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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一个聋哑扒手的成长故事（长篇真实连载）[第4页] |
| 作者:祁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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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网友的顶贴，紫色的星光网友说得好：写自己的字，让别人看去吧。这话太中听了。 我写《一个聋哑扒手的故事》，来源于真实，又高于真实，成为纪实小说。成稿于大概2000年，之后邮寄所有的文学杂志，都石沉大海，连信也不回。这使我倍受打击，觉得自己写的是垃圾，于是扔在 家中多年。但是心中总是有一种心病，毕竟是心血之作。它端给你的是宝贝，然后无情打碎地打碎宝贝。随之碎去的还有读者的心。如果没有“心碎”，我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心原来是完整的呢？ 或许能使我们更加懂得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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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haiYHF朋友你好，你的亲人是什么人也是残疾人吗？他写的是什么书啊？也祝愿你好人一生平安、平平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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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市公安局局长看到我写得长长的血泪控诉信，还有我主动交上去的枪支，非常震惊、义愤难捺，派几名刑警随我南下做解救工作。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这些聋哑人一个个被解救出来，其中包括丑忸，但她却患上严重的性病。 一个稍微会些手语的警察打着手势对我说：你们这些聋哑人简直像牲畜一样生活。 一席手语说得我羞愧难当，我们怎能跟牲畜比，牲畜吃的是草，挤得是奶，最后还要献出身体里的肉。我们这些自愿或被迫从事黑道之人，是垃圾、人渣，禽兽不如啊！ 有这样一种人，他做了坏事，但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他的一生都将背负着良心十字架生活。我们这些被解救出来的聋哑人就是这样的人。 在这次解救中，狡猾的赵成日逃脱了抓捕。我们又把蒙古王的情况通告北京警方。其实北京警方早就注意上了蒙古王的犯罪团伙，原来他们在中央电视台附近“拍”了一位全国知名明星的车，盗得总价值近百万的金钱、存折和首饰而被警方盯住了。 北京警方顺藤摸瓜，逐步查清了蒙古王在全国各地所设的网点，迅速通告当地警方，将各地“聋头”一一擒获，网点一一捣毁。千余名受害聋哑男女被解救出来。 赵成日奉送给蒙古王的六名聋女也被解救出来，但只剩下了五名。一个聋女说小芳不知得了什么病，先是大腿肿起来，大家没日没夜地出卖肉体挣钱，全部上缴猛王，蒙古王却不给小芳看病，还让她接客。不久，小芳身子肿得透亮，最后瞳孔放大，已经不行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声也悲。”小芳不会说话，只会泪水不断地流，后来就断气了。 啊！美丽漂亮的小芳死啦？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幼稚、那么单纯，才二十多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我想起了约翰.多思的一句名言：“......任何人的死亡都能使我萎缩，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分子。因此，别让人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正是为你敲响。”对小芳的荒唐生活如果用一个荒唐的比喻来描述就是：她本来是一条美人鱼，却不幸关进了鸡笼里，所以她早晚会死去。 我心里那个悲愤呀，万箭穿心。整个肢体激颤得无法自持，我双手紧压着胸腔，极力抑制着呼吸，但怎么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愤。我预感一个人这样下去，心脏肯定会出来。于是，我把姐夫家里的125型摩托车骑出来。 由于长期行走载煤大货车又缺乏足够的养护，矿山的公路像大搓板似的，摩托车上去就跳迪斯科。我空挡启动摩托车，接着一档、二挡，然后三挡四档，时速30公里、50公里、60公里.....我不顾摔倒的危险，骑得飞快飞快。 “小芳，我来了，可我怎么追不上你的背影啊？”