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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悬疑推理侦探武侠小说《潇逸隐》系列原创连载[第9页]

作者:王者之风l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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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6)

    (二)
    一时间,店内极为安静,偶有火花爆裂的声响。
    仿佛置身冰窖,众人心中陡然生寒。
    只有关七好似若无其事,叫道:“小二,来六斤烧刀子,要快”。众人这才稍稍镇定下来,心道:彼方不过两人,我方这许多人难道还怕了他?
    都是江湖好汉,刀口舔血,原本江山镖局众人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只因事出突然,又震于血鹰帮的威名,才如此惊惶。
    众人挑了一张最大的桌子围着坐下。
    又吩咐伙计,搬来一只火盆。
    臧翠谷伤势极重,找了一间静室休息。
    凌兰因点了十几个菜,多数是关东特色,例如:红烧熊蹄掌、铁锅炖大鹅、鲶鱼炖茄子、人参松菇汤、猪肉炖粉条、乱炖大锅菜等。
    伙计先上来酒,关七等人一边喝酒,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血鹰帮两人。
    只见披着血色披风那人,约有二十五六岁,额头宽广,衣饰华美。他身量极高,腰挺肩阔,容色中有一股精悍干练。身边立着一杆短枪,约有四尺,赤色枪尖寒气逼人,血红枪衣彷如西天残霞。
    另外那人是个银发如丝的老道士,身上穿着件锦绸道袍,脸色暗青,威严的相貌中带着几分和蔼,杏黄色腰带上斜插一柄拂尘。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显是内功深湛。
    叶缥缈低声问道:“七哥,什么路道?”
    喝了一口酒,关七沉声道:“看他的枪”。
    “无论江湖还是行伍,以枪做兵刃多是用长枪,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过千枫悠然道:“即使用短枪,也是双枪并用,很少单枪用这么短。据我所知,武林中只有一家单枪用短,便是‘锁喉枪’”。
    关七接口道:“‘锁喉枪’顾名思义,乃是近身肉搏,攻敌咽喉,一招致命,因此枪要短、要险、要锋锐”。
    “锁喉枪?”左秋暖喃喃道。
    “不错”。关七喝干一碗酒,道:“血鹰帮黑水坛主因年老退隐,他们的龙头帮主又任命一位新黑水坛主”。
    血鹰帮名列“五帮”之一,势力极大,下属五坛:金、木、水、火、土。黑水坛专管关东地界,这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却很少有人知道,黑水坛主已经更换他人。
    众人都眼巴巴看着关七,对此事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只有过千枫微微笑着,默然不语。
    关七喝了口酒,才道:“据说,这位新黑水坛主便是出自‘锁喉枪’一门”。
    俏脸上满是愕然,凌兰因悄声道:“你是说那少年……
    过千枫含笑道:“那少年正是五十年来,血鹰帮最年轻的坛主,‘八方风雨’江渡云”。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沉默不言。心中均在感叹:什么样的一个人,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血鹰帮的坛主?
    过了半晌,左秋暖问:“哪个老道士呢?”
    如刀锋般的眸子瞧着那道人,关七摇摇头:“看不懂,看不懂”。说话间,又喝了一碗酒,酒量甚豪的样子。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7)

    说话间,菜陆续上来。
    这时店门打开,一阵寒潮涌进。跟着进来三个人,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文士,国字脸、锉刀眉,身着黑貂裘,手指上戴着一枚汉玉扳指,意态闲雅,掩不住地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后面跟着老车夫和仆人,想来这中年文士便是黑漆马车里的主人。
    三人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跟着,那两个采参客也进来了。
    透过窗子看去,室外雪地明亮如镜,晶莹剔透,想来已是云破日出,艳阳高照。
    店里坐满了人,声音嘈杂。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坐着两人,正是在云杉林外观战的那两名女子。此刻,两人已经摘下斗笠,纱巾,绝美的容颜展露无遗。
    二人相貌均是极美,那穿枣红色大氅的更美,看她二十七八岁年纪,眉凝烟水,目横澄波,皮肤保养的极好,美艳光华,散发着莹玉一般的光泽。娇如春花,丽若朝霞,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她头上斜插一枝株簪,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细微的幽寒。装饰清减,却难掩那绝世姿容。只是眉梢眼角微带愁态,郁郁寡欢,似乎有无穷心事。
    凌兰因看着这女子,不禁有些呆了。既羡慕她的风华绝代,也有些微的嫉妒。却不知这绝色丽人,又有什么不如意的心事吗?
    那穿银鼠裘的女子要小得多,二十左右岁年纪,一张晶莹雪白的锥子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活泼青春的气息。
    这两人吃的很少,桌上只两样菜,几乎没怎么动筷。
    见凌兰因痴痴地看着那女子,过千枫轻声道:“少镖头,可瞧出来这两人的来头?”
    好一会,凌兰因才缓过神,随口道:“什么?”
    过千枫也不以为意,微笑道:“前年,我奉总镖头之命,常驻金陵分局,曾见过这两人”。
    江山镖局总舵设在京师顺天府,在济南、洛阳、金陵、太原等地皆设有分局,十二名镖师轮流驻守。
    心中一动,关七道:“金陵晚妆楼”。
    赞赏的目光看了关七一眼,过千枫笑道:“不错”。
    一闻此言,众人心中皆已了然。
    金陵乃六朝古都,自古繁华之地,秦淮河两岸勾栏瓦舍、秦楼谢馆无数,晚妆楼就是众多烟花之地中的一个,而且是最有名的那个。
    “在金陵,晚妆楼独领风流,楼里的姑娘色艺双绝。游走秦淮河畔,若不到晚妆楼聆听一曲,品尝那里独有的糕点甜品,美味佳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到过秦淮河”。
    过千枫叹道:“然而,晚妆楼却秉持卖艺不卖身的禁例,楼里的姑娘只让看不让碰,不知急坏了多少公子王孙,风骚浪客”。
    “这年头窑姐还守身如玉,真是奇了”。叶缥缈不屑道。
    左秋暖打趣道:“过大侠向来风流,岂不也憋得难受?”
    “秦淮河两岸遍地都是窑子,哪里还不释放一把”。过千枫喝了口酒。
    凌兰因正色道:“江湖传言,晚妆楼有黑白两道的势力撑腰,才敢这么硬气,谁得面子也不给”。
    “这传言怕是真的,否则那些贵介公子,江湖豪客,还不霸王硬上弓”。过千枫含笑道。
    眯缝着双眼,关七淡淡道:“老过,那穿红氅的手中握着把扇子,难不成是‘冷香扇’?”
    “正是”。过千枫点头道:“此人便是晚妆楼主‘冷香仙子’玉无瑕。在金陵可算是风尘女子中的翘楚,多少风流公子,都想吃却吃不到嘴,只能干看着”。
    “啊”。凌兰因惊呼一声,暗道“怪不得如此绝艳,原来她就是晚妆楼主”。
    过千枫继续道:“旁边那个,是她师妹,‘马上琵琶’上官回雁”。
    “她们来,也是想劫镖?”凌兰因试探地问道。
    “说不准”。过千枫摇头。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9)

    不自觉间,众人背上皆已是冷汗淋漓,心头异常沉重。暗道:血鹰帮未去,伏龙寺又来,梅华峰雪凌谷距此尚远,看来这趟镖定送不到瞿家总舵。
    伙计又加入木柴,炉火烧的更旺,阵阵热气扑散而出。
    吃了一个熊蹄掌,凌兰因美目流盼,看那少年一眼,秀眉皱的更紧,这少年给她的感觉就一个字“妖”,不像男人,也不像女子,像什么人她自己也说不清。
    少年却没在意她,一双妖异的眸子望着玉无瑕,露出色眯眯的神情。
    玉无瑕神色淡然,时不时看向一个酒鬼。
    对,酒鬼!
    在凌兰因的眼中,不折不扣的酒鬼,简直比关七更像酒鬼。那酒鬼桌上放着五个酒壶,每壶装酒三斤,共是十五斤。
    十五斤酒!
    凌兰因张大樱唇,不敢相信,一个人居然能喝下十五斤烧刀子,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要知道她们一桌十几个人,才不过喝了六斤,关七一个人喝了近一半。而她本人,只喝了几口,意思意思而已。这还是因为关七说,酒可以御寒,她才破例喝了几口。平时,凌大小姐可是滴酒不沾的。
    不知为何,凌兰因对这酒鬼有了几分兴趣。
    只见那酒鬼穿了一身灰色旧衣,已洗得有些发白,满是褶皱,襟上溅着酒渍,袖口磨得发亮,邋里邋遢,倒有几分乞丐的作风。他衣衫单薄,在这风雪满天,关东苦寒之地,也不怕冻死。
    他年纪三十左右,淡褐色的皮肤,面目英朗,眉宇间另有一种轩敞,颌下蓄有胡须,显得不修边幅,放浪形骸。腰间拴着一红一黄两个酒葫芦。
    瞧着他眼睛,凌兰因不由心中一动,只觉他一双澄澈的眸子温柔如水,就像热恋情人的目光。只是左眼微显空洞迷茫,隐有滞色。
    轻咬朱唇,凌兰因暗思:“目光如此多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玉无瑕也是同样的目光瞧着酒鬼,眉宇间带着惊疑。
    那人喝酒很快,一口一碗,不一会,一壶三斤装的酒就喝干了。那样子不像是喝酒,而像是倒酒,嘴和喉咙不再是人体器官,而是装酒的器皿。
    喝酒的模样就和他的人一样,放浪不羁、潇洒、豪迈、飘逸。
    桌上摆着四碟下酒小菜:蚕豆、花生米、干豆腐丝、腌萝卜。
    清凛的眼眸凝注玉无瑕良久,那酒鬼苦笑摇头,仰脖一饮而尽。
    桌边平放一柄断剑,没有剑鞘,剑身乌黑,生着铁锈,剑尖和刃口是钝的,光泽也极黯淡,散发着腐朽衰败的气息,看来就是一柄废剑。
    不能杀人的剑,就是废剑!
    他拿着炳无人用的废剑做什么?难道等着被别人杀死吗?
    不能杀人的剑,只剩下被人杀!
    看见那柄剑,很多人笑了。只有一个人没笑——那个腰悬长剑的仆人。
    虽是仆人,他却是用剑的。
    只有用剑的人,才真正识剑,真正懂剑。
    闪电般的眸子盯着那柄剑,仆人瞳孔骤然睁大,瞧着缥缈如云的剑气,他知道:那不是废剑,是柄杀人的剑,比他今生所见的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0)

    (三)

