔到她手上,“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偷了林儿的脸又意欲何为,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但凡对族长或活灵界心怀歹意,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一定亲手撕烂你的脸,这就不是原形毕露那么简单,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什么意思,这不是劝解,更不是警告,在我面前,你本身就是个错,对待错误有很多决绝的办法,我容忍,是因为族长愿意高抬贵手,先忍了,我作为下属无话可说,只有服从,你给我小心点儿,一旦被我抓住把柄,我不用请示族长的意见,身首异处,相信也是对得起你谋害林儿这桩罪恶,听懂了吗?” “听懂了。”乔飞橙虽说算不上飞扬跋扈,却也不是低眉顺眼的人,如今先是受到了婉薇的打击,如今又受到她手下的威胁,是她把这个世界想像的太简单,把婉薇也想的太简单了,看来她得从长计议才从她手心里翻出去,咸鱼翻身,这辈子怕是不可能的了,至少她挣个自由身,再也不用仰人鼻息,靠她脸色吃饭的傀儡。 “怎么可能?他用自己的声音向蓬梦仙姑换来了雀屏刀的下落?为什么?”婉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箬说:“抓他不是我的计划,他的大限我也是清楚的,我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身上,孔郡····以前我和孔郡也算是同门,祭长澈是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男人,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倾心于他,我和孔郡也都喜欢他,但他和孔郡情投意合,我根本没有机会,后来我犯了错,被逐出师门了,嫁给了浮锦派的掌门人昙八锦,我和孔郡之间的恩恩怨怨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祭长澈,是非对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林箬想起前半向刀光剑影的生活,也是满身疲惫,好好的日子过得千疮百孔,幸福也剪碎了,拼凑不出当初朦朦胧胧的憧憬和臆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没有龙陨心,或许我们也不会反目成仇,都在各自的世界活得好好的,我恨过他,可再恨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自欺欺人,连最后的念头也没了,你是孔郡的继承人,他这么做就是担心你不是菩心和烛心老妖的对手,想在元神涣散之前将她们除去,而雀屏刀也是唯一一个能让龙陨心消失的神器,他希望你能像普通人那样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
林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几分戏谑,相较她而言,她更可怜,“你不是孔郡的替身,更不会成为第二个孔郡,她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在他眼里,也只有被他封印的那个孔郡才是和他轰轰烈烈爱过一场的人,而你却什么都不是,他这么大费周章,不顾一切的为你拼上了性命,是因为孔郡临终嘱托过他,你就成了推卸不了的责任,他的包袱和累赘,祭长澈得罪很多人,但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孔郡,越内疚,越让他的生命不堪重负,如果他真把你当作是她,总不会将这仅剩不多的时间用在些无谓的挣扎上,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补偿你,赎回他欠你的债,孔郡死了,再执着的念头也都不了了之,我知道······你想成为第二个孔郡,不是我咒你的,就算你做到了,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祭长澈可以陪你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了,孔郡在你身上延续了生命,也将她的悲剧延续给你了,很多东西不是你想不要就能扔出去的。” 雀屏刀?他用自己的声音换来了雀屏刀的下落,只想为她扫清障碍,他时日无多要死了,她怎么一点也不不知道,还好林箬还算仁义,她要是真一股性子使上来,说不定还真会将他杀了,婉薇只记得他在桃林里刺她的那一刀的残忍,却不知道他在背地还未雨绸缪的为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了那一刀,准备了那么多愤愤不平的质问,即使他能开口说话,又该怎么回应他一直以来的苦衷? “祭长澈就在园子里,到了菩心手上,这个人就不是我说还就能还得了的,想要救他,怕是你还得付出点代价,我的手太小,自然是盖不住你的,不过菩心是什么人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是从她身上爬过去,还是被她开肠破肚,光靠嘴皮子利索可不好使,我此番来是为了找儿子的,你们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只是你我之间的事儿也算是有了了结,过去的仇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了,能不能救下他,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箬临走之前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儿,“祭长澈身上的赤铁已经被我解开了,就是缠在你右腿上的那条链子,这是我浮锦派的宝物,如今钥匙被人偷了,我也没办法解开,但菩心为了诱使你出来,特地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更比赤铁不要可怕的噬魂咒,只要你接近他,噬魂咒就会吞噬你的魂魄,再加上你的灵力受到赤铁的遏制,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如果你的龙陨心还未与你融为一体,十有八九会疯魔,到时候六亲不认,生性残忍,嗜血好杀,他会死在你的手里,等你恢复神智,噬魂咒也就将你的灵力耗竭殆尽了。” 林箬和菩心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么结实,她一门心思想找儿子,最后线索却指向了人鱼族,而菩心在这儿藏匿了二十多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管是婉薇还是菩心,这两边浑水,沾了都没好处,今天要不是被乔飞橙牵扯进来。