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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悬疑推理侦探武侠小说《潇逸隐》系列原创连载[第8页] |
作者:王者之风l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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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18) (五) 丁雪君死在自己的卧室。 每位旗主在日沉阁总坛都会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独立院落,丁雪君的院落距离红色阁楼较远。苏壁、牧寒衣、兰槐三人赶到时,易眠香、茅心一、晏不平等人都已在那里。 丁雪君喜欢安静,她的院落在远离西湖的东北角,满院栽植各种的兰花,有金边墨兰、蝴蝶兰、奇花绿云、富贵名兰、雀梅等等。 兰花被誉为花中君子,可见主人的高洁雅趣。 卧室朝向正南,如水的月华悠悠洒进来,满室如蒙上一层薄雾轻绡。不知名的甜香飘飘荡荡,宛如置身月宫广寒。 室内布置极为雅洁,不染纤尘,窗台摆着两盆上佳的“大屯麒麟”。翠被红香,纱幔低垂。 明显有打斗的痕迹,但并不剧烈。撞翻了两张椅子,窗前的紫檀木桌子也已歪斜,茶盏碎了一地,低垂的纱幔划了几道口子。 鲜血流了一地,丁雪君仰躺在地,酥胸上插着一柄纤细灵巧,冷彻入骨的长剑,血自伤口流出。她脸上的肌肉仿佛还在抽搐,眼珠却已死鱼般突出。 昔日的江南名妓,今日的红日旗主,艳冠群芳,名满天下的丁雪君,死了。 就这样走到她苦涩、灿烂、凄凉、辉煌人生的终点。 然而,她却死不瞑目。 面目狰狞,好似窥探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却已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兰槐伤心至极,美目中泪光涟涟。 紫色脸膛泪水纵横,茅心一骂道:“你大爷的,狗崽子,下手真他妈狠,别让老子抓到你”。手中紧握着一柄雪光锃亮的明月弯刀。 刚走进温香袅袅的内室,苏壁第一眼就见到一片五色斑斓的羽毛,在丁雪君圆润挺拔的胸前。 轻轻拾起那片火焰般的羽毛,苏壁愣怔良久。 明朗的眸子盯着那柄清光绝世的长剑,牧寒衣有些不敢相信:“君兰剑?”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丁雪君既已死了,那么她便不是凶手。 “怎么会呢?”兰槐悚然惊容:“丁旗主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剑下?”然而,她声音越来越弱,她也认得那柄剑正是丁雪君的随身佩剑。 丁雪君以剑法成名,一手“八仙剑法”独步天南,随身所配“君兰剑”是一柄光华夺目,锋锐异常的软剑。 “丁旗主会不会是自杀?”晏不平失声道。 所有人均沉默,满室死寂如坟墓。 紫檀木桌上点着两盏六角铜灯,只有烛花偶尔爆裂,劈啪作响。 血气愈渐浓郁。 清冷的眸子凝注徐徐淌血的伤口,苏壁忽然道:“剑虽是‘君兰剑’,剑法却不是‘八仙剑法’”。 易眠香在一旁微微点头,他知道不是“八仙剑法”,却看不出是什么剑法。 “那是什么剑法?”茅心一忍不住问道。 “招魂十八招”。苏壁一字字道。 “什么?居然是‘招魂十八招’?”兰槐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顿时煞白。 苏壁淡淡道:“是‘招魂十八招’中的‘望乡回顾’”。 “招魂十八招”是“翻云覆雨,风雷双少”中风翻云的绝技剑法。 晏不平动容道:“如此说来,凶手是‘翻云覆雨,风雷双少’中的风翻云”。说到后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没错”。苏壁点点头。 “总坛防卫森严,他怎么可能进来?”晏不平狐疑道。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苏壁缓缓道:“‘翻云覆雨,风雷双少’,早已经混入了日沉阁总坛”。 这句话说出,所有人脸色均是大变。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19) “大爷的,胆敢混进来,我非抓到这只狗崽子不可”。茅心一大喝。说话间,扬动手里雪亮的明月弯刀,便往外走。 易眠香一把拽住他,急问:“老茅,你干嘛去?” “我带人再搜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这龟孙子挖出来”。茅心一脾气急躁,一把挣脱易眠香的手掌,冲了出去。 易眠香看向牧寒衣,意在询问。 “让他去吧”。牧寒衣叹道。 凄凉的夜风中,孤独的月华下,满院兰花摇动。 深沉的眸子在室内扫了一圈,苏壁徐徐走向窗前的紫檀木桌,桌上散乱摆放着制作精巧的笔墨纸砚,一沓上好的宣纸已被翻倒的茶水浸湿。 第一页宣纸是空白的,苏壁翻到第二页,眼前赫然一亮,瞧见三个孤拔挺秀、颇有气象的字。 不愧为昔年的江南名妓,丁雪君的字章法谨严,自成一家,俨然有大师风范。毫无女子的纤细柔媚,却有男子的孤绝峭拔,宛如泰山顶上一棵松,冷傲苍穹。 苏壁摇了摇头,这字与那封神秘书信上的字体全然不同,显然不是出自一人。 “薛冰素”。牧寒衣走过来,念出三个字。 “啊”的一声惊呼,易眠香身子震颤,瞳孔因恐惧而收缩。 牧寒衣冷冷问道:“易旗主,薛冰素是谁?” 脸色煞白,易眠香迟疑半晌:“这女人心狠手辣,武功高绝,是当年‘魔劫’的核心人物,江湖人称‘辣手仙子’。据说,‘魔劫’覆灭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听到他的话,很多人均想起这个人,不由得心中一惊。 “辣手仙子”薛冰素,是三十年前黑道上响当当的女魔头,手段毒辣,无恶不作。更是“魔劫”的核心高层,睥睨武林,纵横天南。 当年,“辣手仙子”的名头,在江湖上使人闻名丧胆。 “死了?”牧寒衣双眉紧皱,狐疑道:“丁旗主死前,为什么要写下了这个女魔头的名字?” 神色一动,苏壁忽然想起,兰槐的母亲也姓薛,出身苏州薛家,两者又有什么关系吗? 夜色已深,血腥味逐渐冲散花香,使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0) 深夜无眠。 月光也仿佛有了倦意,躲在如墨的阴云后小憩。 如帘幕般夜空垂的很低,低沉的就好似压在人头顶上。寂意阑珊的眸子瞧着凄惨的夜色,苏壁无声的叹了口气:“要变天了”。 一阵疏狂的山风吹过,苏壁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风雨欲来,山风满楼。 牧寒衣神色冰冷,忧伤,就像苏壁平时的样子,他斜靠在红香玉软的床沿上,牙关已咬出血。 红色阁楼如坟墓般沉寂。苏壁忽然嗅到一阵酒菜的浓香。 苏壁、牧寒衣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兰槐命厨房做了几样小菜,现在就摆在桌子上。 五梅乳鸽、熏羊肉、韭黄鳝背、红白鸭子炖豆腐、红烧蹄膀、清蒸鲤鱼,还有一碗火腿丸子荷叶汤,一壶五十年陈的泸州老窖。 “你们来吃饭啊,一会要凉了”。兰槐柔声的呼唤。 变故接连发生,牧寒衣心痛如割,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苏壁也不感觉饿,因此两人都没有动。 “蓝旗主、牧阁主、嵇旗主、丁旗主相继被害”。苏壁神色如常,忽然开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沉吟半晌,牧寒衣脸色惨白,惊声道:“凶手想要一步一步的毁灭日沉阁” “凶手既然已在日沉阁内”。苏壁点点头:“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秀眉一剔,牧寒衣道:“易旗主,或者茅旗主…… 苏壁插口道:“也有可能是你,少阁主”。 “苏兄,我们该怎么办?”牧寒衣的脸色更白:“不能让凶手得逞,日沉阁的力量已经不多了,不可以再有所削弱”。 日沉阁的核心高层原有六人,如今只剩下两人。 “赶快让所有人都聚在大厅里”。苏壁淡淡道:“凶手虽必在其中,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贸然出手。如此,你和易旗主、茅旗主,或可保安然无恙”。 “好,我现在就去办”。想到凶手的手段狠辣,牧寒衣背心泛起涔涔冷汗。 牧寒衣、苏壁如迅风般掠出红色阁楼,飘然远去。 美丽的眸子注视桌上的酒菜,兰槐叹了口气,如水波般温柔的目光中隐隐有些失望。 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轻轻染在天宇、房檐、池畔、芳草、树梢、花间,迷蒙如烟,清幻如梦。