    日影偏西,已过正午。
    走出店门,众人便感觉硬冷的寒风扑面,紧了紧袍袄。
    好在天朗气清,红日已现。湛蓝色的苍穹灵缈、辽远、神秘,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味道。
    前路凶险难测,臧翠谷伤重,便留在了店里。凌兰因赏给掌柜一锭银子,嘱咐他们好生照料。
    镖队人马,启程又行。
    放眼望去,广阔无垠的大地,千里冰封,众人顿感胸襟舒朗。血鹰帮和伏龙寺带来的阴霾也驱散了一些。
    “风花雪月”四僧和两个采参客早已上路,走在他们前面。那四个和尚轻功极好,在雪地上踏过,如履平地,只留下浅浅的痕迹。两个采参客行动则笨拙些,在冰雪中艰难跋涉。
    四个和尚身如飞鸟,没过一会,便脱离众人的视线。
    见识了这份轻身功夫,众人均是一惊。关七叹道:“这份脚程轻功,只有冼兄弟能与之一较高下”。
    冼青岭微笑不语。
    江山镖局中,以他轻功最佳。然而,在他心中,实在没有把握能否胜过这伏龙寺的“风花雪月”。
    冬日雪晴,阳光普照,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森冷冰寒。
    镖队没走出多远,黑漆马车也尾随启程。
    马车后面两个绝色丽人踏雪而行,身姿绰约,飘然若仙。正是晚妆楼的玉无瑕、上官回雁,她们又戴上了斗笠纱巾。
    那妖媚的少年跟在玉无瑕身后十丈,邪异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玉无瑕那绝世姿容,好似要喷出火来。
    清澈如洗的天空,更为高远。
    凌兰因回头,不见那酒鬼,芳心怅然若失。暗思:“难道酒鬼不与我们同路?”
    一路上,偶见椴木、枫桦、红松等树,挺立在旷野冰雪中,孤独峭拔。
    翻过一座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巍峨雄峻的山峰横亘在前,直插云霄,烟雾缭绕,仿佛九天仙山。艳阳照耀下,覆盖积雪的峰峦银装素裹,灿然生辉,光华夺目。
    山环水抱,岩谷幽奇,遍山都是合抱的梅花树。那梅林方圆五里,灿烂如火焰,千百株梅花树玉屑朦胧,彩萼交辉,晴雪喷艳。
    陡见奇景,众人不觉看得痴了。
    凌兰因喃喃赞叹:“好美!”
    瞳孔骤然间收缩,过千枫一指梅林,惊呼:“老七,你看”。
    姹紫嫣红的梅林外有一队人,皆是血披白马。
    众人均是倒吸了口冷气。
    “该来的总要来”。目中寒芒闪烁,关七淡淡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话毕,催马走在最前面。
    大家见他如此镇定,慌张的心绪才平稳了些,斗志昂扬而起。
    雪虽然停了,风中寒意更重。
    走近,见血鹰帮为首的正是江渡云和那道人。
    江渡云抱拳,微微一笑道:“血鹰帮江渡云,给各位见礼”。
    “不知江坛主有何吩咐?”关七冷冷道。
    “吩咐不敢当”。江渡云含笑道:“这位是‘独臂神刀’关七爷吧?在下久仰的很”。
    关七冷笑道:“江坛主若没有事情,关某可要赶路了”。
    “好,关七爷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江渡云笑容不减:“鄙帮想和贵局做笔生意”。
    “哦?”
    “在下知道这镖车里是十万两黄金”。江渡云缓缓道:“鄙帮财政吃紧,想借来一用,来日定当偿还”。
    凌兰因俏脸煞白,冷然道:“江坛主找错了地方,咱家开的镖局,不是钱庄”。
    “没有找错”。江渡云笑道:“贵局有钱,鄙帮需要钱,所以没有找错”。
    “不是我们的钱”。
    “我知道,钱是关东瞿家的”。
    “关东瞿家的面子,贵帮也不给?”凌兰因森然道。
    “瞿家那边不牢少镖头费心,鄙帮自会处理”。江渡云笑了笑。
    咬了咬牙,凌兰因道:“看来这银子你们借定了?”
    “是的”。江渡云道,说来似很有把握。
    朦胧如烟的眸子瞬间冰冷,凌兰因道:“我若是不借呢?”
    “你会借的”。江渡云徐徐道:“少镖头是聪明人,聪明人都不愿意与血鹰帮为敌,即使号称神州第一的江山镖局,也不会愿意”。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笑意,语气中有不尽的嚣张、凌厉、威胁。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1)

    没有人答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很对。纵使强如武林六大世家,也不愿意与血鹰帮为敌,何况小小的江山镖局。
    血鹰帮组织之严密、势力之庞大、对敌之残酷,皆是近年来江湖少有。远超同为“五帮”的日沉阁、天衣会。
    千百株梅花树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阵阵幽香,时时随风吹来。
    “风花雪月”四僧、两个采参客在梅林中观望。黑漆马车、晚妆楼二人、那妖异少年均已赶了上来。
    天地寥落,万物带着肃杀之气。
    “欺人太甚”。冼青岭一声大喝,飞身扑向江渡云。他轻功绝佳,身法优美,好似穿林乳燕。
    江渡云神色不变,意态闲暇。
    他身边那道人如天鹤般跃起,瘦骨崚嶒的手掌探出,“啪”的一声,两人双掌在半空相交。
    冼青岭凄厉惨叫,身子飞退五丈,“砰”的声响,摔落雪地,狂喷两口鲜血。
    道人出手太快,一招伤敌,冼青岭都没有机会运起生平绝学“退身彩云步”,便已倒地受伤。
    左秋暖、叶缥缈、过千枫三人赶忙抢出,扶起冼青岭。
    只见他左掌皮肉、筋骨正在腐朽溃烂,气味难闻,中人欲呕。过千枫悚然动容:“腐骨神掌”。
    一听此四字,众人脸色皆已苍白。那赶车的老头也微微色变。
    “腐骨神掌”乃是魔道妖功,狠辣惨酷,中者伤骨腐烂,不死既残。昔年毒龙老叟以此掌横行天下,闻者望风而逃。
    叶缥缈与冼青岭关系极好,见其伤重如此,怒不可遏,双目瞧着那道人,如要喷出火来。
    神色冰寒,过千枫道:“血鹰帮众有魔道中人,是想与正道为敌吗?”
    江渡云冷冷一笑,正要回答。忽听叶缥缈大喝:“我给冼兄弟报仇”。如脱弦利箭般扑向那道人。
    他虽怒极,心却不乱。一掌拍出,幻化万千掌影,隐隐有轰隆之声,宛似天雷炸裂,正是“千叶掌”中的绝技“千雷万叶”。
    叶缥缈脸色铁青,报仇心切,出手毫不留情。
    “叶兄弟回来”。关七叫道,他心知叶缥缈定然不是那道人对手。然而,已经晚了。
    那道人接了一掌,叶缥缈便“噔噔噔噔噔噔”连退六步,口喷鲜血,一屁股跌倒在地。
    花香中,血腥气息更浓。
    苍老的眸子扫视众人,那道人冷哼一声,道:“还有人要来吗?没有人来,这十万两黄金便属于我们血鹰帮”。
    他声音有些尖锐,却中气十足,远远传出,群山回响。
    关七、过千枫、凌兰因、左秋暖互相望望,均知自己武功较那道人差的太远。
    一时间山河寂寞,风好似也停止。
    关七正要应战,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小老儿会会你的‘腐骨神掌’”。
    说话的,却是那赶车的老头,身材瘦小,脸色红润,颌下一缕银丝般的山羊胡须飘拂。
    他缓缓走来,渊停岳峙,双目炯炯有光,此刻看去,丝毫不见龙钟老态。
    那道人瞧着他,眼眸不禁亮了起来。
    “我只奇怪,不死老道一生傲骨,什么时候加入了血鹰帮?”那老车夫含笑道,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看来像一只老狐狸。
    一闻此言,众人无不动容。
    过千枫喃喃道:“不死老道,武当弃徒……
    “不死老道”本名扬尘子,出身于“三道”之首的武当山,当年已可跻身于武当十大高手之列。只因滥杀无辜,胡作妄为,十二年前被逐出武当山,加入魔道,才有了“不死老道”这个外号。
    江渡云朗声道:“宣告江湖:扬尘子前辈已加入血鹰帮,担任高级供奉一职”。
    暮霭沉沉,暝烟四合。
    那老车夫神色凝重,分别看了叶缥缈、冼青岭的伤势。给二人切脉后,摇头叹息:“经脉皆被震断,救不活了,腐骨神掌好生霸道”。
    闻听此语,凌兰因、过千枫等人神色一暗。
    不死老道有些得意,道:“老儿,你拿什么对我的腐骨神掌?”
    “小老儿能拿得出手的功夫不多,看来只能用铁琵琶手”。老车夫面有悲戚之色。
    心中一凛,不死老道:“阁下贵姓?”
    “免贵姓凌,凌昆吾”。
    原来他就是江山镖局总镖头,“凤舞九天”凌昆吾,除了龙凤双环,还擅长“大琵琶手”。关东地面不靖,这趟镖数额又大,凌昆吾不放心,是以尾随镖队之后。
    “凌总镖头,幸会”。江渡云施施然道。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2)

