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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金沙江系列,第二部《公家兽医》一坛老酒,窑藏[第14页] |
作者:山茅2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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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榜样 3月初,和煦的阳光从下游方向投射过来,远山由黝黑变成了黛青。春风拂荡着金沙江,它像一把无形的扫帚,一遍一遍地拭去冬日旧的痕迹,每拂拭一遍,孟春的色调就露出得多点。某天一早,你会发现,不经意间,河谷两岸已是春意盎然。 河滩上天高地迥,春意浓浓,空气暖融融的,河风却是清凉的,让人神清气爽。李轼他们躺在沙土地上摆龙门阵,活路已经干不了多久,他们反倒不着急了,再多干,没人收方,运不走,等于白干。上午歇气时打牌、摆龙门阵,下午三四点后就下水游泳。 一到歇气时,姜二娃和蔡构思就跑到斑竹林去。春天来了,他们两个人的兴趣,改成在竹林里下网捕斑鸠。两个人隔一阵就往竹林跑,看有没有自投罗网的斑鸠。 午姜二娃他们刚离开,马山就提议打牌。春节这几天,天天跟三朋四友打算,他觉得自己又有了许多心得体会,牌技精进了不少。杨建国说算了,天气好,晒晒太阳吧。没有对手,马山也只好作罢,躺下来,抽着烟,望着天空。看着天上大大小小的云朵,恣意奔走,遐想成自己手中的“大鬼”、“小鬼”,可以通吃其他牌。 李轼躺在河滩上,看着远处的山脉由黛青变成翠绿,近处山岭的杏花、梨花,一坡粉白,一坡雪白。对岸的杉树林,齐刷刷地指向天空,排列得整齐威武,像一队一队的士兵护卫着金沙江。 身后的坝子完全被绿油油的庄稼覆盖,小路没有任何规律,很随意地把绿色原野分割成不规则的地块。就连身下贫瘠的河滩,也变化明显,原来的一片土黄色,如今黄绿参半。 一岁一枯荣的野草,春风一过,这时又蓬蓬勃勃,野草一窝一窝,在鹅卵石之间的沙土上长出,有些甚至是从鹅卵石下钻出绿芽。绿色一经长出,就向周围蔓延,逐渐连在一起,成了一片一片的绿。野草向高处长,把鹅卵石裹起来,置于绿色庇护之下。 春天,生命的力量很强大,原来裸露的河滩,被绿色蚕食得差不多了。只是用不了多久,金沙江更强大的生命力,将四下横溢,河滩及上面的绿色生命都将再次没入水中。 渡口处,何老大的小船刚离开,划向对岸,小路上跑来一人,挥着手大喊: “等一下,等一下。” “等下一船哇。”何老大没有掉转船头,连脑壳也不回,只是响亮地吼了一声。 小船一离岸,再回头很难,即便船上有空位,何老大也不会掉船回来。那追船的人停下脚步,不再赶向渡口,目送划向江心的船,晓得没用了。 急迫的叫喊声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抬起身,用眼光找寻喊叫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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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山眼尖,认出那人是同班同学崔大年,立刻站起身子,用双手捧成喇叭状,高声喊道: “吹大牛,吹大牛。” 那人听到喊声,扭动脑壳四下张望。马山对几个筛沙的同伴说,这人叫崔大年,我们县中学的风云人物,上山下乡运动一开始,他是全县第一个下乡的。到处做报告,谈心得,讲体会,同学们都叫他“吹大牛”,意思是说他爱吹牛皮。说完又喊起来: “吹大牛,吹大牛。” 能喊出这个雅号的人,不是同学必是熟人,崔大年听到喊声,循着声音,看到马山,也认出来。于是扛着行李,走过来。 人过来了,憨厚的一张脸,一双大眼睛却没啥光彩,一看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躺着的人都坐起来,马山把他跟大家一一作了介绍,几年的农村劳动,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印记,脸黑、皮肤粗糙、双手骨节粗大。 马山说船走了,到对岸后,再等上满人回来,再等人齐了过去,起码得一两个钟头。又招呼他过来坐下: “来,坐下摆摆龙门阵。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耽误不了你的事。我们跟艄公何老大都很熟,下一趟船让他等你。” 崔大年把行李放在他们平常打牌的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杨建国递了一根烟给他。他也不推辞,接过手,把烟刁在嘴上后,先掏出火柴给杨建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火柴已烧到头,赶紧扔掉,然后大口抽起烟来。在场的人,除了张济夫,都掏出烟抽上。 