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1) 雾渐浓,天地之间仿佛笼了一层轻烟。 苍穹垂的愈低,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日沉阁总坛的所有人,包括佣人、丫鬟、马夫、厨子都聚在大厅里,足足三四百人,大厅堪堪容纳。 一时间人声鼎沸,嘈杂喧嚷。 清咳一声,牧寒衣伸出一双修长的胳膊,示意噤声。日沉阁勒令部署,向来法纪严明,令行禁止,众人见少阁主示意,均安静下来。 大厅四角点着尺许长的牛油大烛,浓郁的油香充溢,照耀大厅如同白昼。 “大爷的,那龟孙子不知道藏在哪,老子竟没搜到”。茅心一高声喝骂,吼声如雷。 手中弯刀青光闪动,寒气逼人。 苏壁、牧寒衣、兰槐、易眠香等人或站或坐。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坐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咳喘着,正是那位江南名医华仲明。 白衣胜雪,牧寒衣腰间插着父亲那杆湘妃竹烟枪。 待众人声音平息下来,牧寒衣正要说话,原本洞开的门窗忽然间无声闭合,众人正感惊诧,嗤嗤数声,角落里的四支牛油大烛随声熄灭。 顿时,室内黑漆如地府。 适才火光通明,骤然间进入黑暗,众人目力均感不适,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几声怒吼如雷霆,正是茅心一的声音,“当当”几下兵刃相交,内力高深者已能感应到刀光剑气,闪电般流转。 “噗”的一声,锋锐兵刃刺入血肉的声响,随即茅心一发出凄厉的惨嚎,挣扎地喝出两字:“是你…… 之后便声息全无,归于静寂。 这几下交手电光石火,在火烛熄灭后,火速动手,有的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战况便已经结束。 随即,有人打开紧闭的门窗,点燃四角的牛油大烛。 变故陡生,众人无不有惊悚之感。 大厅又恢复光明,众人便见到茅心一倒在血泊中,脸上的肌肉扭曲,铜铃大的眼珠怒睁,紫色脸膛变得苍青如阴云。左手掌上血迹淋漓,红如夕阳。 神情威猛依旧,狰狞犹有过之,然而,已经死了。 咽喉的伤口血流如注,青石板地面上鲜血四溅,淋漓如泼墨山水。 茅心一咽喉上插着一柄刀,一柄寒光闪烁,冷气凌人的明月弯刀。 赫然是他自己的刀。 所有人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茅心一的尸体,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外号叫“三刀一命”,别人杀他却只用了一刀。 这是不是一种讽刺? 他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刀下? 日沉阁五旗旗主中,硕果仅存的易眠香老泪纵横,心情异常激动:“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是个英雄好汉就站出来,明刀明枪的与我决斗”。 这位平时淡定从容、精明干练的朱阳旗主,已真正的被凶手激怒。 然而,没有人回答,大厅里死寂沉沉。 只有一名瘦骨支离的老者剧烈的咳喘着,好似肺腑寸断一般。 月光深藏在浓云后,外面的夜空更黑暗。晚风清冷如霜,吹在人身上,心肺亦冰冷如霜。 在茅心一尸首上细细检视,苏壁没有发现那片五彩斑斓的羽毛。 每个死者身上都会有一片鲜艳如火焰般的羽毛,为什么茅心一尸首上没有? 神情冷峻,苏壁看了看犹在哭泣的易眠香。 漆黑的眸子注视茅心一咽喉的伤口,晏不平神色惨然,道:“难道是‘霹雳刀法’?” “霹雳刀法”是茅心一的成名绝技,浸淫几十年,刀法精湛,独步天南。 “不是”。苏壁淡淡道:“是‘忘川十三斩’”。 “什么?”晏不平悚然动容。 苏壁神色淡然:“是‘忘川十三斩’中一招‘奈何桥上不回头’”。 这时,易眠香停止哭声,微微哽咽:“不错,正是‘忘川十三斩’”。 “忘川十三斩”是“翻云覆雨,风雷双少”中雷覆雨的绝技,江湖上众所周知,众人一闻此言,场面大哗。 “凶手是雷覆雨?”兰槐神色凄然。 苏壁缓缓点头。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2) 浓眉倒立,牧寒衣目光冰冷:“风翻云杀了丁旗主,雷覆雨杀了茅旗主。‘翻云覆雨,风雷双少’,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嘈杂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虽在喧哗声中,却清晰可闻。 凌厉的眸子看着易眠香,苏壁缓缓道:“易旗主,我有一个疑问”。 “苏公子尽管问”。易眠香道,勉强才使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为什么要打灭四角的牛油大烛?”苏壁冷然道。 易眠香面肌倏地一挑,干笑道:“苏公子真会说笑话”。 苏壁冷笑道:“我没有说笑话,你看这是什么?”纤白如玉的手掌摊开,上面有两枚五角形的鹅卵石,打磨的极为光滑。 “五花石?”牧寒衣惊声道。 “有人发五花石打灭四角的牛油大烛,我身形随之而起,却慢了一步,我赶到时,灯烛已被打灭,我只得接了这两枚五花石”。苏壁徐徐说道。 暗器打灭牛油大烛不过是极短的一瞬,苏壁竟然后发先至,追赶暗器,其反应之快,轻功之高,均是难以想象,厅内众人无不骇然。 牧寒衣看向易眠香:“易旗主,这是什么回事?” “五花石”是易眠香的独门暗器,厅内日沉阁众人大多知晓,纷纷喝问。 沉吟半晌,易眠香惨然一笑:“少阁主,你还信任我吗?” “易旗主,五旗旗主只剩你一人,你是日沉阁的支柱”。牧寒衣慨然道:“我希望你帮助我重振日沉阁,又怎会不信任你”。 “好,既然少阁主信任我,我定然辅助少阁主重振日沉阁”。易眠香凄然道:“‘五花石’,前几天被人盗走”。 语声淡然,牧寒衣道:“既然如此,此事也就不必提了”。 夜空垂的更低,窗外冷雾凄迷。 深邃的眸子冷冷瞧着易眠香,苏壁淡淡道:“茅旗主死前说了两个字‘是你’,声音惊惶愤怒,他定然是发现了重大的隐情”。 易眠香道:“苏公子说的有理”。 “在临死之前,茅旗主还在那人衣上留了印迹”。苏壁面色平淡如水。 “什么印迹?”易眠香忍不住问道。 “一个血手印,是用左掌印上去的”。 茅心一左掌鲜血淋漓,原来是临死前将血手印在凶手衣上。 然后,苏壁便将清冷的眸子投向易眠香的衣裳下摆,茧绸青衫上赫然有一个血掌印,在青衫的映衬下散发着乌黑色泽。 所有人都顺着苏壁的目光,看向易眠香的青衫下摆,同声惊呼:“是他”。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3) 一瞬间,易眠香脸色煞白,颤声道:“老茅不是我杀的”。 “茅旗主刀法精绝,一招之间能杀死他的人并不多,因此凶手不是一个人”。苏壁冷冷一笑:“茅旗主虽不是你杀死的,但你却是帮凶”。 顿了顿,苏壁又道:“茅旗主发现围攻他的人之中有你,因此惊惶中说出那两个字,临死前又在你衣上印下了血手印。当时大厅漆黑,又在混战之中,你并没有发现茅旗主在你身上留下的记号”。 怔怔瞧着青衫下摆的血手印,易眠香脸如死灰。 “五花石你可以说被人偷走”。苏壁轻笑道:“这次你还怎么抵赖?” 星辰皆已隐没,天宇黑漆如炭。 如刀锋般的眸子盯着易眠香,牧寒衣面罩寒霜,一字字道:“真正的奸细原来是你”。他的声音已因愤怒而颤抖。 “没错”。易眠香忽然狞笑起来,指着牧寒衣的鼻子:“牧寒衣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一死,我就是日沉阁的主人”。 牧寒衣逼视着他:“你和谁勾结背叛日沉阁?是不是‘魔劫’?” “反正你也要死了,就告诉你吧”。易眠香大笑:“‘魔劫’想要你和你老子的命,而我想要日沉阁,所以你们都要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牧寒衣怒不可遏,沉声喝道:“‘魔劫’都来了什么人?” “‘翻云覆雨,风雷双少’已在这大厅里,但你绝对猜不出是谁?”易眠香阴笑道。 “说,他们是谁?”牧寒衣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湘妃竹烟枪,指着易眠香。 易眠香缄默不答,双掌在胸前环抱虚圆,左掌缓缓推出,轻软如棉,正是他平生绝技“阴阳绵掌”。 “去死吧”。易眠香脸上现出狠厉之色。掌势加快,夹带一股雄浑劲风。 瞳孔骤然收缩,牧寒衣神色不变,手中湘妃竹烟枪宛如出洞火龙,仿佛燃起炽热烈火,四周温度陡升,精光耀目的枪尖斜挑。正是牧尘烟平生三绝之一的“烈阳赤焰枪”。 两人闪电般交手三招,易眠香陡觉背后一阵剧痛钻心,眼前金星乱舞,不自禁地一声惨嚎。 不知何时,他背心上已插着一柄雁翎刀,血如泉涌。 牧寒衣知易眠香受伤甚重,必死无疑,身子飘然退后一丈。 “啊”。又是一声惨嚎,雁翎刀被人拔出,殷红的血箭自伤口狂喷而出。 易眠香剧痛欲死,挣扎着转回身,见晏不平提着流淌血迹的雁翎刀冷冷瞧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不屑。 