    凌昆吾呵呵一笑:“江坛主年少有为,亲自出马,太瞧得起小老儿”。
    “江湖传言,凌总镖头思虑周密,行事谨慎,果然名不虚传”。江渡云微笑道:“屈尊扮作老迈车夫,太委屈您老人家了”。
    面色阴晴不定,不死老道阴恻恻道:“车夫是声名赫赫的凌总镖头,那仆人也不会是无名之辈吧?”
    老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凌昆吾道:“我这位兄弟姓古”。
    心头一颤,不死老道:“梧桐飞叶涟漪深,天地有痕剑无痕”。
    “他是‘无痕剑客’古木?”江渡云惊声道。
    凌昆吾微笑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仆人,和他腰间的乌鞘长剑。他相貌极为平凡、普通,剑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怎么看都不像名满天下的“无痕剑客”。
    古木,剑法诡秘难测,无痕无迹,人称“无痕剑客”。很多人说,他的剑法不在“绝剑”车辟邪之下,也是天下排名前十的剑术高手。
    地上的血已凝结,血腥味却没有散开。
    不死老道那双老眼瞬息万变:“车夫和仆人都是驰誉九州的高手,贫道很是好奇,主人是哪位大人物?”
    “不是大人物,只是个小人物。也不是什么主人,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权且扮作主人”。车厢里传出一个晴朗的声音,带笑道:“在下姓权,权惜朝”。
    “‘玉竹秀士’权惜朝?”不死老道动容道。
    “正是”。
    说话间,那个中年文士走了出来,面带笑容,温文尔雅。
    “玉竹秀士”权惜朝,出生于书香世家,富贵门阀,屡试不第后,投身江湖,绝技“兰花拂穴手”。为人聪明机变,圆润通达,号称武林智者。
    不知不觉间,不死老道、江渡云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轻咳一声,江渡云强自镇定,抱拳道:“恭喜凌总镖头,收拢了古剑客、权秀士这等英雄豪杰”。
    “小老儿不过有先见之明,知晓关东道上不太平,各方势力对这十万两黄金虎视眈眈”。凌昆吾哈哈一笑:“请来古兄弟、权先生帮个忙”。
    “好,好”。不死老道脸色铁青:“有凌总镖头、古剑客、权秀士三位在,这趟生意做不成了。江坛主,咱们走吧”。
    江渡云点头,下令撤退。
    “慢走,不送”。权惜朝含笑道。他一团和气,就似送客人一般。
    残阳如血,几段晚霞绮丽幻彩,辉煌似金。
    血鹰帮人马撤后,“风花雪月”四僧、两个采参客、玉无瑕、上官回雁、那妖异少年,也都陆续走了。
    漆黑的眸子望着“风花雪月”四僧的背影,关七低声道:“总镖头,那四个和尚是伏龙寺的四大罗汉”。
    目射寒光,凌昆吾淡淡道:“我看出来了,伏龙寺,这可有点棘手”。
    权惜朝走过来,微笑道:“凌老哥不要紧张,这四个无法无天,吃肉杀人的和尚,已经不是伏龙寺的人”。
    “此话怎讲?”
    “三年前,这‘风花雪月’便被逐出了伏龙寺”。权惜朝缓缓道:“因为怕影响佛门声誉,伏龙寺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消息”。
    关七赞道:“权兄,消息真够灵通”。
    “关兄,过奖”。权惜朝微微一笑。
    听了此言,凌昆吾松一口气,淡淡道:“‘风花雪月’若是奔黄金而来,咱们不用手下留情”。
    他不愿与伏龙寺为敌,对这四个和尚却并不如何惧怕。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3)

    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肺的冷意。
    冼青岭、叶缥缈已然断气,尸身放入车厢,权惜朝下车乘马。此时,不再需要掩人耳目,两队人马并在一处。
    凌昆吾的心情颇为沉重,为了这趟镖,已死亡两名镖师,重伤一名镖师。十年来,这是江山镖局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前途强敌如云,凶险难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完成此行的任务。
    悠悠叹了口气,凌昆吾振作精神,高声道:“走吧。我和瞿谷主约好,进入长白山区,便会有瞿家的人接应”。
    走入梅林,只见遍地梅花盛开,温香馥郁,直透鼻端。
    有时枝间微一颤动,便有三两朵梅花夹杂雪花下坠,白中带红,随风清扬,婉转坠落。偶尔一阵狂风,梅雪翻飞,五彩缤纷,恰似洒了一天花雨。
    这雪中看梅,别有一番妙境。
    如水的眸子盯着满天花雨,凌兰因惊叹不已。
    走了一会,便见梅林中露出黄墙一角。
    夕阳斜照梅花林,碎阴满地。
    再往前走,林中小径已被人清扫过,整齐地延伸出去。小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黄色木楼。
    楼外草木规整,颇有格局。
    烟水般的眸子看去,凌兰因见门梁上挂着块丈许宽的深褐色匾额,银钩铁划般写着四个大字:“听涛客栈”。
    匾额右下角用篆体刻着“雪字号”三个小字。
    镖队人马在楼前停下,凌昆吾淡然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过千枫留下照看镖车。众人走近客栈,只见楼内精雕细刻,镂绘双绝,气象非凡。
    突然间,众人目光一凝,只见“绝剑”车辟邪、“铁面龙王”铁逆锋二人坐在角落里碰杯饮酒。
    关七、凌兰因、左秋暖都握紧了手里兵刃,只听凌昆吾沉声道:“不去管他”。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关七要酒,凌兰因点菜。
    这家听涛客栈,一层是酒楼,二层、三层是客房。此刻,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除了车辟邪二人,还有“风花雪月”四僧、晚妆楼的玉无瑕、上官回雁,那妖异的年轻人等。
    一个老掌柜站在柜台边,啪啪打着算盘,约有五六十岁,身形微胖,鼻高目朗,两鬓斑白,身穿蓝布罩袍,看来定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他苍老的眸子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看镖队众人。
    美目瞧去,凌兰因芳心一阵窃喜。
    暗影里一个灰衣人独自饮酒,正是那酒鬼。桌上四碟下酒小菜,换了样式:海带丝、笋干、猪头肉、毛豆。
    只见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旁边放着四个酒壶。
    秀眉紧蹙,凌兰因暗思:路上没见他,他怎么到了这里,难道是另有近路,还是这人身轻如羽,绕远路到此……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火盆,燃烧正旺。
    那酒鬼每喝一碗酒,便瞧向玉无瑕,脸上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
    艳丽的眸子望着那酒鬼,玉无瑕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两人这般互相看着,凌兰因却在暗骂:这人不但是酒鬼,还是色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那个晚妆楼主迷上。哼,那女人是青楼中人,勾引男人的手段……
    再看那妖异的少年,漆黑的双目瞪视酒鬼,脸色惨白如纸。
    伙计陆续上酒上菜。这听涛客栈颇为高档,不仅有关东菜,也有鲁菜、川菜、徽菜、苏菜等菜系。
    锋锐的眸子瞅了花枝招展少年一眼,关七喝了口酒,低声道:“一个爷们这副装扮,有点邪门”。
    “看到这副穿着打扮,我倒想起个人来”。权惜朝笑道。
    吃了一口松鼠桂鱼,凌兰因问道:“谁?”
    抿了口酒,权惜朝缓缓道:“‘春公子’休春水”。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4)

    “怪不得,原来是那个采花淫贼”。凌兰因恍然道。
    休春水,为人好色,强奸民女,是武林中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外号“春公子”。时至今日,作案七十九起,因行踪飘忽,夜行千里,而安然无事。擅长轻功、暗器、用毒。
    “他似奔着那晚妆楼主而来”。关七淡淡道。
    对于采花大盗来说,能打动他的,只有美女。
    玉无瑕和上官回雁偶尔低语两句,似在谈论那酒鬼。
    炉中火光熊熊,烧的毕剥作响。
    只见玉无瑕纤纤素手端着倒满酒的碗,款摆腰肢,轻移莲步,走到那酒鬼桌前,展颜笑道:“公子一个人饮酒,不觉得寂寞吗?”声音妩媚多情。
    关七骂道:“这婊子真他妈骚”。
    那酒鬼笑了笑:“姑娘佳人到此,在下又怎会寂寞?”声如金铁交击,颇为豪气。
    “好,干了”。玉无瑕扬声道。
    两人酒碗一碰,一饮而尽。
    玉无瑕一碗酒喝的又快又稳,看来似酒量不凡。她坐在那酒鬼对面,柔若无骨的手捧起酒壶,斟满两碗酒。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玉无瑕吸引,望着二人。
    休春水额上青筋暴突。
    袖子一抹嘴边残酒,那酒鬼赞道:“姑娘好酒量”。
    “过奖”。玉无瑕笑问道:“听口音,公子是江南人?”
    “黄山”。
    神情若有所失,玉无瑕嫣然道:“可是生在黄山吗?”
    吃了一口猪头肉,酒鬼道:“生在临川”。
    花容带着喜色,玉无瑕道:“何时迁徙黄山?”
    那酒鬼神色微变,淡淡道:“十五年前”。
    玉无瑕深锁的黛眉慢慢舒展开来,缓缓道:“公子贵姓?”
    “李”。
    “李犹香?”玉无瑕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颖儿”。酒鬼甚为激动,站了起来。
    “香哥”。玉无瑕涩声道,眼圈已经通红。
    温柔的眼眸瞧着那绝世女子,李犹香宛如在梦中一般,举起酒壶,“咕咚咕咚”将壶中之酒喝干,“砰”地一声,酒壶摔在青石地面粉碎。
    玉无瑕泫然欲泣,泪水如珍珠断线般顺着面颊流下,滴落如雨。她相貌极美,此刻犹如梨花带雨,分外娇艳。
    四目相对,李犹香声音微带哽咽:“颖妹,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香哥,我好想你”。玉无瑕泣声道,扑进情人坚实温暖的怀抱。
    紧紧搂着温香馥郁、颤抖着的胴体,李犹香百感交集,喃喃道:“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咱们终于见面……
    李犹香搂的更紧,生怕怀中的绝代佳人,再远离自己。
    玉无瑕在情人的怀抱里嚎啕痛哭,似要将这些年积累的泪水都哭尽,哭干。
    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李犹香双眼逐渐模糊,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另一边,上官回雁已是珠泪莹然,为自己的姐姐感到高兴,欣慰。
    凌兰因高翘的鼻子酸酸的,她已被玉无瑕、李犹香二人感动。暗道:原来他们两人早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有休春水脸色阴沉,双目冷如冰霜。
    窗外的暮色更浓了。
    忽听楼外有人喝道:“你干什么?”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凌昆吾双眉一扬:“不好,是过兄弟”。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5)