我在心中大叫着，刻骨铭心的伤痛袭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地淌、随风飘扬、我 的眼睛模糊一片，却顾不上腾出手擦，依然拧大把手油门加速、加速...... 前面突然有一条小河挡住去路，减速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我心一横、闭上眼睛，将把手油门拧至极限，学柯受良飞跃黄河那样飞跃小河。嘿！还真飞跃过去了。 泪眼朦胧时，我看到了、看到了，小芳你在前方正冲我点头微笑呢。小芳、小芳，等等我，我来了！我轰大油门，摩托车飞速地行驶着...... 我的耳朵生风，仿佛听见了李春波的歌曲《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谢谢你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春光秋阳、夏虫冬雪，四季的轮回永远不会因某个人的悲痛或某个人的离去而驻足，甚至倒流，可是我却天真地希望时光倒流追上小芳。 故乡的花，噙着泪为你默默开放。想一想，多少年来小芳都在死亡的路上奔。当然，我们都在死亡的路上走着。可有些人走得随意，不愿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一边走一边东张张西望望，不舍得将好看的好听的好玩的漏掉。小芳走得却很专注、很急迫，好象有黑白无常在后面赶她，她顾不得留恋选择路途好坏，顾不得留恋路边景色，更没有机会去体味人生的一点点欢欣的滋味。 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循规蹈矩。从何处来，向何处去，小芳就像蝴蝶那样被弄得无所适从。因为聋哑，又没有读过多少书，缺少文化滋养的小芳，在这个世界上，比一般女孩感到更多的神秘和恐惧，显然接近歌德的意图，这位德国哲人曾经说过----恐惧和颤抖是人的至善。 这不仅仅是小芳的天性，也是我们这些步入歧途的无知聋哑人的心性。 安息吧，你已不在。蓦然苏醒，不禁想起古希腊诗人的歌： 没有人从那边过来， 告诉我们那个世界的事情。 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来到小芳家探望。她的母亲已辨不清日月与晨昏，哭一阵、昏睡一阵、再哭一阵......她不记得这些天是怎样吃的饭，谁来看过她，都对她安慰了什么，在似梦似醒之间，她只觉得自己一棵心被老鹰叼走了，她的胸腔掏空了..... 小芳的二姐手语打得非常娴熟，是跟小芳学的，她俩从小就亲密得不行。她哭着告诉我：小芳刚上聋哑学校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她放学坐错了汽车，迷路了，那是零下二十七八度的冬天。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气温下也会冻死。小芳在第二天却奇迹般被人送了回来，整整一夜，她都蜷缩在女厕所里。你说，小芳的生命力多么顽强啊！ 生命是脆弱的，但是生命更是顽强的。我沉重地点点头。小芳的二姐擦了一把眼泪，接着打手势：家里穷，没有钱供她念完聋哑学校的全部学业，在家里呆了几年，找不到工作，就只好跟赵成日这个大坏蛋挣钱去了。可是，一个活蹦乱跳、生命力旺盛的女孩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说到这里，小芳的二姐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我黯然神伤、无言的泪，早已融进深深思念的胸膛。 为小芳伤感的那个夜晚，我梦见了小芳，那是个我很陌生的地方，四周芳香鲜美、繁花似锦，仿佛世外桃源。一些男女聚在那里，小芳在他们中间，兴高采烈地笑着，神采从没有过的飞扬，面色从没有过的红润，笑着、笑着..... 早晨醒来，我突然明白了小芳为什么那么急迫地从人生路上往死路上赶，因为到了那边，跟随她的苦难才会放她而去。 这时，我萌发了写诗的冲动，我从未写过诗，只是凭感情的宣泄，写下了《人说天堂那好地方》： 你永远地走了 登上爱的天堂岛 春天多美 也美不过你的微笑 你永远离开了 奔向天涯与海角 音信杳杳 我始终将你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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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网友们的留言真有意思啊，幽默得我笑了！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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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氏1朋友说得真好，说到点子上了。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不想多说了，大家评论吧。透露一点，很多人来这里不仅仅看我的作品，同时也看跟帖的，跟帖更精彩！我自己也从中汲取了很多有益的养分。