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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悬疑推理侦探武侠小说《潇逸隐》系列原创连载[第10页]

作者:王者之风l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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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30)

    细雪如丝,虽然不大,却绵绵密密,好似江南的春雨,令人惆怅。
    晓风、晓花、晓雪三人对视半晌,身形暴起,展开伏龙绝学“大金刚神力”,急如星火,十指连弹,举手间封住晓月和尚身上十八处大穴。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旁人看得呆滞,晓月也蒙圈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制住。
    晓花骂道:“你大爷的,还敢和哥哥们叫号”。
    复杂的眸子瞧着李酒、瞿天华,晓风双手合十:“老衲带这孽徒返回伏龙寺,请方丈发落。麻烦李二爷知会‘潇逸隐’屈先生,伏龙寺定然给武林同道一个交代”。
    李酒沉吟道:“江湖传言,四大罗汉已被伏龙寺逐出门墙,这件事……
    晓风截口道:“三年前,老衲四人被逐出伏龙寺。方丈没有遍通武林同道、各帮各派,就是想给我们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大家心照不宣,如今出了这么一个孽徒,必须交由方丈处置”。
    “好”。李酒淡淡道。
    “诸位告辞”。
    晓风、晓花、晓雪带着晓月飞掠而起,展开“燕子穿云”的轻功,背影消失于梅林暗处。
    地上满是冻结的血液,火光映照下,颇为诡异。
    逐渐恢复了一些气力,凌昆吾缓缓站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权惜朝叹道:“这一役咱们损失惨重,终究消灭‘九色阎王’,‘猛鬼庙’被连根拔除,也算是造福武林的一件大好事”。
    “哦”。李酒接口道:“我却有一个疑问”。
    “二爷请说”。权惜朝含笑道。
    “青色阎王车辟邪为何要杀黑色阎王铁逆锋?”李酒漫不经心地道。
    “这个……确实令人费解”。权惜朝显然也没有答案。
    轻咬樱唇,凌兰因猜测道:“也许车辟邪和铁逆锋有过节,趁机下手报复”。
    李酒没有说话,俯下身子,在铁逆锋尸体检索一番,一无所获。在不死老道、玉无瑕、休春水尸体上各摸到一管烟花。又在李残山、李剩水、车辟邪尸体上各摸到一管废筒,烟花已然释放。
    不知不觉间,雪大了些,风寒得彻骨。
    “刚刚不死老道说过,‘九色阎王’向来以代表各自颜色的烟花为联络信号”。李酒慢悠悠地道。“之前见到的黄、绿、青三色烟花便是李残山、李剩水、车辟邪所发,彼此联络。铁逆锋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为何没有放射黑色烟花。最关键地,我在他身上也没有找到象征黑色阎王身份的烟花,这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联系到铁逆锋是车辟邪所杀,只有一种解释,铁逆锋不是‘猛鬼庙’中人”。李酒寒着脸道:“黑色阎王令有其人”。
    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没想到有此变故,皆惊愕不已。
    叹息一声,凌昆吾道:“我早有所知觉,镖队有‘九色阎王’中人”。
    目中瞬息万变,权惜朝恍然道:“除去总镖头、少镖头,江山镖局共来八人,臧翠谷重伤,冼青岭、叶缥缈、左秋暖、过千枫、古木均身亡,现今只剩下两人,不是我”。
    突然转头看向关七,权惜朝冷然道:“关七,你认了吧”。
    关七脸色铁青,紧握刀柄,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惶。
    “不是关七爷”。李酒红着眼睛道。
    “那是谁?”
    “是你”。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31)

    (八)

    乱云低,急雪舞。
    夜已深的不能再深,雪还在下。
    “李二爷,不要血口喷人”。权惜朝板着脸道。
    “颖儿临终前,对我说了两句话”。李酒静静道:“第一句,‘九色阎王中白色阎王和黑色阎王是召集人,我的召集人是黑色阎王。他不是铁逆锋,而是权惜朝’”。
    目中寒意冰冷,权惜朝道:“只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诬陷我吗?”
    李酒神情不动:“每个阎王都随身带着烟花,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搜身,看能否搜到烟花”。
    眉头一拧,权惜朝面色阴晴不定。
    关七叫道:“我来搜”。
    他却没有注意到,权惜朝两只手十指结成兰花之形,正蓄势待发。
    对方手掌刚及触碰自己,权惜朝双掌突出,迅如飞花,毒蛇般分别扣紧对手的咽喉和右臂。
    “真的是你,我已有所准备,没想到你出手如此迅捷”。关七愕然道,他要害被制,动弹不得。
    权惜朝大笑道:“既是黑色阎王,平时出手自然要留存些实力”。
    他手上加劲,噼啪声响,关七咽喉和肘骨皆被捏碎,受此重创,无人能活。权惜朝抛下关七,环顾全场,哈哈大笑。
    诸人大惊,凌兰因更是张开樱桃小口,合不拢来。
    举手投足间重伤关七,权惜朝的武功比之平时,提高何止一倍。
    雪花逐渐覆盖尸体和血液,却掩藏不了罪恶。
    凌厉的眸子瞧着李酒,权惜朝道:“今天若没有你,‘九色阎王’必不会有如此惨重的损失”。
    “你要我负责?”李酒淡淡问道。
    权惜朝狞笑道:“用你的命来偿还……啊……
    话说到一半,便已说不下去,因为他的背心中了一刀,一柄蓝汪汪的短刀——冷月刃。
    权惜朝武功高强,守御森严,唯独没有防备死人。
    他认为关七已经死亡,然而关七只是半死亡。半死亡的意思就是没有完全死亡,还可以像活人那样杀人。
    关七性格勇悍,最后残存的意志唤醒了他。右臂已残废,两条腿还在,左腿拾刀,右腿踢出。
    眼见冷月刃稳稳刺入权惜朝背心,关七笑了,他知道权惜朝定要和他结伴上黄泉路。等到权惜朝倒了下去,关七也才心满意足的躺下,微笑着死去。
    这就是江湖人!
    残存一息,也要手刃敌人!
    他们的荣耀与辉煌,凄凉与落寞,皆起于刀剑,落于血腥!
    寒风中均是血的味道,梅花的香气仿佛都淡了。
    今晚死了太多的人,大家都有些麻木。
    老泪纵横,凌昆吾长长叹息,他一共带来八人,现如今除了臧翠谷重伤,其他七人皆已丧命,这不能不令年迈的老镖头惆怅。
    “江渡云身上也没有象征白色阎王身份的烟花,因此白色阎王也另有其人”。李酒突然道。
    俏脸煞白,凌兰因愕然道:“是谁?”不知为何,她对李酒的话深信不疑。
    深邃的眸子瞧着瞿天藩,李酒道:“做为白色阎王,一手创建的‘猛鬼庙’土崩瓦解,风流云散,瞿爷一点也不心疼吗?”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众人只有静静地看着。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32)

    瞿天藩怔了怔,笑道:“棋子既已用过,自然要舍弃,国手下棋,莫不如此”。
    “如果我说的不错,瞿爷用这些棋子有两个目的,一是得‘火阳真经’,二是得‘玄玉冰床’”。李酒道。
    “‘火阳真经’已在我手,再得到‘玄玉冰床’便是大功告成”。瞿天藩得意地笑道。
    李酒冷冷道:“如此坦然承认,在下很佩服你的勇气”。
    瞿天藩一哂:“有什么不敢,此间人物非死即伤,凌昆吾形同废人,瞿谷主我已下了慢性毒药,他自身难保,不会与我为难……
    听到这里,瞿雪凛忍不住道:“藩叔,你怎么可以这样?”
    “二十年前,老谷主过世,论武功,我不比瞿天华差。然而,却是他继任了谷主,只因为他生于长房一脉,我则是偏门庶出。凭什么?”瞿天藩愤愤不平:“待他死后,谷主还是他儿子的,于我毫不相干。谷中的长老也支持他,而我孤立无援”。
    “因此你怀恨在心,便想着趁机颠覆”。李酒喝了口酒。
    “待我得到‘玄玉冰床’,炼成‘火阳真经’。那时定然无敌于关东,雪凌谷主,瞿家主人都是我的”。瞿天藩高声叫道。
    瞿天华沉声道:“藩弟,何苦如此?你想做家主,可以和我说”。
    冷哼一声,瞿天藩厉声道:“不要假惺惺地,你已经中了剧毒彩虹菌,活不过一个月。你若乖乖听话,给你解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长叹一声,瞿天华神色极为复杂。
    苍老的眸子瞧着李酒,瞿天藩道:“此时此地,能对我产生威胁的只有你。然而,我已经有了对付你的法子”。
    “哦?”
    “作为火焰属性的内功,‘火阳真经’威力奇大。然而,修炼极为痛苦,火内力在经脉游走,炙烤百骸,仿佛置身油锅火炉之中。只有辅之以‘玄玉冰床’才能消解痛苦。这也是我们必要得到‘玄玉冰床’的原因”。
    他说得“我们”,自然是指“九色阎王”。
    李酒点头。
    瞿天藩继续道:“我虽没有‘玄玉冰床’,生长于长白山却是个得天独厚的优势,每日在冰天雪地中修炼‘火阳真经’,痛苦也消减许多。因此我的功力要在李残山之上”。
    “昔年‘火阳真经’号称魔道第一功,当然不是浪得虚名”。李酒微微一笑:“这就是你对付我的法子”。
    “不错”。
    “那你为何还不出手?”
    “我在等待时机”。
    “既有必胜的把握,为何还要等待时机”。李酒一字字道:“既是等待时机,便没有必胜的把握”。
    瞿天藩心头一颤,这句话正好说中了他的担忧。
    “还记得十五年前,临川李修儒吗?”李酒咬牙问道。
    怔了怔,瞿天藩哈哈笑道:“那年我到临川游玩,囊中羞涩,到一户人家抢劫,被男主人发现,那个书呆子居然要报官,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如果没有记错,那书呆子名叫李修儒”。
    脸色铁青,李酒扬脖喝了口酒。
    “你是那个小男孩,李修儒的儿子?”瞿天藩若有所悟道:“怪不得有些眼熟”。
    李酒恨声道:“颖妹临死前,说得第二句话:‘我已查探清楚,那仇人就是猛鬼庙中人’。果然不假”。
    一阵狂风吹来,梅树摇动,落英缤纷。
    眼见对手情绪波动甚大,瞿天藩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双掌平托胸前,逐渐聚合成两朵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光的映照下,瞿天藩面容极为诡异。
    《潇逸隐》系列之四《落花惊雪声》连载(33)