    (四)
    天地寥落,万物肃杀。
    夕阳西下,苍烟照落间,平添了几分血色。
    灿烂如海的梅花簌簌地响,一阵阵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镖队众人首先冲了出来,其他人也陆续出楼,包括那老掌柜的和伙计。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瞧瞧热闹。
    却见那两个采参客撬开镖车上一口梧桐木箱子,箱子里有几块石头,却是一锭黄金也没有。他们还要撬开第二口箱子,见众人出来,才住了手。
    过千枫矮矮壮壮的躯体躺在雪地上,鲜血沿着太阳穴汩汩流出,殷殷地血液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一把抱起过千枫,凌昆吾见他两边太阳穴各有一个墨黑小洞,似被人食指插入,颅脑已被震的粉碎,眼见是不活了。右手心兀自扣着两枚丧门钉,似乎对方出手太块,没来得及发出。
    苍老的眸子凝注两个小洞,凌昆吾脸色铁青,沉声道:“天元指”。
    权惜朝一惊,失声道:“龙城李家”。
    所有人听了这句话,神色皆是一变,显然是震于龙城李家的威名。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关西龙城是享誉千年的武林世家,名列“十城堡”之一,甚至有人说,以如今李家的声名、地位、人才,足可为“十城堡”之首,直追江湖“六世家”。
    “天元指”则是龙城李家的独门绝技。
    如刀锋般的眸子盯着两名采参客,凌昆吾怒道:“‘残山剩水,龙城二老’,你们的手段未免太狠辣了”。
    李残山、李剩水是孪生兄弟,合称“龙城二老”,武功超绝,据说,尚在龙城城主之上。论起辈分,当今龙城城主是二老的侄子。
    李残山阴阴一笑:“凌总镖头,过奖”。
    冷哼一声,凌昆吾愤然道:“龙城二老,武林名宿,即使扮作采参客,也要劫凌某人这趟镖,真是处心积虑啊”。
    “凌总镖头车夫都甘愿当,我们哥儿俩扮作采参客又算什么”。李剩水阴恻恻道。
    凌昆吾冷然道:“二位亲眼所见,箱子里只有石头,没有黄金,看来你们浪费心思,白跑了一趟”。
    仰天一笑,李残山道:“凌总镖头,这是把咱哥儿俩当小孩子了”。
    “龙城李家虽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也颇有些积蓄,这些黄金还不在咱哥儿俩意下”。李剩水阴森森道。
    李残山接口道:“这趟镖到底押的什么?凌总镖头比咱哥儿俩更清楚”。
    “哦?”凌昆吾板着脸,心头微微一抖。
    李剩水一字字道:“玄玉冰床”。
    “关东瞿家托给江山镖局押送的,根本不是十万两黄金,而是武林至宝,玄玉冰床”。李残山缓缓道。
    此话一出,凌兰因等人皆带着惊愕之色,更别提其他人。
    玄玉冰床,取自青藏珠穆朗玛峰万载寒冰之下,年深日久,地底寒脉侵蚀,凝结为玉。这玄玉冰床阴寒之气极重,普通人碰之难免生病,武林高手修炼精深内动,最喜这阴寒之气,因此将其奉为至宝。
    寒梅在晚风中更香。
    “雪凌谷一脉,长居关东苦寒之地,修习的内功皆是阴寒真气,这玄玉冰床对瞿家人练功大有裨益”。李残山慢悠悠地道:“瞿天华费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玄玉冰床,托给贵局押送。为了不让旁人知晓,谎说押运的是十万两黄金。凌总镖头,我说的可符合实情?”说到最后,得意的一笑。
    脸上已全无血色,凌昆吾森然道:“瞿谷主修炼阴寒真气,这玄玉冰床拿去大有用处,龙城李家的内功不是阴寒属性,玄玉冰床得到又有何用?”
    “这不需要凌总镖头费心”。李剩水声音阴冷。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6)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更冷。
    目中寒光闪烁,凌昆吾凛然道:“想从我凌某人手中劫夺玄玉冰床,没有那么容易”。
    “咱兄弟二人,远自关西,千里迢迢而来。对这玄玉冰床,却是势在必得”。李残山阴笑道。
    “再往前走,地近长白山,瞿家人定来接应,那时更难办”。李剩水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此地动手”。
    说话间,李残山如鹰隼般扑向凌昆吾。食中二指张开,展开天元指的绝技,“二龙抢珠”,抓向对方双目。
    倒吸一口冷气,凌昆吾使招“琵琶遮面”,护住面目,紧接着“银瓶乍破”,反攻对方。他十指圆转弯曲,宛似弹奏琵琶,舒缓自然,正是平生绝学“铁琵琶手”。
    两人拆了三招,心中纳罕,都知遇上了生平劲敌。
    忽听凌兰因急道:“爹爹,小心”。
    脑后罡风犀利,凌昆吾心知,李剩水在背后偷袭。他正和李残山斗得难解难分,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危急间,身子向左错开一尺,指风从鬓边掠过,险险避过这凌厉杀招。
    李残山、李剩水本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配合妙到毫巅,逼迫地凌昆吾连连后退,迭遇险招。
    紧握冷月刃,关七正要上前助战。
    却见那老掌柜的喝道:“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飘身上前,一掌击向李剩水,势如江潮涌至,海浪涛涛。
    不得已,李剩水与其对了一掌。“蹬蹬蹬”身子退后两步。那掌柜的脚步未动,身子摇晃几下,便即站稳。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阴冷的眸子盯着老掌柜,李剩水脸色苍白,惊声道:“碧海潮生掌”。
    听到“碧海潮生掌”五字,李残山心中一凛,退后两步,示意不斗,凌昆吾随即停手。
    神色凝重,李残山问道:“可是‘铁马冰河’瞿谷主?”
    老掌柜的含笑道:“不才瞿天华”。
    五字出口,周围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这和气生财的老掌柜,会是名满江湖的雪凌谷主。
    瞿天华,长白山梅华峰雪凌谷、关东瞿家当代主人。素有“关东第一人”之称,外号“铁马冰河”。精擅扶疏六绝:冰河玄功、碧海潮生掌、寒冰指、折梅手、苍龙翻江腿、暗香拳。
    西天尽头,一片片长云火红带紫,宛如火焰中凝结的血块。
    “瞿兄,你可算出手了。否则我这把老骨头非留在这里不可”。凌昆吾哈哈笑道,原来他早知道这老掌柜的是瞿天华。
    “接应来迟,还望凌兄赎罪”。瞿天华抱拳一揖。
    “好说,好说”。凌昆吾笑道,雪凌谷主亲来接应,他顿感轻松许多。
    “原计划,等凌兄进入长白山区,瞿某再来接应。后来得到讯息,一路上乾坤寨、血鹰帮对镖队骚扰不断,瞿某便提前来了”。瞿天华微笑道:“碰巧龙城二老又来劫镖”。
    龙城二老脸色铁青,李残山冷笑道:“瞿谷主好深的计谋,扮作客栈掌柜,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雪字号’本就是我瞿家的产业”。瞿天华淡淡道:“瞿某本就是这客栈的掌柜”。
    硬冷的冬风呼啸,梅树猎猎作响,梅雨乱飞,五彩缤纷,艳丽夺目。
    龙城二老互相对视,眼神瞬息万变,李残山抱拳道:“瞿谷主、凌总镖头,恕不奉陪”。
    “杀了人,就想这么走了吗?”关七冷喝道,面色阴沉,举起冷月刃就要上前,给过千枫报仇。
    神情冷峻,凌昆吾沉声道:“让他们走”。
    李剩水冷冷道:“关七爷不要着急,咱哥儿俩还会再来”。二人展开轻功,身法如鬼魅,飘然而去。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7)

    残阳落尽,寒烟沉沉。
    瞿天华身后站着四个伙计,一名铁脸正气,五缕长髯的老者;一名秃顶如鹰,长颈阔额的中年汉子;一名身材高挑,肤如凝脂的女子;一名鼻挺目透,目亮如星的少年。
    凌昆吾笑道:“瞿兄,这四位是大名鼎鼎,名震武林的‘关东四杰’吧?小老儿井仰已久,今天终于有幸一见”。他说话客气,登时获得了四人的好感。
    那老者回礼道:“不敢,在下瞿天藩。早听闻凌总镖头艺业不凡,今日一见,果然见面胜似闻名”。
    众人寒暄,互相介绍。
    关东瞿家门人弟子众多,最为出众者四人,号为“关东四杰”。
    那老者瞿天藩,乃“关东四杰”之首,是瞿天华的堂弟。据说,是瞿家仅次于瞿天华的第二高手,精擅“寒冰指”,外号“飞狐”。
    瞿雪湛,是那中年汉子,瞿天华的堂侄,可以说是瞿家第二代的第一高手。修习“苍龙翻江腿”,以腿法、轻功见长,人称“踏雪无痕”。
    那女子是瞿天华的侄女,名叫瞿雪澈,绝技“折梅手”,外号“锦毛貂”。是瞿家女弟子中,武功最高的。
    最后那少年是瞿天华的儿子,瞿雪凛,是瞿家重点培养的第二代弟子,人称“小白龙”,精修“暗香拳”。
    夜色漫如海水,吞没了无数梅林雪峰。
    过千枫、叶缥缈、冼青岭的尸首被搬到一间静室,等到买来棺椁收殓。
    留下关七,瞿雪凛照看镖车,众人返回店内。冬日天冷,在外面站了许久,好在多是武林中人,修习内功,否则真要冻的彻骨一般。
    不一会,江渡云、不死老道也来投店。
    刚刚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已确认,镖车里装的不是黄金,而是武林至宝玄玉冰床。不知怎么这消息泄露出去,这些人多是为此而来。
    已经有乾坤寨、血鹰帮、龙城二老三拨人动手,余下之人,诸如:“风花雪月”四僧、晚妆楼、春公子、那神秘的酒鬼李犹香等人也均是虎视眈眈。凌昆吾、瞿天华都感到形势险峻,暗中商议对策。
    美眸在楼内扫视一圈,凌兰因没有瞧见酒鬼李犹香和玉无瑕,就连上官回雁也没有见到,怅然若失。
    黛眉深锁,凌兰因不禁端起碗酒,轻抿一口,喃喃道:“李犹香,原来那酒鬼叫李犹香,一个大男人怎么取了女人的名字…………
    另一边,休春水脸色极为难看,黯然神伤,不停地喝酒,桌边放着三个酒壶,那是后劲十足的烧刀子。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8)

    (五)