喉咙咕噜乱响,易眠香张大了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嗙”地倒在血泊中,眼珠因惶怒而凸起,好似要脱眶而出。 日沉阁的最后一位旗主,也已辞世离去。 烛光轻晃,使得整个大厅像船映水光一般微微荡漾。 角落的枯瘦老人叹息一声,又禁不住咳的腰背蜷曲,状如虾米。 雁翎刀上鲜血兀自没有淌尽,晏不平躬身道:“少阁主,易眠香反叛本阁,谋害少阁主,属下斗胆杀了他,为本阁除害,请少阁主治罪”。 神色隐有倦意,牧寒衣点点头,轻声道:“这件事不怪你”。 血腥味浓郁如花香,场面更加沉闷、压抑、凄惨、神秘,令人窒息。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4) 随后是一阵沉默,死寂如坟墓般的沉默。 “晏舵主,你执掌佛山分舵多久?”苏壁忽然打破沉默,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晏不平一怔,抱拳答道:“八年”。 “佛山分舵设在‘济世堂’老店,马掌柜的是我昔年旧交,他现今身体可好?”苏壁徐徐问道。 踌躇半晌,晏不平恭声道:“马掌柜的身子还好,老人家时常念叨苏公子”。 “哦”。苏壁淡淡一应。 牧寒衣的脸色却是变了,寒声道:“晏舵主,佛山分舵可不是设在‘济世堂’,更没有马掌柜这个人”。 虬髯满腮的脸涨得通红,晏不平嗫嚅道:“是,是,属下记错啦”。 苏壁淡淡一笑:“江湖人称晏舵主‘飞天苍鹰’,一手‘大鹰爪力’威震岭南,如今怎么用起刀来?” 他很少笑,这一笑,居然也带着阑珊寂意。 “我一贯也是用刀的”。晏不平红着脸道。 “哦,在下倒孤陋寡闻了,晏舵主既然号称‘飞天苍鹰’,手上怎么一丁点练过‘大鹰爪力’的痕迹也没有”。苏壁缓缓道:“双掌老茧横生,练了几十年刀法倒是实情”。 逼视着晏不平,牧寒衣神色一凛,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脸色有些发白,晏不平嗫嚅不答。 苏壁神情淡漠:“如果我没有看错,你适才杀易眠香灭口那一刀,是‘忘川十三斩’吧?” 雾已浓郁的宛如烟云,夜更加深了。 额上青筋暴起,踌躇一会,晏不平忽然大笑:“被你看出来啦”。 “你是雷覆雨?”兰槐惊得花容失色。 晏不平冷哼一声,阴森森地道:“我是雷覆雨又怎样?你们这些人谁也活不过今天晚上”。 “护送蓝旗主尸体回来时,你就已不是晏不平,而是雷覆雨”。苏壁淡淡道。 “在芦花河做了蓝映雪”。雷覆雨阴笑道:“我便杀了晏不平,扮作他的样子,混入日沉阁。你们这群傻子,谁也没看出来”。 “晏不平满腮的胡须也为你做了很好的掩护”。苏壁冷笑道:“而且你的易容术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晏不平常驻岭南,日沉阁总坛里很少人熟悉他”。 晏不平道:“这些点我们也考虑到了”。说话间,他扯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连胡须也扯掉,露出一张颇为邪异、苍白的脸,竟是个中年人。 脸上的肌肉已因发怒而扭曲,牧寒衣咬牙道:“蓝旗主是你杀的?” “不是”。 “那是谁?”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晏不平冷冷地看了看牧寒衣,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牧寒衣怒不可遏,挥舞湘妃竹烟枪,就要冲上去,却被苏壁一把拽住。 今天的夜晚很奇怪,窗外的柳树、梧桐树、公孙树上来了很多鸟,叽叽喳喳的鸣叫,乱作一团。 老人剧烈的咳嗽,似乎要将心肺肝胆一股脑咳出来。 苏壁忽然道:“‘翻云覆雨,风雷双少’齐名江湖,名震天下,既然雷覆雨是中年人,风翻云会不会是老人?” 说这话时,他漆黑的眸子注视坐在角落里的咳喘老人。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5) (六) “易眠香既是日沉阁的叛徒,他找来的江南名医又是什么人?”苏壁喃喃道,目光却始终不离开已咳的状如虾米的老人。 所有人的眼睛也都顺着苏壁的目光瞧向不断咳喘的老者。 静静地的坐在椅子上,老者瘦骨支离的身体,仿佛咳的散了架似的,一双苍老的眸子淡然地看着苏壁。 “几天前,我见到华名医时,您老身子康健,如今怎么病的这样厉害?”苏壁秀眉一挑:“怕不是生病,而是受伤吧?” “苏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老朽听不大明白”。华仲明缓缓开口。 苏壁冷冷一笑:“江南名医华仲明人称‘活菩萨’,悬壶济世,救人无数,身上自有一股祥和悲悯之气。然而,苏某却在你身上看到了极为浓重的戾气”。 华仲明冷哼一声,显然颇不以为然。 “江南武林众所周知,华仲明以医术成名,平生不会武功”。苏壁寒声道:“你手掌布满老茧,全身肌肉劲健,苏某怎么看阁下都是一位大高手”。 “想必苏公子看走眼啦”。华仲明冷冷道。 沉吟半晌,苏壁忽然微笑道:“你们的计划周详,隐秘,可是你却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因为这个错误,我开始怀疑你”。 华仲明沉默。 苏壁继续道:“嵇抱月死时,你不该出现的”。 “你不要忘了,二十年前,我和嵇兄就是老朋友”。华仲明冷然道。 “这是你说的,嵇抱月没有说”。苏壁道:“既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你和嵇抱月初次在边舵主房中见面,他怎么没有认出你”。 “二十年的时间已然不短,人的相貌也会改变的”。华仲明长长叹了口气。 “在我看来,这个理由并不好”。顿了一顿,苏壁继续道:“嵇抱月死时,你之所以出现,肯定有不得不出现的理由”。 华仲明忍不住笑了,道:“那你说说,什么理由?” “嵇抱月是个左撇子,他临死前在地面上留了字,有关凶手的。等我看到时,字迹已被毁,地面上却有了一块凹处”。苏壁缓缓道:“是你把字毁了吧,这也是你不得不去的理由”。 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华仲明勉强淡定下来。 清冷的眸子凝注华仲明,苏壁道:“就是你杀死了嵇抱月吧?你若不毁去嵇抱月写的字,我们当时就会知道你是凶手”。 几声呛咳,华仲明突然感觉全身都已有些冰冷僵硬,缓缓站起身来,笑了笑,笑声越来越大。 “我有一个疑问,你真的是用‘斩龙手’杀了嵇抱月?”苏壁淡然问道。 华仲明狂笑道:“这有什么奇怪,我和他本就是师兄弟,‘斩龙手’我也会,而且比他的功力还深”。 听到这句话,厅内众人立时怔住,这无疑表明,他已经承认是杀害嵇抱月的真凶。 一时心中雪然,苏壁道:“怪不得嵇抱月说看着你眼熟,你们果然认识,他只看出你的身形体态,却从没见过你那时的脸,所以心中有些狐疑”。 “我易容改扮,怎么能被他看出来”。华仲明大笑道:“直到我用‘斩龙手’杀了他,他才明白过来。不过,那时已经晚了”。 “然而,他却可以写下你的名字”。 “我临走时,发现他正在写字,我听见有人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华仲明有些得意道:“但我却知道,在‘斩龙手’重手法下他必死无疑”。 “于是,你不得不重新回去毁掉他写的字”。 华仲明狞笑道:“你真聪明”。 苏壁叹了口气,徐徐道:“你虽然杀了嵇抱月,自己却也受了重伤,才会不停地咳喘”。 “要不是我一时大意,也不会着了那老小子的道”。华仲明冷哼道。 如墨的天空垂的更低。忽然传来几声凄美婉转的鸟鸣,就似美丽温柔的妻子送别远行的丈夫。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6) 慢慢撕下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华仲明那张铁青的脸,苍老依旧,却变做了煞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看来受的伤实在不轻。 苍老的脸颊满布皱纹,一双眸子却是精光四溢,佝偻着身子似虾米一般,剧烈的咳喘着。 苏壁长长吸了口气,缓缓道:“‘翻云覆雨,风雷双少’纵横江湖,谁也不会想到风翻云会是一位老人”。 “我们要的就是让人意想不到”。风翻云冷笑道。 “你既然扮作江南名医华仲明,真正的华仲明在哪?” “他已经死了”。风翻云得意地笑道:“我怎么可能让他还活着?” “也是你杀了丁雪君?”苏壁冷冷问道。 “那娘们剑法不错,我和雷师弟两人联手,才夺下她的‘君兰剑’,然后我用‘招魂十八招’杀了她”。风翻云一声怪笑:“听说那娘们以前是个婊子,风骚妩媚正合我的胃口,本想和那骚娘们好好玩玩,却怕坏了师父的大事”。 说到后来,语气中颇有惋惜之意。 心情至为沉痛,兰槐已是气得脸色发青,娇躯轻颤。 听到这里,牧寒衣怒问道“你师父就是‘魔劫’的龙头魔主风火云龙?” “不错,你们死了之后,日沉阁也将随之毁灭”。风翻云大笑道:“时隔三十年,‘魔劫’复出,必将轰动天南,威震神州,哈哈”。 