    落花飞雪间,李酒目眦欲裂,一剑刺出,墨色剑光一闪,划破虚空,剑尖已经刺入对手胸膛。
    这一剑,没有变化,彷如风吹树梢,雪落关山,自然而然,无迹可寻。一剑刺中目标,那一片雪还在飞,那一朵花还未落。
    旁观众人不禁惊呼,均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剑法。
    这样的剑法,已不是一个快字所能形容。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地老天荒,从所未见。
    鲜血自胸膛汩汩流出,瞿天藩手掌上的火焰已熄灭。他神情呆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样败了。
    “好快的剑”。过了半晌,瞿天藩喃喃道:“叫什么名字?”
    李酒默然,这剑法没有名字。
    那一剑刺出时,他似乎听到飞花的声音,伴着飘雪的节奏,那一剑带着花和雪的精神刺出,奏响的是大自然的旋律。
    道法自然!
    剑法也是如此!
    冰冷的眸子瞧着玉无瑕尸首,李酒的目光中渐渐有了温度。
    良久,他淡淡说道:“就叫‘落花惊雪声’吧”。
    落花惊雪,黯然销魂!
    既有对过往的追怀,也有对情人的思念!
    那份思念是深致、久远、刻骨、感伤的,就像这世间无穷的飘雪、斑斓的落花,一切的绚烂与美好,一切的眷恋与流连。
    不知什么时候,瞿天华已经把镖车上的所有箱子都打开,里面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黄金,也没有“玄玉冰床”。
    落寞的眼眸瞧着满箱的石头,瞿天藩问道:“你们把‘玄玉冰床’藏在哪里?”
    “没有‘玄玉冰床’,我也不曾得到”。瞿天华叹息道。
    “什么?”瞿天藩震惊地连连咳嗽。
    “这是一个计划”。
    “铲除‘猛鬼庙’的计划?”
    瞿天华点头:“这几年‘九色阎王’恶贯满盈,早已引起了‘潇逸隐’屈先生的注意。我也得知‘九色阎王’中有一人是瞿家的,便和‘潇逸隐’共同制定了这个计划。我原以为那人是几位长老中的一个,没想到是你”。
    “难怪李酒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瞿天藩恍然道。
    李酒拔出“醉云剑”,血花飞溅,瞿天藩便倒了下去,这位白色阎王,“猛鬼庙”魁首,就此走完了他罪恶的一生。
    雪还在飞,花还在飘。
    飘雪和飞花,谁的速度更快?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有风能给出答案。
    如果由人来说答案呢?
    “李酒的剑更快”。

    (九)
    听涛客栈。
    第二天正午,雪已经停止,风还在肆虐。
    客栈内躺着十几具尸体,均曾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人物,如今不过一堆枯骨,等待入殓。
    昨晚的血腥战场已被白雪掩埋,谁也看不出有血战的痕迹。
    两个人站在梅树下,落英如霰。
    “彩虹菌的毒不易解,瞿天藩身上也没有找到解药”。李酒叹道。
    “我回谷中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就任它去吧”。瞿天华含笑道:“古人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可强求”。
    李酒淡淡道:“我回山中,让师傅想想法子”。
    脚步声响,两人踏雪而来,步履轻盈,正是凌兰因和上官回雁。
    上官回雁双眼红肿,道:“李大哥,我带姐姐的遗体,回金陵安葬”。
    “我和你同行”。李酒猛喝了一口酒。
    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凌兰因嫣然一笑:“还有五天是小年,我爹爹想邀请李大哥到家中过年”。
    其实,这是她的主意,只不过女孩儿家腼腆,才说是她父亲邀请。
    “快过年了”。李酒勉强笑了笑。
    目光凝视远方,李酒想到了黄山,那是“潇逸隐”总坛所在地。往日过年,无论千里万里,兄弟们都要赶回去,和师父团聚。
    “看来今年是回不去了”。李酒心道。
    然后想起玉无瑕,他又开始喝酒,喝的很快,很猛……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

    江湖是什么?
    江湖也不过岁月。
    剑影刀光、血浪杀伐,与寻常日子的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又有多大的区别?
    浮云聚散、千帆沉畔、血泪已干,这世间还有谁记得昔年的龙虎渡?又有几人眷恋那段兄弟情?

    (一)
    寻芳楼头牌静婉姑娘不在,邸老九很是失望。
    作为济南府首屈一指的名妓,静婉姑娘的服务质量,邸老九早有耳闻。据说,静婉姑娘床上的媚态、巧妙的手法、变幻的姿势、时机准确的迎合、恰到好处的收缩、以及销魂的叫声,可以让每个男人都飘飘欲仙,恨不得永远留在她的身体里。
    与金陵那群自认高雅的名妓不同,静婉姑娘卖身不卖艺。
    她每天只陪一位客人,每月仅出来七八天,一年算下来,睡过她的人,肯定不到一百位。
    纵使如此,她已算是济南府一等一的女富豪,原本名气不大的寻芳楼也隐隐可以与金陵各名楼并驾齐驱。
    静婉姑娘服务好,价格高是出了名的。
    邸老九积攒一年的银子,就是为了进入这位名妓的身体。偏巧,今夜静婉姑娘去了迟暮山庄。
    虽然有些落寞,邸老九却没有办法。
    迟暮山庄名列武林“九山庄”之一,庄主任平生名震天下,侠盖齐鲁,可不是他这种小小捕快惹得起的。
    憋了多日的欲望难以消解,邸老九只得找了两个相熟的姑娘,一个徐娘半老,一个豆蔻年华……

    东方已渐显露一点红晕,带点妖气的红。
    邸老九双手扶腰,缓缓走出寻芳楼。
    他年近四十,已不算小,昨晚折腾不休,忘记了大战多少回合,几乎没有睡眠。若不是有些腰疼,他也不想这么早出来。
    寻芳楼在大明湖畔,邸老九沿着湖边的小路慢行。
    刚破晓的水面上,彷佛有一层淡淡的烟雾升起。
    轻轻揉着腰,邸老九暗叹:“真是岁月不饶人,早些年,哪儿会腰疼,就是多几个小骚货儿也不打紧”。
    清晨人烟稀少,大明湖畔静谧如夜。
    回到衙门时,红日高升,天已大亮,邸老九正想补上一觉。只见衙门里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深色官服的女子,身材高挑,双腿又直又长,浑圆结实,线条柔美。
    那女子面如芙蓉,柳眉妖娆,凤目含威,肤色有些微黑,却难掩其艳丽风致,只是眼角隐现的纹路泄露了她的年纪。
    邸老九上前笑问:“头儿,这么早,要去哪里?”
    “去迟暮山庄”那女子利落道:“刚刚接到报案,任庄主被人杀了”。
    “什么?”邸老九吃惊道,瞳孔骤然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在江湖中,这两句诗,本就是一段传奇。
    什么样的凶手能杀得了任平生?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2)

    (二)

    苍穹黯然,层云叠起,如苍色大纸上泼了一团浓墨。
    迟暮山庄位于济南西北,黄河南岸。
    早晨还晴朗的天宇似乎知晓了这人世间的不幸,收起红彤彤的笑脸,也显得冷峻沉凝。
    现今武林格局乃是“一侠二教三道四僧五帮六世家七派八门九山庄十城堡”,这五十五个门派仿佛是江湖所有大势力的集合。能够侪身其中,每一家均威势赫赫,不容小觑,都有着左右天下大局的力量。
    迟暮山庄位列“九山庄”之一,声名显赫,财雄势大,在济南府是独一家。众人皆知,做为迟暮山庄庄主,任平生之死绝不简单,必然牵连甚广。纵使震动九州,亦不足为奇。
    众人策马前行,蹄声杂沓,敲在人的心上,更增烦乱。
    邸老九驱马,靠近那身着官服的女子,朗声道:“头儿,我听说昨晚,寻芳楼的静婉姑娘去了迟暮山庄”。
    秀眉一挑,那女子问道:“你是怀疑静婉姑娘,与任庄主的死有关?”
    “属下不敢乱说,只是把知道的情况告诉头儿,或许有助于梳理案情”。邸老九恭声道,显是对女子极为敬重。
    目光变幻数次,那女子忽而一笑:“你怎么知道这消息?”
    老脸微红,邸老九涩声道:“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这个……”,邸老九脸色通红,嗫嚅地说不出话。
    “我看你这幅模样,昨晚定是去逛窑子了”。那女子含笑道:“老九,我劝过你多少次,少去烟花柳巷,多攒点银子,娶房媳妇,生些儿女,好好过日子”。
    “是……是……”邸老九老脸已如酱爆猪肝般涨紫。
    听到这里,其他同僚一阵哄笑。
    有人调侃道:“看你今天非常疲惫的样子,昨晚一定很累吧”。
    另一人打趣道:“老九,昨晚你是去找了媚儿,还是娇儿?我猜以你的脾气,多半两个都会找”。
    “听你话中,对静婉姑娘很是关注,莫不是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能令所有男人销魂的神技”。
    “操,你们别说风凉话,平时不比老子去得少”。邸老九反唇相讥,啐骂道。他对那女子甚是尊敬,与别的同僚则是吵骂惯了得。
    众人笑笑,也都不说话啦。
    那女子嘴角带笑,听着这些男女间的污言秽语,却面不改色,坦然自如。她知道这群兄弟们是因自己在此,才收敛了许多。否则,说出来的话,更为不堪。
    青灰色的天空更加暗淡,不远处一条浊流蜿蜒如线。
    这女子名叫卓小萤,是济南府的总捕头。
    她年纪轻轻,便以女子之身居此高位,不仅由于武功出众,更是思维缜密,断案明澈,近年来破获了不少疑案、悬案、大案。声名甚至已然与“潇逸隐”的五弟子曹梦并驾齐驱,成为当世女子中的第一流断案高手。
    卓小萤身怀绝技天罗丝,黑道人物忌惮于她,称其为“女阎罗”。白道人物则因其美貌,尊称为“芙蓉神捕”。
    前方黄河已如游蛇般展现,浊浪滔天,滚滚向东。
    岸边高地上,建造着一座宏伟的宅院,占地极广,虎踞龙蟠,可以想见主人是何等威势。
    这便是迟暮山庄!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3)