    天已黑尽,月出东山,浅浅淡淡,弯如峨眉。
    “听涛客栈”三楼的一间雅室。
    紫檀木桌上一灯如豆,几样小菜,两坛临川贡酒。桌边围坐着三人,正是玉无瑕、上官回雁、李犹香。
    屋角放着两盆炭火,熊熊燃烧,这间雅室被烘烤的温暖如春。
    幽暗灯光下,玉无瑕薄饰脂粉,更显姿容研丽,莞尔一笑道:“香哥,我原想下厨做几样你爱吃的家乡小菜,这里却没有食材,只能等回到江南再做”。
    “有劳妹子了”。李犹香微笑道。
    上官回雁抿嘴一笑,道:“李大哥,我姐姐时常挂念着你,你这次和我们回晚妆楼,住上一段时日,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包你满意。最重要的是,解了姐姐的相思之苦”。
    “小丫头,别乱说话”。玉无瑕嗔道,双颊泛红。
    喝了杯酒,李犹香叹道:“这么多年没见,我怎么也想不到,颖妹就是驰誉江湖的晚妆楼主”。
    “我姐姐也没有想到,你变成了酒鬼”。上官回雁笑着打趣,她性格天真浪漫,无所顾忌。
    脸色微变,玉无瑕轻咬朱唇,道:“我是青楼女子,流落风尘,香哥,你看不起我?”
    “不是的”。李犹香自感失言,忙道:“颖妹,我没有那个意思,见到你,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瞧不起?”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上官回雁也回过味来,问道。
    “我虽没有到过晚妆楼,也听说晚妆楼的姑娘冰清玉洁,卖艺不卖身,我身边朋友们都赞叹、敬佩不已”。李犹香解释道,他平素为人洒脱豪迈,面对这儿女情长,也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嫣然一笑,玉无瑕缓缓道:“冰清玉洁谈不上,只是不想让姐妹们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不想让姐妹们受人欺凌侮辱”。
    “姐姐常说,我们虽是风尘女子,做人更要有骨气”。上官回雁笑道:“姐妹们卖艺不卖身,也不用守着晚妆楼终老,遇到心仪的男子,可以明媒正娶的嫁过去”。说话间,瞟了李犹香一眼。
    这话自是说给李犹香听的,他岂能不知,与玉无瑕对视一眼,两人眸中满满地都是情谊。不自禁,李犹香的脸也红了,玉无瑕的娇容更红,如熟透的樱桃。
    搬起酒坛,给三人杯中斟满,李犹香瞧向上官回雁,笑道:“上官妹子,这临川贡酒是我和你姐姐家乡的佳酿,你尝一尝”。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临川是著名的才子之乡,名人辈出,如:王安石、曾巩、晏殊、晏几道、陆九渊等,皆名垂青史,流传千古。
    北宋宰相王安石,曾以临川酿酒献给宋神宗,深得皇上喜爱,被列为宫廷贡酒,而名扬天下。
    李犹香生于临川一个耕读世家,虽不知名,在当地也算显贵,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宠溺。为其强身健体,父母专门请了一位武术先生,李犹香白日随先生习武,晚上跟着父亲读书。
    武术先生便是玉无瑕的父亲,因此二人从小相识。那时玉无瑕的名字,叫颖儿。七岁那年,有强盗来家中抢劫,父亲被杀,母亲把李犹香托付给武术先生,便殉情而死。
    之后,李犹香随着武术先生一起生活,和颖儿更为熟识,以兄妹相称。
    颖儿的父亲别无技能,带着两个小孩,回到乡下,耕地为业。日子过得艰苦,两个小孩的感情却是甚笃。好在李犹香母亲留下一笔钱财,生活才算过得去。颖儿的父亲也有意,让二人结为夫妇。
    风行风止,云起云灭,这一年李犹香十五岁,颖儿十三岁。为了给父母报仇,李犹香决定外出,寻访名师,学习武艺。与颖儿约定,无论艺成与否,五年后定然返回,二人成婚。
    颖儿虽然不舍分离,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李犹香若不能给父母报仇,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五年后,李犹香依约回到村庄,茅草屋还在,却不见颖儿父女。向邻居打听才知,颖儿父亲已经过世,颖儿则不知去向。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到父母和颖儿父亲坟前祭奠一番,李犹香洒泪离去。从此再没见过那青梅竹马的恋人,剩下的只有午夜梦回,泪沾被枕。
    他爱好喝酒,又何尝不是想以酒精麻醉自己?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9)

    新月挂在天际,柔和皎洁的光芒照亮了铁幕般的夜。
    “颖妹,我走后发生了什么?师父他老人家因何过世?”李犹香干一杯酒,柔声问道。
    提起往事,玉无瑕花容失色,忍着泪水:“你走后第一年,临川大旱,颗粒无收,爹爹心里一急,便生了病。从此一病不起,撒手而去,临终前嘱咐我,千里万里,江湖寻你”。
    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带着哽咽。她本不是娇弱的女子,往日想起这些事也不曾落泪。时隔十五年,今年与恋人蓦然重逢,内心又是激动,又是感伤,说到往事,不禁潸然泪下。
    李犹香心头也酸酸的,挨近些,把玉无瑕揽入怀中,只觉一阵如兰似麝的香味袭入鼻端。
    上官回雁知趣,说要到后厨做些糕点,便走开了。
    月光如银似水,透过窗子温柔地倾洒下来,宛如情人的手。
    樱唇款启,只听玉无瑕续道:“江湖茫茫,我不知到哪里寻你。你又走了一年多时间,路上也没法打听。只好漫无目的的乱走……
    说着说着,呜呜哭泣,极为伤心。
    轻抚情人滑润的背脊,李犹香低声安慰:“妹子,你受苦了”。他知孤身少女行走江湖,定然是历经千辛万苦。
    “香哥,当时我心里想,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见到你”。玉无瑕语音颤抖:“我找了一年多,连你的一点音讯都没有听到,我心里开始害怕,怕你和爹爹一样永远离开我……
    说话间,柔若无骨的双臂紧紧搂住恋人的腰。
    “直到遇见我师父”。
    “师父?”李犹香疑问道:“晚妆楼的上一任楼主‘雨荷夫人’?”
    微点螓首,玉无瑕泣声道:“我师父名叫何落红,年轻时的外号‘雨打金荷’。年纪老了,江湖中人便都尊称她一声‘雨荷夫人’”。
    “‘雨荷夫人’手创晚妆楼,武林中大大有名,我很是敬仰”。李犹香语音诚恳。
    杏眼感激地瞧了李犹香一眼,玉无瑕徐徐道:“那时我又冷又饿,还有些感冒,倒在路边。是师父救了我,把我带回晚妆楼,教授琴棋书画,传我武艺。师父见我练武勤奋,格外上心传授”。
    顿了顿,又道:“就连我这个名字‘玉无瑕’,也是师父取的,她老人家说我是美玉无瑕,不染纤尘”。
    李犹香笑道:“她老人家的看法,倒和我一样”。
    玉无瑕知他是称赞自己美貌,心中欢喜,凄然一笑:“五年前,师父去世,我便继承了晚妆楼主”。
    “那时我也听说,‘雨荷夫人’仙逝,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当了晚妆楼主,却没想到就是我的亲妹子”。李犹香含笑道。
    “香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寻你。晚妆楼的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我向他们打听,皆言从没听说过有‘李犹香’这个人”。
    李犹香正想开口说话,忽听“噗”的声响,梅林东南方向腾空而起一枚青色烟花,状如鬼面獠牙,灿烂夺目。
    紧接着西南角升起一黄一绿两枚烟花,同是鬼面獠牙。
    这三枚烟花在夜空下绽放,说不出的诡秘幽森。
    朦胧如烟的眸子望着三朵烟花,玉无瑕脸色苍白,待烟花全部消散,才逐渐恢复过来。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0)

    关东天寒,夜晚更甚,窗上结了一层冰花。
    饮尽一杯酒,李犹香微笑道:“颖妹,你小时不爱习武,拜了师父,怎么刻苦起来?”
    玉无瑕神情一黯。李犹香心中了然,脱口道:“好妹妹,你是想给我爹娘报仇,才勤奋习武”。
    “香哥,那时我寻不到你,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替你给叔叔婶婶报仇”。玉无瑕声音悲戚,玉容惨淡。
    她口中的最坏打算,李犹香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听她不辞辛苦,勤修武功,是想着给自己父母报仇,内心颇为感激。搂着幽香胴体的手掌又紧了紧,泪水已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硬冷的冬风在窗外呼啸,听着都令人心生寒意。
    良久,两人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眼波流转,玉无瑕柔声问道:“香哥,这些年你有没查到仇人是谁?”
    深情的眸子瞧着玉无瑕,李犹香摇头:“我只是查到一些眉目,还无法确定仇人的身份”。
    悠悠叹了口气,玉无瑕握紧粉拳:“无论如何,总要知道那奸贼是谁?杀了他给叔婶报仇雪恨”。
    连干三杯,李犹香淡淡道:“我此来关东,便是为了复仇”。
    美眸亮了起来,玉无瑕失声道:“那奸贼就在这客栈之中?”
    李犹香默然点头。
    夜更深,室内也微微有了寒气。
    “谁?”李犹香霍然大喝,一拳打出,拳风激荡之下,房门被震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五彩缤纷的少年,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正是休春水。
    妖异的眸子凝注玉无瑕,休春水哈哈笑道:“你是小蓝,我早该想到的”。说完,轻烟般掠走。
    美眸瞬息万变,玉无瑕俏脸阴晴不定。
    “颖妹,这个采花大盗盯上你了,要小心”。李犹香柔声叮嘱。
    “嗯”。玉无瑕轻声应道。
    两人四目相对,玉无瑕花容一沉,颤声道:“香哥,你的眼睛?”
    惨然一笑,李犹香道:“已经瞎了”。
    “怎么瞎的?”玉无瑕关切问道,她适才心情激动,没有注意到李犹香的眼睛,此刻颇为心疼。
    “一次执行任务,被毒烟熏的”。李犹香慢慢道:“那时右眼受伤,包扎了起来,反而没事,左眼则被熏瞎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玉无瑕伤心不已。
    烛光摇曳,窗上的冰层更厚。
    “颖妹,你本在金陵,因何来这关东苦寒之地?”李犹香笑了笑。
    “不来关东,怎会遇到你?”玉无瑕展颜笑道。
    “这客栈里的人,多半是为武林至宝玄玉冰床而来”。李犹香笑道:“莫不是颖妹也想来夺宝?”
    嫣然一笑,玉无瑕道:“你猜?”
    就在这时,楼外骤然传来两声惨叫,宛似临死前的哀嚎,过了片刻,又有一声极为悲愤的叫声。接下来,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与呵斥声。
    李犹香道:“下去瞧瞧”。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1)

    (六)

    夜色凄迷。
    一弯冷月,数点寒星。
    李犹香、玉无瑕赶到时,客栈里的人几乎都到了,打斗也已经停止。众人都围着江山镖局的镖车,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左秋暖、瞿雪湛、铁面龙王,滚热的鲜血流了一地。
    原是关七、瞿雪凛看护镖车,后来左秋暖、瞿雪湛替换二人。因此看见两人的尸体并不奇怪,令人吃惊地是,这里怎么还有铁面龙王的尸体?
    江山镖局和关东瞿家的人紧紧围着两个人,正是李残山、李剩水。这龙城二老居然去而复返。
    镖车上又有几个箱子被撬开,里面装着明晃晃的石头。
    客栈伙计握着几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这一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梅树上结了一层霜花,火光映照下,晶莹玉润,剔透妖娆。
    温柔如水的眸子扫过人群,李犹香见凌昆吾、凌兰因、关七、权惜朝、古木、瞿天华、瞿天藩、瞿雪凛、瞿雪澈、“风花雪月”四僧、不死老道、江渡云、车辟邪、休春水、上官回雁等人都到了。
    他缓缓走过去,细细检视三人的伤口,左秋暖、瞿雪湛的致命伤在太阳穴,与过千枫类似,颅脑震碎而亡,死前没有反抗。
    显然是龙城二老突然袭击,使出“天元指”,一招致命。
    铁面龙王的死法则颇为诡异。
    轻“咦”一声,李犹香目光闪烁,在镖车上捡起一面旗帜,染有九色:白、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绣着幽森鬼面,分外狰狞可怖。
    这鬼面龇牙咧嘴,欲择人而噬,李犹香神情一动,心知与适才所见烟花图案极为酷似。
    刀锋般的眸子盯着鬼面旗帜,关七失声:“九色阎王旗”。
    众人闻言,尽皆悚然动容,就连瞿天华、凌昆吾脸色也是微变。
    “不错,正是九色阎王旗”。李犹香点头,淡淡道:“这是九色阎王的标志,看来他们也来了”。
    他现在神情凝重,冷静、自信、沉着,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锋锐之气,就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与白天醉酒狂饮大为不同。
    秀美的眸子望着恋人,玉无瑕神色复杂。
    凌兰因瞧在眼里,则有些欣喜。暗道:这酒鬼怎么变了样子?
    夜晚,温度骤降,开口说话,便有浓浓的雾气。
    九色阎王,出自魔道组织“猛鬼庙”。江湖传言,猛鬼庙有九位阎王,每到一地,必以“九色阎王旗”为标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可说是武林中最残忍,恶毒的组织。
    近年来,九色阎王做案一十九起,共杀人命一千六百七十三条,抢劫财宝无数,真可谓恶贯满盈。“九色阎王旗”一旦出现,人皆闻风丧胆,落荒而逃。然而,见旗者依然少有生还,包括老人、孕妇、小孩、婴儿等无一例外。
    想到九色阎王心狠手辣,众人皆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
    老眼冷若冰霜,凌昆吾厉声道:“真没想到,龙城二老,正道名宿,也会是‘猛鬼庙’中人”。
    “九色阎王,无限风光”。李残山朗笑道。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2)