马山把自己筛沙的事简单一说,就转口问: “你咋个到这里来过河?” “我原来插队在河那边的公社,一年前迁到这边上游的一个公社。上面没有渡口,到县城从这里过河近。” “看你扛着行李,面露喜色,该……该不会是调回城里了吧?”马山抽着烟,眯起眼睛打量对方。对方脸色漠然,马山是绝顶聪明人,看着他扛着行李,判断是调回城了,故意说面露喜色。 “是调回。今下午是最后的报到时间。”他脸上并没有啥喜色,声音中也没有多少喜悦的成分。狠狠地抽着烟,烟迅速地向后燃烧。 “啥单位?这样着急?” “县里的铁合金厂。”他口气中很有点不屑的味道,他吐出一口烟气后又说,“很一般的一个单位,倒是离家近。” “恭喜啊。不过,当初你在全县大会上作报告,是第一个报名下乡的,发誓要扎根农村一辈子,还咬破指头写了‘扎根农村干革命’7个血字的。这才4年多,你小子这‘根’就不扎了?‘命’就不革了?” “唉。别提了,这几年我的压力也大得很。前几批招工,我都推辞掉,说要扎根。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招生,公社推荐我,我也没去成,县里让扎根。说实话,这几年我也苦闷得很。”他扔掉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一晃脑壳,“嗨,这次是县里给的指标,区里还卡了几天不办户口和粮食关系。眼看报到期要过了,才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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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山眼尖,认出那人是同班同学崔大年,立刻站起身子,用双手捧成喇叭状,高声喊道: “吹大牛,吹大牛。” 那人听到喊声,扭动脑壳四下张望。马山对几个筛沙的同伴说,这人叫崔大年,我们县中学的风云人物,上山下乡运动一开始,他是全县第一个下乡的。到处做报告,谈心得,讲体会,同学们都叫他“吹大牛”,意思是说他爱吹牛皮。说完又喊起来: “吹大牛,吹大牛。” 能喊出这个雅号的人,不是同学必是熟人,崔大年听到喊声,循着声音,看到马山,也认出来。于是扛着行李,走过来。人过来了,憨厚的一张脸,一双大眼睛却没啥光彩,一看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躺着的人都坐起来,马山把他跟大家一一作了介绍,几年的农村劳动,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印记,脸黑、皮肤粗糙、双手骨节粗大。 马山说船走了,到对岸后,再等上满人回来,再等人齐了过去,起码得一两个钟头。又招呼他过来坐下: “来,坐下摆摆龙门阵。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耽误不了你的事。我们跟艄公何老大都很熟,下一趟船让他等你。” 崔大年把行李放在他们平常打牌的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杨建国递了一根烟给他。他也不推辞,接过手,把烟刁在嘴上后,先掏出火柴给杨建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火柴已烧到头,赶紧扔掉,然后大口抽起烟来。在场的人,除了张济夫,都掏出烟抽上。 马山把自己筛沙的事简单一说,就转口问: “你咋个到这里来过河?” “我原来插队在河那边的公社,一年前迁到这边上游的一个公社。上面没有渡口,到县城从这里过河近。” “看你扛着行李,面露喜色,该……该不会是调回城里了吧?”马山抽着烟,眯起眼睛打量对方。对方脸色漠然,马山是绝顶聪明人,看着他扛着行李,判断是调回城了,故意说面露喜色。 “是调回。今下午是最后的报到时间。”他脸上并没有啥喜色,声音中也没有多少喜悦的成分。狠狠地抽着烟,烟迅速地向后燃烧。 “啥单位?这样着急?” “县里的铁合金厂。”他口气中很有点不屑的味道,他吐出一口烟气后又说,“很一般的一个单位,倒是离家近。” “恭喜啊。不过,当初你在全县大会上作报告,是第一个报名下乡的,发誓要扎根农村一辈子,还咬破指头写了‘扎根农村干革命’7个血字的。这才4年多,你小子这‘根’就不扎了?‘命’就不革了?” “唉。别提了,这几年我的压力也大得很。前几批招工,我都推辞掉,说要扎根。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招生,公社推荐我,我也没去成,县里让扎根。说实话,这几年我也苦闷得很。”他扔掉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一晃脑壳,“嗨,这次是县里给的指标,区里还卡了几天不办户口和粮食关系。眼看报到期要过了,才放行。” |
