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首页 -> 潇湘溪苑 -> 【原创】与君绝(古风师徒父子,反虐) -> 正文阅读 |
[潇湘溪苑]【原创】与君绝(古风师徒父子,反虐)[第2页] |
作者:小猴儿在路上 |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杜衡突然翻身坐起来,他想要去找那个少年,他想要亲口对他说一句他真的很抱歉。 可是,好像什么话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杜衡正匆匆地经过园中的那个湖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从一旁的雪堆后边跳了出来。杜衡下意识地就要摆开架势,定睛一看发现跳出来的竟是贪狼星。 “贪狼星?你果然在这里。”杜衡低低地叹息一声,蹲下身子,摸了摸贪狼星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而贪狼星也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从鼻子里发出温暖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在他面前伏下了身子。 “贪狼星,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杜衡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们,都不在了呢。” 贪狼星是安歌养的一匹白色的狼,杜衡记得那次安歌明着答应了他留在府里看书,背地里却偷着去了城外,连他的贴身侍卫望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弄了一身土,却是兴高采烈地把手里的小毛团举到自己面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师父你看,我从陷阱里捞出来一只狗!” 杜衡找不到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看到他这样灰头土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折了根树枝扯着他的胳膊就是一顿狠抽,安歌疼得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杜衡的桎梏,树枝像是长了眼睛般照准他的身后而去,甚至在空气中带起了呼啸的声音。安歌哭得满脸是泪,怀里抱着的小狼崽子也在惊吓中一阵一阵嚎叫,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鬼哭狼嚎,热闹得很。 最后还是浮生先生被望舒搬了过来救命,杜衡这才放了手,看安歌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手上脸上又是土又是泥,还是不由得心疼了。安歌看杜衡走过来一抬手就吓得一哆嗦,落下的却不是巴掌,而是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哭得像个小孩子。” 杜衡在气头上的力气自然是不会小的,安歌疼得几乎走不动路,望舒半哄半劝着把小狼崽子抱过去洗洗喂食,他才肯由着杜衡把他抱到屋子里。 少年臀上已经大片大片地肿了起来,有几处已经红得发亮,仿佛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破皮出血。杜衡心疼得什么似的,絮絮地数落他。 杜衡揉着贪狼星雪白的毛,想起自己对他说你能不能听师父的话,箭伤还未痊愈就出去折腾,万一在外边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彼时他动作尽量轻地给安歌的伤处涂药,看着少年疼得汗涔涔的侧脸,心里蓦地发痛,揉着他腿上的一道红肿,认真道,师父担心你啊。 耳畔似乎又响起少年忍着疼的细细碎碎的呼吸声,说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了。 |
说一下故事梗概吧。 亲爹在不知道亲娘怀了孕的情况下和她离婚了,后来直接想办法忘了亲娘。亲娘委曲求全嫁给了后爹,儿子被后爹和他手下各种虐待,后来阴差阳错认了亲爹当师父,结果被亲爹伤了心就决定反虐。后爹的手下看不惯后爹,自己搞了个什么组织传给了儿子。儿子就凭这个造反了,把亲爹搞到手折腾。 有的点看不懂不要着急,后边有大篇幅插叙,就是讲亲爹怎么伤儿子的。 就是这么个狗血的故事。 |
再补充几点。 后爹用母子俩的命互相威胁,儿子为了让母亲活着不敢去死。 儿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亲娘死了后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在和亲爹师徒相称的时候只想好好过日子,只想假装以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个单纯的少年。 但是后来一系列打击,亲娘去世,亲爹另娶,让儿子对亲爹恨之入骨,就设计了自己的死(这个会讲到),然后对亲爹打击报复。 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击报复,只是一个至死不原谅的故事罢了。 |
第六章. “少卿大人?果真是少卿大人。”杜衡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讶异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带了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男正沿着湖边走过来子,杜衡远远看着竟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男子终于走到杜衡面前,露出来的嘴角微微上扬,对杜衡打招呼道:“见过少卿大人。” 他的声音分外耳熟,杜衡凝眉思索了片刻,面前这个男子便与记忆里的那个身形渐渐重合,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却有些干涩地滞在嘴边:“望舒?” “少卿大人,坐。”那个男子对杜衡面上的惊异浑不在意,略略弯腰冲着湖边亭子的方向对杜衡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具遮着他的脸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神色,只是姿势动作都带着曾经那么熟悉而习惯的影子。 杜衡眸色闪了闪,一言不发地进了亭子,那男子等他坐下才在他对面坐下来,一如当年的那三个人围坐一起谈天说地,考古论今。贪狼星也跟着站起来,在望舒脚边趴下来,把嘴巴放在两只前爪上,闭上那双狼族特有的三角眼小憩。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只是昔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已经缺席,而他们两个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那般彼此之间毫无防备的样子,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午后的阳光明媚而亮丽,可是在这小小的亭子里却好像乌云弥散骤雨将至,气息有些压抑而沉闷。明明面前都是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的人,可是杜衡却觉得有些陌生,似乎在过去不曾相见的三年里发生了一些完全超出了他预料的事,此刻让他深深地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其实他还活着,就已经是在预料之外了。 那戴面具的男子终于是率先打破了僵局,抬手缓缓摘掉了脸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的面具。杜衡的眼睛随着他摘下面具的动作而突然瞪大,满眼的难以置信。 男子的脸上密布着坑坑洼洼的疤痕,像是春天里刚犁过的田,几乎找不到一点完好的肌肤。唯一完好的就只有那一双眼睛,还隐隐含着温润的笑意。 饶是一向处变不惊的杜衡在看见他的真容的时候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久久难以平静:“你……这是怎么了?” “少卿大人真的是好眼力,我这幅样子都能认出来。”男子好像对自己的容貌浑不在意,大方地承认道:“我的确是望舒。”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衡记得很清楚,望舒为救安歌,殒命在安南王府。 “这就说来话长了。”望舒把面具重新罩在了自己的脸上,露出的眼睛让杜衡还能勉强把他和以前的那个活泼跳脱的小侍卫联系起来。 “那就长话短说。”突然从亭子的一侧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望舒站起身来,对着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的老人恭敬地行礼:“前辈。” 杜衡也跟着站起身来,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认出了面前人的来历:“燕医子?” “是杜衡啊,若木是不是太狠了,这么好看的脸上都弄出淤青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传言对美色有着执念的神医燕医子。他也不理会望舒,直接走到了杜衡面前,伸手戳了戳杜衡脸颊上的一小片淡淡的青色。 |