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谢谢各位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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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几个月后，在当地国有煤矿当出纳员的姐姐一脸焦急地找到我，说她单位丢失了一 个公文包，内有几十万元银行转帐支票、单位公章、领导身份证、私人手戳等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非常惊讶。 “是这样的，”姐姐打着手势说，“因为被聋哑团伙偷去了，所以请你帮忙提供线索，然后我们单位花钱赎回来。” 当我问清楚公文包被盗的详细过程，大吃一惊，这“拍车”的手法咋这么熟悉？不就是以前和兄弟们经常干的吗？难道是他----赵成日回来了？ 我决定向警方报告，记得南下回来警方给我留下联系电话号码，称发现赵成日马上报警。 “如果报案的话，还用找你？”姐姐急忙拦住我，“单位不景气，已经连续十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职工正等着这钱救命呢。” 我惊讶得张开了口，半天合不上，心想他们单位居然如此糊涂，出现这么大的事情竟选择不报案。姐姐的脸上仿佛有难言之隐，我便不再细问。因为我深知大家都有各自的苦衷，戴着假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每个人活得都不轻松。 我便在聋哑人圈里东打听、西打听。果然，有人看见赵成日确实回来了，但不知藏匿在什么地方，也有人说大概藏在聋哑人李延军家，他和赵成日是同学。 我领着姐姐和单位财务科长，还有一位手语翻译来到李延军家。手语翻译开门见山地对李延军说：我们单位丢失了极其重要的公文包，希望你能帮忙找回来，至于是谁偷去的，我们不想知道，更不会追究法律责任，只想拿回东西，所以请你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可以帮忙，不过，真的找回公文包可别赖是我偷的。”李延军眨着狡黠的眼睛。 “那当然！”手语翻译指着我，“可以由他做担保。” 我点点头。 第三天下午，李延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回丢失的公文包，内里东西一点没少。财务科长大喜过望，在当地酒店摆了一桌非常丰盛的筵席，还给李延军五千元作为酬金，大家皆大欢喜。 事后我才知道，姐姐的单位不敢报案，是因为这些转帐支票是秘设的小金库，本身就违反了财经纪律，当然不敢报案了。 但不久，李延军又来到姐姐的单位，找财务科长借钱。科长知道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便拒绝了李延军。李延军以向上级领导告发来威胁。 科长哭笑不得，把手语翻译请来，说：你不要太嚣张，这几十万元的支票是你的吗？我们的东西被你偷去，没有将你送进公安局，反送你五千酬金。想不到你你恩将仇报、得寸进尺..... 手语翻译把这些话翻译给李延军，李延军急急忙忙争辩：冤枉啊，天地良心，公文包绝不是我偷的。 财务科长激愤起来：不是你偷的，那是谁？为什么你能找到公文包，而别人则不能？这明摆着你即使不是犯罪嫌疑人，也是同谋犯。 “这......”李延军的手势错愕在半空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凭什么找科长借钱？”翻译问李延军。李延军说：中国历来有扶弱济困的传统，我是残疾人，为你们找到几十万的票据，帮了这么大忙，我再借点不为过吧？ “哎呀！”翻译叫出声来：“你这简直是强盗思维逻辑。” 当手语翻译告诉我这些时，我很为李延军的厚颜无耻感到羞愧。我知道这种“拍车”手法肯定是赵成日率人干的，李延军明里暗里与赵成日狼狈为奸，是最知情的人。我找到他问赵成日在哪里？李延军是个酒鬼，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地反问赵成日是谁？ 我哭笑不得：“你可真能装糊涂，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因为喝酒可以让我遗忘”李延军眨着醉眼回答。 “忘记什么？” “忘记我的羞耻.” “你有什么羞耻？” “喝酒就是我的羞耻！” 李延军借酒装疯卖傻使我啼笑皆非，但毫无办法。我只好请聋女朋友张爱敏携女儿去李延军串门，实际上是监视，一旦发现赵成日就出来报警。 那是个星期天，我在李延军家不远的僻静处“守株待兔”。我刚刚点上一支香烟，只见张爱敏的女儿慌慌张张跑来，她是健听孩子，用不太熟练的手势比划说赵成日出现了。我又惊又喜，赶紧扔掉手头香烟，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电话厅求店主帮忙报警。 几分钟后，警车就来了，我带领警察们奔进李延军家。警察们掏出手枪对准屋内人，我发现满屋聋哑人群里却没有赵成日，心里咯噔一下，发疯般找遍了屋里院外的各个角落，还是没有赵成日。 警察把聋哑人全部带走了，之后又放了。原来，张爱敏携女儿走进李延军家时，意外碰上了有私人恩怨的聋哑女张淑萍，两人用手势争执起来，继而用手互相抓扯着对方头发，大打出手。吓得张爱敏女儿赶紧出来找我，就这样闹出了一场误会。 