当年崔大年被树立为上山下乡的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在县里作过几次报告,鼓舞和带动了一批人下乡。有同学说他是一付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 随着时间推移,知青们与农民的矛盾加剧,知青不愿留在农村,农民也不再欢迎知青。公社在推荐时也把崔大年推荐出去,只是都被县里拦住,县里还需要这个榜样,上山下乡运动一天不结束,这种榜样就有用武之地。 县里让公社跟他安排位子,而公社领导并不愿意,说他城府深,而他本人也不愿意。他已经不想扎根农村,担心一旦在公社有了一官半职的羁绊,反而在下次机会来临时,回不了城。在他内心的深处,并没有真想过要在农村呆一辈子,所有的积极姿态无非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你还苦闷啥子哟。你的事迹我都听下乡同学摆过,说你在讲用会上作报告:学毛著,越学心头越敞亮嘛。”马山的话不阴不阳。 李轼他们都晓得,那些年学毛著是一种政治风尚,各单位都有层出不穷的经验和花样。除了少数人是真的乐此不疲外,多数人都是紧跟而已,心中想法自是千差万别。还有少数人是心怀大志者。李轼一听马山的话,跟张济夫相视一笑,面前此公想必是心怀大志者。 “别提了。见笑,见笑。”崔大年脸刹那一红,立即摆摆手。他掏出烟来,回敬杨建国一根,也递一根跟马山,还要递给另外几位。被李轼一伸手拦住,说刚抽完,待一阵再抽。 李轼他们跟崔大年都不熟,就听马山跟他摆。 崔大年下乡那个公社有很多同校的同学。刚开始两三年,他也是拼命干活路,任劳任怨,也不计较报酬,树立起一个扎根农村干革命的知青形象。一开始有人调回城,随后越来越多,对所有的人都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冲击。 知青们有关系的托关系,有后门的走后门,没有关系、后门的,就顶替父母上岗,啥都没有的,就想法办病残、办特困回城。一句话,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他起初还能沉住气,每天照样扛着锄头下地,逐渐感到有点困惑:连一些表现不好的人都调回城,生产队、大队却没人推荐他,公社也没有选拔他。反而是有人嘲讽他:你不是说要扎根农村一辈子干革命吗?还要回城干嘛。 路是人走出来的。他并不气馁,他明白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道理,心中又有了新的前进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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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公社所在镇的小石板路旁,有一棵硕大无比的黄桷树,枝叶茂盛,树荫庇护周围十几丈宽的地方。这是通往镇上的必由之路,赶场的人都喜欢在此歇脚,或坐在石条上,或歇地而坐,顺便摆摆龙门阵。赶场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树下一个人,手捧毛选,目不旁视,认真学习。 此人正是崔大年。 好事传千里。很快公社、县里都晓得他在树下学领袖著作的事迹。公社领导对此有点疑虑:在如此招眼的地方学毛选,是啥子动机? 县领导站得更高:动机不重要,效果更重要。别人去赶场,他去学毛选,多么难能可贵的精神。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县革委会领导立即发出指示:向崔大年同志学习。学,好好学,号召大家学习崔大年同志学习毛选的精神。 这一下,激怒了同在一个公社的同学们,这种行径比他平常吹大牛还阴,分明是公开挑战大家: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也激发起其他同学的战斗欲望:你想暗渡陈仓,老子们就跟你来一个釜底抽薪。 事情很快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虽然是在树荫下,但暑热难耐,天气仍然让人犯困,树上的蝉长一声短一声,不停地鸣叫,像催眠曲一般,何况是高度集中精神学习,人更易犯困。 当一次崔大年在鼾声中熟睡过去后,同学们请来了报社的记者立此存照,照片上还能清晰看到书是倒着拿的。记者也听到过往农民的反映:这哪里是学毛选,分明是踩假水哇,装样子也装得太假喽! 情况又迅速反映到公社和县里,公社领导意见是要公开批评他,说影响太坏。还是县领导高明,说看问题不能只看问题本身,榜样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起到的作用。所以要保护榜样,让它发挥作用。 县领导指示:第一不能见报。哪个都有困倦的时候嘛,要避免更坏的影响。第二要考虑到全局,要看主流,要爱护榜样嘛。学困了打个盹不为过,是小节嘛。第三考虑到确有一些负面影响,把崔大年换到另一个公社落户。 事后,那几个同学自我解嘲:姓崔的要走,我们没啥好说的,但他不能踩着我们脑壳往上爬。怪不着我们出此下策,不过是阴招对阴招罢。 崔大年遭此打击,身心俱疲,消沉下去,再不去黄桷树下学毛选,更不愿意扎根农村。