望舒不以为意地直起身子,辩解道:“我们可是第一时间就给少卿大人上过药了,是您最宝贝的那个独门灵药。这都几天了还没消下去,您是不是藏着掖着不让用,有些成分过期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燕医子回头狠狠地瞪了望舒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和老人家聊天吗?” “前辈……”杜衡被燕医子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看着面前的情形有些一头雾水。 他只是听说过燕医子其人,却一直无缘见过。几年前听江湖朋友说他突然销声匿迹,却没想到他投了承天阁。 他突然心里有些发凉。那时候安歌还在他身边,是单纯天真的少年模样。是不是那时候其实他就已经在筹谋着什么,一面粉饰太平,一面暗流汹涌? |
“都别傻站着了,坐下说,老人家腿脚不好。”燕医子毫不尴尬地收回手来,在杜衡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招呼着其余两个人。 “前辈,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杜衡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压得他有些坐立难安。 “身体恢复得挺好啊,看来上次中毒对你没什么影响。”燕医子粗略地打量了杜衡一下,开口却是提起以前的旧事。杜衡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燕医子已经自顾自的讲起了杜衡最关心的事。 “望舒和小毛孩,都是假死。”杜衡禁不住在凳子上坐得更端正了一些,听他说小毛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安歌。 “我进了承天阁的时候,若木研究假死之药已经小有成就,我看那孩子小小年纪头发都急得全白了,就没忍住帮了一把。” “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若木的那一张脸。”望舒忍不住插嘴,被燕医子横了一眼乖乖地闭了嘴。 “可是这假死之药最关键的一味药世间难寻,倾承天阁之力也只找到一株,就只能勉强做出两份药出来,就这两份药还是良莠不齐的,简直坏了我神医的名声。”燕医子感叹了一句,继续道:“所以他们两个要想从那个人的手里解脱出来,就必须付出不等的代价。” 燕医子指了指望舒:“他服下药之后,刺中的他那一剑在肋下三寸,看着凶险却不致命,假死骗过那人派的验尸官不是难事。只是醒过来的时候有点麻烦,我做了主张,取他的面皮化在另一人的脸上,这才让他逃出生天。” 望舒满脸的疤痕,竟是被生生剥去了面皮所致。那该有多痛?杜衡心中不忍,转眼看向望舒,他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不就是一张脸么,没了就没了。” “所以,安歌吃的是上品的假死之药?”杜衡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你以为假死药有多厉害,望舒吃的已经是上品了。”燕医子撇了撇嘴:“小毛孩不肯放弃自己一张脸,只好亲自死一次了。” 燕医子说得轻描淡写,杜衡却是听得心惊胆寒:“死一次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当日刺他那一剑正中心脏,他当时就断了气。”燕医子在凳子上坐得腰疼,干脆换到美人靠上倚着,一只脚搁在他刚刚坐着的凳子上,舒坦得本来就小的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我给的假死药护住了宿在他心脏里的金蚕蛊,它蛰伏一段时间之后便化了自身,相当于是一命换一命。小毛孩被这个小祖宗折腾了十几年,它在最后救了他一命还恢复了他一身内力,也算是有个结果。” “你们送葬的时候,棺材里其实已经换了人。”望舒看着杜衡阴晴不定的神色,闲闲地做了总结。 杜衡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攥成拳头的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处泛着苍白的颜色。 那是他的孩子。九死一生,死去活来。 那该是怎样的痛? |
第七章. “你们都在这里啊。”扶桑的声音打断了杜衡纷杂的思绪,望舒看见他便起了身,扶桑走过来先对着燕医子恭敬地一揖,道:“主上命我来请诸位。” “小毛孩又想折腾什么?”燕医子哼了一声:“他仗着自己身子好了倒是上蹦下跳的,片刻不得消停。” “主上说了,前辈辛苦,如果不想去就罢了,也怕今天脏了前辈的眼。”扶桑难得地陪着小心。 “这才有些像话。”燕医子满意地点点头,从美人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睡一觉去了,人老了就是精神不济,有什么事让燕弥叫我一声。” “恭送前辈。” “你们主上,他在哪里?”杜衡待燕医子走得远了,急急问道。 他这一场梦做得够久,久到那些前尘往事都如潮水般翻涌而来,而他如一叶漂浮的孤舟在一阵阵伤痛的巨浪中随波浮沉,几度痛到似乎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可是错的是他。一切后果该由他杜衡来背负,无论是现在的承天阁主,还是堆积在城外的万千尸体,都不该出现。 他还有些希冀,那个曾经笑起来如春风般和煦的安歌还在,他骨子里有婴初与生俱来的善良与宽容。 他不求能被宽恕,是的,他不配得到初初的宽恕。他只想,他的孩子,能少对这世间造些杀孽。 “主上在后山演武场,特命扶桑来请少卿大人。”扶桑仍是略一躬身,便转身走在前边引路。杜衡的心口莫名有些抽动,握成拳的手紧了紧,跟在扶桑身后。 杜衡到得演武场,只见宽阔的场地中央搭了类似比武台的台子,只是宽阔了好多,后边竖着两个木架子,几根粗粗的麻绳搭在上边。 “少卿大人,不知昨晚上睡得可好啊?”安歌本来正站在木架之前和身边的若木说着什么,见杜衡来了,脚下轻踏几步落在杜衡面前。 杜衡看着眼前和梦中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迟迟说不出来,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摇摇头。 安歌却好似看不出杜衡的纠结,挑眉笑道:“没睡好?那可真是遗憾,都是我承天阁待客不周,连累少卿大人今天的这一场戏都可能看的不尽兴啊。” “看戏?”杜衡疑惑,心头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啊,这戏子我都找来了,可是少卿大人的熟人啊。”安歌冲身后的望舒招招手,望舒领命,跳下台子从地上拎了两个人起来,其中一个小小的人竟是…… “幼清!”杜衡看清被望舒毫不客气地提在手里的小孩,惊叫出声,回头看向安歌:“安歌你……” “少卿大人,稍安勿躁,这还有一个人呢。”安歌抬手制止住了杜衡,声调没有丝毫抬高:“望舒,叫他出个声给少卿大人认认。” “是。”望舒闻言抬脚在另一个人腰间便是一脚,引来了一串哀嚎:“阁主饶命啊,我错了,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啊……” 杜衡从初见幼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细细一看才发现,另一个人竟是当年被远方亲戚带走的莫小叶。