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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小蘑菇的故事匣子(各式小短篇)[第11页] |
作者:红裙子姑娘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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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这东西他忘得了吗?自从和傅红雪兄弟相认之后,他就不得不在接受这个哥哥的同时也被迫接受了他对自己的横加管束,早就数不清自己曾经多少次的栽在这块小小的紫檀木板下痛哭流涕了。当然他也曾经奋起反抗过,不过每次都被傅红雪以不敬兄长为由教训得更惨,久而久之也就灰溜溜地偃旗息鼓不敢再抗议了。 “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欠收拾。一年多没挨板子就短教训了是吧?”傅红雪一边骂一边毫不客气的伸手就把叶开的长衫给捋了起来,又将外裤大力往下一扯,拿板子在他薄薄的一层小衣上拍了拍。“没关系,今儿个有的是时间,我帮你重新想起来便是。” 叶开感觉到身后的阵阵凉意,脸上烧得厉害。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结果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哭腔。“傅红雪轻一点……” 傅红雪挑了挑眉,并不理会弟弟可怜巴巴的求饶,抬手几板子结结实实的抽在他屁股上,铁了心要给叶开长长记性。“我问你,三个月前有没有接到我的飞鸽传书?” 叶开疼得倒抽一口气,咧着嘴含含糊糊的回答:“有……” “我在信里怎么跟你说的?” “……”叶开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暗叫糟糕。虽然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但都过去仨月了,他哪儿还记得傅红雪写了些什么。再加上他本来忘性就大,此刻一紧张竟然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呃……那个……你、你叫我不要打架……” 傅红雪一皱眉头,手起板落又是五下。“还有呢?” “还有啊……”叶开绞了半天手指,弱弱的回答:“想,想不起来了……嗷我不是故意的傅红雪轻点打!”说完就闭着眼睛嚷嚷道,还很有先见之明的绷紧了身体等着即将到来的痛打。 傅红雪看着弟弟那副模样,又气又无奈,拿板子敲敲他的头顶:“这么怕挨打,还不老实。” 叶开很不满的反驳:“我很老实的,记性差又不是我愿意的好不好。” 傅红雪一听他居然还评价自己老实,登时又冒火了,挥起板子就揍。“老实!还敢说自己老实!合着你觉得你打架还挺对的了?” 叶开疼得直叫唤,很想用内力冲开穴道躲开兄长手中那万恶的家法,但他终究还是没敢付诸行动。傅红雪向来说一不二,要是自家这个心狠手辣的哥哥被彻底惹毛了,真要把他拎去演一出“当众训弟”什么的,那他以后就真的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叶开喘了口气,感觉屁股上像是被热油浇过了似的,又烫又痛。傅红雪教训他一向下手重,这次更是毫不留情,再按这个节奏打下去话怕是皮都要给抽掉一层吧。 “疼……”叶开软软地嘟囔,却并不好意思开口求饶。穴道被封得久了,全身关节都开始发麻,酸痒难耐,偏偏身后又是一阵赛一阵的钝痛,那滋味混杂在一起实在是相当不好受。“傅红雪你先把我解开……解开来打好不好?” 傅红雪想了想,才凉凉的说道:“只要你保证不躲。” 叶开忙不迭的连声答应。 |
于是傅红雪放下板子,伸手替他解了穴道,然后将他从床沿边扶起来放在床上趴平。叶开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身子,立刻疼得两道剑眉都纠结到了一块儿。傅红雪见状忙轻轻压住他,动手去褪他身下仅有的一件小衣,口中轻斥:“叫你别躲别躲,说不听么。” 叶开只觉得身后一凉,立刻意识到自己唯一的一层庇护都被傅红雪给扒掉了,顿时羞得耳根通红,赶紧伸手挡在自己裸露的部位上,苦着脸哀求:“傅红雪……那,那个……别这样打行么?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傅红雪一把拍开他的手就甩了一巴掌上去,那清脆的声音听在叶开耳朵里简直令他羞愤欲死。“说话不算话?是不是要我再把穴道给你封了?” 叶开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哀嚎。天底下还找得到比傅红雪更霸道更蛮不讲理的兄长么?!他咬了咬嘴唇,慢慢将手缩了回去,拽着被子咕咕哝哝:“嘁,暴君……” 傅红雪直接把眼睛一瞪。“叽咕什么呢?大声点!” 叶开立刻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傅红雪忍不住嘴角一弯。