县里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年青的公社干部,培养成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榜样。并透露出以后还有往上走的前景。他坚决不答应,县领导许诺的前景固然可喜,但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说不定那一次又打一个“盹”,一切都得泡汤。他不愿意冒这种风险,找出种种理由拒绝。 后来,县里看他是稀泥扶不上墙,也考虑到他曾经对上山下乡工作的贡献,最终同意放他走。这次,铁合金厂招工,就优先让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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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元宵节快乐 |
第五十八章 路人 面对着几个跟他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崔大年也毫不隐瞒,把事情的原委都摆出来,一边摆,一边连连叹气。好似心头也有无尽的委屈与心酸,好似到这个小厂还埋没了他的才具,好似这四野明媚的景色没有让他感到春天的喜悦。 看着这个曾经的知青榜样,很有点失落的神情,已经没有锋芒外露的棱角,像河滩上任意一块鹅卵石。李轼和张济夫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有说话,鹅卵石之所以成为鹅卵石,是它没有选择,被洪水裹挟而致。崔大年之所以成为“吹大牛”,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环境使然,是他自己做了要“浮上水”的选择。看着他一脸的忿忿,姜氏兄弟也没有吭声。 崔大年用漠然的眼光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杨建国是下了乡的,可能和自己有共同语言,另外几个人都是抵制下乡的,想的和做的都跟自己不一样,一句话不是一路人。他们不了解自己,不能指望搏得他们的理解。 果然,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而马山的眼里在还露出嘲笑的神色。另外的人没说话,倒是马山开口,毫不客气地数落他: “你还有啥子好抱怨的,当了几年榜样,风光了几年。现在又跟你安排一个国营单位,该知足了。再想想那些被你‘吹大牛’吹下乡的同学,现在还有好多都没回城。你要还抱怨,他们找哪个抱怨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马山的话很有一些刺耳。崔大年张张嘴,想说自己这几年在农村也是真抓实干,出大力、流大汗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并不在意那些因他“吹牛”而下乡的同学仍在乡下,在他心头想的是各人自己选择的,怪不得我姓崔的。之所以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是因为他晓得这几个人不会同情他,说了也是白说。 杨建国在心头想,崔大年那一招是暗藏杀机,只是意图太明显,自然会激起众人的反击。不过,在这几个人中只有他是下了乡的,能体谅崔大年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能离开农村。于是很诚恳地劝慰他: “崔同学,马同学的话虽不中听,但有道理。我也下乡4年多,现在还在农村。你能调出来,知足吧。” 听了这贴心暖胃的话,崔大年感慨地点点脑壳:我也是这样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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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太阳快要正了,河滩上长得高的蒿草、巨大的岩石、筛沙架子的影子已经很短。何老大的船回到渡口,下船的人沿着河滩上的小路,很快消失在原野的各方尽头。 在渡口等候的人陆续上船,崔大年从石头上拎起行李,跟他们打个招呼: “各位,我得先走一步。下午必须报到,不然名额就黄了。以后见面再摆龙门阵。” 他说完,往渡船走去。他孤独的身影越走越远,他身后的影子越拉越短,越拉越虚。他没再回头,好像他就是一个路人,身后这片土地并不值得留恋。 看着正在上船的崔大年,张济夫若有所思,对李轼说:“看主流之类的话只有当书记的人才说得出来。啥是主流?当年学毛选时,不管出于啥动机,多数学生都捧着一本在学。如今呢?还有几个知青在学?建国应该清楚。” “老张的话不错。当年的学生成为知青后,不学就成了主流。我下乡那个县还真没有涌现出这种学毛选的知青‘榜样’,崔大年公然挑战这种主流,激起众怒是显而易见的。我倒有点同情他,不过他的结局还算不错。”