此时的他身上脏乱的可以,右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不是说不要伤在脸上么。”安歌有些不满。 “回主上,这是他自己试图逃跑在银丝上割的,若不是望舒,恐怕这时候命都没了。”扶桑低头回禀,而望舒在一旁跪了下来:“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罢了罢了,我就是担心破了相少卿大人认不出来自己的义子可如何是好,看少卿大人这样子,想必也是认得出来的,你也不必自责。”安歌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望舒谢恩站了起来。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杜衡固执地认为,这个孩子只是在和他闹别扭在和他赌气而已,如此一来,一切都还是可以挽回的…… “少卿大人,这可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我从头到尾,就不是在闹什么别扭。”安歌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声音了突然就少了方才的玩笑意味:“把他们给我吊起来!”顿了顿,又道:“找个筐把小公子盛一盛,这细皮嫩肉的,好戏还没开始,我可不想见血。” 伴随着杜幼清的哭声和莫小叶的哀嚎,望舒几个利落的执行了安歌的命令,莫小叶双手被缚在头顶,杜幼清在一个大竹筐里摇摇晃晃,均被吊在了半空。又有人搬来了两个一人高的大缸放在他们脚下,缸里盛着清亮的水,泛着淡淡的涟漪。 若木踱步到缸边,抬眼看着安歌。安歌笑道:“罢罢,知道你心急,就放下去吧。”若木不答,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纸包拆开来,在杜幼清脚下的水缸里洒下大约三分之一,水面没有一点变化,除了纸包里的粉末入水时激起的几圈波纹再无反应。再到莫小叶身边,若木抬头看他一眼,直接把剩下的粉末连着纸包一起扔进了水缸。 |
安歌看着若木完成,自己翻身坐在了半人高的台子上,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匕首,锃亮的刀刃泛着刺人的光。匕首在安歌手心里转了个圈,把手对着杜衡:“少卿大人,现在这场戏,看你的了。” 杜衡看着嵌着宝石的匕首,不肯伸手去接,问道:“这是何意?”声音竟有些颤抖。 “很简单,用这把匕首,割断他们两个中一个人的绳子,那么另一个,我还给你。”安歌又把匕首向前递了递,难得温言劝道:“少卿大人,这两个儿子,你就闭着眼随意选一个也行,义子亲子如何,由你所救,日后必当好好孝顺与你。” 杜衡微微向后退了退,手背在了身后:“你……不要逼我……” “呵,谁不知道少卿大人那是武功盖世名震江湖,怎么,我承天阁的化功散这么厉害,少卿大人如今连一把小小的匕首都拿不起来了么?”安歌不回答,却笑了一声。说着跳下台子,贴到了杜衡身前,伸手牵出了杜衡藏在身后的手,匕首顺势往他的手里塞。 杜衡虚握着手,安歌一旦放手匕首便会掉落,便干脆握着杜衡的手,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低沉却清晰:“要是两个都不舍得,那就干脆,再捅我一次好了,你看,你就这么一用力,多简单,来啊,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杜衡只觉得所触及的安歌的肌肤皆是冰凉一片,三年前血腥的一幕似乎又出现在眼前,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是咬着牙,狠狠地摇头。 “杜衡,我好像未曾说过,掉进这水里会如何吧?”安歌看杜衡始终使不上力握紧匕首,也不再强求,翻身跃回台子上落在杜幼清两人之前。“既然你不信我,迟迟狠不下心,那再不下决定,就两个一块好了。”说话间,匕首已经瞄准了莫小叶头上的绳子。莫小叶吓得嚎哭的声音又上了一个层次,嚷得若木都微微皱眉。 杜衡急忙开口,似乎连顺畅的说话都是奢侈:“且慢……安歌,小叶他,毕竟救过我……” “哦对,这个儿子救过你的命,这救命之恩怎能不报。那,不如就放弃这个儿子吧,反正少卿大人和尊夫人都还是年轻力壮,大不了以后再生几个,一样可以共享天伦的。”安歌又走到了杜幼清身边,掂了掂手中的匕首:“这圣人有云,君要臣死,父要子死,这可都是不得不死的,对吧?” 杜衡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安歌……阁主,稚子何辜。” “哦?你们这些人,居然也知道什么是稚子何辜。”安歌嘲讽地笑笑,却突然将匕首指向了自己:“他无辜么?那我当年差点被溺死无不无辜?我被人追杀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无不无辜?我寒冬腊月里被人一脚踹倒在雪地里冻得全身僵硬三天才能下床无不无辜?你们都说我一个人灭人满门上下几百口杀人不眨眼,就没人想想为什么吗!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不过就是因为皇帝看他们不顺眼要斩草除根才用到我,他们宋家的一把匕首!我不能问为什么,我不能拒绝我不能失手我还不能死!” 杜衡静静的听着安歌的话,双手渐渐紧握成拳,眼睛里溢出酸涩的液体。是他的错,是他欠了初初半生的平顺安稳,是他害了这个孩子一生的颠沛流离,是他,都是他…… 可他已经对不起一个孩子了,他不忍心再去伤害别的孩子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参与……不是说冤有头债有主的么,所有复仇的刀剑都冲他来,好不好…… “杜衡,你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做错了什么,就要被如此对待?”安歌哼了一声重新调转匕首:“既然少卿大人下不定决心,那么,就让我来替少卿大人做这个决定好了。”安歌伸手,望舒递上了一块丝帕。 杜衡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哽咽:“安歌,安歌你听我的,你别这样,你冲我来啊,你恨的是我,和其他人无关啊,安歌,你听话……” “杜衡,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当初你所做的一切影响的可不只是我和我母亲。”安歌已经把丝帕蒙在了眼睛上,长长的手指灵活的在脑后打结:“杜衡,我把你留下来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感情,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你曾经那么维护的天下江山是怎样被我一点点攥在手里捏碎。而一切的起因,都是你!” |
安歌开始旋转,白色的衣角翩飞,匕首在空中划过闪亮的银线。杜衡微微张着口,却似乎什么话都被黏在喉头,终不得解脱。 莫小叶见到杜衡的不做声终于崩溃,嚎啕大哭:“阁主我错了,是我冒了您的功劳,我不该趁您昏睡的时候故意弄伤自己,冒认是我救了少卿大人,害您孤身上路,不该派人在路上截杀您,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 安歌的匕首在一瞬间脱手而出,割断了勒住莫小叶的绳子,力道大到在他身后的木柱子上没入了一半刀身。莫小叶的哭号声拉成了一个啊字,又在胸部入水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整个人似乎是被那缸水吞噬了般,入水之后的眨眼之间就已消隐无踪。安歌伸头看看重又变得清澈透亮的水,夸奖道:“若木做的不错。”回头方发现杜衡整个人仿佛定住了一样,眼神都有些呆滞。 安歌挑眉:“怎么,不过是实验一下若木新做的毒药,少卿大人这是为自己义子的死伤心过度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杜衡只觉得脑子好像轰得一声爆炸了,各种杂乱的思绪纷飞,却又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是你救了我。为什么一切的伤痛都要自己扛着,即使委屈了也不肯对我说。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啊……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安歌看看已经哭得声嘶力竭的杜幼清,道:“我那时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只是你不肯相信罢了。” 你该比谁都清楚的,杜衡。我是敏感的生物,伤痛委屈你既给过我一次,便再无退路。那高可入云的峭壁,凌乱的岩石,稀稀落落的杂草,几次踩滑几次滚落,多少汗如雨下多少鲜血淋漓,被燕医子嘲笑的遍体鳞伤衣衫褴褛,为了不让他担心而涂上最烈最痛的药只为了伤口快些愈合,力竭之中中了莫小叶的迷香昏睡醒来却只见自己救下的人守在别人的床前……曾经那么痛彻心扉现在却只感叹一句天意为之。 安歌淡然的吩咐望舒:“把杜小公子弄下来,送到父亲大人院子里,找个靠得住的人带着。我们承天阁,可是个好客的地方。”说着看也不看杜衡就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今天抓到的那几个,直接拿去喂狗,城外堆得太多了,这捷报送不进来,该少了多少乐趣。”话毕不再停留,踩着承天阁一众人的“恭送阁主”的呼声,果断离去。 |