    李剩水阴恻恻道:“你根本不知道杀人的快乐”。
    “你们一共来了几人,还是九人都来了?”瞿天华凛然问道。
    “这你无需知晓”。李残山悠然道:“只能告诉你,咱哥儿俩是黄色阎王和绿色阎王”。
    “‘九色阎王旗’一展,今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李剩水声音阴冷,宛如鬼魅。
    苍老的眸子与凌昆吾对视一眼,瞿天华高声道:“我和凌总镖头上,其他人掠阵,防备其他阎王”。
    话未说完,他已和李残山斗在一起。凌昆吾横身拦截,挡住李剩水,不让他们兄弟二人联手。
    李残山、李剩水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自小练的武功皆是两人同使,威力倍增。两人御敌,便如四人一般。这时被瞿天华、凌昆吾分割开,只得各自为战,兄弟联手的妙招便用不出来。
    龙城二老几次突击,想要合到一处,均被瞿、凌二人压制回去。
    这四人皆是当世高手,掌来指往,煞是好看。
    凌昆吾与李剩水斗得旗鼓相当。瞿天华功力深厚,则占尽上风,将李残山迫得背倚梅树。
    “碧海惊涛”,瞿天华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势如江河,滚荡不息,奔向对手右肩,这一下若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危急中,李残山沉肩避过。只听“咔嚓”声响,这一掌击在梅树之上,登时从中折断,枝杈斜飞,花落如雨,玉屑朦胧,纷纷扬扬。
    李残山骈指如剑,星驰电掣般刺向对手肋下“太乙穴”。
    只觉一股热风骤至,瞿天华飘退一尺,食指毒蛇般点出,变招“寒冰指”,接住对方食指。
    双指一触,瞿天华旋即变色,只觉对方手指犹似一根烧红的烙铁,滚烫至极,急忙运起“冰河玄功”的内力,一缕缕冰寒真气渡了过去。
    李残山脸色阴沉,渐转惨白。
    瞿天华哈哈大笑:“你的‘火阳真经’并未纯熟,怎敌得住我浸润五十年之久的‘冰河玄功’”。
    围观诸人齐声大哗,不是震惊于瞿天华的武功,而是惊讶“火阳真经”。
    “火阳真经”又称“火阳魔经”,火焰属性,是魔教最高深的内功之一,百余年前有“魔道第一功”的美誉,后来失传。众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当今之世,竟然还有人修炼此功。
    随着瞿天华源源不断地渡入冰寒真气,李残山面如死灰,身子发抖,想要挣脱食指。到此地步,又哪是他能做得了主,挣脱不得。
    朗声一笑,瞿天华食指收回,“砰”得声响,李残山跌坐地上,身上、衣上、发上、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仿佛一个冰人,颅顶冒起腾腾白气。
    “他被我以冰河玄功冻住经脉,没有十二个时辰好不了的”。瞿天华冷冷道。
    “这人杀了湛哥,我要给湛哥报仇”。瞿雪澈叫道,抓起一把长剑,闪电般刺入李残山心口。
    由于经脉冻住,只流出几滴残血,李残山便即毙命。
    夜色深沉,冷月已隐,夜空中只有几点疏星。
    一声悲痛的大喝,李剩水眼见兄长惨死,登时起了拼命之心。
    瞧准李剩水心神已乱,凌昆吾出手如风,连下三招杀手“冰泉冷涩”、“银瓶乍破”、“铁骑突出”,都是“铁琵琶手”的绝招。
    李剩水拆了三招,霍然大喝,双掌齐拍,掌风虎虎,威猛凌厉。
    凌昆吾探出双掌接住,原拟一触即分,却不防双掌被对方牢牢吸引,只得催送内力,与之比拼。
    知兄长使出“火阳真经”吃亏,李剩水弃之不用,只用本身内力。
    内力拼斗,是武林中最凶险的过招,结局必然是一生一死,内力高者活,内力低者亡。旁人不好参与相助,一招不慎,二人皆亡。
    形势险恶,凌兰因等镖队众人已急的一身冷汗,瞿天华武功虽高,也只有干看着的份。
    休春水几次想挨近玉无瑕,均被玉无瑕躲开,和李犹香站在一起。见休春水像块粘人的膏药,上官回雁忍不住呵斥。
    夜色浓如墨,寒风冷得可以令人血液凝结。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3)

    过了一盏茶时间,李剩水脸色灰白,凌昆吾神情也是极为难看,旁观众人皆知两人到了生死关头。
    瞳孔骤然收缩,李犹香朗声道:“‘九色阎王’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李剩水,龙城二老,兄弟连心,你兄长已亡,只剩你一人孤军奋战,纵使战胜了凌总镖头,也不是我们这许多人的对手,你终究得不到玄玉冰床”。
    为了武林至宝玄玉冰床,龙城二老苦心孤诣,甚至不惜扮做采参客,到头来终究一无所获。这句话对李剩水打击甚大,只见他阴沉的眸子瞬息万变,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知对手心神更乱,凌昆吾猛催一股真气,如排山倒海般冲击过去。这是他最后一击,即使打败对手,自身也要精疲力竭,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陡然受此重击,李剩水抵挡不住,内息瞬间错乱,狂喷一口鲜血,双手垂了下去,斜躺雪地,殷红的血液自七窍流出,双目死鱼般凸起,显见是不活了。
    盘腿坐地,凌昆吾闭目打坐。
    瞿天华正色道:“凌总镖头和李剩水势均力敌,这一局险胜,拼尽了全力,让他修养一下吧”。
    凌兰因、关七、权惜朝、古木四人站在凌昆吾边上,以防有人暗中加害。
    寒风吹过大地,大地一片黑暗。
    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如雪的白衣,李犹香徐徐踱到车辟邪身前。
    车辟邪不悦道:“看什么?”
    “你的衣角有血”。李犹香笑了笑。
    “江湖中人,谁的手不曾沾过鲜血,何况衣上?”车辟邪冷笑道。
    “不同”。
    “哪里不同?”车辟邪目光冰冷。
    “这血刚刚染上不久”。李犹香淡淡道。
    “你说刚染上,就刚染上吗?”
    “你从室内出来不久,若是之前染的血,早已溶入衣理。关东天寒,只有刚刚染的血,会结成冰凌”。李犹香悠悠道:“这血既不是李残山的,也不是李剩水的,只能是先前三人:左秋暖、瞿雪湛或者铁逆锋”。
    诸人目光望去,见胜雪的白衣上,衣角处数块褐色血迹,结着冰冷,皆知李犹香所言非虚。
    森冷的眸子盯着李犹香,车辟邪脸色阴沉如墨。
    “如果我猜的不错,名满江湖的车绝剑,便是‘九色阎王’中的青色阎王”。李犹香神色淡然。
    凤目瞪的溜圆,凌兰因不解道:“他是在我之后出来的,衣上如何会沾死者三人的血?”
    “别人或许做不到,以车绝剑的轻功,则绝非难事”。李犹香微微含笑:“先与龙城二老一同来劫镖,见众人出来,便折回客栈,从窗户跳入,再徐徐出来,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说来头头是道,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车辟邪怒道。
    目光如炬,李犹香道:“正值隆冬腊月,客栈房屋的窗户皆已封闭,只有你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
    老眼中精光爆射,瞿天华向瞿雪凛示意,瞿雪凛正要进入客栈查看。
    “不用看了”。车辟邪冷然道。
    这一句话,无异于自承事实。
    “适才有三枚烟花升空,一黄、一绿、一青。是你约了黄色阎王李残山、绿色阎王李剩水前来劫镖的吧?那三枚烟花是你们的接头讯号”。李犹香沉吟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车辟邪怒道。
    “那你是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我是青色阎王,乾坤寨主铁逆锋是黑色阎王,‘九色阎王’皆已来,你们都要死”。车辟邪厉声道。
    李犹香缓缓道:“武林传言,‘九色阎王’多数是正道成名人物,此言果然非虚”。
    “多说无益,亮剑吧”。车辟邪挑衅道。
    突听一个苍劲的声音道:“稍等”。说话间,一个彪形大汉慢慢踱出,正是“无痕剑客”古木。
    漆黑的眸子注视车辟邪背后的青钢剑,古木双眼放光:“我来会会车绝剑的‘诛邪二十九式’”。
    瞧着古木,车辟邪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很多人说,‘无痕剑客’的剑法不再车某之下,今日咱们就给江湖一个答案”。
    “好”。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4)