杨建国看着已走到船边的崔大年几大步迈上船,仿佛那不是简单地迈上船,而是迈上一片新的土地,从此离开身后这片土地。 他对他急于跳出农村的心境完全理解,毕竟自己也期盼着有那么一天。 姜雄华在一旁哼了一句:“这姓崔的就是一个浮虾虾的人,喜欢踩假水。” 听着杨建国和姜雄华的话,看着崔大年离去的背影,姜必成心里在想:这人颇像原来单位的“假得很”,很爱整些虚头巴脑的事,又像这河滩上的鹅卵石圆滑得很。不过这位同学还年轻,还有许多真诚的地方。想到这里,他对姜雄华说: “大娃,这位同学虽说有些地方有点假,但积极响应上头的号召,这是对的。我们也应该相信上头的政策是正确的。另外,我觉得他的同学算计他,这有点不仁义,他不就是想早点调回城嘛。这有啥错呢?” 姜雄华望着他,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一直以来他就很尊重幺叔,因为晓得幺叔是一个正派的人,但觉得姜必成离开学校,离开机关,非要到下头去当兽医的做法很可笑。就是在他当红卫兵头领,也很信服领袖的时候,他也认为姜必成的做法不可取。 他觉得相信领袖的话,就应该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名堂,下乡当兽医能有啥子作为。等到领袖号召学生下乡,说学生下乡可以大有作为时,他已经不再信服领袖,认定这类号召不过就是一种宣传需要,不值得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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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视线投向江心的小船,小船正在波涛中一颠一簸地驶向对岸,载着那个曾经想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想大有作为的崔大年快速离去。这几年不管真的假的,连报刊上都没有报道出一个像样的大有作为的知青来。 这样浅显的道理,大学毕业又工作多年的幺叔咋就会不明白?再说幺叔虽说口碑不错,现时还是把公家饭碗耍脱了,对上头东西居然还敬若神明,还觉得这样做是对的。真有点不可思议,想到此,他收回目光,对姜必成说: “幺叔,你说的不对。当初是他自己吹牛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的,我们先不说他该不该兑现这个诺言。在调回城这件事上,就事论事,是姓崔的不义在先,不能怪别人不仁在后。他那种做法明显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马山笑起来:“你们还说我城府深,我要是跟他崔大年比,连提鞋都不够格。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他也哄过我,我没有上他的贼船。早晓得还有调回来这一天,我就该下去,说不定现在也调回城了。” 张济夫跟李轼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心想你小子是没下去,要是下去了,说不定招数更多。姜雄华讥笑他: “你也不要谦逊,论心计的本事,我看你跟他是半斤八两。” 马山嘿嘿地干笑两声,不说话。 杨建国又掏出烟抽上,他对这几年招工是深有体会。 从1970年下半年起,已经有单位在地区范围内招工,对象就是下乡知青。他也忙着在生产队挣表现,小队、大队,有时甚至公社的推荐名单中都有他,但最终走成的人中始终没有他。不仅是他一个人,很多知青都是差不多的结局。 事情过后,从慢慢透露出来的情况看,被招工招生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有背景或有关系的人。纯粹在农村表现得好的,锻炼得好的,其实都是枉然,除个别外,都走不成。 到后来为了回城,为了那仅有的名额,原本要好的同学、朋友开始勾心斗角,彼此算计。甚至一夜之间,曾经的好朋友就会形同路人。他说: “有一次招工回城,我们公社就摊上一个名额。有一个知青,他觉得另一个知青是他的竞争对手,那人是他要好的朋友,私下是无话不说的。他跑到公社书记那里去告密,说那人经常在下面发牢骚等等。 结果是那人没去成,他也没有走成,是一个他认为根本不能跟他比的人走成,通过关系走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告密的事很快让大家晓得,两个人多年的友谊,一下就彻底破裂。相比之下,崔大年还算有点底线,没有针对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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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必成立刻接着杨建国的话头说:“所以说,不要把人想得太坏,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受党的教育多年的人嘛。