这里一只发神经的小猴砸。 不知道大家对宗教的看法是怎么样的,我由于家里的原因从小就对道教感兴趣,又因为前一段时间出了些事,就更加笃诚。道教讲究道法自然,也有一种随缘的意思在里边。就比如写东西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爱好,而大家能看到甚至是留言已经是缘分,再去强求些什么便有些没必要。我挖前几个坑的时候只觉得没有回复就没有动力,诚然事实如此,但现在想来,更文本就随性所致,不过全在自己的一念之中,如此已是很好。 以后一日一更, 关于剧情有什么想说的欢迎一起讨论,我感动并感激着,不想说的也不强求, 小猴砸突然就看淡了这些事,只想安安静静地讲完这个故事。填完这个坑大概就要远离贴吧准备考研了,希望大家都能为了自己的梦想好好努力,才不负年少一场。 附上沈复的一段话。填第一个坑的时候还对他的观点有些异议,但经过某些事再看便觉得言之有理。有些事不可放弃,就像年少时对自己郑重地许下的承诺,但有些事随缘就好,才得洒脱。 ![]() |
想了想还是把今天的这一更改一改吧,删掉了,待会重发。 |
第八章. 莫小叶是安歌和杜衡关系的第一个转折点。故事说来其实很简单,但非是亲身经历者却难以体会个中滋味。燕医子曾说安歌未免太过于小心眼,安歌却始终笑着一言不发,看着莫小叶在诸般刑罚中痛苦挣扎,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解脱。 他对于莫小叶终归是恨的,更恨的却是杜衡。 初识莫小叶是在某个州府,杜衡在某个仗势欺人的少爷手中救下了和叔父失散的莫小叶,酿成了这一切的开端。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或许不应该救他的。可是若木说这是上天注定的你们之间没有缘法,没有莫小叶也还会有莫小草莫小花,其实半点由不得人。 莫小叶叔侄两个对于杜衡千恩万谢,安歌起初只以为是个随手的小事,也并不在意,直到他和杜衡回程路上再次遇见莫小叶,才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客栈里莫小叶哭得哽咽难抬,在杜衡一再耐心的询问下才抽抽搭搭地说自己溺水,叔叔为了救他丢了性命。安歌向来不耐烦看人掉眼泪,这时候看杜衡这么耐心地安慰莫小叶更觉得刺眼,找借口出门盘问了小二几句,得到的答复虽和莫小叶的描述一致,但安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夜里,暗中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 安歌不想动脑子的时候向来是动也不动的,他作零零的时候需要的不是活泛的心思,只是凌厉的身手。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回到楼上房间,却生生愣在门口。 杜衡坐在床边,将莫小叶搂在怀里,瘦小的莫小叶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不断地呢喃着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那声“义父”带着哭腔直刺安歌的耳膜,他只觉得身处云雾间,杜衡温柔的应答声听在他的耳朵里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却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反反复复戮砺着一颗心,浮浮沉沉带着鲜活的疼痛。 那个怀抱宋安歌渴望了十几年,他带着满身伤痕欢天喜地地一点点靠近,却终究发现不过是个刺骨的笑话。他付出了那么多才能在亲生父亲身边寻得一个栖身之所,而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却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安歌再没跟杜衡和莫小叶说过一句话,摔了房门转身离开。杜衡只道他又在耍小孩子脾气,心道不能惯他这个毛病,也不管他,给莫小叶收拾齐整了之后又劝了他半夜方回自己的房间去。 第二天一大早,安歌破天荒的没用杜衡叫就自己起了床,杜衡去安歌的房间没看到人,怕他出去乱跑出什么事,急急忙忙下楼的时候才看到安歌已经坐在了楼下,匕首天问摆在桌子上,一旁的小二大气不敢出。 杜衡有些无可奈何,却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三个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早饭,便又要上马赶路。莫小叶自然是要和杜衡同乘一骑,安歌看见莫小叶坐在杜衡怀里,很是高冷的扭过头去。 杜衡心里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低头小声对莫小叶道:“安歌哥哥心情不好,你别理他。” 莫小叶点点头,往杜衡的怀里不动声色地又靠了靠。 杜衡终究是记挂着安歌早饭吃得不多,经过一个茶摊前便勒停了马,也率先开口打破了冷战:“安歌,等等。” 安歌停了下来却不肯下马,杜衡也不逼他,自己下了马去买几个包子好歹让安歌填填肚子,一回头却正好看见安歌手里拿了颗小石子,手势一翻弹向自己的马的前腿。踏雪受惊一个人立,还在马上的莫小叶抓不住,惊叫一声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杜衡也顾不上包子了,回身一个飞扑险险接住了莫小叶,再一滚躲过了踏雪落下的蹄子。 “怎么样,没事吧?”杜衡看莫小叶脸色都白了,赶紧检查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莫小叶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没有,义父我没事。” 而险些惹出大祸的安歌听见莫小叶的一声义父,原本已经浮现出来的担忧和愧疚霎时间就收了回去,看着杜衡,眼睛里竟然是满满的挑衅:本殿是皇子,你能奈我何? “安歌,下来!”杜衡扶着莫小叶站起身,冷声道。 “干什么。”安歌也甚难得的开了口。 “给小叶道歉。” “我不。”安歌一口回绝。 杜衡只想他们都还说自己太过于严厉,哪个严厉的师父教的出这样忤逆的徒弟? 安歌不仅说了,还做了,调转马头就要跑。莫小叶受此一番惊吓腿都软了,杜衡只得扶着他,却看到安歌双脚竟脱出马镫,身子一歪就要落下马来。 杜衡吓出了一身汗,方才的情形几乎重现,只不过包子换成了莫小叶,而杜衡离安歌离得远,他接住安歌的时候,安歌的一只脚已经戳到了地上。 “你又犯什么浑!”杜衡把安歌翻了个身压在膝盖上,狠狠地盖了几巴掌,恨不得拍死安歌一了百了,能把以儒侠著称的少卿大人逼成这个样子的大概就真的只有安歌了。 “我不道歉,大不了赔给他,我也从马上摔下来一次。”安歌被杜衡按在腿上扎扎实实地挨了几巴掌,仍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杜衡暗自告诫自己这是二皇子不能在这里动手:“你不要命了!从马上摔下来很好玩吗?” “你管我!”安歌挣扎着:“你去照顾你的义子好了,那个听话又可怜,我一无是处的,不劳烦师父垂怜。” “别闹了,有完没完?”杜衡把安歌的身子正过来搂在怀里,把他戳到地上的脚强制性的拿出来检查,还好,只是有点扭伤,揉一揉敷了药就好。 |
“那师父,你说,我和莫小叶同时从马上摔下来,你要先救谁?”安歌挣扎累了,脑袋靠在杜衡脖子上,像极了贪狼星慵懒的样子。 杜衡没回答,抱起安歌往回走,安歌的马乖乖跟在后边。莫小叶坐在离踏雪远远的地方,身上还有不少灰尘,一双眼睛向下垂着,好像有些……不甘心。 安歌突然笑了,伸出胳膊抱紧了杜衡的脖子,嘴唇凑在他的耳边:“杜衡,你还是最在乎我的,对不对?” 杜衡抱着安歌的胳膊紧了紧:“别乱动。” |