风火云龙是名满天下的黑道大魔头,武功出神入化,心狠手辣,听到这个名字,每个人都有种置身冰窖的感觉。 大厅内顿时一片死寂,甚至可以听见人的心跳声。 四角的牛油大烛烈烈燃烧,偶尔有烛花爆裂发出噼啪声。 神情凝重,苏壁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雷覆雨。 雷覆雨一阵狂笑:“你还想问什么?反正你们都要死了,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苏壁将目光投向血泊中茅心一的尸首。 “我和易眠香联手杀了他”。雷覆雨笑道:“他外号虽叫‘三刀一命’,我杀他却只用了一刀”。 “那是因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易眠香会向他出手”。苏壁淡淡道:“茅心一若是有所防备,你一招断断不会得手”。 雷覆雨默然。 茅心一的“霹雳刀法”刚猛激烈,独步东南,是不是他也承认,若是茅心一对易眠香有所防备,他不可能在一招之间就杀了茅心一? 牧寒衣突然开口:“易眠香既已背叛日沉阁,便是你们的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风翻云轻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 牧寒衣点点头,牙关紧咬,显然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日沉阁的阁主、旗主均已死亡殆尽,他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风翻云道:“况且他想要日沉阁,我师父又不会给他,所以他只有死”。 “不要忘了,还有我们三个人?”牧寒衣说话间,向苏壁、兰槐一指。 “你们嘛,师父交代,他另有处置?”风翻云狞笑道。 清冷的夜风吹着厅外的柳树、梧桐、香樟、银杏、榕树,树叶刷刷作响。 弥漫游走的血腥味,忽然激起了牧寒衣的杀气。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7) “好,既然如此,我便先杀了你们”。牧寒衣目中寒光爆射,扬动手里的湘妃竹烟枪,如怒鹰一般扑向风翻云。 风翻云怪笑一声,身子拨空而起,道:“牧少阁主,我劝你省省吧,既算能打败我们,也没有用。我师父就在这大厅里,那时你们一样是死”。 “少废话”。牧寒衣冷喝道,展开“烈阳赤焰枪”,热浪如排山倒海般卷向对方,攻势劲疾猛烈。 炽烈的气浪压来,风翻云猛咳出一口鲜血,手中剑光激荡,疾如电光惊雷,夹杂森森鬼啸之音,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招魂十八招”。然而,他伤势颇重,三招之后,便处在下风。 另一面,苏壁已和雷覆雨交上手。雷覆雨施展“忘川十三斩”,刀风霍霍,鬼气森森。 苏壁手握三湘紫竹,一萧万金的“伤魂萧”。既可当做斩鬼刀、五行剑等利刃,亦可当做点穴撅、判官笔等用来打穴。 “一饮孟婆”,雷覆雨刀光如虹,一刀斜斩,夹带森凛劲风。他知苏壁难敌,不敢轻忽,刀到中途,忽变为横砍。 锋利的刀光将落未落之际,又变为自下方上挑,苏壁瞧在眼中冷冷一笑,“伤魂萧”轻轻抖动,正迎着对方快如飘风的刀光。 刀萧相交,雷覆雨身子一震,猛然觉到顺着刀身涌来一股澎湃的内力。只见眼前蓝影一闪,正要施展“一鹤冲天”的轻功,避开敌人来势,“嘭”的一声闷响,身子摔出丈远,胸口早中了一掌。 苏壁的掌太快,太狠,雷覆雨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迅雷般的掌力。 闷哼一声,雷覆雨喷出一口热血,只感觉內腑翻涌,痛入骨髓,心脏好似片片碎裂,脸色惨白如纸,咳喘极为剧烈。 “咳咳,这……这是什么武功?”雷覆雨颤声道。躺在地上,无论如何挣扎不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世上竟有如此快而凌厉的掌力。 “五行伤神掌”。苏壁淡淡道。 心、肝、脾、肺、肾曰为五行。五行伤神掌,掌分五力,亦是心、肝、脾、肺、肾。用心力,则伤人心;用肝力,则伤人肝;以此类推。 凌厉的眸子看着雷覆雨,苏壁冷然道:“我用的是‘五行伤神掌’中的心力,你的心脏已被震碎,马上就要死了。你作恶多端,也算是罪有应得”。 雷覆雨眸子泛起死灰色,又喷出一口热血,想要说话,却已无法开口。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牧寒衣的烟枪刺入风翻云的咽喉,殷红的血液如箭矢般喷出。 雷覆雨看了鲜血狂喷的风翻云一眼,还想转头看旁人,却是脑袋一歪,溘然辞世。 自知必死,风翻云双睛吐出,叫道:“师父,为什么不救我们?”他目光空洞,扫了扫牧寒衣、苏壁,最后将目光注定兰槐。 嘴角带着一抹凄惨的笑意,风翻云瘦骨支离的身子倒下,死亡。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不救他? “翻云覆雨,风雷双少”已经死了,然而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每个人都没有轻松的感觉,心头就像吊着一块沉重的铅,使人沉闷、压抑、窒息。 谁是风火云龙? 他为什么不救“翻云覆雨,风雷双少?”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8) 夜空漆黑依旧,不见月光星光,缥缈的浓雾诡异、凄凉、神秘。 大厅里的血腥气更加浓郁,使人有呕吐的欲望。 “眼睁睁看着弟子被我们杀死,你居然无动于衷”。苏壁喃喃道,望着窗外寂寞的夜色,好似在自言自语。 然而,有人接话,声音温婉动听:“他们本就是我的工具,我既已用完,他们也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 “如此说来,你承认自己是风火云龙?” “事已至此,我已没有必要再隐瞒”。说话的,居然是兰槐。 除了苏壁,大厅里的所有人,包括牧寒衣在内,都泥塑木雕般地怔住。 牧寒衣更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霎时,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他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正如没有人能想到‘翻云覆雨,风雷双少’不是年轻人,也同样没有人想到风火云龙竟然是个女人”。苏壁声音平静如水。 兰槐淡然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牧老阁主接到那封信后,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长,对少阁主说的那番话,显然是在交代后事,却一句也没有听到你”。苏壁缓缓道:“因为那时牧老阁主就已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兰槐,只是扮成他女儿的样子。牧老阁主之所以没有拆穿你,是因为他看出你是他的故人,他感觉自己对不起你”。 牧寒衣怒吼道:“我妹妹呢?还我妹妹”他怒瞪一双漆黑的眸子逼视风火云龙,仿佛要喷出火来。 “不要痴心妄想,你妹妹早已死了”。风火云龙娇笑道。 初闻噩耗,牧寒衣心情悲痛已极,一时间呆若木鸡,泪水无声地扑簌簌落下。 无声的悲痛最伤心,也最真情。 牧寒衣兄妹二人,虽然时常争吵,情谊却是甚笃。 梧桐、银杏树上众鸟喧鸣,有一种鸟的叫声凄美如霞。 “在西湖,你真的想杀我,若不是我的‘无相音波功’刚好克制了你的‘天音乾元真气’,只怕现在我已为鬼”。苏壁神色平淡。 “不错,当时我确想杀你,你是我这件事最大的阻碍”。风火云龙冷笑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开始怀疑我?” “还有”。苏壁淡淡道:“你带了人皮面具,手上的皮肤也保养得很好。然而,我见到你脖子上的皮肤已松弛,并且有了皱纹。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家脖子上怎么会有皱纹?皮肤又怎么会松弛?” 风火云龙笑道:“所以你就认定,我不是兰槐?” “不错,只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你不是兰槐”。 一声风情万种的媚笑,风火云龙道:“只不过这个证据并不是很有力”。 “我有其他的证据”。 “哦?” “你还记得每个尸首上都有一片五彩斑斓的羽毛吗?” 夜已很深,四月的晚风凉如冰。缥缈的雾也似冰般寒冷。 风火云龙微笑点头:“牧尘烟、蓝映雪都是我杀的,我也在奇怪,他们的尸首上怎么会多出一片羽毛?” “我知道”。苏壁目光平静。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29) 风火云龙没有问,她知道苏壁会说。 “我曾对你说过,鸟是我的朋友”。 