    云锁长空,晦暗不明。
    庄里庄外许多身着丧服的仆人忙碌着,门廊上悬挂白色的灯笼,上面黑笔写着“奠”字。已有一些亲朋、知交、故旧、邻人得知消息,前来祭奠,人声鼎沸,多有哭泣、叹息、哀嚎之声。
    在济南城,迟暮山庄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任平生的死扰动全城。
    众人在庄前勒马,早有仆人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位青年公子迎了出来,全身披麻戴孝,一片雪白。那人二十几许年纪,面容俊朗,脸色略显苍白,神情颓败。
    已红肿的眸子瞧着卓小萤,那公子拱手道:“有失远迎,卓总捕赎罪”。
    卓小萤识得此人是任平生的长子任晚晴,正色道:“少庄主不要客气,还请节哀顺变”。
    叹了口气,任晚晴动容道:“卓总捕头亲来,定能含冤昭雪,查出杀害我爹爹的凶手”。
    “小女子尽力而为”。卓小萤淡淡道。
    两人边说话,边向庄里走。一路上有认得卓小萤的宾客,不断地打着招呼。
    天色灰蒙蒙地,似乎压得更低了。
    “几时发现任庄主遇害?”卓小萤问道,柳眉微皱。
    “约在五更天,爹爹常早起练功,命仆人备下早餐。今早爹爹没有照常起床,仆人以为生病,进去查看,便发现爹爹已被奸人害死”。说到后面,任晚晴语音哽咽,几不成声。
    “尸体还在房间吗?”
    “是的,我虽没有破案的本事,也知道常识,命案现场最好不要随意破坏”。任晚晴悲声道:“我命人守在门外,无我允许,谁也不让进去”。
    卓小萤点头道:“带我过去看看”。
    任晚晴在前引路,进入花园,正是百花盛放,左一簇牡丹,右一丛蔷薇,前有满地娇,后有剪春罗。
    “爹爹喜欢安静,一人住在花园中的别院”。任晚晴叹道:“若非如此,爹爹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害”。
    水声叮咚,一道碧玉似地清泉泄出石隙,流过花间。
    独木小桥飞架其上,直通一座小小庭院。
    门口站着两位仆从,瞧见任晚晴垂手侍立,禀告:“少庄主,没有人进去”。
    任晚晴微微点头。
    庭院内挺立几株青松,在冷风下,摇动不已。
    目光一凝,卓小萤见到青石地面上散落着爆竹碎屑,问道:“昨儿什么日子,任庄主放了爆竹?”
    “我也不知”。任晚晴摇头道:“即使逢年过节,也是我张罗着放爆竹,老爷子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哦,这就奇了”。卓小萤沉吟道。
    拾起爆竹碎屑,在纤柔手掌中细看,卓小萤神情忽明忽暗。
    凉风一阵紧,一阵疏,吹着爆竹碎末飞扬,宛如凌空的蝴蝶。
    卓小萤轻推开门,馥郁氤氲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一刻,她仿佛有种错觉,自己推开的这扇房门,住的不是江湖大豪,而是浓妆艳抹的贵妇。
    她早知任平生丧妻多年,一人独居,这香气难不成是他特意布置的吗?
    卓小萤不敢再想下去。
    重重嗅了几下,她仔细分辨,这香气十分奇异,既素雅如兰,又浓郁得似乎要将人醉倒。
    室内摆设清简,显然这位昔日的武林大豪,虽然富垒王侯,生活并不奢华。
    走向床边,便见一个清瘦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容色枯槁,两鬓星星。双颊凹陷,脸庞扭曲,临死前貌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枕畔、被褥、衣襟上血迹淋淋,却瞧不见伤口在哪里。
    卓小萤仔细检视尸首,才发现致命伤在咽喉,似乎是被极薄的利刃划开,伤痕极细,几不可见。
    “屋里没有打斗的迹象,任老庄主怎么就乖乖被人砍了一刀?”邸老九高声道:“难道是对手一招致命,任老庄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任平生可以说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其成名绝技,无论是“蓑衣功”、“竹杖”,还是“烟雨神掌”,均已修炼到一流境界。
    一招间,杀了“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个人的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已不是寻常人所能想象的?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4)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出来。
    艳阳普照,气温升高,逐渐热了起来。
    任平生突然离世,相关处理的事情过多,又有来迟暮山庄奔丧的宾客,需要招待,任晚晴太忙,先跑开了。
    卓小萤带着捕快们细细地查勘案发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随同前来的仵作,正在验尸。
    秀美的眸子在任平生尸首上滴溜溜的乱转,卓小萤忽有所动,快步走到庭院门口,询问看门仆人:“厨房在哪?”
    根据仆人的指示,她绕过姹紫嫣红、群芳盛放的花园,走上一座石桥,便闻见炒菜的香气,从一座窄窄的院落传出。
    那院落人声鼎沸,语音嘈杂,仆役来来往往,显见得是为了招待众多的宾客,正在热火朝天的做菜煮饭。
    卓小萤步入那院落,鼻闻葱姜醋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迟暮山庄不亏是济南府的大户人家,事起匆忙,却不见丝毫慌乱,厨师、仆从、打杂、丫鬟、小厮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卓小萤瞧在眼里不禁暗暗佩服,心道:这份组织能力已然可以比肩济南府的总捕衙门。
    盛夏天热,门窗皆已打开。
    厨师、打杂、仆役们正在忙碌,她不好过去打扰,站在角落处,远远的瞧着。
    忽然间,卓小萤目光凝定,聚焦在一位白衣厨师身上。
    诸多的厨师、打杂均是腰间扎着一条白色围裙,只有他没有扎围裙,穿着胜雪的白衣,在这厨房油污之地,仿似不怕弄脏一般。
    只见这人正在上下颠勺,锅里爆炒着葱烧海参,香气浓郁,遥遥的飘进卓小萤鼻间,她忍不住地咽了一口唾液。
    往锅里放了几样调味料,翻炒数下,那人将锅柄交给身边的一位帮厨模样的人。
    他叮嘱道:“调料不用放了,再炒一会儿,出锅前淋上葱油”。
    语声沉稳威严,中气十足。
    厨师连声答应,道谢:“有劳您了”。
    那人微笑点头,缓缓踱开,却见他走路时,身子朝左面倾斜,摇晃摆动,好似一条蜿蜒前行的蛇;左半边身子上下起伏,又像在浩渺波涛中游泳。
    她这才瞧见,那人左脚已跛,拄着一根深碧色的拐杖,似铁非铁,似木非木,卓小萤一时间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材质。
    那人慢慢行来,在卓小萤身边站定。
    只见他约有三十二三岁年纪,身材瘦削,立在那里如松树般英挺高拔,气定神闲,不走路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瘸子。那人肤色略有些发红,显是内功颇有根底,相貌堂堂,脸上轮廓分明,一双眼眸不怒自威。胜雪的白衣不沾尘,素净的像深山幽谷中的一道清瀑。
    美眸在白衣人身上打量,卓小萤心中暗自惊疑:这迟暮山庄连主厨居然也是个高手?
    白衣人看向卓小萤,面上带着笑容,点头示意。
    两人目光相接,卓小萤浅浅一笑。
    开口道:“这位大厨,麻烦问下,你家老爷昨晚吃了什么?”
    “据我了解,任庄主昨天早餐只在房中喝了碗粥,中饭、晚饭皆是和少庄主、少夫人一同吃的,此外再无进食”。白衣人从容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这个厨房理论上是安全的,未见毒药迹象”。
    说话间,他扬了扬右手捏着的一根银针。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5)

    银针在骄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哦?”秀眉微蹙,卓小萤道:“听阁下的语气,不似一个烹调煮菜的厨子?”
    “那似什么?”白衣人微笑道。
    “像一个侦探破案的人”。卓小萤淡淡道。
    白衣人脸上笑意不减:“在下姓陶”。
    听闻此言,卓小萤忽地想起一人,花容微微变色,心中顿时了然,道:“原来是‘潇逸隐’的陶大侠,久仰大名”。
    “今日能在济南府,见到名满武林的卓总捕头,真是三生有幸”。白衣人道。
    卓小萤展颜道:“我是做梦也想不到,‘潇逸隐’屈先生的大弟子陶东篱,竟然会来迟暮山庄当大厨”。
    当今江湖格局“一侠二教三道四僧五帮六世家七派八门九山庄十城堡”。
    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一侠”便是“潇逸隐”,乃世所公认的侠义道垂范。
    “潇逸隐”宗师屈骚坐下有五大弟子,分别为:陶东篱、李酒、苏壁、关冤、曹梦。
    陶东篱是五大弟子之首,年纪最长,内功最高,因天生残疾,拄着一根“燃魔杖”。爱好厨艺与书画,擅长三项绝技:内功、杖法、打穴。
    “哈哈”,陶东篱爽朗一笑:“卓总捕误会了。任庄主刚刚过世,我来这厨房查勘一番,见那帮厨在炒‘葱烧海参’,做的不熟,大厨又忙着,没有时间指点,在下才冒昧上手,班门弄斧”。
    “江湖传言,陶大侠的厨艺堪比京师‘柳泉居’,杭州‘楼外楼’的名厨”。卓小萤抿嘴笑道:“有机会可要品尝品尝”。
    长空一碧,白云如叠。
    陶东篱正要谦逊几句,忽见任晚晴带着一个黑衣人快步走来。
    “陶大侠、卓总捕恕罪,招待不周,请见谅”。任晚晴走近,向二人拱手道:“想来两位已经见过面了?”
    陶东篱、卓小萤点头答应,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
    “我给二位引见一下,这位是翼副庄主”。任晚晴介绍旁边那个黑衣人。
    只见那人身量极高,虎肩蜂腰,双掌过膝,一条白色绸带扎在腰间,显得平时精明干练,此时则神情萎靡。
    黑衣人抱拳道:“在下翼方洲,见过陶大侠、卓总捕头”。
    陶东篱、卓小萤抱拳还礼:“幸会幸会”。
    济南靠近黄河,山东濒临海边,得天时之利,翼方洲水功非常好,江湖人称“北冥折翼”。寓意着,纵使是横行北冥的大鹏鸟,在水上与他拼斗,也不免折翼河海,铩羽而归。
    翼方洲不仅水功上佳,也有着极强的经世理事的才能,在迟暮山庄担任副庄主,颇受庄主任平生的信任与重用,庄里庄外,上上下下的事物,大多由其料理。这不仅需思维缜密,世事洞明,更要人情练达,办事周到。
    任晚晴道:“关于家父房外的烟花,我询问过仆人,是戌时五刻老爷子让人放的。至于为什么,放烟花的仆人也不知”。
    轻点螓首,卓小萤道:“少庄主,可知任庄主昨晚什么时候睡觉的”。
    “家父作息规律,平日里均是亥时初刻上床”。任晚晴脸色颓唐:“昨晚却有些奇怪,临近子时,老爷子还让人送了 到飞鱼塘修家。而且不准耽搁,立时就要出发”。
    “什么事如此紧要?”卓小萤动容道。
    “老爷子没有对我说”。任晚晴答道,随后看向翼方洲。
    翼方洲道:“我也不知”。
    “极有可能与天啸盟有关”。任晚晴猜测道。
    一提到天啸盟,众人的神情均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天啸盟总舵在洛阳,位处“五帮”之一,与日沉阁、血鹰帮等并称,财雄势大,高手如云。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6)