第九章. 晚上,杜衡纠结了一下还是先去了莫小叶的房间。小孩子满眼忐忑不安地问他,安歌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他。 杜衡安慰他道,大理寺就安歌一个孩子,上下都围着他转,脾气不免娇纵了些,让莫小叶多多担待。莫小叶低着头,杜衡看不见他的眼神,良久只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说义父我知道了。 杜衡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一旦有了什么想要单独霸占的东西而恶毒起来,哪怕大人都是难以想象的。当时他只是心疼莫小叶唯唯诺诺的样子,下定了决心要和安歌好好谈谈。 “安歌?安歌开开门。”杜衡在安歌的门外敲了敲门。 “你还来干什么,我已经睡了,你去陪着你的义子好了。”屋里传来安歌闷闷的声音。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好歹不是白日里那个不阴不阳的样子,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杜衡有点心安了。不过安歌在里边把门栓住了,杜衡干脆就站在门外和他讲起了道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些过分吗?万一小叶伤到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做的不对不对,我不好我不对我哪里都错了可不可以?”不冷战了之后,安歌干脆嚷嚷起来,就是不肯开门,隔着一道墙和杜衡对着干。 “你这是什么态度?”杜衡被安歌的样子拱起了火:“谁教的你这么没教养?” “我没有家教你又不是不知道。”安歌很不怕死地接了一句,杜衡吓了一跳,思忖着万一被人认出了安歌,把话传开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手上加了力气又敲了敲门:“你先把门打开。” “我不开我就不开,怎么,你还要在外边打我不成?”安歌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起来。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杜衡反思自己平日里还是对他太过纵容了,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的。安歌听出了杜衡的语气不好,当下声音软了几分:“师父……” “所以你要我开始数了么?”杜衡没有应他,看着门催促道。 安歌静默了一下,然后屋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杜衡等着,突然就听见了噼里啪啦几声混乱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安歌的呼痛声。 “怎么了?”杜衡霎时紧张起来。 “没有,就是摔了下。”安歌终于过来开了门,杜衡进了屋也顾不得先训他了,打横把安歌抱起来放到床上,褪了他的鞋袜揉着他扭伤的脚腕。 安歌还想耍脾气,扯了两下脚,反而被杜衡更紧地握在手里:“你尽管折腾,今天有你受的。” 安歌正想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去踹杜衡,闻言委委屈屈地收回来,默默地看着杜衡给他揉了伤又涂了药,把脚收回来就要往床里边爬,却被杜衡一把按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床上。 “老老实实趴着,不然这两天你就别想下床了。”杜衡四下看了看,把撑窗户的一根竹棍拿在手里,点了点安歌的腰:“裤子褪了。” “你总是为了别人打我!”安歌虽是不敢起来,却还是转过身来看着杜衡,还没挨打眼睛里已经蓄了一层眼泪。 杜衡挑眉看着他,一连三下抽在安歌身后一处地方,安歌疼得眉眼几乎挤在一起,把手背到身后揉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你要是不听话,这顿打还长着,左右吃苦的不是我。”杜衡用竹棍轻轻敲了敲安歌的手背催他,安歌吸了吸鼻子,手指有些哆嗦着解开自己的裤带,杜衡看他趴着动作不方便,干脆便自己动手把他的裤子扯到大腿上。 天气有些凉,安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玉白的臀上一道红肿分外显眼。 “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杜衡还是心疼的,只是今日的事往小了说是他小孩子气,往大了说就是草菅人命了,他断不肯轻易放过安歌。 安歌把脑袋埋在胳膊中间,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莫小叶。” “为什么?”杜衡反问:“小叶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不曾招惹你,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可是,这样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安歌听了这话却更加忿忿:“凭什么他就一定要认你当义父?你把他带回去,大理寺里上上下下的人随便他挑,他就是要给浮生先生当孙子本殿成全了他就是,为什么一定是你?” 那时候杜衡还不知道安歌心里的执念,他只是当下语气和缓地劝他,全然不知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会像是一枚利箭洞穿安歌的内心:“是谁的义子不都一样吗?你是我的徒弟,他是我的义子,你们兄弟两个关系不会更好?” “我的兄弟?”安歌哼了一声:“我可只有一个兄弟,就是东宫里的那位。” 杜衡默了一默,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当时他是不知道为什么的,现在想来却是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他的儿子在他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别人的孩子。 那时的安歌还是在乎杜衡的想法的,看他脸色不对,便可以为了他压下所有的委屈,只作撒娇样子,问他道:“有了儿子,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那时候,杜衡是怎么回答的呢。他笑了,说不管我有了干儿子还是亲儿子,你永远都是我疼爱的小徒弟。 当时他以为自己说得很暖了,却不知这话听在安歌耳朵里就仿佛是致命的嘲讽。可那时知道一切的少年只是笑得一如往常,说师父,师父最好了。 只是话说开了,罚还是要罚的。杜衡扬起竹棍,手上加了力气抽下来,安歌疼得在床上撑起上身,又被抽在腿根处的一下打得趴了回去。 |
“你心里有什么事不能说给师父听么,一定要用这种办法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万一真的伤了别人,你自己就能好过吗?”杜衡手上的力道很稳,红肿的檩子一条一条顺着排下来,安歌原本白皙的皮肤大片大片地肿起来,严重的地方泛着隐隐的紫砂。 那个少年出了一头冷汗,诺诺连声,说我不敢了,我记住了。杜衡终归是心疼,最后缓了力气在腿根处抽了十几下就扔了竹棍,坐在床边揉了揉安歌汗湿的头发:“好了,你乖。” 安歌把脑袋搁在杜衡的腿上,轻轻地合上双眼。 过去的十几年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爱谁又该恨谁,他住过皇宫也曾宿过荒野,受过众人朝拜也曾被人磋磨低贱如尘埃,没有一日不觉漂泊。 却只有在杜衡身边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所以为了这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他容许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那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 |