曾随我南下做解救工作的刑警队长对我小题大做的报警很生气，在纸上写道：你们聋哑人之间的个人恩怨请不要找我们警察。 “不是的，不是的。”我心里急得大叫，嘴上却发不出这种声音，这时我才理解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和“茶壶里煮饺子，有苦倒不出”等俏皮话。 看到我憋得满脸通红，队长更为生气，挥挥手让我离开。 赵成日知道是我带领警察踹了他的深圳老窝，断了他的财路，还要抓他问罪，气得发疯，在聋哑人群中扬言要杀死我。 可是，我终归不再是几年前哪个脆弱的我了，经历过出世而又入世的一番内心苦斗，我不再肯让外界的力量轻易改变自己的人生航向了。 想起我们无知聋哑人拼命做违法事情赚钱，只不过是被赵成日操纵着跳动的木偶，但不知酿就了多少人间悲剧啊？我在感到深深失望之余，再也无法抑制心中奔腾起来的熊熊怒火。 如果将赵成日比做一头东北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伤，受伤的老虎最疯狂。但我更相信：置于死地而后生。 我求在煤矿任采掘队长的姐夫给我一些炸药和雷管。他问我干嘛用？我糊弄说是炸鱼用，姐夫信以为真，给了我一包炸药和几十支雷管。我把炸药和雷管缠绕在身上，用电池联上引发。 杀机如同一片病灶上长出的毒菌，在我心里慢慢发芽，继之疯狂生长。那段日子里，我辗转反侧，在绝望中睡去，又在希望中醒来。在悲哀中忧郁，又在期待中焕发。整日焦躁不安，却又无法对人诉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自己身上烂命一条。是生命是宝贵的，当生命能够选择时，我们不轻言放弃；当生命不允许选择时，我们敢不敢壮烈一把？ 哪怕只是烂命一条！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身缠爆炸物大海捞针般四处寻找赵成日的踪迹，我知道他在暗中时时欲置我于死地，但我不怕，我可以跟他同归于尽！ 白天，我走遍大街小巷，看见有手语交谈的聋哑人，就向他们打听赵成日的下落。到了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并不是炕硌得慌，而是愤恨，一会儿恨这个，一会儿恨那个，到头来最恨的还是自己。夜里想的太多，白天就头疼，整日无精打采，恍恍惚惚地寻找赵成日，反常行为自然引起了警方对我这个有劣迹的聋哑人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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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不久，附近某矿区发生了一桩凶杀案，死者是聋哑人。警方把我请了进去，递过来死者的照片。 啊！死者当时那一副凶相啊，眼睛暴出、鼻翅颤动、下颚变形....那种凄厉的、难以名状的凶恶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恐怖得好似有一把冷风飕飕的尖刀对准我的心脏。 一个阴谋诞生之前，良心的影子闪了一下，就好象杀人之前，刀尖有了片刻的晕眩。我突然想起，自己好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同样一种表情？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突然受到强烈的电击一般，感到一阵震惊，因为有一种想法即在脑子里闪现出来，那个两眼之间很挤、额头很宽的死者是不是有点像赵成日？ 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啊想，再想再想.....终于想起来了：在特区，有一天晚上，赵成日派我们替他暗杀一个人。人命关天。我们与那个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谁能下得毒手？赵成日又让打手们去暗杀，打手们虽然凶残，对赵成日也言听计从，但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去杀一个人。赵成日气得脸蛋变形，但又拿我们没办法，最后只好一个人揣着匕首、手枪出去了，就是这么一副凶相！难道这之间是一脉相通吗？ 警察微笑着，但又以一种令对方颤栗的犀利目光不露痕迹地观察着我，然后指着上方。 顺着指向，我看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言外之意：说出来吧，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可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心里暗自一阵冷笑：你哄谁呢？引诱我，没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不是以行为事实，而是以行为后的态度，来决定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的轻重，并让自己选择。于是犯罪嫌疑人也总结出相应的对策，即“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从实招来”是社会塌实稳定的一块基石，也是做人良心的一个最低要求。