    “我听说,天啸盟有意向山东扩张势力范围”。卓小萤沉吟道。
    “没错”。任晚晴道:“天啸盟的地盘主要在河南,雄强一地,他们那位铁帮主便想着朝山东扩张”。
    翼方洲继续道:“本年以来,天啸盟多次派人与山东的四大势力交涉谈判,以谋求和平进入山东”。
    所谓山东四大势力,便是:迟暮山庄、飞鱼塘修家、崂山派、铁骨门。
    这四家均位列“一侠二教三道四僧五帮六世家七派八门九山庄十城堡”之中,是举足轻重,左右山东武林的力量。
    “天啸盟的谈判条件如何?”卓小萤问道。
    “他们主要提供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天啸盟与原来的四大势力共享山东”。翼方洲缓缓道:“另一个则是,四个势力可以考虑加入天啸盟,再说的直白点,就是吞并我们”。
    “铁北崖的野心倒不小”。卓小萤柳眉一挑。
    “你们的态度呢?”陶东篱问道。
    “我们四家在山东,苦心经营数十年,怎能甘心拱手让人”。任晚晴道:“十天前,六月初十,家父曾与另外三家的掌门人见面,会谈如何应对天啸盟。四家的意见达成一致,拒绝天啸盟的谈判条件,做好与其开战的准备”。
    “三天前,六月十七,天啸盟又派了使者,来商谈此事,被老庄主一口回绝”。翼方洲道:“使者为天啸盟外三堂的香主柯铭,临走时,脸色铁青,极为难看”。
    “望着柯铭离去的背影,家父曾道:‘看来与天啸盟这一战不可避免了’”。任晚晴叹了口气。
    众人皆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气,心知,若果真如此,江湖定然要多一番血雨腥风。
    目光闪动,卓小萤道:“据我所知,寻芳楼的静婉姑娘,昨晚来过贵府”。
    静婉姑娘乃济南名妓,卖身不卖艺,这是人所共知的,卓小萤这句话令在场的诸人颇为尴尬,尤其是任晚晴和翼方洲。
    “我没见到静婉姑娘,也定然与家父无关”。任晚晴道,声音有点冷。
    “是我约的”。翼方洲道,说完话,满含歉意的看着任晚晴,似在表达,不该在老庄主遇害的当晚,招揽妓女。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任晚晴淡淡道。
    气氛多少有些怪异,卓小萤转换话题:“任庄主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昔年,老庄主结下两个大敌,一个是百忧上人,一个是池菖蒲”。翼方洲思索道:“百忧上人已于六年前离世,池菖蒲则退隐江湖”。
    “本人死了,可能有门人弟子前来寻仇;退隐江湖,也可以再出来”。卓小萤淡淡道:“池菖蒲外号‘春城飞花,一刃天涯’,而任庄主咽喉处那致命伤正是刀刃所为”。
    “‘潇逸隐’得到可靠情报,池菖蒲名为退隐,并不老实”。陶东篱不慌不忙地道:“每日里勤修武艺,广结宾客,似在图谋着什么”。
    卓小萤从容道:“百忧上人横行江湖,所依仗的是‘万物空’刀法,与任庄主的伤口也吻合”。
    “那有很大的可能是池菖蒲或者百忧上人的弟子暗中下手,杀害了老庄主”。翼方洲皱眉道。
    任晚晴接口道:“我也有这种怀疑”。
    随后,四人寒暄几句,自去忙别的了。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7)

    (三)

    日头越升越高,苍穹湛蓝如洗。
    秀眉微蹙,卓小萤在花园中缓缓踱步,无心观赏景色,脑海中浮现出案情的种种细节。现在嫌疑人虽已锁定为池菖蒲或百忧上人的弟子,证据却显不足。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她,不能过于只看表面,否则肯定会吃亏。
    她又想到了陶东篱,不明白这个“潇逸隐”的高足,为何出现在济南城?
    不知不觉间,她已回到任平生居住的庭院,见仵作、邸老九等人正在忙碌,卓小萤叮嘱道:把相关证据带回衙门,整理好验尸报告,案情报告。
    众人答应。
    在任平生的房中,她又问到那馥郁的香气,现在门窗皆已打开多时,香气还没有散尽,可见是多么浓郁。
    临近中午,各项工作基本完成,卓小萤与任晚晴告别,任晚晴非要留她和仵作、捕快们吃完饭再走。
    盛情难却,众人留下,吃了丧席。
    离开迟暮山庄时,已是午后,日头正盛。
    经过仔细探勘,任平生的死因很大可能在咽喉处的伤口,然而,真相是否这样,还要等待仵作的验尸报告。
    按照一般惯例,验尸报告要两到三天才能出来。
    卓小萤的思绪中,不时会冒出任平生屋里的氤氲香气,与其武林大豪的身份颇为不符,极是怪异。蓦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们先回衙门,我去办点别的事儿”。
    给仵作、捕快们留下这句话后,卓小萤打马疾行。
    未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艳阳如火。
    她来到济南第一妓院寻芳楼。
    寻芳楼在大明湖畔,建有三层,雕梁画栋,颇具规模,映着湖景,更显得绿竹环烟,阁楼滴翠。
    卓小萤下马,把马拴在拴马桩上,抬头时不由地一怔。
    寻芳楼前,大明湖边,闷热的夏风中,站立着一个白衣如雪的人,脊梁挺直,拄着一根深碧色的拐杖,正是陶东篱。
    陶东篱微笑的看着她:“卓总捕,你也来了”。
    轻轻点头,卓小萤俏脸上漾起笑容:“刚在迟暮山庄分别,又在寻芳楼相遇,真是巧了”。
    “巧了,巧了”。陶东篱应和道。
    两人似乎都明了对方此来的用意,并没有多问,一前一后步入楼中。
    因是午后,店里客人较少,妓女们也多在休息,大堂几乎没有什么人。
    一个瘦小的、龟奴模样的人迎上来,见一位劲装女捕头,带着个瘸子,心里有些奇怪,嘴上则招呼道:“两位爷里面请”。
    “我姓卓,是济南府的总捕头,前来查案”。卓小萤举起官府腰牌,冷冷道。
    老鸨在旁边瞧着,见是官府中人,事情蹊跷,赶忙上前。
    她年纪已不小,身材肥胖,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乱转,显是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多年,圆滑世故,贪婪奸狡。瞅人时,从头打量到脚,自外看到里,彷佛要把一个人瞧穿似的。
    肥脸上挤出笑容,老鸨道:“原来是卓总铺头,不知驾临小店,有何贵干?”
    “静婉姑娘在吗?”卓小萤道:“我们找她”。
    “在,在,在”。一听说是找静婉,老鸨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了些,试探的问道:“您是消遣,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儿?”
    “我们找她问几句话”。卓小萤道,花容上不带一丝表情。
    满面堆欢,老鸨忙不迭地道:“二位爷楼上请,这边,这边”。她心中虽不免狐疑,却没再多问。
    老鸨在前面引路,他们上到三楼,停在一处闺房门口。
    只听她那破锣般的嗓子,高声道:“静婉,接客了”。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8)