风火云龙点头,在西湖苏壁确对她说过。 “我喜欢它们,我尊重它们,它们也喜欢我,也信任我。我要它们做什么事,它们通常都会答应”。苏壁缓缓道:“我专门训练了一群鸟,做为我破案的帮助”。 江湖上传言,很多别人破不了的案子,苏壁都可以破,就因为他有这些朋友。 “它们聪明灵敏,而且比人踏实,从来不会欺骗”。苏壁从怀中取出四片色彩斑斓的羽毛,继续道:“这四片羽毛是小翡身上的,它把羽毛落在尸体上,就说明它目睹了凶手行凶”。 说着这里,伴随着一声凄美动人的鸣叫,一只翡翠鸟飞进大厅,落在苏壁肩头,叫声有些欢快,似在与苏壁热情地打招呼。 那鸟羽衣华丽如宝石,鲜艳似燃烧的火焰,一双褐色的眼珠骨碌碌乱转,漂亮、可爱之极。 “就是西湖上的那只翡翠鸟?”风火云龙忍不住问道。 苏壁摇摇头:“不是,那只是小翠。这一次我带来两只翡翠鸟,一只虎尾伯劳,只有小翡对我办案起了最大的帮助”。 柔和的眸子注视小翡,苏壁就像看着一位多年的老友。 小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苏壁时而微笑,时而点头,一人一鸟交谈甚欢。 一时间场面有些怪异,江湖上早有传言,苏壁精通鸟语,然而众人皆是初次见到这番场景,牧寒衣亦是如此。 风火云龙柳眉皱起:“它在和你说我是凶手?” “鸟的世界与人类不同,它们无法准确的分辨出每一个人,然而对色彩、气味特别敏感。那天小翠从你身边飞过,就是我要它认一认你身上的色彩和气味”。 黑白分明的眸子凝注风火云龙,苏壁淡淡道:“小翠回去后,对小翡说了它观察到的颜色和气味。小翡现在告诉我,凶手两次作案所穿衣服的颜色不同,气味却是相同,而你身上气味与杀害牧蓝二人的凶手正好吻合”。 风火云龙拍掌笑道:“好,好。这次我才算服了你”。忽又问道:“你不派小翡去观察我,是怕我起疑心吧?” “正是,小翡跟踪你的时日已不短”。 夜宇不再低垂,却是黑云翻滚。凄迷冷雾如霜。 目光平淡如水,苏壁冷冷道:“你们用死者自身的武功绝学杀死死者,自然是想迷乱我们的视线,误认为他们是自杀?” 风火云龙一阵大笑:“蓝映雪是我杀的,然而不是‘破魔指’,而是同样以刚猛为宗的‘乾坤指’。他一见是我,便已惊吓过度”。 “你一指便震碎了他的脑神经,因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 “‘南岳离火掌’本就是我传给牧尘烟的,我用之杀他,也算用得其所”。风火云龙狞笑道。 “你当然也知道牧尘烟的心脏与旁人不同,长在右侧”苏壁道:“牧尘烟感觉自己对你不起,你要杀他,他当然也不会还手,因此屋子里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他死时脸上的神色也是安详的”。 风火云龙冷哼一声:“他还没有什么脸还手?” “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辣手仙子’薛冰素?”苏壁轻轻一笑。 娇躯一颤,风火云龙花容变色:“什么,你都知道了?”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30)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你就是薛冰素。丁雪君临死前也发现了你是薛冰素,才会留下这个名字”。苏壁笑容不减:“那封信上的雪花就是你的标志,见到那个雪花标志,牧老阁主就知道是你来了。他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他,就向少阁主交代了后事”。 风火云龙一边大笑,一边扯下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端庄典雅,雍容华贵的脸,年纪虽已不小,但保养的极好,美艳不减当年。那种成熟,深谙世事的风韵更不是小姑娘可比的。 一声凄美婉转的鸣叫,似乎小翡也被眼前的美人所惊艳。 牧寒衣勉强克制内心的悲伤,怒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爹爹?” 美艳的眸子看了看牧寒衣,风火云龙一阵狞笑。 笑声倏然中止,风火云龙慢条斯理地道:“三十年前我是叫薛冰素,我是‘魔劫’的堂主,却偏偏爱上了牧尘烟,那时魔劫和日沉阁逐鹿江南,牧尘烟被魔劫俘虏,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这是叛帮的大罪,组织得知后,将我处死,幸好我命大,得以存活下来”。 每个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能想到牧尘烟和风火云龙还有这般感情纠葛。 “后来日沉阁打败魔劫,魔劫残部逃到东海小岛,我来找牧尘烟,他那时已经娶妻生子,将我忘到九霄云外。我为他甘愿失去生命,他却抛弃了我。你说我该不该向他报仇,该不该杀了他?” 苏壁忽然插口:“牧老阁主娶的妻子也姓薛,也许他没有忘记你。他以为你已死了,才不得不另娶”。 “姓薛又怎么样?并不是我”。风火云龙越说越激动:“我能为他献出生命,既然知我已死,他就不该再娶别的女子。他这一生一世都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他爱别的女人”。 这份感情郁积已久,此时便如爆发的火山,猛烈炽热。 “他既然不再爱我,我就毁了他,毁了他所创造的一切。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毁灭日沉阁。我醉心武学、苦心经营二十余载。今日,终于使我得尝所愿,报了此仇,真是大快我心”。 大厅里如坟墓般死寂,每个人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置身冰窖。 手心上都是冷汗,牧寒衣面色铁青:“这人疯了,疯了”。 深邃的眸子凝视风火云龙,苏壁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既有愤怒,诧异,也有惋惜,悲悯。 半晌之后,风火云龙激动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只听她媚笑一声:“风翻云是个老头子,雷覆雨对我来说,已没有新鲜感,我的要求他们已满足不了。倒是你们两个小子,英俊可人,身强体壮,很合我的胃口”。 “我今年二十六岁,一向洁身自好”。苏壁面无表情。 媚若桃李,风火云龙娇笑道:“我今年五十五岁,很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小伙子,我阅人无数,床上的功夫也很不错,保证你不会失望”。 凌厉的眸子瞧着风火云龙,牧寒衣冷然道“我要给爹爹报仇”。 “我对你也没有兴趣”。苏壁神色冷漠。 风火云龙一笑,风情万种:“那你是喜欢兰槐了,你和扮作她的我在一起时,很开心嘛”。 苏壁表情漠然:“我是‘潇逸隐’的弟子,查案子才是我的职责所在”。 “潇逸隐”宗师屈骚座下第三弟子,就是苏壁。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31) (七) 夜深得已不能再深,雾也浓得不能再浓。 “家师得知三十年前的黑道组织‘魔劫’重出江湖,便命苏某前来调查,以期一举将之摧毁”。苏壁淡淡道。 黛眉竖起,风火云龙沉声道:“我对你们已是网开一面,若是不从我,休怪我辣手无情”。 “好一个辣手无情”。苏壁冷笑道:“昨晚的酒菜你已做了手脚?” 风火云龙叹道:“只可惜你们没有吃,否则现在也不用多费周折”。 “下得是毒药?” 温柔的眸子满含深情地瞧着苏壁,风火云龙朗声媚笑:“我怎么舍得对你们下毒药?” “还我爹爹、妹妹命来”。牧寒衣一声怒吼,身形已如苍鹤般飞起,快如旋风般扑向风火云龙,右手湘妃竹烟枪刺出,一招“烈阳赤焰枪”,左手“南岳离火掌”拍出,热风如浪,迅疾如雷。 风火云龙呵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见她如何招架,身子如金蛇般一扭,避开对方的攻势,一双纤美如玉的素手探至牧寒衣胸前。 瞳孔骤然收缩,牧寒衣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的出手太过诡异,他还未曾警觉,两招猛烈至极的攻势已然落空。 风火云龙娇笑间,纤纤十指飘若惊风,“乾坤指”接连挥出,宛如雷霆闪电,封住牧寒衣“龙藏”、“三焦”、“璇玑”三处大穴。 脸色极为难看,牧寒衣只觉身子一沉,重重跌在地上。一招之间便被制作,可见对手出手之快,武功之高。 目睹及此,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胆战,倒抽一口凉气, 苏壁神色如常,内心也不由得一惊。 长长叹了口气,牧寒衣脸如死灰,暗骂自己大意,见风火云龙微笑着瞧着自己,神态颇为得意,一时间急怒攻心,破口大骂。 血气异常浓重,大厅里气氛沉凝如水。 目光平静,苏壁紧握伤魂箫,脱口赞道:“好功夫”。 “我还只用了五成功力”。风火云龙微微一笑,捧起桌上的七弦古琴。 低沉的夜宇逐渐升高,夜仿佛已到了尽头。 苏壁陡然劈出一掌,“五行伤神掌”中的“黯然销魂”,身形如脱兔般跃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忧伤、落寞。 起身迎了一招“南岳离火掌”,“啪”的一声,风火云龙与苏壁在半空中双掌相交,两人身子均是一震,迅速后退。 这一掌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只觉一股如海涛般的热浪冲击自己的掌力,苏壁感到一阵窒息。然而,他知道对方也不好过。 “不愧是屈老儿调教出来的弟子”。风火云龙粉面生寒,纤手按在七弦古琴底部,“呛啷”声响,拔出一柄鱼肠古剑,剑身短不过尺许,却是清光绝世,冷彻入骨。 深沉的眸子注视鱼肠古剑,苏壁神色陡然凝重,一字字道:“冷魂剑?” 听到这三个字,场上众人无不全身冰冷。 相传冷魂剑是昔年冷魂夫人的随身佩剑,锋锐绝伦,切金断玉。冷魂夫人平生只收了一位弟子,就是“辣手仙子”薛冰素。 风火云龙缓缓点头:“正是”。 美玉般的手掌紧握冷魂剑,风火云龙整个人的气势就似换了一个人,她本来就是一位有自信的女人,此时看去更有一种睥睨武林的气势。 |