要不，良心便被狗叼走了。我提笔在纸上辩白：我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我并没有杀人！ 但警察依旧微笑着写道：谁说你杀人了？ 讯问极为严峻，一直持续到当天夜里，我把以往犯下的所有大大小小罪行，全部一古脑用书面回答了。当然这些罪行与杀人案子风马牛不相及，毫无关系。办案人员终于不耐烦了。 “我们给你写了不少道理，希望你能如实讲清自己的犯罪行为，争取从宽处理。”“看得出你人很诚实，既然你把以往那么多罪行都写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隐瞒这件重大罪行呢？”“你态度放老实些，你只能承认你的罪行全部交代才能从宽处理，在证据面前不承认是没有出路的。”......典型的有罪推定式的问语！因此，如果承认坦白从宽的合理性，则等于承认司法人员有权引诱犯罪嫌疑人自证其罪。 有罪推定除了容易造成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外，还容易造成办案人员的一种“证据歧视”-----对有可能证明犯罪嫌疑人犯罪的证据，哪怕它是间接的，证明力低下，也视之若宝；而对无罪证据哪怕它是直接的，证明力较高，也熟视无睹。 人总是偷懒的，在证据的收集上也是如此。因为罪行是犯罪嫌疑人所犯的，他最清楚如何去寻找犯罪的书证和物证。因此，通过逼取口供收集到有罪的书证与物证，就成为一条捷径。 试想，在没有犯罪嫌疑人的供诉的情况下，收集证明其有罪的证据要费多大的劲，而根据逼取的口供去收集有罪证据又如此便利。难怪我们的司法人员有如此强烈的刑讯逼供的冲动，何况，一旦通过逼取的口供收集到了证明其有罪的书证和物证，还有谁去追究其手段的非法呢？ 然而，对赵成日这种具有丰富的犯罪经验、意志力坚强的犯罪嫌疑人，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会开口供出罪行。 ------我们屁股都坐茧了，你还不交代？看来你还需要提醒一下，前三个星期的星期四，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更没做什么坏事。 ------少跟我们玩！你这种解释对你这种又骗又偷又抢的聋哑人很不利。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 由于长时间没有好好地睡觉，我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没有考虑任何事情的能力了。一个人忍受紧张和兴奋的能力原本有限。超过这个界限，紧张的弦就会绷断，兴奋的胆囊就会胀开，这种状态叫做痴呆状态。我那天晚上就是处于痴呆状态。 在黑道传说中有一种叫做“疲劳战术”的拷问法，几天几夜不让犯罪嫌疑人睡觉，使之身心极度疲倦，趁他处于虚脱状态，叫他交代有无罪行。 并不是说，那天晚上办案人员故意用“疲劳战术”，但从连续不断的紧张与兴奋中，我自己好象成了遇到疲劳战的犯罪嫌疑人，从格蒙德.沸洛伊德《释梦》可以知道，人是有两种意识的，一个意识在工作，另一个被压抑着。说不定自己是一个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怪物，正在什么地方潜藏着另一个可怕的自我，那个自我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干下了那种可怕的杀人勾当...... 灾难降临的感觉，即将倒下的感觉，想尖叫的欲望，以及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痛苦。我的心境被逼到这样的地步，我甚至叫嚷：是的，是的，都是我！是我杀的！好了，既然我坦白了，就不要折磨我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可是发硬的嗓眼像一根棍子从舌尖上一直戳到心里，让我说不出这些话来。 办案人员的询问或拐弯抹角、或单刀直入、无休无止，总是那么苛厉，因此，我被弄得身心交瘁。 次日早晨，我终于从办案人员那讯问的锐利枪尖下解放出来。那个警察再一次露出了可怕的微笑，递过来写满字的纸，“行了，我不知道你说了多少真话，但会让你全部供出来。不管怎么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歧途不可以回头，也没有什么错误不可以改正，一个真心向善的念头，是最罕有的奇迹，就像铁树开花....”读到这里，我抬起头，向窗外的树木看了几眼，然后低下头又读起来：“正像美丽并不等于美德，缺点也并非就缺德。既然你选择了正当道路、金盆洗手、改恶从善，那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极可贵的。不过，如果以后你再做什么坏事，绝对逃不掉法网的。好了，你可以走了。” 看毕，我点点头，像梦游患者一样，抛下了脸露惊讶神色的办案人员，忽忽悠悠地走了出去。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却没有了睡意，凄苦之情布满心间，我若痴若呆地靠在椅背上，眼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串串泪珠。