要相信政策会一碗水端平。” 李轼在一旁想,政策从来就没有一碗水端平过。三年前他在另一工地认识的农村青年宗陵就特别反感这种政策,而且想脱掉农皮进城生活的愿望特别强烈。这种政策,把农村青年挡在外面。这种政策,让城市知青们为了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一旦有机会,不要说城市知青争着回城,就是农村青年也会蜂拥进城。他看着两岸的青山,滔滔不绝的金沙江,想起古人的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他确信,一旦开始,回城浪潮就哪个也挡不住了。 张济夫委婉地说:“姜老师,不是哪个把哪个想坏了。建国话的原意是人之初性本善,现实却把人改变。这碗水端得平不平,能不能平,建国更有发言权。” 姜必成正想回答张济夫的话,姜二娃和蔡构思欢天喜地跑过来。隔得老远的地方,姜二娃高兴得手舞足蹈,蔡构思一手拎着一个笼子,里面是两只活蹦乱跳的斑鸠。 春暖花开后,保管室后面的竹林长出许多新竹,夜深人静时能听到竹子拔节和笋壳掉地的声音,早上一看,又有几根新竹蹿出林梢。每天清晨,都能听到斑鸠“咕、咕、咕咕”的叫声,还有翅膀在竹林中扑打的声音。一只斑鸠开头叫,就会引来更多的斑鸠叫,“咕咕、咕咕”响个没完。想睡懒觉都不行,姜二娃很生气。 他不认得是啥子鸟,问王荣贵,王荣贵说是斑鸠,春天正是交配孵蛋的时候。姜二娃和蔡构思找来两张网,分别安在两个方向,说抓它几个,它就得搬家。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们两个连续下了七八天的网,今天终于有了收获。姜二娃对姜必成说: “幺叔,你去跟婆娘说一声,到他竹林里挖两根笋子,今晚上可以嫩斑鸠炒鲜笋子,安逸得很嘛。” 姜必成一笑:“要得。我去跟他说一声。你们先把斑鸠送回保管室,小心别打脱。” 他一边说,一边就向王荣贵的架子那方走去。两个小年青刚才还活蹦乱跳,听姜必成说当心后,这时也小心翼翼地往保管室走,生怕到手的斑鸠也飞了。摆龙门阵的几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马山说: “看把这两个憨包高兴的,斑鸠就是骨头架子,没啥子肉。毛多肉少,拔了毛,比麻雀大不了多少。” 看着姜必成离去的背影,李轼对张济夫说: “平常你们打牌时,姜老师总跟我摆龙门阵。他跟我说过,他是生在旧社会,长在新社会,他相信党提出的一切,都是带领人民向前走,都能实现的。你们生在新社会,长在新社会,咋个会对这些有疑问?我回答,我不怀疑这个出发点,执政的人想把国家搞好,想把老百姓的日子搞好,但这种做法和效果让我不相信能做到。说实话,我觉得老姜的思想不敢恭维。” 张济夫回答:“我们是邻居,从小就很熟悉。他大我七八岁,又上过大学,懂的东西比我们多,小时候总请教他。他的思想很正统,坚信上头都是对的,不容置疑的。等我成年后,生活经历教育了我,我不相信上头就绝对正确,就只有他们对,别人都得听他们的。所以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我们是不同的,虽然我仍然尊敬他。” |
李轼明白他说的意思。生活中有些人喜欢把自己的思想置于唯一正确的位置,认为自己的思想就是真理的化身。其他人要是有怀疑,有异议,就是错的。这种思想垄断很可怕,相反会引起叛逆。这种作法也很可怕,想一网打尽天下思想,但实际上办不到。 人类历史上,封建帝王们搞的焚书坑儒也好,独尊儒术也好,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也好,西方中世纪的宗教思想的专制也好,最后都禁锢不了思想上的自由。罗网再多,也捕不尽天下飞鸟,但如果哪个人自己要相信它,那就像斑鸠是在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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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告别 3月下旬,桃花水开始涨。 金沙江又要再一次告别枯水季节,一年一度的汛期将要开始,积蓄了一冬的力量,江水又要汹涌澎湃。河滩上去年的陈迹将被洪水冲洗得一干二净。 姜必成要走了。 他在保管室收拾铺盖卷,队上熟悉的人都来跟他告别。王队长握着他的手,诚恳地说: “我早就晓得,这里庙小哇,是留不住你这尊大菩萨的。” 他似乎忘了之前对姜必成青眼少白眼多的时候,好像他从来没有冷落过姜必成一样。二凤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 “爹,啥子庙小庙大的,难不成你还想让成哥接着筛沙哇。” “误会喽,误会喽。你看我这张嘴,越来越不会说话,不是说筛沙。我的意思是说,姜师宁愿在别处官复原职,也不在我们这里官复原职,肯定是嫌我们这里穷哇!不过,只要你官复原职,我就高兴。虽说走远喽,姜师你以后要是方便,随时都可以到我们这里来走人户(“走人户”意为“到亲戚家串门”——山茅注)。