《潇逸隐》系列之三《翡翠鸟》连载(32) 这柄剑给她带来了极为强大的精神感召力。 昔年冷魂夫人便是仗着此剑,以出神入化的剑法,以女子之身技压群雄,纵横天下,名满神州,不让须眉。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剑法不在师父之下,甚至犹有过之,更何况此时手中有了“冷魂剑”。 风火云龙很自信,这次她绝不会败,败的人只能是苏壁。 此时,苏壁的背心已全是冷汗,将伤魂萧握得更紧。 牧寒衣脸色惨白如纸,他也听说过“冷魂剑”,显然他不认为苏壁能战胜风火云龙。 此时正是天地间最为黑暗的时刻,黎明来临前的一瞬。 目光如炬,苏壁没有说话,他已经出手。他神色坚毅,果敢,没有了一丝忧愁、伤感。 他挥动伤魂萧,用的也是剑法,剑光如闪电般划出,冷冽如苍穹雷霆。 柳眉竖起,风火云龙冷笑,冷魂剑清光绝世,剑气如虹,就像满天星雨缤纷,她的剑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 这一剑天上没有,地上也不曾见过。 见到如此璀璨、神奇的剑光,牧寒衣忍不住一声惊叫。 他知道苏壁要败了。 苏壁神目如电,知道这一剑不能接,他也知道这一剑无论如何接不住。 他没有接,身子如穿林的乳燕般后退。就在后退的那一瞬间,他小指轻轻一按伤魂萧,一溜浅碧色的光华激射而出。 这一剑辉煌、灿烂,古今少有,风火云龙生平初次使出如此的剑法。她正在惊艳于自己使出的这一剑。 她与苏壁的距离很近,一溜浅碧色光华射来,她已来不及躲闪。 一枚浅碧色的针刺入“藏精穴”,风火云龙大叫一声,跌落在青石板地面,那灿烂到极致的剑光也随之消失。 “啪”的一声,冷魂剑掉在地上。 这变故突如其来,一时间鸦雀无声,场上所有人均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夜空出现残星,羞涩的月光也露出一角。 脸色灰败,风火云龙喟然一叹:“我败了”。这一刻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圆润丰满的肌肤,已有些松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风火云龙看着苏壁:“你的箫中藏有‘碧血七煞针’?” 苏壁点头:“若不是‘碧血七煞针’,我不是你的对手”。 曙色已临,残星隐灭。天地间仿佛更冷,更黑暗。 苏壁为牧寒衣解开被封住的穴道,牧寒衣活动筋骨,缓缓站起来。 苍老的眸子瞧着牧寒衣,风火云龙声音平静:“我有一个要求,请你答应我,我死后,与你的父亲合葬”。 她知道,自己既已失败,便只剩下一条路——死亡。 “活着时,我们没能在一起,死后我们也要同穴而眠”。风火云龙说着话,眼角已闪烁泪光。 牧寒衣深深地、狠狠地、恨恨地瞪视风火云龙,半晌不说话。 “孩子,我知道你恨我”。风火云龙叹道:“我也是真的爱你的父亲”。 “不要说了”。牧寒衣怒吼道。 他紧咬双唇,双目通红如血,内心激烈挣扎着…… “其实,她蛮可怜的”。苏壁徐徐道。 爱之深,责之切。 爱情,有时,同样意味着毁灭。 也许,她要的不是毁灭,而是永恒。 这时,响起了翡翠鸟的叫声,凄美动人,婉转如霞。 她是在同情人类的遭遇,还是嘲笑、讥讽,亦或怜悯…… (八) 又是暮色苍茫,残阳如血。 苏壁一个人来到西湖,他的神情又恢复了萧索、冰冷、忧伤,就像一位刚刚失恋的少年。 独立湖畔,一袭蓝衣在温柔的晚风下飘然而动。不远处有座三角红亭。 遥望青翠远山,苏壁神色更加落寞。 他想起了牧寒衣的话:“我不杀她,也不愿让她与我父亲合葬”。 当时,苏壁说:“那么我带她回山,这件事由我师父处置”。 苏壁抽出伤魂萧,对准嘴唇,吹奏了一曲《汉宫秋月》。 望着湛蓝空渺的天宇,苏壁的一双眸子寂寞如雪。 他好似想到了一个人。 |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1) 落花本无情。 正如江湖漂泊,以酒浇愁的浪子,与其手中锋锐无匹,纵横天下的剑。 天涯初雪,寂寥而落寞。 然而,谁的心中没有那挥之不去的一个人,谁的泪水里不曾镌刻着深致久远的往事? 当繁华散尽,笙歌已渺,以天地为盖庐的浪子似乎也想有个归处。 落花惊雪,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一)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平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宋·卢梅坡 《雪梅》 山海关外。 大地苍茫,风雪满天。 阴郁的云放佛染在苍穹上的墨汁,压在旅人的心头沉甸甸的。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冷风无情地肆虐,酷寒使得道路上的积雪结成厚厚的冰。 一群车马踩踏在冰雪上,发出喳喳的声响。 共有四辆车,五匹马,顶着呼啸的北风,漫天的飞雪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每辆车的前面都并排插着两杆大旗,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左面旗白底紫绣,绘着一山一水,气象森严。右面旗帜紫底白绣,龙凤双环交叠缠绕,尽得意态。 两匹马拉着一辆车,在冰雪道路上留下很深的车辙印迹,显然,车上所拉的物事极为沉重。 每辆车上有五口梧桐木制的箱子,镶着紫漆白边。 “江山镖局,镖行天下”。走在最前面的趟子手,嗓音嘹亮,大声喊号。 官道两旁稀疏寥落的栽种些落叶松。 现今江湖公认的十大镖局中,为首的便是江山镖局。江山镖局由总镖头凌昆吾一手创立,已近三十年的光景。 神州广袤,镖局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能列入江湖十大镖局里,已经是难得的荣耀。而能成为天下第一镖局,更可见其威势、地位,以及江湖人的敬重。 凌昆吾外号“凤舞九天”,以一对龙凤双环打遍天下。无论黑道、白道、官府、绿林都要卖些面子,才有了江山镖局如今的地位。近十年来,他已很少亲自走镖,只要派出手下一两名镖师,打开“山水旗”、“双环旗”,便能横行四海,畅通无阻。 这一趟镖是关东瞿家所托,银两数目巨大,又是行经塞外苦寒之地,沿途盗匪横生,凌总镖头才派了一个镖头,外加四名镖师。 这已经是近十年来江山镖局走镖的最高规格。 雪花纷纷扬扬,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镖队共有十一人,四名车夫、两名趟子手、四名镖师、一个镖头。江山镖局走镖力求精干,不要人多,唯求人精。镖头和镖师都是百中选一的好手。 偶尔有马的嘶鸣声,伴随着怒吼的风声,凌乱的踏雪声,树枝摇动的寥落声。 没有人说话。 两名趟子手在前面开路,四名镖师纵马在镖车的两侧,那名镖头压阵在最后。 那镖头内穿粉色袄,外罩墨边白狐裘,头上戴顶粉色貂帽,俏生生地骑在马上,身材婀娜,腰肢纤细,玉腿修长,胸脯挺拔。一张雪白的瓜子脸冻得有些发红,明眸皓齿,尽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马颈侧垂着两枚寒气逼人的钢环。 这女孩子名叫凌兰因,是凌昆吾的独生爱女。 她年纪轻轻便位列江山镖局三大镖头之一,绝不单单依靠有一个好父亲,而是靠她的真本事。据说她的龙凤双环已经得到乃父的真传,又因她喜欢穿粉色衣裳,江湖中人便送了一个外号“粉凤凰”。 粉色本就是象征温暖的颜色,一个女孩子喜欢粉色,她的内心岂非也是温暖、甜蜜而充实的。 凌大小姐已经整整二十四岁,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她虽不着急,老父亲却有些等不下去啦。 |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2) 悠远的日光照射着皑皑白雪,反激出炫目的光芒。 