    “吱呀”声响,房门打开,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身着绿色衣裳,一双眼珠又大又圆,巧笑盈盈,玉手纤纤,挽着如瀑秀发。
    “小姐正在梳妆”。那丫鬟道:“客人们可以坐坐,稍待片刻”。
    老鸨谄笑道:“二位爷,里面坐,我叫人备酒备菜”。又转头对丫鬟说:“催小姐快些,别让客人等久了”。
    “酒菜免了吧”。卓小萤挥手道:“我们有公务在身,说几句话就走”。
    老鸨答应着,吩咐丫鬟上茶,便退下了。
    卓小萤、陶东篱走进房间,一股素雅的香气扑鼻而来。只见屋中布置精致,桌、椅、壶、杯等物皆是挑选过的上等佳品,窗前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瑶筝。
    窗户打开,可以瞧见外面的大明湖,湖光美景,尽收眼底。鸢飞鱼跃,荷花满塘,画舫穿行,远山近水与晴空融为一色,犹如一幅巨大的彩色画卷。
    二人等了一会儿,从内室走出一位妩媚亮艳的佳人。
    那人眉目如黛,面容娇媚,发髻堆云,满头珠翠,穿着非常华丽,是那种男人最难抵御,也最吸引男人的女人。
    静婉姑娘出来后,先用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和二人亲热的打了个招呼,边走边道:“抱歉抱歉,二位客官久等了”。
    她的声音柔若春水,带着一丝慵懒。
    “我叫卓小萤,是济南府的总捕头”。卓小萤淡淡道:“有几句话要问你”。
    “哦?”静婉姑娘神情间带着一抹诧异。
    “你昨晚是否到过迟暮山庄?”卓小萤漫不经心地问道。
    静婉姑娘点点头:“是的,翼官人请的奴家”。
    “你可知就是在昨晚,迟暮山庄任庄主被人杀害?”卓小萤缓缓道,美眸盯着静婉姑娘。
    “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静婉姑娘玉容失色,语音微微发颤:“我才听说,真的吗?”
    卓小萤看向陶东篱,两人对视一眼。
    “既然姑娘并不知情,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卓小萤冷冷道:“告辞”。
    两人起身做别,留下惊魂失措的静婉,睁着茫然的大眼睛。
    走出寻芳楼,卓小萤、陶东篱沿着大明湖畔缓缓而行,岸边繁花似锦,杨柳低垂似婀娜的舞女。
    两人同行,因陶东篱左脚不便,卓小萤有意等待,却见那瘸子在拐杖的助力下,行动并不慢,甚至比自己走路还快,不禁很是惊诧。
    “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卓小萤沉吟道:“静婉姑娘身上、房中的香气均与任庄主屋里的浓郁味道不同”。
    “看来这条线索算是断了”。陶东篱面色如常。
    原来他们到寻芳楼,不是要向静婉姑娘问什么话,只不过想闻闻她身体、屋中的香味。
    俏脸一沉,卓小萤道:“看来还是要从百忧上人和池菖蒲入手”。
    “卓总捕头想怎么查?”陶东篱问道。
    “池菖蒲隐居在浙江莫干山,百忧上人的老巢在山西,距离遥远,也没有必要千里迢迢的赶过去”。卓小萤皱眉道:“假设凶手是他们或者与之有关的人,在济南府作案,不可能没留下蛛丝马迹,我让衙役们排查一下”。
    大明湖中荷花成浪,翠绿片片,嫣红点点。
    陶东篱淡淡道:“我倒是对任庄主送给飞鱼塘修家的那封信比较感兴趣”。
    “哦?”
    “如果真是如任晚晴、翼方洲所说,那封信与天啸盟有关联,为什么任庄主不告知二人呢”。陶东篱语声和缓。
    “可能事态紧急,任庄主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就被人杀害了”。卓小萤的脸色忽明忽暗。
    “不排除这种可能”,陶东篱平静如水:“但是,我还是觉得这封信有蹊跷”。
    “那陶大侠的意思?”卓小萤目光闪动,自问自答:“莫不是要跑一趟飞鱼塘修家所在的青州”。
    “不错”。
    “我也正有此意”。卓小萤眼波流转。
    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身边的美女捕头,陶东篱道“那我们正好同行”。
    两人相视一笑,卓小萤爽快地道:“稍后,我回衙门安排捕役排查一下近日有没有可疑的人来到济南府。明日辰时我们在东门会合”。
    “好的”。陶东篱点头道。
    微风轻拂,大明湖畔有着难得的凉意,在这燥热的夏季,带给人一抹清爽。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9)

    (四)

    东方渐白,月暗星残。
    夏日,太阳出来的早,朝霞淡雅如兰。
    辰时,卓小萤骑马赶到济南城东门,便见一身白衣的陶东篱微笑的倚马立在门边等候。二人在街边摊简单吃过早餐,策马东行。
    青州在济南东面,相距三百多里。
    一路上,两人很少讲话,均在思索任平生被杀的案情。
    到青州时,已是申时,日头逐渐西斜。
    卓小萤虽是济南府的捕头,却数次到青州办案,与飞鱼塘修家也有交往。当下,带着陶东篱直奔飞鱼塘。
    飞鱼塘修家位列江湖“十城堡”之一,以暗器功夫著称武林,如果迟暮山庄可以用“豪”来形容,飞鱼塘则担当的起“富”这个字。经营商业,店铺遍及各地,在山东四大势力中堪称最有钱。
    塘主修狂歌的绝技为“骖龙四式”,外号“惊云散雪”,其武艺声名决不在迟暮山庄任平生之下。
    飞鱼塘修家在青州城南,距府衙不远,宅第宏大,屋宇轩昂,朱红漆的大门颇为气派,两枚铜环擦得晶光锃亮,在风中叮当作响。两只大石狮子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立在门首。门前有十几级台阶,更显的宅院幽邈高深。
    卓小萤、陶东篱来到飞鱼塘门前,不由得悚然动容。
    只见灯笼、门匾皆罩着一层白色,就连守门的仆人腰间也绑着白布。飞鱼塘与迟暮山庄一般,吊客如云,悲戚之声大作,似在办丧事的样子。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皆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们没有请柬,不能随意进入,卓小萤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仆人,仆人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从影壁后,转出两个人,均扎着白绫。
    当先那人三十余岁年纪,五短身材,又白又胖,穿着一身绸衫,手上戴着两枚白玉扳指,很讲究的样子,弯腰曲背,活似一个大管家。后面的是个瘦长汉子,四十几岁年纪,面容干枯,脸色发黄,倒像一个痨病鬼。
    卓小萤认得这二人是飞鱼塘修家的管家,胖子是谢馆,擅使“夺命三星针”,瘦子名叫秦楼,常用“五毒红云砂”,江湖中人便以此做为他们的外号。
    “谢管家、秦管家,这是怎么了?”卓小萤迫不及待地问道。
    “塘主死了”。谢馆面无人色。
    “什么?”卓小萤双目圆瞪:“啥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发现的,我们怀疑是被人害死”。秦楼声音嘶哑:“卓总捕头来了,希望能还塘主一个公道”。
    “带我们到现场看看”。卓小萤道。
    暮色四合,苍茫如烟。
    谢馆、秦楼在前引路,卓小萤、陶东篱紧随在后面。
    卓小萤向二人介绍陶东篱的身份,一听是“潇逸隐”屈先生的大弟子,谢馆、秦楼均颇为惊喜。
    经过宾客云集、人声鼎沸的大堂,沿着走廊,进至西厢的一座院落。
    庭院内少有树木,栽植着茉莉,如今正逢酷夏,茉莉花盛放,花香弥漫,沁人心脾。侬大的院落只有这一种植物,可见主人对其的偏爱。
    远远听到女子嚎啕痛哭的声音,卓小萤、陶东篱在庭院,便见到卧室内,床榻之侧,一个少妇跪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喊叫。
    “老爷,你不能走啊”。
    “老爷,你走了,可让我怎么活”。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害了你”。
    ……
    进门时,谢馆低声道:“这位是七姨太,塘主晚上一般都在她这里睡,关于案情的细节,可以问她”。
    残阳若胭脂般红,暮色渐渐浓了。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0)

    走入卧室,一股浓郁的令人沉醉的香气扑鼻而来,卓小萤、陶东篱微微一怔,暗忖:这香气与任平生房中的一模一样。
    少妇悲痛已极,见有外人来了,放低音量,继续咿咿呀呀的哭个不停,她后面还跪着几个老妈子、丫鬟,跟着陪哭。
    谢馆走到妇人旁边,躬身道:“七奶奶,节哀顺便。这两位是济南府的卓总捕头和‘潇逸隐’的陶大爷。他们兴许可以帮忙查到杀害塘主的凶手,不过需要七奶奶配合一下”。
    停止哭叫之声,疲倦的眸子看向卓小萤和陶东篱,少妇轻轻点头:“好”。
    她不哭了,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安静下来。
    卓小萤、陶东篱向中年妇人点头示意。
    只见那妇人约莫三十几岁,双眉弯弯,眼如秋水,相貌颇美,保养极好,面颊上很少能见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一张俏脸因悲伤、惊恐而过于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修狂歌一生风流,娶了十几个姨太太,还不算外面那些没有名分的野花野草,然而,这些女人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七姨太。
    七姨太名叫薇仙,不仅人长的漂亮,对床帏之事很在行,更有一颗擅于洞察、机敏、聪明的头脑。她总是能清晰、准确的判断出修狂歌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久而久之,纵横江湖的修塘主,再离不开他这位七姨太。
    前年,修狂歌的正房妻子过世,他有意把七姨太扶正,这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办,就突然离开了人间。即便如此,在修狂歌的宠幸下,薇仙俨然已是飞鱼塘修家的女主人,管家、下人对她也都比较服气。
    由此可见,这位七姨太熟捻世道人心,不仅把修狂歌哄的服服帖帖,上上下下也照顾的周到。
    气温慢慢降低,傍晚时分,不似正午那般炎热。
    卓小萤、陶东篱来到床头,瞧见一个白白胖胖,富富态态的老人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白色软绵睡衣,肩胸处有着点点血迹,肥脸上泛起死灰色。
    这便是一代武林大豪,飞鱼塘主修狂歌。
    二人把尸体详细的翻检一遍,只在咽喉处发现一条刀刃划过的痕迹,此外再无其他,与任平生的伤口极为相似。
    同样的致命伤,再加上没有差别的使人沉醉的馥郁香气,卓小萤喃喃道:“这种种迹象,与迟暮山庄太像了,难不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晚风中有一抹难得的清凉。
    随后,两人又在房间各处仔细检视。
    和任平生房内的清减大为不同,这屋里,无论是摆设、装置,还是使用各物,都极尽奢华享受。多为女人的物事,显然是薇仙的房间。
    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卓小萤问道:“夫人,能说一下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吗?”
    “可以”。薇仙的声音略微沙哑:“老爷昨天很晚才过来睡觉,大约子时的时候,我已经躺下啦,时间记得不是很清楚。今天早上起来,我先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又探老爷的鼻息,已经不喘气,这可把我吓坏了,赶忙让人去通知两位管家”。
    卓小萤道:“夜里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薇仙道:“我睡得很沉,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早上就发现老爷死了”。
    说到这里,彷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薇仙脸色更加苍白,忍不住的呜咽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情感所致,也顾不得旁边有外人。她大声嚎叫,丫鬟、婆子们也跟着陪哭,一时间声浪更胜从前。
    “睡觉前,修塘主在做什么?”陶东篱问道。
    “一直在书房”。谢馆回答。
    “书房?”
    “是哒”。谢馆道。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1)