这小子,要是一直都能这么识相就好了,否则哪那么容易给自己招来板子上身。他继续动手把那层小衣往下拉了拉,看清整体伤势后微微皱起眉头。 叶开又羞又怕,无奈不敢躲,费了极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乱动。他下意识绷紧了皮肉,默默祈祷着待会儿揍上来的千万不要再是那该死的家法了。 “啪啪啪!” “嗷……”大概苍天他老人家没听到叶开的祈祷,板子依旧实打实地落下来,一揍一个响儿,疼得叶开直打颤,哀哀叫唤:“傅红雪、傅红雪,挨不了了,嗷嗷,疼啊,呜……” “收声。” 傅红雪被他闹得烦,板子往下一压,威胁性地抵在他臀峰。 叶开嘴里呜咽着,绷紧了皮肉,抱着脑袋不敢再瞎嚷嚷。 等待良久,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叶开犹豫着想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伤处忽然一阵沁凉。 已不见了檀木板子。 傅红雪一手拿着药膏盒,另一只手沾了些药膏正小心的替他敷上,神情认真而仔细,向来冷峻的脸部轮廓似乎都柔和了不少。叶开怔怔的瞅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委委屈屈地往下掉。 这倒也不能说是他懦弱。只是这一年多的日子以来,叶开真的过得太苦了。并不是说生活艰难,而是内心极度疲累。虽日日有醇酒佳肴饱腹,有欢场美人在侧弹奏一曲古筝,唱一段绵软的苏州小调,博得他随骆少宾一同大笑,但心境却再不似从前。那些五陵年少争缠头,少年英雄走江湖的时光,那些曾让他深深沉醉,执着追求的生活,那样快意恩仇,洒脱自在的江湖岁月,却再也吸引不了他一分一毫。 只因这样的人生里少了傅红雪的存在。那种温厚踏实的感觉,是亲情,是只有傅红雪才能给予他的亲情。所以他才不惜一切都要找到傅红雪,哪怕得罪所有武林中人,哪怕搅乱整个天下,哪怕……他不要他。 叶开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流个不停,仿佛要将这一年多来压抑的担忧与苦涩全都发泄出来。 昔日别时断柔肠,相望楼台雨苍茫。只恨少年岁月短,天涯思君不可忘。 不可忘呵! “留下来吧,叶开。”傅红雪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向来寡言。 叶开呜呜咽咽的爬起来,“我可不得留下来么?屁股都给你打成八瓣了。” 傅红雪嘴角一阵抽搐。 “傅红雪,我会听你的话。”叶开怯怯地伸手来拽他的衣裳,无比认真地保证,“我听话。我再不杀人,再不过问江湖事了。你别赶我走,哥哥,我想陪着你……” 他似乎不是很习惯叫傅红雪“哥哥”,连耳根都微微羞红了。 傅红雪长久地凝视着他,忽而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春日飞絮濛濛,很快就散了,但却是那样真实地出现过。 “我明白,你不必再多说。” 他抬手,轻抚叶开的额发。 不用解释,毋需多言。本是一脉同血,又如何能散落在天涯两端,任由世事恩怨将我们分开。纵有意难平,也不敌山间风月静好,终究有一日,能将憾事一一付与笑谈,真正放下。 叶开这样想着,便捂着屁股傻呵呵地笑。下一秒又被傅红雪强按着上药,哭天抢地,变脸堪比翻书。 傅红雪耳边充斥着那人叽歪呱噪的声音,眉间淡淡地舒展开来。 不会再寂寞了。 以后的日子。 他的侧脸冷厉如昔,唇畔却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完】 |
【第二十九集 葡萄成熟时】 随着意识一起清醒过来的,是从脑袋深处轰然炸响弥漫开的剧痛,以及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头盖骨里嗡嗡鸣叫着撕咬皮肉和神经,那一种发麻到极致的疼痛,让陆励成第一次清楚的尝到了宿醉的滋味。 他忍不住皱紧眉头轻哼出声。 似乎已经是白天了,夏末时节滚烫依旧的光线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烙印在他的眼皮上,连包裹在薄毯下的身体都开始蒸腾起一股燥热的汗意。陆励成缓过好几分钟,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撑着微微发抖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坐起来。 他眯着酸涩的眼睛打量了一圈房间的陈设。黑白灰三色为基调,简单而普通。 一如它的主人。 悬在头顶的空调还在呼呼运作,吹拂出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风,热烈的阳光浸透在浅灰色的窗帘上,泛着冰凉润泽的柔光。身上盖着的毯子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气息,有点像青草的味道,又有点像新鲜蔬果的芳香。 陆励成忽然抿着干裂的唇微笑起来。 