秀美眼眸瞧着镖车,凌兰因若有所思。 这趟镖是关东瞿家所托,从顺天府押送到瞿家总舵。 现今江湖格局“一侠二教三道四僧五帮六世家七派八门九山庄十城堡”。关东瞿家名列江湖六大世家之一,盛名显赫,地位崇高,比之江山镖局只高不低。总舵设在长白山梅华峰雪凌谷。 关东瞿家虽是武林世家,却兼营商业。除了关东特产貂皮、人参、鹿茸、山珍之外,还做粮食、酒楼、客栈等生意。 江湖六大世家中最会做生意的,就属关东瞿家。累世集聚下来,已可算是武林中的一大财阀。 这次托给江山镖局的是十万两黄金,其时金银比例一比十,十万两黄金相当于一百万两白银。是关东瞿家两年来关内所有生意的净利润。 能把这笔巨款托付给江山镖局,可见关东瞿家对其的信任。 临行前,父亲曾郑重叮嘱凌兰因:此行不允许有任何差错。还专门为其配备了四名最精强的镖师。 地面的雪越来越厚,车夫步行,积雪已经淹没脚背。 凌兰因向后望了一眼,狂风飞雪中早看不见蜿蜒长城的影子。不知何时,后面跟上来一辆马车,距离约有百丈,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天空低垂,雪似乎越下越大,遮挡住人的视线。 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两骑马迎面奔来。待到近前才看清,马上乘客劲装黑袄,头戴狗皮毡帽。 趟子手瞧见来人,高声呼喝:“江山镖局,镖行天下”。 那两人朝镖车看了几眼,绕着镖队兜了一个圈子,顺着来路,扬长而去,马蹄翻起片片雪花。 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镖师骂道:“呸,两个狗崽子”。 旁边那人笑道:“老臧,看没看清这两个狗崽子什么路道?” “我倒是看见两个狗崽子衣角绣着龙纹”。左面那个镖师插嘴道,他一张马脸,双眼狭长,颧骨高耸。 “铁面龙王”。老臧动容道。 旁边那人身材中等,脸上肥肉堆积,几乎不见五官,呵呵一笑:“如果没有猜错,正是铁面龙王铁逆锋”。 马脸大汉冷笑道:“这乾坤寨主看上了咱们这趟镖”。 “姓铁的王八蛋找死”。老臧骂道。 乾坤寨主铁逆锋,建寨于长白山南麓,纵横塞外,无恶不作,是关东最臭名昭著的盗匪。他每次打劫都要带上一副龙形面具,因此有了“铁面龙王”这个外号,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一阵冷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肥胖镖师微笑道:“铁面龙王横行关东的日子怕是要结束了”。话里话外浑没把乾坤寨主当个对手。 这镖师左秋暖,外号“铁锥子”,使一柄精钢所制的穿心锥。论武功,在江山镖局十二个镖师中,定然可以排在前几名。每常一人带队走镖,在大河上下,没有失过一次手。 听了他的话,众人都是轻松的一笑。 寒风如刀,夹杂着冰雪打在脸上,凛冽彻骨。 凌兰因偶一回头,后面那辆马车已经追赶上来,距离不到二十丈。那是辆雪亮的黑漆马车,四面都盖着厚厚的棉毡,想来车厢里定是风雪不侵,温暖如春。 赶车的是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老头,车后面跟着一个仆人装束的大汉,腰上挂着一柄乌鞘长剑。 微弱的日光被阴云彻底遮挡,天地间更加昏暗。 走了一程,老臧忽然叫道:“前面有人”。 其他人也已经瞧见,凌兰因策马驰到镖队的最前面。只见不远处并排站着一列骑士,少说也有七八人,相同的装束,身上血红色披风,胯下雪白骏马。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人马俱静地望着自己这一行镖队。 |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3) 若论彪悍精练,这伙人远超刚刚那铁面龙王的手下。 待到镖队走近,领头的一声唿哨,这伙人掉头而去。那些马风驰电掣,似乎很适应这足有尺厚的积雪。 红披风在寒风中飞舞,如血色残阳。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绣了一只威猛的苍鹰,张牙舞爪,似欲搏击长空。 望着远去的血红披风,凌兰因秀眉微蹙。 左秋暖和马脸镖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血鹰帮!”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镖师失声道。他性格沉默寡言,此时第一个开口,显然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错,血披白马,苍鹰标志,正是血鹰帮”。凌兰因花容变色。 血鹰帮名列江湖“五帮”之一,论在武林中的声威、势力、地位,尚在关东瞿家之上。处事在正邪之间,无论黑道、白道都要敬畏三分。 马脸镖师沉声道:“血鹰帮居然也想动这趟镖”。 “江湖传说,今年血鹰帮亏损极大,看来他们是想用这批银子堵他们的亏空”。左秋暖苦笑道。 “难道关东瞿家的面子,他们也不给?”马脸镖师问道。 “有时候人被逼的急了,那还顾得了那么多”。左秋暖淡淡道。 那很少说话的镖师道:“好,血鹰帮”。语气中既有惊惧,也有愤慨。他不善言辞,却没人敢小觑。 他名叫冼青岭,外号“晴空一隼”,江山镖局中轻功最佳的高手,凌昆吾也有所不如。更兼步法、腿法了得,以“退身彩云步”的绝技独步天下。 官道两旁的落叶松越来越密,一只不知名的鸟掠过天空。 “奶奶的,血鹰帮又有什么了不起”。老臧手中挥舞狼牙棒,嚷道:“若敢来欺负人,我姓臧的,让他有来无回”。 他性如烈火,又长得黑,人称“黑豹子”,大名臧翠谷。以一根狼牙棒成名,武功走的是刚猛霹雳的路子。 “老臧,就佩服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左秋暖强笑道:“血鹰帮算什么,只要不是他们龙头帮主亲来,咱们就不必怕”。 那马脸镖师叶缥缈随口问道:“若是血鹰帮龙头帮主亲来呢?” 叶缥缈,掌法精奇,一手“千叶掌”千变万化,人称“一掌惊雷”。曾经一掌劈死东北虎,才有了这个外号。 左秋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压抑的气息,比冷风寒雪更令人心悸。 如墨的乌云垂的更低,就像压在人的头顶上。 黑漆马车上驾车的老头,苍老的目光凝注血披白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旷野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白色的海洋。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后面跟上来两个采参客,均是黑短袄,紫脚裤,脚蹬熊皮快靴,肩上背着八角锄、四方撅、钢刀等采参、防身的工具。 长白山特产人参,也便产生了以挖人参为职业的采参客。在关东行走,时常能遇到,也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两人满脸皱纹,少说也有五、六十岁,相貌极为酷似,看来像一对孪生兄弟。 这两人慢慢地走着,四只眼睛时不时看向那仆人腰间的乌鞘长剑。 那剑长四尺,鞘身狭窄,上面微有锈迹,没有何特异之处,不知这两名老参客在瞧什么? 松树上压了不少的积雪,有的松枝无法承受冰雪的重量,已经断折。那松干却依然笔直屹立于狂雪激风中,没有任何退缩,就像一名意志坚韧的战士。 走了半个时辰,遥见前方有一片云杉林。 这片云杉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边际,上面枝杈盖了一层白皑皑的冰雪,遥遥看去,正如白发萧萧的老人,玉屑朦胧,冰雪交辉,晶莹剔透。成千上万的白发老人随着山风飘摇,林涛如海,壮观瑰丽。 隔的较远,众人也能听见那林海的涛声。仿佛万蹄杂沓,群马齐鸣;又好似江潮激越,波翻浪涌。 这是关东特有的“林海雪原”奇景,辽阔、雄奇而又绮美。 众人不禁看得呆了。 凌兰因忽然道:“大家小心,这片林子有点古怪”。 一群雀鸟从云杉林飞出,喳喳乱叫,显得很是惊惶失措。 “林子里藏了人马,血鹰帮要动手了”。冼青岭语音低沉。 听到“血鹰帮”三个字,众人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大石。 |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4) 走到杉林的边缘,凌兰因右手举起,做了个阻止前进的动作。镖队便在当地停了下来。 林中出奇地安静,没有人声马嘶。 云杉淡灰褐色,高大粗壮,每棵树少说都有十余丈高,要有二三个人才能合抱一圈,正适合躲藏人马。 风更寒更冷,打在人的脸上便如刀割一般。 左秋暖驱马上前,朗声道:“江山镖局凌兰因少镖头,拜会林中诸位英雄”。他说完话,一双刀锋般的目光紧盯杉林,等待对方的动静。 没有人回答,林中只有呼啸的风声。 清丽的目光与左秋暖对视一眼,凌兰因高声道:“江山镖局凌兰因,拜会诸位英雄”。 