    无边的苍穹,暗潮汹涌,黑云隐没,冷月渐出。
    “这一战,我已等了好多年”。古木淡淡道。
    “我也是”。
    对于剑手而言,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不是天下无敌,而是遇到一位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的对手。
    毫无疑问,他们正是这样的对手。
    二人均是名动武林的剑客,这一战若传扬出去,定然轰动天下。
    明月如钩,它这时出来,是否也想见证两大名剑客的这一战?
    夜风吹着梅林,声音传来就仿佛是海浪,幽香阵阵。
    手腕一翻,“呛啷”声响,车辟邪的“绝命剑”已拔出,冷金色剑光散发一股逼人的寒气,就像车辟邪这个人,凌厉、威严、狠辣。
    枯瘦的手掌按在剑柄,古木缓缓拔剑,逐渐露出的剑身宛似一泓碧色的秋水,这柄剑的名字叫“碧水”。
    “碧水剑”诡异、灵动、无痕无迹,正如他的剑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比斗剑的两人还要紧张。
    星辰漫天,于夜幕之下格外璀璨。
    瞳孔骤然放大,车辟邪陡然一声大喝,运剑挥出,剑锋精光点点,如洒星斗,剑法迅疾而犀利。
    倒抽了一口冷气,古木已能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压力,一剑刺出,剑法如行云流水,轻灵迅捷,变化很多,阴诡难测。
    对方剑法如鬼似魅,无论如何攻击,都在碧色剑光笼罩之下,车辟邪手心上都是冷汗。当此地步,极为不利,他却没有丝毫犹豫,身如游龙,剑如雷霆,凌厉的剑光破空击出。
    车辟邪竟然要与对手拼命,他的剑法本就不留余地,“诛邪二十九式”展开,一往直前,永不退缩。
    冷金色剑光冲破碧色光圈,古木额角泛起豆大的汗珠,诡异变招,宝剑划了一个圆弧,森冷剑尖直指敌手心脏。
    现在要比的,谁的剑法更快?
    旁观诸人不觉齐声惊呼。
    碧色剑光距离对方心脏还差一寸,古木的咽喉便已被冷金色剑光刺穿,快如疾风骤雨。
    车辟邪的剑法本就以凌厉狠辣著称。
    鲜血自咽喉涌出,古木惨白的脸已因痛苦而扭曲。
    “咕咕”,咽喉被刺,声带受损,古木花费全身力气,才勉强说出三个字:“我败了”。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额角的汗水还没有滚落。
    车辟邪拔出剑,鲜血狂涌,在雪地上开了几朵血花。
    冷金色剑尖还在滴血,车辟邪眸中已不禁露出寂寞之色。以他的剑法,当今之世,可以匹敌的对手本就很少,如今又少了一个。
    夜已很深,严冬凄凉而平静的夜色,更增血腥。
    多情的眸子凝视古木尸体,李犹香赞道:“好剑法”。说话间,举起黄色葫芦,拔下木塞,猛喝一口酒。
    烈酒喝下去时,就像是喝了一团火。
    “你要不要试一试?”车辟邪板着脸道。
    目光闪烁,李犹香徐徐道:“我也正有此意”。
    车辟邪沉声道:“我的剑从来不斗无名之剑,报上你的剑名”。
    李犹香一字字道:“剑名醉云”。
    神情一动,车辟邪惊声道:“你就是醉云剑的主人——李酒?”
    “我之前的名字叫李犹香,现在的名字叫李酒”。李犹香点头道。
    “天下一侠‘潇逸隐’的李酒?”车辟邪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李犹香默然。
    所有人都不禁悚然动容,比看到“九色阎王旗”时还要惊诧。
    现今江湖格局:“一侠二教三道四僧五帮六世家七派八门九山庄十城堡”。“潇逸隐”是众望所归、天下无双的“一侠”。
    李酒是“潇逸隐”宗师屈骚座下第二弟子,爱好饮酒、下棋。“潇逸隐”的五大弟子每人都有几项绝技,李酒的绝技:剑法、拳法、轻功。
    如水的眸子注视李酒,玉无瑕的神色更加复杂。就连不死老道的老眼中也放出了森冷光芒。
    凌兰因则芳心暗喜,心道:这酒鬼居然是名满天下的李酒,我做梦也想不到。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5)

    天上星子明亮,历历犹如白石。
    猛喝一口酒,李酒握剑在手,气度凝闲。
    车辟邪不自觉间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掌。
    诸人的目光,望向李酒手中的乌黑断剑,怎么也看不出这是把威震四海九州的名剑。
    醉云剑!
    宿醉微醺的云,是怎样的一种意态?
    就像他的主人,豪情、飘逸、潇洒不羁、放浪形骸!
    夜空忽有风吹过,风中带来梅花的香气。
    额上青筋暴突,车辟邪剑光破空,雷霆一击,势如狂风,他的剑本就是要占上风的,先以凌厉威严的气势压制住对手。
    以他多年的经验能感受到,李酒是他今生从来没有遇过的大敌,因此,第一剑便已出了全力。
    冰冷的眸子凝注绝命剑,李酒镇定如常,只觉对方剑法之凌厉精奇,应变之机警奇诡,均是平生仅见。然而,他一眼便已看出三个破绽。
    是的,车辟邪这一剑刺出,有三个漏洞。
    他的剑法以凌厉狠辣见长,同时,也是最大的缺点。
    凌厉有余,周密不足。
    李酒轻轻地还了一剑,飘如柳絮,若有力若无力,一沾即退。他的轻功世间少有,纵使若车辟邪之强,也有所不如。
    车辟邪第二剑刺出,迅若风雷,如颠如狂,更增凌厉。
    这一剑,李酒瞧出七个破绽。
    高手相争,一个破绽便足以致命,何况七个。
    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弧,李酒一剑斜指,迎着冷金色剑光的破绽,缓缓递出。
    全身沁着冷汗,车辟邪胃部痉挛收缩,眼前幽墨色剑光一闪,紧接着喉咙传来一阵剧痛。
    对手的剑也不见得如何快,自己偏偏避不开,车辟邪双目露出茫然之色。
    旁观诸人神情也均是愕然,都没有瞧清楚,车辟邪如何中剑。
    瞿天华叹道:“慢而无迹,快而无痕,快便是慢,极慢便是极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这剑法看似很慢,实则快到无形,已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不死老道动容道,目中寒光闪烁,似有什么委决不下。。
    车辟邪挣扎道:“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抽回断剑,李酒淡淡道:“没有名字”。
    “好一个,无招胜有招”。车辟邪纵声长笑。
    “还有谁是‘九色阎王’中人?”李酒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车辟邪大笑道:“他们会替我报仇的,即使你剑法绝高,也难逃一死”。
    他倒下时,和古木一样,喉咙间涌出热血,染红了白雪地。几朵红梅轻飘飘落下,惊扰宁静的白雪。
    昔年,评判各家各派剑法时,李酒还没有在江湖崛起扬名。今日若重新评定天下九州的剑法,李酒的剑法能排第几?
    是不是第一?
    斜月挂在淡蓝色天际,迷离朦胧的月光下,雪更白,花更香。
    深邃的眸子注视车辟邪尸首,李酒扬起脖子,倒了一口酒,长长叹息:“我不愿意杀人,然而‘九色阎王’中人,不得不杀”。
    又检视一遍铁逆锋尸体,李酒目光雪亮,喃喃道:“铁面龙王受剑伤而死,乃是车辟邪所杀。他们二人一是黑色阎王、一是青色阎王,车辟邪为何杀死铁逆锋?”适才与车辟邪一战,他已熟知其人的剑法。
    车辟邪已死,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到。
    迟钝的剑尖滴着殷红的血液。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6)

    (七)

    夜冷,梅香。
    皎洁明朗的月下,血腥味更浓。
    深冬的晚上,天上的星辰总是分外遥远,分外明亮。
    眉头紧皱,李酒猛喝一口烈酒,陷入深深地思索,其他的几位“九色阎王”是谁?这件事太过离奇鬼蜮,以至于他这种破案无数的人,现今也有些茫然。
    突听玉无瑕锐声尖叫:“小心”。
    与此同时,李酒也感应到背后有人偷袭,只听“啪”的一声,玉无瑕已经与偷袭者对了一掌,身子飘退三丈,跌落雪地,喷出一口鲜血。
    偷袭者速度太快,玉无瑕示警、对掌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待李酒回过头,玉无瑕已是受伤倒地。
    只见那偷袭者银发如丝,脸色暗青,正是不死老道。
    “姐姐”,上官回雁一边叫着,一边扶起了玉无瑕。
    温柔的眸子注视玉无瑕,李酒关切道:“颖妹,你还好吧?”
    玉无瑕点点头,脸色苍白如雪,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死老道平生绝学“腐骨神掌”全力击发,天下间能接住的人并不多。
    纵使李酒,也没有把握能否接住。
    如果不是玉无瑕替之出手,不死老道偷袭得手,现在身受重伤的人必是李酒。对于玉无瑕舍命救自己的行为,李酒既感动,又自责。
    谁也不会想到,一代名宿不死老道,会施偷袭暗算。
    已是午夜,寒气浓郁,梅树上染了一层薄霜。
    清澈的眸子望着伤重的玉无瑕,不知为何,凌兰因心中颇为伤感。柳眉倒竖,怒斥不死老道:“暗算伤人,算什么武林名宿,一代高人?简直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们都愿意做君子,就由贫道做小人吧”不死老道冷冷一哂。
    凌兰因被气得无话可说。
    苍老的眸子瞧着李酒,不死老道慢慢道:“这里面以你、瞿天华、凌昆吾三人武功最高,凌昆吾内力耗竭,没有些时日缓不过来,现已形同废人。至于瞿天华,我们自有对付他的法子。只有你最为棘手,你的剑法已大成,贫道没有必胜的把握,只好出此下策”。
    “幸亏有颖妹,否则我已是个死人”。李酒厉声道,玉无瑕身受重伤,令他极为愤怒。
    “千算万算,贫道还是算漏了一个女子”。不死老道叹息一声。
    李酒目光森寒,道:“你已承认是‘猛鬼庙’中人?”
    不死老道缓缓道:“贫道乃是‘九色阎王’中的赤色阎王”。
    “赤、橙、黄、绿、青、蓝、紫,以赤色阎王最尊”。李酒怒道。
    就在这时,关七高声道:“不死老道是赤色阎王,姓江的也不是好东西”。手握“冷月刃”,扑向江渡云。
    瞿雪凛也叫道:“江渡云定是‘九色阎王’中人,咱们杀了他”。紧随关七之后。
    关七独臂运刀,呼啸生风,他的刀法以快见长,如闪电霹雳,“冷月刃”蓝光迸发,甫一交手,便已连攻三招。
    “来得好”。江渡云大喝道。
    他出自“锁喉枪”一门,舞开四尺短枪,宛如张开赤红巨网,风雨不透,关七、瞿雪凛联手,兀自攻不进去。
    江渡云外号“八方风雨”,枪法以防守见长。
    斗了十余回合,瞿雪凛见不能取胜,少年意气,“暗香拳法”更趋犀利,展开攻势,少有守御。
    瞧在眼里,江渡云一枪陡刺,“啊”的一声惨哼,瞿雪凛腿上中枪,血液迸溅,他斗志昂扬,即使受伤也不退缩,拳影纵横,凌厉顽强。
    “暗香拳法”的主旨是舒缓自然,瞿雪凛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与主旨背道而驰。
    爱子心切,瞿天华朗声道:“凛儿,回来”。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7)