她也不至于在一个小辈面前输了颜面,“菩心不费吹灰之力就会将你的龙陨心弄到手,我劝你还是风风光光的做你的族长去,你救了他也没用,他的大限也没几天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与其去菩心那儿自投罗网,不如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谋划谋划,多少也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乔飞橙已服服帖帖的落在她手上,自然也会将落在她手上的书溪乖乖的交出来,婉薇带着她回去,也没算白费跑这一腿,至于救祭长澈,这得从长计议,菩心给她挖了这么大的局,必然是每个陷阱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如今她又是活灵界的族长,肩负重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计后果,莽撞行事了。 不管怎么说,她于情于理都和神封交待一声,做好最坏的打算,也算是对他负责,婉薇让松信将昏迷不醒的皇后以及善音全都送进活灵界修养,人鱼族的法阵一旦失效,人鱼族这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也将崩溃。 人鱼族其他未能进入活灵界的人,也都在松信的安排下进行了疏散,婉薇无意中遇到了一个老人,听侍卫说是从被执翰扣押在鱼房宫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长相妖艳,身段窈窕,颇有几分姿色,说是老太太的孙女苏檠,先前从边界逃难来的,脸上满是狐媚,没一点仆仆风尘和艰苦留下的痕迹,老太婆拄着拐杖走了几步,也频频回头打量她,很是怪异,婉薇特地让她和其他人宗室的人分开住,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
“林姑姑,”乔飞橙算错了如意帐,却将林箬也牵累进来,当下也是唯唯诺诺,林箬转脸就打了她一耳光,“没用的东西,当真是错信了你,才被叶千灵那个黄毛丫头羞辱,今天的事儿,最好烂在肚子里,传到菩心那儿,她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一巴掌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姑姑,我也没想到她····她叶千灵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儿,”乔飞橙心里明白,林箬愿意在叶千灵面前低头,自然也是有她的动机,她吃肉,她也能跟着喝上一口肉汤,总比呆在菩心那儿来得高强,“如今叶千灵是活灵界的族长了,不知姑姑有何对策?” “眼下还能有什么对策?孔郡死了,我以为这个世上再也没什么人能挡着我,没想到叶千灵却是个不可小觑的后起之秀,比起孔郡当年的气势,虽说不能相提并论,但她小小年纪却已坐上了活灵界的头把交椅,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达到的高度,孔郡向来自命不凡,清高孤傲,她的发迹也是遇到祭长澈之后才有的起色,叶千灵和祭长澈的关系非同一般,祭长澈这么不顾一切的为她豁出去,要说将她和孔郡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肯定不是真的,她身上多少还有几分他用来缅怀孔郡的念想,这小丫头和祭长澈的关系很远,这师徒关系还是从孔郡身上延续来的,她俩个的性情截然不同,孔郡我是最清楚的,这个人的心里眼里除了祭长澈谁也装不下,没别人半点立锥之地。” 林箬纵然是老江湖,栽在一个比她儿子还要小的黄毛丫头手里,本该愤愤不平,她却输得心服口服,忍不住赞叹,“但这个小丫头很不简单,伶牙俐齿,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却不露棱角,厉害程度不比玄冥赤魂剑差,我可是被她的话刮得体无完肤,孔郡灭我家门的那笔帐,本该血债血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被她一翻搅弄下反而还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日后我再提及,怕也是自取其辱,她瞧不上眼,我自己也难以为情,最重要的是,她很会笼络人心,我是向来最不好说话的,竟也心悦诚服折在她手里,比起呆板狠辣的孔郡,她这么活络缜密的心思就不是简单的随机应变了,而是临危不惧,以不变应万变。况且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力揽狂澜,不得不承认孔郡精挑细选的眼光比起她的为人更精粹,要不然她在最后关头也不会放手放得那么潇洒,我还以为她这是认命了呢!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 林箬本来以为是自己老了,拳脚功夫高于她,但脑筋转得却没她这个丫头快,但她仔细想想,却又一阵后怕,“相比菩心,她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她尚未成气候就已很棘手了,假以时日要是成了气候,怕会凌驾于孔郡之上,我连孔郡都惹不起,她呀····浮锦派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命,这口气我不想咽也得在她面前一笑泯恩仇,装得大大方方咽下去,方才对得起长辈对小辈的宽容仁爱,她还真会说话,打出长辈的旗号来打压我,讨债的反而欠了欠债的人情,要我说,她这才叫欺人太甚,可她一再示弱,又把颠倒黑白的话说得那么深明大义,半根刺也挑不出来反驳,心心念念几十年的灭门之仇就这样一棍子打散了,我····我在菩心面前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她又是活灵界的当家人,后台比菩心大了去了,我就更惹不起了,只能躲得远一点,免得再碰一鼻子灰,让惹得起的人去惹。” “林姑姑,其实您不必过于悲观,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叶千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丫头,她能坐上活灵界族长的位置,想必背后必有人扶持,”乔飞橙不甘心自己受婉薇牵制,连林箬都说惹不起的人,她就更得靠边站,“只要找到那个为她保驾护航的人,她是怎么坐上去的,要是失去了支撑,自然也会怎么摔下来,族长那么高的位置,够她粉身碎骨的了,再说,她如今小人得志,却不是被封住了法力?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过是架子上的光鲜,拿出来吓唬吓唬蒙在鼓里的人还可以,在我们面前,狐狸尾巴早就露馅儿了。” |
首页 上一页[3] 本页[4] 下一页[5] 尾页[1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小说文学 最新文章 |
长篇小说《程咬金日记》寻出版、网剧、动漫 |
亲身经历我在泰国卖佛牌的那几年(转载) |
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成长史 |
午夜咖啡馆 |
原创长篇小说:城外城 |
长篇小说《苍天无声》打工漂泊望乡路底层小 |
郭沫若用四字骂鲁迅,鲁迅加一字回骂,世人 |
原创先秦历史小说,古色古香《玉之觞》 |
北京黑镜头(纪实文学) |
长篇连载原创《黑潭》 |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
|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