隔了半晌,林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好说,好说”。 同时间,云杉树后转出一队人马,约有四五十骑,服饰各异,却都戴着一顶狗皮毡帽。为首一人带着龙头面具,狰狞可怖,一双手掌瘦骨嶙峋,十根手指生满老茧。 那人抱拳道:“小可姓铁,铁逆锋,见过诸位”。 这声音寒冷如冰,不带丝毫情感,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鬼魂。 “原来是乾坤寨铁寨主,久仰”。左秋暖笑道,顿时轻松了许多。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乾坤寨毕竟比血鹰帮要容易对付些。 乌云盖顶,雪更大,如鹅毛一般。 这时那辆马车和两个采参客都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瞧着这边。 铁逆锋的眼神也和声音一样,冷冰冰的,朝着凌兰因、左秋暖各看了一眼:“咱们武林一脉,有件事要请凌少镖头、左老师帮忙”。 两人都没有答话,等他说下去。 “小可最近手头紧,需要些钱财,这镖车留下,你们走。铁某做事向来不绝,江湖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粉面生寒,凌兰因冷笑道:“铁寨主未免把江山镖局看得太轻”。 “好”。铁逆锋干笑道:“既然如此,铁某不客气了”。削瘦的手掌一挥,乾坤寨匪徒已把镖队团团围住。 臧翠谷性格暴躁,舞动狼牙棒,叫道:“我来领教铁面龙王的龙爪手”。 “对付宵小之辈,哪用得着铁寨主亲自出手”。 说话的人一身白衣如雪,年约四旬,身材颀长,端坐马上,背着一柄镶着宝石的青钢剑。那宝石名贵,价值千金。 他整个人就像背上的那把剑,笔挺犀利,气势凌厉。 “阁下何人?”臧翠谷也感到这人气象不凡。 白衣人淡淡道:“你就当我是一个无名之辈吧”。 “呛啷”声响,他已拔剑在手,身子如蝙蝠般飞起,冰冷的剑光映照白雪的光辉,更加森寒。 心中凛然,臧翠谷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狼牙棒朝着白衣人拦腰横扫,他力大招沉,虎虎生风。未待招式用老,换了一招“阳关三叠”,棒上附着内劲,狼牙寒光闪烁,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 这一招之后,有十余种变化。狼牙棒本是力战的兵器,在臧翠谷手中却刚柔相济,用的极为精巧。 他心知对手高深莫测,甫一出手,便是绝招。 两人交手三招,白衣人剑法凌厉,臧翠谷身形招式全然笼罩在剑光之中,这还是他占得先手,否则三招也难以支撑。 冷金色剑光大涨,好似九天霹雳。白衣人这一剑本要刺向对手小腹“藏精穴”,中途剑身受力,不得已偏了一分,刺中胸肋“三焦穴”。 “藏精穴”乃人体关键大穴,刺中后非死既残。“三焦穴”虽不如“藏精穴”,刺中后也是身受重伤。 一声惨叫,臧翠谷魁梧的身子跌倒。 胸肋间鲜血涌出,滴落在白雪地上。 变故陡生,镖队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白衣人剑法如此高绝。心中都是一紧,知道乾坤寨这关,不好过了。 叶缥缈和冼青岭双双抢出,扶起臧翠谷,为其敷药疗伤。 白衣人轻“咦”一声,眉头皱起,手掌握着一枚袖箭。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镖队众人、那赶车的老车夫、仆人、两个采参客。 天色一时越发凄惨,暗云翻滚,沉如铅铁。 不知何时,东南角站着两名女子观战,这两人均是脸蒙纱巾,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其中一人身量高些,穿着枣红色大氅,手握折扇;另一人身穿银鼠裘,怀抱琵琶。 脸色铁青,白衣人注目良久,突然身形飞起,轻烟般掠过马车,站在一名车夫身前。 那车夫矮矮壮壮,一张大脸冻地通红。瞧着白衣人微微一笑。 “这暗器是你发的?”举着袖箭,白衣人问道。 |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5) 那车夫含笑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了老臧”。 “所以你发暗器打歪我的剑”。 “若是寻常人的剑,这一枝袖箭,足以将其打飞。然而,你偏偏不是寻常人”。那车夫淡淡道。 白衣人目光闪烁:“如此说来,你承认自己是‘手挥斜阳’过千枫?” “既已出手,我不承认也不行”。 “手挥斜阳”过千枫,一手暗器千变万化,神鬼难测。他暗器打出,辉煌妩媚,如西行的落日,灿烂的晚霞。论暗器功夫,在江山镖局中排名第一,没有任何争议。 漆黑的眸子凝视白衣人,过千枫慢慢吐出三个字:“车辟邪”。 “你居然认得我”。白衣人冷笑道。 过千枫缓缓道:“绝命剑,诛邪二十九式,不是‘绝剑’车辟邪,又是谁?”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大哗。 后面赶车的老车夫眼眸收缩,寒芒一闪即逝。那仆人敲打腰中长剑,望着白衣人的“绝命剑”,目光火热如炭。 车辟邪号称“绝剑”,剑法凌厉狠辣,独步武林。昔年曾品评天下诸帮诸派的剑法,无论怎么排,车辟邪的剑法都可列入前十名。甚至有人说他的剑法原在前五之列,只因太过狠辣,才降到前十。 如此剑术高手,突然在此出现,怎能不让人心惊? “万万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绝剑’车辟邪会加入乾坤寨”。过千枫讥讽道。 车辟邪冷然道:“和你没有关系”。 说话间,他忽然转身,看向另一名没有左臂的车夫。那车夫相貌粗豪,满腮虬髯,背着一柄蓝汪汪的短刀。 “‘独臂神刀’关七?”车辟邪淡淡问道。 那车夫哈哈大笑:“车绝剑竟然知道天下间还有一个关七,幸何如之”。 关七以“驱魅刀法”成名,一口“冷月刃”乃是天下间少有的神兵利刃,锋锐无匹,更增刀法的威势。他二十八岁时,失去左臂,功力不减反重,因此有了“独臂神刀”这个外号。 天寒地冻,每说一句话都散发着腾腾地白雾。 干笑两声,身子好似掠波的乳燕,飞回马上。车辟邪郑重道:“凌老儿埋伏下‘独臂神刀’、‘手挥斜阳’两大高手。铁寨主,今天这买卖看来做不成了”。 铁逆锋点头,高喊道“扯呼”。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蹄得得,乾坤寨人马走的干干净净。 镖队众人头上、衣上、马上都落了一层雪,适才形势紧张,谁也没有理会,这时才纷纷拍落。 臧翠谷伤口已止血,包扎好,疼痛却没有稍减。他性子火爆,破口大骂:“王八羔子、狗崽子、你大爷的、操你奶奶…… 乾坤寨人马撤后,那两名头戴斗笠的女子也走了。 鹅毛般的雪花渐渐变小,风也不似刚刚那么急。 镖队众人上马又行,除了臧翠谷的骂声,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极为凝重。心中均知,虽然吓退了乾坤寨的匪徒,前方却还有血鹰帮在等着,那是一个更难闯的关口。 偏偏凌昆吾所埋下的两个暗手,过千枫、关七,都已被对手逼出来。事先,怕是连凌昆吾也想不到“绝剑”车辟邪,居然会来劫镖。 想到前路艰险,凌兰因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雪白的脸蛋已冻得发青。 那辆黑漆马车和两名采参客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林中积雪甚深,光线昏暗,走的较慢。大约一个时辰后,镖队人马才走出云杉林。 这时,雪已经停止,苍穹也高远、清澈了许多。 林外是一家山野草店。 天地苍茫,四野辽阔,一家野店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倍显景物苍凉。远山冰封雪裹,巍峨绮丽,蔚为壮观。 桦木结构的屋子,为了防寒苫盖层层的茅草。屋顶是残血般的红松瓦。 野店外面零星栽种几株五角枫,冬日瞧来,萧疏寥落。 众人早有些饥饿,将车马停在屋外,进店打尖。 这草店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很宽敞,四角都烧着火炉,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八九张桌子。 炉火燃的很旺,整个室内温暖如春。外面天寒地冻,似与这店内毫不相干。 店内已坐着几桌客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向他们看了看。 过千枫锃亮的目光突然凝注,最里面一张桌子坐着两人,其中一人血红色披风,绘有苍鹰标志。 其他人脸色也变了变,叶缥缈脱口道:“血鹰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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