第十章. 小叶的叔叔的确埋在城西,一座新坟,葬着一个几日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安歌低头看着高出地面的几抔黄土,想起了烟雨蒙蒙的江南,杜衡带他拜祭过的在那个不知名的青山山脚下埋着的杜家先人。 宋安歌一生跪过的人屈指可数,可是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跪倒在地叩三个头,以全部的骄傲和虔诚。 生命如此脆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在无可预知的未来,没有人能躲过命定的终结。 我想我们都能好好的,可是我却一直都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梦幻泡影,终有一日,我将踏着不知谁的尸骨,走上孤高的终点,或者是在万劫不复中毁灭,无所遁形。 所以才会这么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即使知道是个梦,也不忍心醒来。 拜祭过莫梓之后,杜衡带着两个孩子准备动身回郢都。还未走出林子,杜衡就听得身后有动静。他反应极快的腾身而起,千华出鞘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突袭的人。 “什么人!”杜衡感到对手的招式诡异,安歌却有些恍然,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按耐不住了吗。 “废话少说,拿命来吧!” 莫小叶吓了一跳,却并不是特别慌乱,几乎在杜衡正面阻击敌人的时候,他就已经驱马躲到了一边,以确保自己不会被波及。 杜衡的武功鲜少有能出其右者,然而今日的这个却意外的难缠,两人越战越烈,不多时对方的身上已经受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伤,但杜衡还是占了上风。 杜衡打算留个活口问问情况,然而对方却显然没有意识到杜衡的打算或者是意识到了却不想让杜衡心想事成,千华不过在他脖颈处顿了一顿,他浑然未觉似的直直往前扑,锋利的剑刃割断了他的脖子,汩汩的鲜血流出,而杜衡躲闪不及被他的长刀划破了胳膊,鲜血立刻就染透了半边衣袖。 偷袭之人倒地毙命,安歌扑了过来:“师父,你怎么样!” 莫小叶也从马上跳下来,在地上栽了个跟头,急忙爬起来往杜衡身边跑,也顾不得拍一拍身上的土。 “没事。”杜衡对安歌笑一笑,正想上前查看那人的尸体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他身份的线索,却突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义父怎么了?”莫小叶被眼前的变故吓得一愣,站在杜衡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安歌不理会他,看着杜衡胳膊上的伤口处流出的血变成了黑色,知道是刀上有毒,当下来不及多想,拔出天问在手腕上划了一道,殷红色的血落在杜衡迅速发紫的嘴唇上,大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但还有一小部分被杜衡吞了下去。 安歌知道此刻一定有人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他管不了许多,给杜衡把了把脉,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深。他从怀里拿出了望舒交给自己的布包,急急忙忙打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纸包因着安歌一直在哆嗦纷纷掉落在地上。安歌翻出了若木炼出的一颗救命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塞进了杜衡的嘴里。 回到客栈里,小二在安歌的吩咐下几乎找来了全城的大夫,却通通都是束手无策,安歌被吵得头晕脑胀,拔出匕首直直插进桌子上,吓得众人静了静,战战兢兢道如今狂医燕医子正在城外,去求一求他或许还有办法。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莫小叶看着安歌凝重的脸色,小心地压住哽咽之声。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燕医子。”安歌给杜衡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杜衡如锋的剑眉,紧闭的双眼,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泛白的双颊。 杜衡,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
那时燕医子还不是承天阁中人,要见他一面自然是不容易的。安歌硬闯了数十人的阵法,但他此刻虽然还有武术招式可以护体,但毕竟内力全无,不过往前走了几步的距离,安歌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鲜血浸透了他黑色的衣衫。后来安歌直接不再抵挡,只是奋力解决掉面前拦路之人,到最后终于停住脚步,深喘了几口气,擦了擦脸上混着的鲜血和灰尘,一撩袍子,端端正正地对着草棚跪了下来。 “求狂医,救我家师父一命。”安歌朗声道,叩头到地。 “是你这个小娃娃求我?”半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安歌再次叩头:“求老先生,救我家师父一命。” 他平日里最是爱干净,又有着皇子的身份,哪怕是赵四维,都未曾得过他一跪。可是他今日跪在这里,什么身份什么满身骄矜全然不顾了,此刻他只是一个救师心切的少年,飞扬的声线低声下气地恳求,说求求你,救救他。 方才说话的人终于出来了:“你师父是哪个?” 安歌听到燕医子的声音,突然一愣,混沌的头脑里现出一线清明。他抬起头来,看着燕医子,恍惚间错口咬在了嘴唇上,直接撕裂了一个口子。 “燕医子?”他轻声问。 “你这个小娃娃怎么弄得这般狼狈?燕弥,你是不是打人家了?”燕医子有些不满,看安歌依稀有些清秀的模样,禁不住扯了药童的手帕替他擦了擦脸。 但凡江湖上有名之人,自然都会是有些小癖好的。而燕医子最大的癖好,就是美色。倒不是说好色,只是看到长相顺眼的人就禁不住欢喜,用花痴来形容大概比较合适。 而擦着擦着,燕医子有些迟缓了。他揉了揉安歌脸颊上的淤青,安歌吃痛往后躲了躲,燕医子猛地蹲了下来,险些闪了老腰。 “小毛孩?”燕医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歌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老头,帮帮忙。” ———————————— “他中的毒当真是厉害,要不是你给他吃了固元护心的东西,恐怕这会儿他就是一具死尸了。”燕医子查看了杜衡的情况,拧了拧眉毛。 “那你有没有办法?”安歌看着无知无觉的杜衡,一颗心好像在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熬。 “他这个毒虽说是霸道,但是有我燕医子在,他还是有救的。”燕医子捋着羊角胡,一双绿豆大的小眼咕噜咕噜地转着,瞅了瞅床上昏迷不醒的杜衡。 “我看这个方子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但是有一种草药熙草只生长在城外的彦池山上,百丈悬崖,攀登起来难比登天,”燕医子说着写了一张药方,“但是你家师父这个毒要是没有熙草,恐怕就是回天无力了。” 安歌看了燕医子开的方子,果真不愧是狂医,十几项药材里有五六项是毒物,要是真拿来用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能保证,有了熙草就能后顾无忧?”安歌再次确定道。 燕医子瞪起了不大的眼:“你个小毛孩子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 安歌自顾自的给杜衡换了块帕子搭在额头上:“不,我是在怀疑你的人品。” 燕医子几乎被气得跳脚,吹胡子瞪眼道:“怀疑我的人品?我行医的时候你爹还在吃奶呢!” 莫小叶怯生生的扯了扯安歌的衣角:“安歌哥哥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现在不是该先救义父吗?” “就是,你看小孩子都比你懂事。”燕医子哼哼道:“要不是念在你以前救过我,我才懒得帮你看这个病号。” “这么说我当年难得发发善心还真是积了德了。”安歌用布条扎紧了袖口,拿了燕医子的小药包挎在身上,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早已有一支淬毒的箭瞄准了他的后心,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发出恶毒的冷笑。 |