    “父亲稍等,待我打败敌人”。瞿雪凛叫道。
    几个回合后,瞿雪凛肩上又中一枪,这次他哼也没哼,继续猛扑猛打,一往直前。
    众人均不禁暗暗佩服江渡云的武功,心道:难怪他小小年纪便能担任血鹰帮的黑水坛主,果然有真实本领。
    瞿天藩、瞿雪澈、权惜朝三人也加入战团。
    在五大高手的围攻之下,江渡云渐渐感到不支,已无法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守得周密严实。
    不死老道与李酒对峙,无法救援,心知自己一动,李酒也必随之而动。
    原本晴朗的夜空泛起阴云,繁星渐次隐没。
    权惜朝展开绝技“兰花拂穴手”,如鬼似魅,拂在对手肩头“巨骨穴”。瞿雪澈趁机扣住敌人左手腕。
    左肩上传来热辣辣的疼痛,江渡云左手腕受制,只觉后背传来剧痛,被关七划了条尺许长一个口子,鲜血泼墨般流泻而出。
    一阵劲风扑面,带着浓重寒意,江渡云暗叫:不好,心口已被瞿天藩弹了一指,一股冰寒之气窜入心肺,痛入骨髓。与此同时,鼻子、眼睛被瞿雪凛连击三拳,反而没什么痛感。
    江渡云高声咆哮,就像受伤的野兽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他自知必死,也不顾痛楚,奋力一击,一枪戳在瞿雪澈小腹。他身受重伤,气力衰竭,只刺破了一层皮肉。
    身子摇晃几下,江渡云便即跌倒,双目死鱼般突出,盯着不死老道,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道:“我……不……
    话未说完,与世长辞。
    诸人帮助瞿雪澈、瞿雪凛包扎伤口。
    风更冷,仿佛阴云中又将有雪花飘落。
    “你们杀我白色阎王,贫道为其报仇”。不死老道狞厉道。
    面色平淡,李酒扬声道:“早闻不死老道的独门兵刃‘错骨拂’,乃是世间少见的神兵利器。今日李某领教一番”。
    一声断喝,不死老道左手“腐骨神掌”,右手“错骨拂”,配合极其精妙,攻击而来。
    目光一凝,李酒暗暗心惊:这老道攻守严密,浑然天成,一个破绽也没有。李酒轻轻还了一剑,轻烟般后退。
    不死老道第二招攻来,也不见如何犀利,“醉云剑”却险些被“错骨拂”缠住,这拂尘丝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坚韧异常,“醉云剑”本就不锋利,难以将之斩断。最后李酒只得以巧妙的招式,才挣脱宝剑。
    交手五招,李酒寻不到一丝破绽,手心上沁满了冷汗。
    不死老道好像一坛陈年佳酿,老而弥辣,绵里藏针。
    李酒的剑法伺瑕抵隙,乘机而作,现在无机可乘,只好避敌锋芒,好在他轻功卓绝,一时间不死老道也奈何不了他。
    斗到第十招,李酒双目闪烁,瞧见一缕碧色光华激射而来,风驰电掣,疾若流星,不死老道惨哼一声,似是在极力压制某种痛苦。
    变故突起,旁观诸人皆感不解,只有李酒知道他中了暗器,却也不知这暗器是何人所发。
    缓缓转身,不死老道盯着休春水,怒喝道:“做什么?”
    “你已中了墨蛛钉,钉上染有剧毒墨蛛汁,无药可救,必死无疑”。休春水阴森森道,语气中带着复仇的快感。
    刀锋般的眸子凝注休春水,不死老道冷然道:“‘九色阎王’每次聚到一起作案,均戴着面具,瞧不见彼此的相貌,只以各自颜色的烟花为联络信号。然而相处久了,即使看不到脸,也能认出彼此。如果贫道没有看错,你就是‘紫色阎王’吧?”
    “不错”。休春水道:“我就是紫色阎王”。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8)

    “咱们同为‘猛鬼庙’中人,你为何对贫道下此毒手?”不死老道问道。
    休春水狞笑道:“你重伤小蓝,我为她报仇有何不可,别说杀你这个‘赤色阎王’,即使我自己为了她而死,也心甘情愿”。
    “小蓝?”不死老道哈哈大笑:“晚妆楼主是‘蓝色阎王’,我早看出来了。她最会狐媚惑人,你别被骗了”。
    这一句话出口,众人皆是大哗。上官回雁、凌兰因均面现惊愕之色,只有李酒神色如常。
    “我愿意”。休春水坚定道:“为了她,我生命尚且不惜,何况欺骗”。
    “既然如此,黄泉路上咱俩做个伴吧”。不死老道厉声道,身子如苍鹰般扑了过去。
    休春水发出数枚暗器抵挡,均射入不死老道体内,他却浑然不觉,双掌拍向对方胸口。
    无奈之下,休春水只得以双掌迎接,四掌相交,便觉一股巨力如潮水般冲击而来,噼啪声响,全身经脉寸断,鲜血自七窍汩汩流出。
    不死老道恨极了休春水,这最后一击,定要立毙此人。他耗尽了体内仅余的真气,倒地身亡。
    苍穹阴沉,群星、冷月皆掩映在黑云里。
    血液沾湿衣衫,休春水拖着重伤身体,挣扎地爬到玉无瑕身旁,柔声唤道:“小蓝,我杀了不死老道,为你报了仇”。
    “谢谢你”。玉无瑕嘴唇发紫,轻声道。
    妖异的眸子变地温情脉脉,凝视玉无瑕,休春水道:“和我还客气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我明白”。玉无瑕点头道。
    休春水欣喜道:“无论你是蓝色阎王,还是晚妆楼主,我都深深地爱着你,我爱你远远超过爱我自己”。说话间,他握住玉无瑕柔软如丝缎的手。
    玉无瑕有些感动,却不得不抽出被握着的手,勉强笑道:“感谢你对我的爱,咱们终究相见恨晚。因为,我已经有了丈夫”。
    这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休春水失声道:“谁?”
    玉无瑕没有回答,温柔如水的眸子望着李酒,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我是她的丈夫”。李酒微笑道,从上官回雁手中接过玉无瑕,抱在怀中。
    这一刻,休春水什么都已明白,既是伤心,又是愤怒,他本就不是心胸开阔之人,一时间妒火烧心,就此了命。
    气温又降了些,梅树上结得霜更厚。
    凄凉的眸子瞧着休春水尸体,玉无瑕苦笑道:“香哥,他也是一个痴情之人,等天亮了,你帮我把他埋葬吧”。
    “好”。李酒应道。
    内心涌起一股悲凉,他知道玉无瑕伤势极重,命不久长。
    “颖妹,你好傻,干嘛替我挡那一掌?”李酒泣声道。
    “休春水刚刚说的,我爱你远远超过爱我自己”。玉无瑕凄然一笑:“原来你就是‘潇逸隐’的李酒,竟然没有和我说”。
    “原想,咱们相处的时日还长着,慢慢和你说”。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加入‘猛鬼庙’?”玉无瑕嫣然道。
    “我知道”。
    “你知道?”玉无瑕怔了怔。
    李酒点头:“颖妹,你是想替我爹娘报仇吧?”
    “不愧是‘潇逸隐’的高足,真聪明”。玉无瑕展颜笑道:“香哥,我有两句话要和你说,你附耳过来”。
    将耳朵贴到玉无瑕朱唇畔,李酒听到两句话,脸上顿现恍然之色。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9)

    夜空阴霾,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根火把的光亮。
    清亮的眸子瞧着上官回雁,玉无瑕叮嘱道:“妹妹,你带着‘冷香扇’回晚妆楼,自今日起,你便是晚妆楼主”。
    上官回雁含泪答应。
    绝美的容颜泛起痛苦神色,玉无瑕气息有些不畅,挣扎道:“香……香哥,你是‘潇逸隐’中人,维……维系正义,主持……公道,责任……重大,万……万不可因为我……我之缘故,做出傻……傻事”。
    项颈一歪,一代绝世佳人,长辞离世。
    “颖妹”。李酒肝肠寸断,一声咆哮,震得山林皆响,梅花簌簌飘落。
    上官回雁、凌兰因、瞿雪澈皆已是泪流满面,其他人脸上均有戚然之色。
    雪花纷扬而下,洁白如盐。
    一口气喝干一葫芦酒,李酒心如刀割,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痛哭。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没有十万两黄金,‘玄玉冰床’得来也没有用,老大,咱们走吧”。说话的是“风花雪月”中最矮的和尚,法号晓花。
    最高的和尚晓风点点头。
    正要离开,那最瘦的和尚道:“再等等”。他法号是晓月。
    “老四,还等什么?这鬼地方真他妈冷,赶快走吧”。晓雪,那最胖的和尚扬声道。
    晓月和尚道:“这群人死得死,伤得伤。只要咱们出手,武林至宝‘玄玉冰床’手到擒来”。
    “老四你疯了,咱们要‘玄玉冰床’做什么?”晓花和尚喝道。
    “你们不要,我要”。晓月和尚咬牙道。
    晓风等三人,正要拽走晓月。
    忽听瞿天华冷笑道:“‘玄玉冰床’对于别人来说没有用,对于晓月禅师却大有用处,如果瞿某猜的不错,这位晓月禅师也是‘猛鬼庙’中人吧”。
    “白色阎王江渡云、赤色阎王不死老道、黄色阎王李残山、绿色阎王李剩水、青色阎王车辟邪、蓝色阎王玉无瑕、紫色阎王休春水、黑色阎王铁逆锋。‘九色阎王’还差一位橙色阎王,就是晓月禅师”。关七叫道。
    “哈哈”。晓月干笑两声:“‘九色阎王’横行多年,这次集结是为了‘玄玉冰床’,没曾想折了九之八,这就便宜了老衲,得到‘玄玉冰床’不需要再与别人分享”。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自己是橙色阎王。
    听闻此言,晓风怒目瞪视:“老四,你骗得我们好苦”。
    “这次劫镖便是由老四提议,他早知道镖车里没有黄金,他与不死老道、龙城二老等人一样,都是为‘玄玉冰床’而来,咱们都被他耍了”。晓花愤愤道。
    “老四,你为何加入‘猛鬼庙’?”。晓风目眦欲裂:“咱们兄弟吃肉喝酒嫖娼杀人,不守清规戒律,被逐出门墙。然而,一生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咱们杀的都是该死的恶人,没有枉杀过一个好人;玩女人都是给钱的,只找烟花女子,从来不强迫良家妇女;喝酒吃肉也从没有赖过账”。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胆子太小,只有‘猛鬼庙’中的兄弟才对我的胃口,杀人放火,血流成河,轮奸妇女,哈哈”。晓月纵声大笑:“今天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与我联手抢夺‘玄玉冰床’,杀了这些人。要么你们袖手旁观,不要插手此事”。
    此言一出,瞿天华等人额头均泛冷汗,心知这“风花雪月”四大罗汉艺业惊人,四人联手,怕是无人能敌。
    停止哭泣,李酒握剑站立,眼角犹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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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7 11:59:42  更:2021-07-07 12: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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