别人我打不了包票,我王宗义家的门哪个时候都对你敞着。” “这样说还差不多。”二凤对她爹的态度表示满意,转身向着姜必成,“成哥,我爹说的是真心话。也是我心头的话。有时间一定要来哇。” 姜必成眼眶一热,差点掉泪,握着王队长的手使了使劲。相识多年,他也晓得他对自己不错,虽说双方之间曾有一些怨气,但也说不上有多大的矛盾。对方的话,让他也感到再回来的机会不多了。 “工作调动,是组织上安排的事。我是一个党员,必须服从组织。”他真诚地解释了一句。 王队长也是支部书记,这时频频点脑壳,表示理解。 姜必成的一个大学同学,现在是岷县畜牧兽医局的副局长。晓得他的情况后,让他过去干。说站长编制一时解决不了,但兽医站人员的名额还有,先委屈委屈当一般员工,有编制时再说。他一口答应:我去。当不当站长无所谓,自己愿意干兽医这一行,虽然辛苦,但跟牲口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 队上很多人都跟姜必成很熟,听说他要走的消息,都来到保管室敞坝跟他打招呼。王保管、杨会计都来了,两个人都是笑着来送他的。 杨会计笑得不太自然,咧着嘴,有点像苦笑。因为他想到当初为了收方计数的事,跟姜必成他们闹矛盾。其实,不要说姜必成没有放在心上,就是姜雄华他们也早不计较这事了。 王保管则笑得很灿烂,当初王队长执意要姜必成赔偿土墙时,他是帮姜必成说话的。在收方装船事上,他也没有参与为难几个城头人。他觉得自己比杨会计高明,不像杨会计只会看王队长的眼色行事,自己的眼光比杨会计看得远。 没有来的人不多,其中有王生安。 姜必成丢掉工作,到河滩筛沙,他在一旁幸灾乐祸,心想你也有今天。所谓拔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着实高兴了一阵,逢人就吹牛是他把姜必成拉下马的。自称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接下马。这句话文革运动中非常流行的一句话,王生安曾经参加过革命群众组织,对这句话也是耳熟能详。 哪想到才三个来月。姜必成居然咸鱼翻身,又易地做官。他气坏了,在心里骂着:跟老子官官相护。 他忌恨姜必成,也不准杨彩云去打照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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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必成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脸,心想多年来走家串户,他跟这些人都打过交道,都上过他们家,帮过他们的忙,连他们家有几头猪,有几只羊都清楚。反过来他们也尊敬自己,关照过自己。离开这里,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八九年来在乡下奔走,这里的一坡一坎、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这里不缺水,每年的雨量充沛,又靠着大江,不缺柴,山上的树林茂密,土质也不错,本应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但当地农民的日子还是很艰难。 他对农村的问题也看得很清楚,上千年的傳統耕作方式,依旧沿袭,没有根本的改变,集体生产和分配的方式也制约了农民对土地的热情,不管走到哪个队,集体地的庄稼和自留地的庄稼,好坏是一目了然。粮食要是不够,农民对饲养家畜的热情很低,仅限于自用而已。要是没有合适的政策,要想让农民靠养殖致富,很难实现。 江水悄然上涨,河滩在逐渐收缩,筛沙已经中断。跟姜必成一道筛沙的几个年青人已经在昨天离开。他们对这里没有留恋,说走就走,几个人约好以后有了新的活路,需要人手时,相互打个招呼。然后互道一声保重,分道而去。 他说多住一晚上,明天跟生产队的熟人打个招呼再走。 他刚转身离开保管室,后面又响起一个粗嗓门的喊声: “姜師!姜師!” 原来是张屠户。 张屠户原本在公社食品站帮着杀猪,听说姜必成要走,摘下油晃晃的围裙,顾不得洗手,就赶来送行。隔着老远,就扬起沾满血污的巴掌喊: “姜师,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人赶到跟前,他像王队长一样伸出手,想跟姜必成握手道别。一看手太脏,连忙缩回手,开口就说: “姜师哇,我早就晓得你会有这一天。有本事的人嘛,不单单是官复原职,还会步步高升。只可惜哇,你这一走,老哥我以后连摆龙门阵的人都找不到喽!” 张屠户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像失去一个知己一般。 站在姜必成旁边的王二凤,心头真有一种失落感。这次他不仅是心离开了,身也离开了。想哭,却一直忍着,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听了张屠户的话,心头更不舒服,斜了他一眼,没吭声,却在心里说:你一个杀猪匠,还真把自己当一个人物,敢跟成哥称兄道弟的。 “成哥,我们走吧。何大伯还在江边等着在。”她挪动脚步。 姜必成没有介意她的情绪,握着张屠户的手说:“老张,多保重。后会有期,到时我们再接着摆龙门阵。” 接着,他向敞坝上的人群摆摆手说,都不要送了。说后转身离去。 张屠户原本要掏出纸烟敬的,一看他转身,急忙把掏烟动作改为一拱双手:“后会有期,恕不远送,恕不远送。” 王队长抓起脑壳上的黄军帽挥着:“姜师,我让二丫头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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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贵挑着姜必成那几件简单的行李,往小渡口走去。二凤跟姜必成走在后面。 走在前头的王荣贵,也在想, 8年前,他和他一起过河。那时的他也是一个人,背着药箱,只身来到金江生产队。他是第一个认识他的人。如今小渡口还是那个老样子,江水还是那样奔腾不息,他仍是一个人,背着铺盖卷,离开这里。 一只阳雀从头顶上划过,尖叫着,急遽飞向对岸,叫声显得孤单。他心中也有些伤感,这个他唯一的朋友要离去。但更多的是高兴,就是这个走在身边的人帮助自己,把二凤推到他身边,他不会再是孤单的一个人。更主要的是让他从那种屈辱的心态中走出来。 这段路,二凤不晓得跟他走过多少遍,那里是弯弯,那里是坎坎,都了如指掌。如今,这或许就是走的最后一次,她心里清楚,他这一去,再回来的可能性恐怕就没有了。当年,她还是一个小女娃儿时,她就在这段路上抢着为他背药箱子,在这条通向小渡口的路上等他。 8年来,她无数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一晃8年过去,他和她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起。是命?是运?她说不清。 他要到另一个县干老本行的消息,在生产队,她是第一个晓得的。他对她说:二妹,我要走了。你放心吧,小王是一个能干的人,会有出头那一天。你们会过上好日子。你看我,有专长,到哪里都能混一口饭吃。她没说话,只是点点脑壳。 看着前面挑行李那个背影,她停下脚步,拽住他的手:“成哥,我是真心舍不得你走。但我又巴不得你能早点走,这筛沙本来就不是你该干的活路。我最挂心的还是你跟覃姐的事哇,啥子时候才算是头?我跟王荣贵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爹赌气说不管,其实就是心头默认喽。” “那就好。你爹也是一个好人,但有些事一下子接受不了,慢慢来。” “我们成亲那天,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哇。答应我,要得不?” 他一点脑壳,说能来一定来。 “还有,等我有娃儿,拜你当干爹。”她的话说得很干脆,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他们走走停停,小渡口到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他:“成哥哇,我晓得你也许不会回来,我们也许再也见不着。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为了等覃姐,你不要我。这我能理解,但你心中爱过我吗?” 她想当面证实他在梦话中流露出来的感情。 “那次在家中我说过,你的情意我放在心中,哪个也夺不走。”看着她那熟悉的红衣服,他只重复了去年的话。 当真要离开时,他才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是真爱她。不像以往自己对自己说的那样:把她当妹妹爱。眼看就要离去,他觉得没有必要敞开自己的心扉,一旦说破,第一个对不起就是她,第二个对不起的才是覃见书…… 她没有再问,用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心里明白他爱自己,只是命运给他,也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他和覃姐要终身相守,别人的爱进不去。 岸边没有其他乘客。船夫何老大一看见姜必成,就把烟竿往腰里一别,冲他一拱手:“姜师,你是好人哇。好人有好报,这是天理。” 他道了一声谢,停下脚步。何老大说:“上船吧,不用等旁人,我先送你过河去。” 这样多年来,他也记不清姜必成坐过他这船多少次。但他能记得有几次姜必成有事时,他曾送他独自一人过江。今天又是如此,他是唯一的船客。 小船离岸而去。 她和王荣贵站在江边。她一直挥着手,看着小船在波浪中起伏。划向对岸。直到他上了岸,爬上坎,背影已经很小很模糊,消失在杉树林中。她仍站在那里,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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