第十一章 彦池山果然是险地,燕医子的一句百丈悬崖难比登天完全就是太概括了。安歌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光溜溜的峭壁直插入云,粗糙的岩石没有光泽,或凸起或凹进,崖壁上只有偶尔几棵小草,唯一的树木就是一棵歪歪斜斜伸出来的怪松,看上去为数不多的枝叶间还有个小小的鸟巢。 按照燕医子的说法,熙草应该长在悬崖的半腰处。凭着印象里燕医子对熙草的描述,安歌眯起眼睛迎着阳光仔细搜寻着。好在别的都没有了,但一双好眼力还留着,不多时安歌就发现了岩石缝隙里的几株药草。 有了目标就该出发了。安歌往嘴里扔了几颗丹药,坐在地上调息了一刻,待身上的力气养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选好了位置。 开头是比较顺利的。安歌把袍子下摆掖进腰带里,手指抠着岩石缝隙,一点点向上。上午的阳光还不是很强烈,但半个时辰的折腾下来,安歌的额头上早已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衣领已然被浸湿。 安歌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向上攀登着。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磨破了皮,在岩石上留下一点一点斑驳的血痕。而安歌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似的,只是机械性地伸手,抬脚,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贴在崖壁上。 如果叶萧在这里,估计会一个巴掌扇过来干脆把自己踹下去吧。安歌想象了一下叶萧冷着脸说这点事都干不好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在衣袖上蹭了蹭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暗道其实这也怪不得自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太阳逐渐上升,手指上的伤一直都不曾结痂,反而越来越严重。而终于令安歌有些安慰的是,石缝里随风而动的熙草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了。再靠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安歌在石头上稳了稳心神,左手紧紧扣住岩石的缝隙,伸出右手尝试着去抓。 但距离还是有点远,指尖想要碰到草叶还差一点。安歌把身体的力量放到右边,尽量伸长了胳膊,眼看就在手边却拿不到,安歌心一急又往右边挪,脚下踩的石头却似乎是承重过久突然碎裂,安歌失去了支撑,瞬间随着石头坠落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安歌的两根手指勾住了崖壁上唯一的怪松。多年来的身体记忆发挥了作用,安歌的右脚迅速勾上,右手其余手指也紧紧跟上,将自己牢牢固定。但身体记忆虽还在,身体力量已经退化,胳膊上传来肌肉撕裂般的痛楚,手指上的筋脉也一阵阵抽搐着疼痛。 安歌用左手抹了抹脸上不断淌下的血,把糊在额头伤口上的头发随意拨了拨,抬头看了看枝丫间的鸟巢。刚才落下的时候有颗鸟蛋弹了出去,被安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现在就攥在他的左手里。 现在,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伤亡。每个生命,都应该有来到这世界的权利。 应该说,叶萧也算是又救了自己一命吧。安歌咬咬牙,左脚在岩石上用力一蹬,借着惯性把自己缠在了树上。 往常被杜若鄙视连刀剑都拿不动的安歌,靠着自己胳膊和腿部的力量把自己撑上了树。鸟蛋没有受损,安歌把它放回鸟巢里,和其他几颗蛋并排着挨在一起。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不知是哪里擦破了。 扶着崖壁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安歌再次确定了熙草的位置。也该说是多亏了叶萧吧,就算是明白地知道此刻自己是孤立无援的知道没有谁可以站在身后说不要紧我接着你,心里也没有一点畏缩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用的,难过悲伤畏缩不前通通没有用,他一直都知道在那之前自己是不会死的,自己是死不掉的。 所以,只能一往无前。 但是熙草生长的地方太过刁钻,不管是哪个方向都无法靠近。草药就在眼前却拿不到,安歌向下看了看,估计了一下高度,略略活动了发麻的手腕,然后,果决一跳。左脚在岩石上用力一蹬,左手也反手推出,身体向右扑出的瞬间,右手迅速伸向了熙草,指法凌厉死死抓住了救命的目标。 指节在岩石上擦破了皮肉,几乎看得见白森森的骨头。安歌恍若未觉,双脚在崖壁上狠狠一踹,把自己的身体推离了悬崖。离悬崖不远的地方是几棵挨在一起的大树,这已经是安歌在悬崖上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下落的时候安歌把熙草抱在了怀里,身子蜷曲起来,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保护姿势。 当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时候,曾经深入骨髓的那些东西自动出现。 所幸安歌的判断和力道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提到了最高,他准确的落在了最大的那棵树的树冠中。有了枝桠的缓冲,安歌落地的时候受的伤被减到了最小,顺着斜坡滚了十几米被树拦住,险险没有滚入湖中。 此时的安歌浑身上下已经不是一个狼狈可以形容。衣服千疮百孔,一只鞋干脆被树枝挂了下来,额头上身上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伤,左脚脚踝再次扭伤了肿的老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骨头没有什么损伤。 安歌撑起身子,坐在地上缓了缓,把熙草放到随身的小药包里,摸出了仅剩的丸药吞下。远处的树丛里有人影闪过,而积攒力气的安歌并没有注意到。 |
明天十一假期就开始了今晚上嗨起来![]() ———————————— 第十二章. “你逞什么能!不能去就直说,为了这么个人差点把自己折腾进去,你图个什么!”燕医子把装着熙草的药包扔到一边,指着安歌的鼻子开始骂。 安歌混不在意,自顾自的把金疮药洒在额头的伤口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燕医子骂人得不到回应,愤愤地闭了嘴,夺过金疮药,上药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我说燕老头,你这么对我我很不习惯的。”安歌看着忙活的燕医子,“我不过就是救了你一次,你不至于这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闭嘴。”燕医子伸手要扒安歌的衣服。安歌挡开他的手站起来:“你去把药材整理一下熬上,我去看看师父。” 燕医子叹了口气:“好吧,但是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刚刚燕弥来告诉我,我师弟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安歌脚步一顿:“还不快走,等我送你一程吗?” 燕医子看看外边已经有些昏暗的天,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收拾了东西道:“熙草全放进去就好,慢火熬三个时辰即可。”说着在桌子上放下几瓶药:“这是我师门上好的伤药,但你就算是皮肉伤也是伤的不轻,最好不要乱动。” 最后看了安歌一眼,燕医子转身出门,脑海中想着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安歌的样子。那时的他明明是个小孩子的模样,面庞精致神情却冷得像冰,把自己从冰冷的湖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血把湖水都染红了。他身边还带了一个昏过去的男孩,比他要大一点,面黄肌瘦依稀可以看出清秀的模样。 那时的他说什么来着?只是在自己道谢的时候有些微微的触动,淡淡的嗯了一声。 后来问他,被自己缠得不行的他只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谢谢。 那时候果然是个小孩子啊。孤单的话只要一句谢谢就可以得到安慰,甚至留在自己身边一晚等师弟来接。而那些继续追杀的人,被他一剑一剑,全部斩杀。混身散发着嗜血的光芒,他眼神漠然。