    忽然,哭叫之声减弱,原来薇仙悲痛过度,嚎哭又极耗费体力,很是乏累、缺氧,昏厥了过去。丫鬟、婆子们也停止了哭泣。
    “袁妈,带七奶奶去歇歇吧”。谢馆吩咐道。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答应着,与其他的婆子、丫鬟扶着七姨太到旁边的屋子休息。
    眼波流转,卓小萤道:“能带我们到书房看看吗?”
    “好,两位跟我来”。谢馆说着,在前面带路。
    为了与七姨太近一些,方便见面,修狂歌的书房就在薇仙所住院落的附近,仅隔了一条窄窄的溪水。
    书房的前面是一方池塘,四周栽种着成排的柳树,在夕阳映照下,天青水碧,景色宜人。
    四人沿着池塘边的青石板路,一面走一面聊。
    谢馆问道:“卓总捕头、陶大侠二位此来飞鱼塘是有什么事吗?”
    “得知修塘主离世,太过惊人,竟然忘了正事”。卓小萤悠悠地道:“有一事正要询问二位管家,你们可收到一封迟暮山庄任庄主寄来的信件”。
    “昨日早饭过后,是收到一封迟暮山庄寄来的信,塘主看过后,面容十分凝重,之后一直关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哦?”卓小萤道:“二位知道这信的内容吗?”
    “只有塘主自己看了这封信,我和老秦都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谢馆叹了口气道:“大概也是昨天这个时候,迟暮山庄来人,通知我们任老庄主去世了。我和老秦听说后都非常震惊,塘主更是面如土色。我们商量好,今天去迟暮山庄奔丧,哪想到没去成迟暮山庄,飞鱼塘倒办起了丧事”。
    美眸里闪着光,卓小萤道:“我对那封信写的什么,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和老秦也是如此,猜测塘主的死可能与任庄主的信有关联,但是我们终究是看不到了”。谢馆苦笑道。
    “为什么?”卓小萤俏脸一沉。
    “昨天夜里亥时,塘主又把那封信寄给了崂山派”。谢馆叹道:“并叮嘱送信人,必须亲手交到公申掌门的手里”。
    “哦?”卓小萤面露沉吟之色。
    “我和老谢均猜测,这封信十有八九和天啸盟有关系”。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楼张嘴道。
    陶东篱接口道:“在迟暮山庄,我们已听任少庄主、翼副庄主说过,天啸盟意欲吞并山东武林的事情,四大势力已经达成共识,拒止天啸盟进入”。
    “不错”。秦楼道:“若天啸盟恃强硬来,我们四大势力联手,也够他喝一壶的”。
    “天啸盟提出的两个方案,我们都不答应,并且告知了对方”。谢馆神色凄楚:“他们还不死心,六月十七,也就是四天前,天啸盟外三堂的香主翁葵轩亲来谈判,许诺给予飞鱼塘的好处定然超过其他三家。塘主一听就知他这是分化瓦解,挑拨离间之计,当下一口回绝。奸计没有得逞,翁香主的脸色和酱爆猪肝一样难看”。
    “因此,塘主在塘内已经下了随时与天啸盟作战的准备”。秦楼缓缓道“为了商讨共同对抗天啸盟,塘主写信给崂山派的公申掌门,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说话间,已经走到书房门前,卓小萤轻“咦”了一声。陶东篱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书房门口的砖石地面上,散落着爆竹碎屑,在晚风中,轻舞飞扬。
    俯下纤细的腰肢,芊芊素手拾起爆竹碎屑,卓小萤秀眉微蹙。
    “昨晚,修塘主放了爆竹?”
    “是的”。秦楼道。
    “什么时候放的?”
    “应是戌时四科,那时我在大堂料理事情,听到爆竹燃放的声音”。秦楼道,他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与人谈话时言简意赅。
    揉搓着手中的碎屑末,卓小萤脸色忽明忽暗。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2)

    谢馆补充道:“我家塘主平时喜欢热闹,常备有烟花爆竹,不拘泥日子,偶尔会放上一放,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西方的晚霞似燃烧的火焰般,暮色浓郁如醉人的酒。
    修狂歌的书房乃飞鱼塘的中枢重地,其人突然死亡,谢馆、秦楼为防变故,将这书房锁了起来,还安排了可靠之人把守。
    只见秦楼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柄,“咔嚓”声响,打开了书房门上的锁。
    他拿下铜锁,推开房门,四人鱼贯走了进去。
    修狂歌的书房与薇仙的房间一样,奢华富贵,所摆设、应用之物皆是上好的佳品,两侧各立着一个胭脂木的大书柜,摆放着经史、典籍,其中更有世间少见的珍稀孤本。
    胭脂木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杂乱,名贵的剔红云鹤笔搭在砚台上,砚台里余下一大块干涸的龙香墨,旁边是细密均匀的宣纸,显见昨晚修狂歌在此写过字。
    卓小萤、陶东篱在书房内探查一番,皆面露思索之色。
    粉面生寒,卓小萤忽问:“修塘主有什么仇家吗?”
    “我家塘主虽是武林中人,行事做派却更像一个商贾”。谢馆长长叹了口气:“买卖人做事向来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塘主时常这样告诫我们。说到仇人,塘主是很少的”。
    顿了顿,谢馆继续道:“我的记忆中,只有一个”。
    “谁?”卓小萤道。
    “春城飞花,一刃天涯”。秦楼冷冷道。
    “池菖蒲?”卓小萤有些诧异。
    “不错”。谢馆点头道:“这些年混迹江湖,我家塘主只有池菖蒲这么一个仇家”。
    卓小萤沉吟道:“不知修塘主与这池菖蒲如何结的怨仇?”
    “池菖蒲出生在西南某地,拜入大雪山宝轮寺,乃俗家弟子。以‘飞花刃’为兵器,成名于春城昆明,才有了‘春城飞花,一刃天涯’的外号,他与我家塘主原本井水不犯河水”。说到这里,谢馆叹息一声,反问道:“卓总捕头,陶大爷可知池菖蒲为何退隐江湖?”
    “八年前,池菖蒲在武林中声誉日隆,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宣布归隐,当时江湖中人纷纷猜测原因,说什么的都有”。卓小萤皱眉道:“有的说池菖蒲厌倦了争斗杀伐;有的说他与仇家决斗,受了重伤;还有的说他一心向佛,引退后修习佛法等等。哪种说法是实情,却一直没有定论”。
    “家师曾说,池菖蒲的隐退另有别情,难道与修塘主有关?”陶东篱神色如常。
    “正是”。谢馆冷然道:“准确的说这件事不仅与我家塘主有关,还与迟暮山庄任庄主、崂山派公申掌门、铁骨门嵇门主有关”。
    “哦?”意识到事关重大,卓小萤声音发颤。
    “江湖中人传言池菖蒲是正道侠士,我呸”。谢馆情绪激动,音量高昂:“这小子是满口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表面上是大侠,背地里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八年前,山东各地发生十多起杀人、抢劫、强奸的案件,官府探访,毫无头绪”。
    “那时我刚到衙门公干没多久,正碰上这件事”。卓小萤接口道:“这十多起案件地点各异,却集中发生在一两个月内,凶手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作案手法高明,现场少有蛛丝马迹。通过细致分析,官府大致得出结论,这些案子的凶手相同。至于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我们则不得而知”。
    “在山东地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明显是对迟暮山庄、飞鱼塘、崂山派、铁骨门这四大势力的挑衅”。谢馆道:“凶手犯下滔天罪行,却毫无收手的意思,类似的案件接连不断的发生,最后四大势力的掌门人迫不得已出手”。
    “四大掌门人可查到凶手,是谁?”卓小萤略微恍然:“难道是池菖蒲?”
    “不错”。谢馆继续诉说:“四大掌门人很快便查清了凶手是池菖蒲。四人与其对质,池菖蒲也爽快承认那些惨无人道的案子是他所做,还颇为洋洋自得”。
    “池菖蒲毫无廉耻,禽兽不如”。卓小萤怒骂道:“四大掌门人就该把此人杀了”。她在衙门办案多年,嫉恶如仇,这时俏脸气的煞白。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3)