“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我终于深深理解了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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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欢乐算什么？一万个欢乐也赶不上一个痛苦（痛苦使人进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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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生活像河流，人都是水，所有的欢乐和痛苦都是擦身而过。我来到了黑龙江边上，黑龙江是中国境内众多河流极少数未被工业污染的河流。我多么希望黑龙江水洗刷我身上的罪恶，多么希望我的人生旅程像黑龙江水那样缓缓地流淌着，澄明而清澈。 自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当它完好无损地和你同呼吸共命运的时候，你丝毫不感到它的存在；只有当它被污染和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它的弥足珍贵，想要追回时，已难于上青天。人类许多高贵的品质，许多优美的自然和社会环境，就这样被我们且取且弃。 或许时间这东西，本该浪费一半，珍惜一半。想想浪费的一半，方可领悟生命的乐趣；珍惜剩下的一半，才能知道生命的意义。 我慢慢地走着，心情有些激动，眼光越过江边的树梢向天边望去，血红的暮日伴着几抹晚霞正在坠落，一股强烈的感受袭上心头，那是悲凉与悲壮的混合物。 迷阳，是荆棘，却曲，是迂回。欢乐伴随痛苦，甜蜜相伴苦涩。携手趟过人生的的大河大江大海，蓦然回首，人生的历程坎坷曲折。 黑龙江的流水冻了又化、化了又冻，几易寒水、几度春秋，我的心中将永永远远、永永远远记住不堪回首的往事，它让我离开凌空蹈虚的乌托邦险境，认清了歧途的悲剧。尽管“真实”有些让人难堪，但直面真实的人是成熟而坚强的人。 几许沧桑含在眼里，看那太阳初生的美丽！我很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生活道路不是坦途，只殷殷地希望能平平安安、不卑不亢地走下去。 世路辗转、心路崎岖。写作者，未必能够塑造真实的他人，只可能塑造真实的自己。不虚美、不隐恶。我写此文与一些名人自传不同，他们只写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则隐藏，不给你看。而我一个江湖浪子写自己，不仅仅是真实，有血有肉，更希望此文能使一些作恶的人金盆洗手、回头是岸！ 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做过坏事的人都有如我一样背负良心十字架心理。 我写我手心。套用卢俊的话，末日审判的号角想吹就吹吧；我将手拿此书，站在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面前。我将大声宣布：这就是我所做的、我所想的、我的为人。我以同样的坦率道出了善与恶。我既没有隐瞒什么丑行，也没有添加什么善举。我如实地描绘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可鄙可恶绝不隐瞒，是善良宽厚高尚也绝不遮掩：我把我那你看不到的内心暴露出来了。上帝啊，把我的无数同类召到我周围来吧，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丑恶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可鄙而羞愧。 无论文明创造了什么，只要它不能禁绝犯罪，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但历史的经验早就显示：尽管我们有过无数的记忆，甚至有过多次的忏悔，人类似乎并没有从中获得完善，历史的经验并没有教会人们什么。 不要让我这么受罪，不要让我记忆过去！从黑暗中走来的人有权要求新生光明，屈辱和忏悔不应当与生命同志。写作者到底写什么？是记忆？还是忘却？ 巴金老人一方面说听到“样板戏”就想到“文革”的噩梦而惊恐异常，另一方面又提议建立“文革博物馆”，那么他到底是要我们记忆还是忘却？也许，有人写作是为了记忆；有人写作是为了忘却；有人写作既不是为了记忆也不是为了忘却。茨威格可以一往情深地会议昨日的世界，普鲁斯特可以沉湎于似水年华的追忆。 但对于我 ，只想借用一位哲人的话来结束此文：惟有真实的痛苦，才能克服罗曼蒂克幻想的苦难；惟有看到苦难惨烈的一面，才能驱除一己的悲伤；惟有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能唤醒萎靡而自私的人们.......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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