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那个男孩离开了,连名字都不曾留下,燕医子只能在心里叫他小毛孩。而燕医子没想到,在几年后,他还能看到长大的小毛孩。 当他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愣住了。没想过能重逢,更没想过重逢时他是这个样子。他对师父的担心毫不虚假,偶尔的玩笑话也让他有些隔世的错觉。 燕医子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经历让他变了,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有感情有心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听别人叫他安歌。多好的名字,安歌送好音。 只要你好好的。 安歌看过杜衡,只觉得浑身酸痛,丹药的药效已经过去,各种挫伤扭伤擦伤在一瞬间一起爆发出来,攀登悬崖带来的劳累感也跟着成倍增加。他只觉得自己就要晕过去了,又强撑着不敢晕,亲手把所有草药放进药锅里熬上,身上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安歌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如果师父醒过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很担心的吧。他大概又会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很烦呢。安歌看自己身上的血污,歪头看到莫小叶站在门边。 “你会熬药吗?”安歌问。 莫小叶点点头:“我会的。” “那你来替师父熬药好不好?”安歌想着莫小叶对杜衡很依赖,一定会好好做的,“三个时辰后要是我还没过来找你,你就叫我一声,剩下的我来做,你去休息。” “安歌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可以的。”莫小叶乖乖地走到药锅旁边。 把衣服褪尽泡进浴桶里的时候,安歌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用最快的速度清洗了满身血污,安歌把几瓶药粉都洒在了身上才盖住所有伤口。 有一缕白烟从窗户里飘了进来,安歌穿好中衣,只觉得头昏脑涨,腿一软便倒在了床上。 |
是自己太久没受伤所以承受力变弱了吗。安歌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外边的天已经大亮,匆匆忙忙套好衣服,照照镜子,额头上的伤口还有痕迹,应该是伤得过重了吧。 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好了。安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去往杜衡的房间。 而进门的情形却让安歌愣住了,还在门外的一只脚竟不肯迈进门。 坐在床边的杜衡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安歌,站起身走过来,身体虽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恢复。 “安歌,你醒了啊。”杜衡摸了摸安歌的头:“小叶说你为了找大夫从马上摔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口还疼吗?” “……还好。”虽然不知道莫小叶为什么这么说,但也算是给自己的伤找了借口。 “你没事就好,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就不知道拦着小叶?他还这么小,爬悬崖的时候掉下来怎么办?”见安歌除了额头上的伤口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杜衡放下心来,又担心起昏迷的莫小叶。 安歌怔住,心底有不安的感觉:“爬什么悬崖?” “小叶告诉我,你替我找了大夫,有一种草药却只长在彦池山的悬崖上,你正伤着,他怕你又逞强,给你点了迷香让你睡过去了。”杜衡回头看看身上缠满绷带的莫小叶,心疼道:“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苦,跟我说完就自己晕过去了。” 又看着安歌:“你呀,到底是武功不济,被迷香弄的睡到这时候。” 金蚕蛊虽说让安歌百毒不侵,但迷药这种东西并不能抵御。安歌只觉得心好像被捅了一个洞,淅淅沥沥地向外滴血,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你怎么就那么信他的话?你怎知我这伤不是采草药弄的?” 杜衡道:“安歌,都这时候了你还和小叶争什么?彦池山我知道,那么陡峭的悬崖你爬一次不得去了半条命?我知道你平时和小叶关系不怎么好,但这时候你总不能趁着小叶没法反驳就抢他的功劳吧?趁人之危,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话到最后,已经有了疾言厉色的感觉。 安歌仍在争辩:“我去一次就没了半条命,莫小叶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爬的上去!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救了你,你怎么可以……” “够了。”杜衡喝住了安歌,“安歌,你还要强词夺理吗?你好好的站在这里,小叶全身骨折了几处,大夫说再晚一点可能连命都没有了!你一身内力全无,比得小叶自小习武?你是以为我连这一点判断力都没有了吗!” 安歌摸了摸头上的伤,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莫小叶,眉眼低垂,片刻后忽然轻笑道:“是啊,我怎么可以和他比。” 在平常时,就算安歌再不讲理杜衡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同他理论,而现在听到安歌的低语,杜衡觉得自己因为担心莫小叶,而安歌有些蛮不讲理不免话说的重了些,心里有了些愧疚,抬手去摸安歌的头发以示安慰,却被安歌一偏头躲开。 “我要回宫。”安歌躲开杜衡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杜衡的手落空,心道小孩子还在闹别扭,这种脾气不能惯,听到安歌的话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我说,我要回宫。” “为什么?” “本殿下要回宫还要理由吗?我要回家你也管!”安歌的语气冲了起来。 杜衡也气了:“我说你两句你还闹上脾气了?这件事不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安歌平日里再胡闹也不至于这样,眼看小叶昏迷不醒自己是急得有些武断了,平缓了语气问道:“安歌,告诉师父,你为什么要说是你救了我?” “本来就是我!是我爬了彦池山的悬崖,是我采了熙草,是我从悬崖上掉了下来……”安歌说着,有些难过。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做的事,还要这么努力去解释。 “从悬崖上掉下来?那安歌你告诉我,悬崖有多高?你怎么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杜衡追问。 “那是因为我……” 不行,不能说。所有的过去都应该封存,没有谁可以释放他的存在。这样的生活很好,那些都不能再来扰乱。 那些爱与恨,罪与罚,都属于另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 安歌终于低下头:“我无话可说。” |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潇湘溪苑 最新文章 |
【原创】帝师(师生) |
【原创】师尊徒弟的那些事(古剑奇谭二同人 |
【原创】苏宅记事(琅琊榜同人,苏流,蔺流 |
【原创】一引懂进退,苦乐都跟随(琅琊榜, |
【原创】小黑屋(梅长苏飞流) |
【原创】娶你为妻(攻挨打,小受温柔腹黑) |
【原创】琴殇 新人(处女作)。。。 |
【原创】古风,严重虐身虐心,微SM,后妈来 |
【联合】我家的少爷 |
【原创】父爱不迟 (原贴:不能“惯”着你) |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
|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