他认出这是哥哥的家。 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陆励成抬眼望去,视线正好和陆励宁对上。男人穿着一件家居的纯白色背心,身上系着围裙,面容清隽,整个人显得十分干净利落。他走到陆励成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替他把额前几缕胡乱翘起的碎发拨到一边,口气温和的说:“嗯,幸好没发烧。头还疼不疼?” 陆励成有些踌躇的瞧了他好几眼,似乎没有要发火的迹象,才低声回答:“……有点疼。”然后又有些犹豫的叫:“哥,我……” “好了。”陆励宁拍拍弟弟的脸颊,将手里端着的玻璃杯递给他。“先喝点蜂糖水,然后去洗洗脸刷个牙。我熬了粥,一会儿出来吃点就不会疼了。” “……哦,好。那个,哥,昨天……其实是……”陆励成还想继续说点什么,陆励成却摇摇头打断他:“没事儿,成子,咱们先不说这个。别赖床啦,快起来去洗漱。” 陆励成只好咽回已到嘴边的解释,接过哥哥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然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正准备往卫生间走却被拉回来,屁股上忽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又不穿鞋,从小就说不听。”陆励宁轻斥,语气里却并未含着多少责怪的成分。陆励成却顿时红了脸,慌忙把赤脚往拖鞋里塞,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在哥哥面前,已过而立之年的他总觉得自己还像个孩子。这种感觉……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温暖和踏实。就如同经历过长长的漂泊,尝尽生活和工作的苦累,困在消极的情感纠葛中无法挣脱,但却有这么一个人懂得你的疲惫和辛酸,愿意包容你任性和不成熟的一面,不多言不多语,只会熬上一锅粥耐心的等着你回家。 陆励成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就好受了很多,连头也不那么疼了。他嘴里叼着牙刷,一边用热毛巾擦着脸一边偷偷的朝卧室里瞅,看见男人正在替他叠被子收拾床铺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扬起了嘴角。 已经是上午十点,换做平时陆励成早已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忙碌着,而今天他却有时间坐在餐桌上慢吞吞的喝粥吃馒头,因为陆励宁告诉他金洙元已经替他请了一天年休假。 听哥哥这么一说陆励成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是洙元和司松他们把自己架上车的,于是边吃边问道:“哥,洙元怎么把我送你这儿来了?” 陆励宁闻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粥之后才似笑非笑的回答:“因为金先生说,你一直在车上又吵又闹非要找哥哥,他们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你,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人给我弄来了。” 陆励成一口馒头哽在喉咙里噎住,咳得满脸通红。 陆励宁赶紧放下碗给他拍背顺气,有些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别激动啊,慢点吃。” “……”陆励成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埋头猛扒饭,连耳根都红透了。 |
吃过早饭已接近午时,陆励宁又忙着张罗两人的午饭,陆励成也待在厨房帮他做事,兄弟俩一边忙活一边随意聊着天,就像以前在家时一边干农活一边说话或唱歌一样。他很享受这种熟悉而又家常的时刻,仿佛童年尚未远去,一切都还充满着憧憬和希望。 简单的三菜一汤端上桌,陆励成抱着碗就开始狼吞虎咽,看上去就像饿了三天没吃饭似的。陆励宁看着好笑,见弟弟伸手就要去抓烙饼,故意板着脸用筷子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干什么呢,饭都不会吃了?” 陆励成嘶了一声,飞快的缩回手一边揉一边很不满地瞥了陆励宁一眼,然后不情不愿的拿起筷子把烙饼夹了回来,闷头又开始狂吃。 “……嘿,你倒是有脾气了啊。”陆励宁眼睛一瞪,随即自己也没绷住笑了出来,摇摇头无奈道:“真该让你的那些客户和同事看看,他们眼中的完美男人现在是个什么造型。” 陆励成不以为然,继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嘴角都沾上了饭粒儿还在含含糊糊的辩解:“哥,吃饭不能说话的,一点都不懂礼貌。” “……”陆励宁懒得再跟他耍嘴皮子,只好淡淡地留下最后一句话:“行吧,那吃完饭咱俩好好谈谈。” 