    “四大掌门人也有意为武林除此大害,但是他们自矜身份,不愿四人联手,而是与池菖蒲约定单打独斗,若池菖蒲胜过他们中的任意一人,便可自行离去,否则就要甘受处置”。
    “对待这种恶人还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杀了算了”。卓小萤气愤道:“再说,依照这个约定,池菖蒲只要胜过四大掌门中的一人,便可逍遥法外,岂不太便宜了这个恶棍”。
    “池菖蒲一一与四人比武,使用各种奸计,终究没能得逞,连败四场。按照约定,他一人也没赢的话,就要任凭四大掌门人处置”。谢馆苦笑道:“这时他们虽控制了池菖蒲,却面临一个问题”。
    “池菖蒲是武林‘四僧’之一大雪山宝轮寺的俗家弟子,若是将他的杀了,就要和宝轮寺结仇;假如把他放了,则又要为害武林,现在抓他也就没有什么意义”。陶东篱缓缓道。
    锃亮的眸子看向这位白衣瘸子,谢馆点头道:“不错。四大掌门人思量再三,既不能杀,也不能放,只好派人将他送回大雪山宝轮寺,并将其所犯的罪行写成 ,以四大掌门人的名义交到宝轮寺方丈无依禅师手中”。
    “佛家有好生之德,最后无依禅师也没有杀池菖蒲,而是让其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后,关在宝轮寺中,每日念经修禅,忏悔度日”。陶东篱猜测道:“为了守住宝轮寺的佛门清誉,池菖蒲犯下的累累罪行没有公之于众”。
    “事实正是如此。处理池菖蒲后,无依禅师给四大掌门人回了 ,对他们表示感谢,并说会严厉管教池菖蒲,还恳请四人不要将这件事在江湖上宣扬。四大掌门人答应了无依禅师的要求,因此武林中很少有人知道此事”。谢馆道:“随信而来的,还有足够银两的银票。无依禅师委托四大掌门人用这些钱帮忙抚恤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
    “真是便宜了这个恶贯满盈的禽兽,这是没落到我的手上,否则定让他以性命偿还血债”。卓小萤恨恨道:“无依禅师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包庇这种十恶不赦的混账王八蛋”。
    谢馆叹道:“无依禅师如此处理,也是基于宝轮寺的大局考虑”。
    “狗屁”。卓小萤真是气坏了,骂道。
    这么一位美女捕头,俏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嘴中脏话连篇,另外三人瞧在眼里,颇有些好笑,均强忍耐着,气愤瞬时轻松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天地间一片平静柔和。
    秦楼苦笑道“四大掌门人没有杀他,池菖蒲却不知好歹,反而扬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三年前,无依禅师圆寂,池菖蒲离开宝轮寺,隐居在浙江莫干山”。陶东篱淡淡道:“据我所知,他过的日子丝毫不似退隐的样子”。
    “这种混账,留着就是祸害”。卓小萤怒气未息:“如今知道了这种种关节,任庄主、修塘主接连被害,手法类似,通过作案动机、时间、兵刃来看,池菖蒲为凶手的概率极大”。
    “池菖蒲知道明争不是四大掌门人的对手,于是趁着夜色,在黑暗中下手”。谢馆道:“这种可能性很大”。
    秦楼点头,表示同意。
    “不好”。暗道一声,卓小萤柳眉倒竖:“若凶手真是池菖蒲,他既能杀任庄主、修塘主,也可以用此种手法杀害崂山派的公申掌门”。
    想到这一层,谢馆、秦楼均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丽的眸子瞧着陶东篱,卓小萤道:“看来,明天我和陶大侠要去一趟崂山了”。
    “好”。陶东篱神色不变。
    天已全黑,半轮明月挂在柳树梢头。
    瞳孔骤然收缩,陶东篱道:“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谢馆道:“有什么话,陶大爷尽管说,只要有助于我们找到凶手,我和老秦定当知无不言”。
    精光四射的眸子看着谢馆、秦楼,陶东篱道:“那就请赎在下唐突冒昧,关于七姨太的出身、来历,两位管家能否介绍一下”。
    沉吟半晌,谢馆开口道:“七奶奶原本是青州郊野的农村女子,后来到府中当丫鬟,因貌美机灵,被塘主收入房中。我只知道这些,老秦你还有补充的吗?”
    秦楼淡淡道:“七奶奶娘家姓简,别的就没有了”。
    夜晚的风清凉如水,从门、窗外吹来。
    只听脚步声响,走进来一个青衣小厮,在谢馆、秦楼旁站定,躬身道:“禀报谢管家、秦管家,衙门里来人了”。
    “早上就报到官府了,怎么才来?”谢馆有些急切:“让他们赶快,明儿早上塘主就要入殓”。
    “他们说咱家老爷的案子,事关重大,必须要捕头亲来。而府衙的两位捕头今天上午都不在青州,出城办案去了。听到老爷被害,又急匆匆赶回来,因此就晚了”。那小厮口齿清晰,稳稳当当地说道。
    “来的是符捕头,还是施捕头?”卓小萤含笑道。
    “是姓符的”。
    “我也过去看看”。
    说话间,卓小萤随着谢馆、秦楼到大堂去见青州府的符捕头。
    玉宇澄净,明月皎洁,洒下道道银光。池塘上水光粼粼,满天星光彷佛都已落入池水之中。
    陶东篱走出书房,无心欣赏夜景,沿着池塘走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这两起离奇的案件。
    夜色更深,晚风更冷。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4)

    (五)
    天色将亮未亮,月华犹自清晰,星光朦胧。
    卓小萤、陶东篱已经离开飞鱼塘,启程前往崂山。
    “我和符惊涛说过了,他会负责探查近日青州有哪些可疑人物出没,我专门嘱咐他,要加倍留意池菖蒲及与其相关的人有没有到过青州”。卓小萤淡淡道:“仵作的验尸报告出来后,他也会及时通知我们”。
    符惊涛为青州府的总捕头。
    “好”。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卓小萤,陶东篱的目中露出赞许之意。
    目光闪动,卓小萤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武林传言,‘潇逸隐’事务繁重,较之朝堂、衙门也不遑多让,什么风把陶大侠吹到了山东?”显然,他对陶东篱此来很是好奇。
    “既应下了一些事,便要承担责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潇逸隐’和贵府衙皆是如此”。陶东篱轻轻叹了口气:“我正好有事路经济南,听闻任庄主被害,便过去瞧瞧,谁知竟陷了进来”。
    “有‘潇逸隐’第一弟子陶大侠参与,凶手定然难逃法网”。卓小萤抿嘴轻笑道。二人相处两日,颇有熟络之感。也不知为什么,和这个穿白衣的瘸子在一起时,她觉得很轻松。
    “在下早就明白,自己是不应该来的”。陶东篱打趣道:“有卓总捕头在,无论多么险难繁琐的案件,皆可手到擒来”。
    莞尔一笑,卓小萤道:“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像是在骂我”。
    “不敢,不敢”。陶东篱连声道:“若这般说,卓总捕的话也是在骂在下”。
    两人相视大笑,策马驱驰。
    出青州城时,天已放亮,星月悄然隐去。
    东方早霞初现,白云漫卷疏朗。
    青州距离崂山,比之青州距离济南还要远些,为了当晚能到达崂山,卓小萤、陶东篱特意早些出发。
    两人均怀着浓重的心事,很少说话,只偶尔就案情交换几句意见。
    临近中午,烈日当空,二人赶至密州城外。
    正觉得口渴,见到大道旁有一座茶摊,便勒住缰绳,停马下来,走了进去。只见迎面有两个女子往外出,四双眼睛对看,尽皆吃了一惊。
    原来那两名女子便是前天刚见过面的,济南府第一名妓、寻芳楼的头牌静婉姑娘和她的丫鬟。
    静婉姑娘今天穿着一件翠绿色的紧身衣裙,将她那完美的身材凹凸有致的呈现出来,丰满的胸,苗条的腰肢,浑圆的臀,结实、修长、有弹性的双腿,就好似在湖水中盛开的荷花。
    妩媚的眼眸里满含着笑意,静婉姑娘道:“又见到二位,真是巧啊”。
    “是啊,好巧”。瞳孔骤然张大,卓小萤冷冷道:“这荒山野路,不知静婉姑娘怎会在这里?”
    “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静婉姑娘笑盈盈地道:“即墨城里的南宫侍郎很寂寞,让我来陪他一晚”。
    “南宫侍郎?”卓小萤玉颊上带着问号。
    “对啊,就是南宫昭。他原是朝廷里的户部侍郎,年纪大了,退休回到乡里”。静婉姑娘含笑道:“南宫侍郎出手很阔绰,一晚上给奴家一千两银子”。
    “又是一个大贪官”。卓小萤冷哼一声。
    “贪不贪官,奴家不知”。静婉姑娘笑容不减:“他年纪大,身子虚,我这一千两银子赚的很容易”。她久经风月,这种话说出来,脸不红不白,大大方方,就好似在诉说寻常萝卜白菜的买卖。
    一向正经持身的卓小萤却有些听不下去,粉面生寒,冷然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明媚的阳光,澈蓝的晴空。
    静婉姑娘没有理会卓小萤的话,转过头来,多情的眸子瞧着陶东篱,亲亲热热的问道:“这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陶”。陶东篱微笑道,他年纪已不小,也曾在风流场中厮混过,却不知为何,被她这么瞅着,双颊竟微微涨红。
    “陶公子啊,有空到寻芳楼找奴家玩。上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能好好和您聊聊,很是遗憾”。说话间,朝着陶东篱抛了个媚眼。
    陶东篱的脸上一阵发烫:“有机会的”。
    明目张胆的勾引人,这种妓女作风,卓小萤实在看不下去,正要出言呵斥。却见静婉姑娘福了一礼,笑吟吟地道:“不打扰两位了,奴家告辞”。
    陶东篱微笑答礼,卓小萤则冷冷地瞧着她。
    静婉姑娘也不以为意,仍是巧笑嫣然,带着小丫鬟走出茶摊,登上路旁停着的一辆的灰色双驾马车。钻进车篷前,嘴角带着笑容,朝着陶东篱高声道:“陶公子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
    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应不是,不回应也不是,陶东篱一阵尴尬,勉强笑笑,面上滚烫,如发烧一般。
    眼见着静婉姑娘主仆二人进入车篷里,蹄声“嘚嘚哒哒”响起,马车驶得远了,陶东篱才松了一口气,脸色慢慢由红转白。
    闷热的风吹过大地。
    他兀自盯着马车西去的方向出神。
    “若是舍不得就追上去”。卓小萤奚落道:“干嘛还要等到有机会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是正好嘛”。
    “我只是在想,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卓小萤脱口道:“前天不是刚见过吗?”
    “不对”。陶东篱喃喃道:“不是前天”。一时间他也没有头绪,摇摇头:“算了,不想了”。
    阳光晃眼如金线,那一线的金粉撒落在旷野山川。
    二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壶茶,一些吃食。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5)