陆励成夹菜的动作一僵,撇嘴小声顶了一句“……吓唬谁呢,谈就谈呗。”然后成功的为自己把哥哥的筷子给招惹了过来,又挨了好几下。 吃完饭后陆励成缩在厨房里这里摸摸那里搞搞的捣鼓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挪去了阳台。 午后阳光正浓,陆励宁正握着一只洒水壶置身在阳台的花草蔬果丛中浇水松土。陆励成看着哥哥的背影,白色背心包裹下的身形挺拔而结实,侧脸的线条柔和分明,神情专注。他心里忽的一暖,推开阳台的门走了进去。 “成子,来啦。”陆励宁头也不抬的和他打招呼,十分小心的用手掌托着一瓣嫩绿的植物叶子,一点点仔细地往上面沾湿水分。“我还以为你想多磨蹭一会儿呢。” “哥……”陆励成挠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赔着笑凑上去。“我帮你浇水吧?” “少来,边儿玩去。”陆励宁用手肘支开他,嘴里不咸不淡道:“你别像上回那样踩死几朵花,哥就谢谢你了。” 陆励成自尊受挫,切了一声,气哼哼的转身一屁股在藤椅上坐下,无聊的拿眼珠子到处打量搜寻新鲜事物,然后被旁边立着的木头桩子上的几根藤蔓吸引了注意力,站起来伸手就去摘那上面的果实:“哈哈,哥,这葡萄已经熟了吧。” 陆励成抬眼看了看那株植物。“……嗯。” “可以吃吗?” 陆励成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植物,回答道:“你尝尝吧。” 陆励成等的就是这句话,仗着自己手长腿长的优势稍微一垫脚就摘了几颗青紫色的葡萄下来,乐颠颠地往嘴里塞去。 “……” “……” “啊呸呸呸……咳咳,咳……”陆励成只差没跳着脚叫唤,张嘴就把东西给吐了出来,一张俊脸几乎都被酸变了形。“哥!你几岁了啊!捉弄我很好玩吗?” 陆励宁忍着笑,抬头与气呼呼的陆励成对视:“啊,怎么了?” 陆励成见哥哥还在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气得冲过来就把手里还剩的几颗小葡萄塞进了他嘴里。 是真的很酸。 入口的一瞬间,那表皮上苦涩的触感便在舌头上蔓延开来,带给口腔一种发麻的不适感。轻轻一咬,汁水迸溅而出,酸得带有呛口的辛辣。实在是,不好吃到了极点。 陆励宁吞下了嘴里的葡萄,回味着那种酸涩的苦味,神色如常。 陆励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正想说话,却被陆励宁打断:“成子,你觉得你哥我种的这些花花草草,都怎么样?” 陆励成很疑惑,但仍然回答道:“很好啊,哥是这方面的行家。” 陆励宁笑了笑,又问:“那为什么我会种出这样的葡萄?” “……”陆励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答案,干脆直接摸出手机百度。 陆励宁含笑看着弟弟,转身在藤椅上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 “啊,找到了。”陆励成郑重的握着手机,认真地回答哥哥的问题:“葡萄种植的海拔高度一般在400—600米,哥你这二楼的小阳台明显不够啊。还有,葡萄适宜在炎热的地区生长,咱这儿的气候还达不到那种程度的热量。” “嗯,不错。”陆励宁招呼弟弟坐下,然后放下茶杯,十指交握在腹部上,注视着他慢慢的说道:“其实我种这个葡萄只是为了观赏性,并不准备食用。与生长环境不相适应,种植出来的植物一般不会有好结果,因为这本就不是适合它们生长的沃土。” 陆励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些植物不适合长在这里,即使我再喜欢,那又能怎样呢?若是把它强留下来,只会有枯萎的下场。或者就像这个葡萄,最终只有苦涩的结果。” 陆励成咬了咬嘴唇,目光倔强地盯着那根葡萄的藤蔓,一字一顿地说:“但如果我真的很喜欢这株葡萄,我可以为了它走,和它一起迁移到它喜欢和适宜的地方去。” |
“那你要放弃全部的这些花草吗?”陆励宁往阳台上指了一圈,那些怒放的鲜花和碧绿的盆栽映入陆励成的眼里。“它们并不适合葡萄的生长环境,难道你要为了一株小小的葡萄,放弃整个阳台的花园吗?” 陆励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陆励宁注视着他,声音缓慢而又柔和。“成子,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你都很努力,并且这种努力最终都能得以回报,可能这就给你造成了一种长期性的错觉。你觉得任何事,只要你付出了真心,就一定会有好结果。而当事实并不如此的时候,你就会讶异,会不甘心,会习惯性地继续去强求,所以才会在这一次的感情中摔了个大跟头。” 陆励成的表情随着哥哥长长的一袭话变了又变,最后将头埋进了手掌中,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成子。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像学习和工作那么简单纯粹,有努力就有回报。