    喝茶吃饭后,两人略事休息,继续赶路。
    过密州、即墨后,便是崂山。
    崂山又名劳山、牢山、鳌山、不其山等,地处黄海海滨,岩深谷幽,风景秀美。相传秦始皇时期,徐福赴东海求仙,便是由此出发。
    崂山派在这里开山立宗,名列江湖“七派”之一,与雁荡派、庐山派等并称。
    在山东武林四大势力中,崂山派论“豪”比不过迟暮山庄,较“富”不如飞鱼塘,它的长处是“雄”,在四家里,实力最强,高手众多。
    崂山派掌门为公申败叶,以一双手掌硬功威震山东,精擅凌厉刚猛,雷霆万钧的七禽掌,江湖人送外号“掌判生死”。据说,他的武功在山东四大势力的宗主中是最高的。
    然而,崂山派的“雄”,不仅表现在公申败叶武功最强,还表现在崂山诸位长老里的吴狄子、粟染血等人的武功也决不在迟暮山庄任平生、飞鱼塘修狂歌、铁骨门嵇碧溪等宗主之下。
    假设凶手果真是池菖蒲的话,最难啃的定是崂山派的公申败叶。
    卓小萤、陶东篱赶到崂山脚下时,日已入暮。
    霞光满天,将远近的青山烁的如火如金,山势勾折不尽,分外妖娆。
    崂山濒临黄海,遥望不远处,但见海碧天青,白云疏淡,红日光华如水,海面上迸起万点金星,浪涛一如天际薄云,舒卷开阖。
    崂山派总舵建在巨峰崂顶周围,山势险峻,逶迤嵯峨,悬崖壁立,不易乘马,两人把马拴在山脚,正要登山,忽然传来一阵悲戚哀婉的音乐。
    没一会儿,自陡峭曲折的山路上走下一行人,每人腰间均缠着条白绫,居中的八人抬着一口柏木大棺材,旁边是吹奏乐器的鼓手、乐手等。当先几人举着幡,容色枯槁,神情十分萎靡,一边走一边撒黄纸钱,哀乐中还夹杂着招魂的呼喊以及众人哭泣之声。
    瞧见这支送葬队伍,卓小萤、陶东篱心中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些人是崂山派的”。卓小萤动容道。
    清凉的眸子看向卓小萤,陶东篱失声道:“可能是公申败叶?”
    卓小萤微点螓首,两人登时愣怔在那里,好久才缓过神来。
    红日平西,大洋如靛,浩荡无极。
    送葬队伍慢慢近了,领头的是一名老年文士,面如金纸,五绺长髯及胸而止,腰间别着一根铁算筹,穿着一件洗褪色的粗布衣衫。卓小萤认出这是崂山派的长老吴狄子,当下和陶东篱走过去招呼,抱拳道:“晚辈拜见前辈”。
    吴狄子认得卓小萤,颇为惊喜:“原来是卓总捕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以铁算筹为兵刃,不仅武艺超群,而且足智多谋,善于运筹帷幄,江湖人称“崂山神算”。
    吴狄子旁边一位白胡子老头道:“卓总捕头是为我公申师哥的丧事而来吗?”
    这老头精神矍铄,瘦骨峥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卓小萤知道他是崂山派的长老之一,名叫粟染血,外号“东海一粟”。传说,他的武功极强,仅次于掌门人公申败叶,是崂山派的第二高手。
    粟染血如此说,棺材里躺着的,必是公申败叶无疑。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卓小萤、陶东篱还是大吃一惊,张开了嘴合不拢来。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6)

    附近的海上舳舻相连,密密层层,白帆片片,接天连云。
    “我们是此刻才知公申掌门已经过世,还请诸位前辈节哀”。卓小萤沉声道。
    “这件事太过突然离奇,我们也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粟染血长长叹了口气:“公申师兄居然会在自己的屋子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他容色枯槁,双颊凹陷,显是极为悲恸。
    “我们是因任庄主、修塘主被害的案子而来”。卓小萤恭声道:“也许公申掌门的死,与任庄主、修塘主的死有关联,能请前辈详细说说经过吗?”。
    崂山派虽僻处海隅,生活简单朴素,洁身自好,却最愿意打抱不平,除暴安良,守卫一方平安,周围百姓大多受过他们的恩惠。因此,卓小萤这种正义感比较强的人对崂山派的侠士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尊重。
    “既是如此,我就从得知迟暮山庄任庄主的死讯开始说起”。吴狄子凄然道:“前天夜里,迟暮山庄报丧的人来到崂山,告诉我们任庄主被杀离世,我们均非常震惊,尤其是公申师兄”。
    顿了顿,他继续道:“武林中人众所周知,崂山派与迟暮山庄、飞鱼塘、铁骨门四家结盟,同气连枝,任庄主的过世鄙派极为关注。昨天清晨,公申师兄找我们兄弟几人商议,决定先派娄师弟去迟暮山庄奔丧,顺便查访任庄主的死因。
    “就在我们议事时,飞鱼塘来人交给公申师兄 ,师兄看后,脸色大变。我们询问他,修塘主在信里写了什么,他不开口,只是摇头叹气。打发娄师弟去济南后,公申师兄便回到房中。
    “昨天比现在要晚一些,大约戌时时分,飞鱼塘又来人,这次是通知说修塘主去世。我们都惊的目瞪口呆,公申师兄跌坐在凳子上,脸色灰败如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公申师兄意志坚定,性格强梁,这些年领导鄙派,无论遇见什么事,皆是镇定自若,从容应对,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见公申师兄如此表现,又联想到之前的那封信,就知事情非同小可。想亲自到飞鱼塘走一趟,他却不允,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最后派了席师弟去飞鱼塘奔丧。席师弟走后,我向师兄询问自己要做什么,他看了看我说,不用着急,你自会知道,然后就回房间了”。
    天地寥廓,靛墨似的大海起伏不定。
    粟染血插嘴道:“我听说昨晚子时,掌门师兄曾向莱州铁骨门送了 ,并叮嘱送信弟子,要亲手交到嵇门主手中”。
    “今天早上我们就发现公申师兄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全身上下只咽喉处有个被刀刃划过的伤口,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吴狄子声音有些激动:“更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公申师兄那么好的武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杀了,真是匪夷所思,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湖中人均知道吴前辈智计百出,您有什么看法吗?”陶东篱开口问道。
    平日里,吴狄子颇为自负自己的头脑智慧,听人夸赞,很是得意,苍老的眸子朝着陶东篱看去,目光凝注在那柄深碧色的拐杖上,脸色微微一变,抱拳道:“恕小老儿眼拙,阁下来自哪里?”
    “晚辈自黄山来”。陶东篱恭恭敬敬地抱拳还礼。
    “黄山潇逸隐,天下第一侠,陶李苏关曹”。吴狄子眼中精光迸射:“如果小老儿猜的不错,这根拐杖名唤‘燃魔’,阁下则是‘潇逸隐’屈先生的大弟子陶东篱?”
    “正是在下,这也确为‘燃魔杖’”。
    以杖燃魔,匡扶正义,是何等威势?
    “潇逸隐”屈骚的五大弟子名满天下,崂山派众人早有耳闻,今天第一次见到陶东篱,都把目光投注过来,仔细打量。
    一时间“久仰”之声不断,陶东篱客气几句。
    《潇逸隐》系列之五《龙虎渡》连载(17)

    将近黄昏,忽然间,无边无际的血色夕阳就把这海天山川笼罩了。
    “我们猜测修塘主寄来的信,与公申师兄送往铁骨门的信均与天啸盟有关”。吴狄子朗声道:“至于公申师兄的死,太过蹊跷,小老儿一时间极为茫然”。
    “天啸盟,又是天啸盟”。卓小萤喃喃道。
    “五天前的六月十七,天啸盟曾派刑堂堂主酆维邦来到崂山,与我们谈判,商讨和平入主山东的事情”。粟染血愤愤道:“和平入主,话说的好听,就是想吞并我们,当时便被掌门师兄拒绝了”。
    秀眉一挑,卓小萤道:“同样是六月十七,天啸盟分别派人与迟暮山庄、飞鱼塘及贵派谈判,看这手笔似是有备而来”。
    “很有可能,天啸盟也往铁骨门派了人”。吴狄子冷笑道:“铁北崖好大的狼子野心,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破了他的肚子”。
    黄昏入暮,烈阳已成了微醉的胭脂。
    沉吟半晌,吴狄子目泛寒光:“关于公申师兄的死,我倒想起一个人”。
    “谁?”卓小萤疾问道。
    “公申师兄一生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结下的仇家不在少数,都是绿林、黑道、魔教的人。这些人多想致其于死地,杀之而后快。如此分析,则毫无头绪”。
    略微停顿,吴狄子冷冷道:“然而,若将公申师兄的被害与任庄主、修塘主的死关联起来,进行思索,则清晰了一些。公申师兄的仇人虽多,但和三人皆有怨仇的人,却不多,准确的说只有一个”。
    “师兄是说池菖蒲?”粟染血脱口道。
    吴狄子微微点头:“八年前,池菖蒲在山东各地连犯大案,被四家宗主制服,交给宝轮寺方丈无依禅师处置。其时他便心中愤恨,放出话来,定要报复此仇,否则誓不为人。三年前,无依禅师圆寂,池菖蒲脱出束缚,离开宝轮寺,隐居于莫干山,每一日苦练武功,日思夜想着如何报仇雪恨。老朽倾向于是他连环暗杀任庄主、修塘主、公申师兄,接下来受害的极有可能是铁骨门的嵇门主”。
    听到这里,众人手心皆不自禁地捏了一把汗,为嵇碧溪担心起来。
    夕阳西下,晚霞沾染血迹,天穹半明半暗,彷佛晶莹琉璃。
    “吴前辈,你们这是要去安葬公申掌门吗?”卓小萤忽问道。
    “崂山人苦日子过惯了,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历来办丧事,也不会邀请别人观礼悼念,一切从简”。吴狄子苦笑道:“我们觉得尽快下土安葬,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粟染血语音落寞:“掌门师兄生前曾留下遗愿,死后葬在龙虎渡,我们这便是要赶往龙虎渡”。
    深邃的眸子凝视崂山派诸人,陶东篱道:“我们能到案发现场看看吗?”
    吴狄子目光闪烁,面露迟疑之色。
    半晌方道:“虽然有很大的概率,凶手就是池菖蒲。不过,两位到现场瞧瞧也好,更有助于梳理案情,我陪二位上山”。
    转过身嘱咐道:“粟师弟你领着大伙,按照原定路线前往龙虎渡,稍后,我去与你们会合”。
    “好”。粟染血答应道。
    天光已敛,暮色晦暗,东方疏疏落落散着数点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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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7 11:59:42  更:2021-07-07 12: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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