感情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你说不清楚,我也说不清楚,甚至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不能说清楚。”陆励宁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弟弟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但我认为,一段真正好的感情,应该带给人快乐和满足的成分更多,而不是越来越重的困惑和负担。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你认为的,最正确的选择。” 陆励成听着哥哥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带着酸涩的感动。他没有苦口婆心的一味劝他放弃,也没有疾言厉色的指责怒骂,即使自己犯下了这样一个大错,他仍然尊重他,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陆励成沉默良久,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我知道了,哥。我答应你,我……尽力。” 陆励宁注视着弟弟坚定的目光,忽而一笑:“哥相信你,成子。哥一直都相信你。” 陆励成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但这一次你的做法,仍然让我很生气,很不可思议。” 陆励成心里一惊,抬起头来看到陆励宁沉下来的脸色,慌忙将视线移开。他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于是斟酌了一下,诚恳的认错道:“哥,对不起。” 陆励宁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陆励成有些窘迫,毕竟他平时几乎不会向人低头认错,但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我……我不该因为任何事而折磨自己的身体,还,还做了那么多愚蠢的……” 陆励成实在说不下去了,眼睛微微泛起酸意。他赶紧低下头,不愿意让哥哥看到。 陆励宁忽然站起身,提着藤椅就往屋内走。走了没几步转身看到陆励成还呆呆的坐在那儿,便皱起了眉头:“磨蹭什么呢?进来!” 陆励成赶紧答应着跟在哥哥身后,慢吞吞的回到了卧室,看着他把从阳台上提回来的藤椅安置在墙角,又把门关上窗帘拉好,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只得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显得自然和平静一些。 然而当他看到陆励宁从柜子里拿出一根崭新的木质扫把后,立刻淡定不能了,傻在原地手足无措。 陆励成记得很清楚,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伙着几个小男孩儿捣蛋,把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窗户用石头土块儿什么的全给砸碎了,后来被愤怒的父亲揪住耳朵提回了家,操起院子里的扫把就是一顿好打,几乎整整捱了一个星期,屁股和大腿上那些紫红色的印子才完全消下去。而当他在父亲手底下又哭又求饶的挨着打时,上初中的哥哥陆励宁就在窗台边儿上背书,背的是《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任凭父亲打得多狠,陆励成哭得多可怜,他也完全无视一般自顾自流利地背着书,等父亲打完了才把陆励成给抱了回去上药,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哄他安慰他一句。 这次教训留给陆励成的阴影除了上初中时背着《岳阳楼记》直打哆嗦之外,就是至今看到木头做的扫把都会有很不好的回忆闪现。直到陆励宁用扫把的棍子那端敲了敲藤椅,皱着眉叫了声成子,他才回过神来。 “哥,你这是……你别……我……”陆励成简直是语无伦次,但身体却下意识的更往后缩了缩,后背直接抵在房门上。 陆励宁倒也没有发火,只是径直走过来就把弟弟给拽了过去,强行摁在藤椅上。陆励成自然不肯,双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一用力就想站起来。 “陆励成。你敢。” 陆励宁陡然严厉的语气立刻让他的身体僵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自家这个亲哥哥,平时的脾气是无可挑剔的好,然而一旦踩到了他的底线,真的把他给惹毛了动起手来,那可是谁求情都没有用。记得以前有一回过年,小侄儿老是在众人面前调皮捣蛋,陆励宁警告过三次之后,没用,直接把当时才刚满三岁的儿子拎回房间关了门就是一顿揍。他和嫂子在门口又是拍门又是求情都没用,最后还是父亲出面劝住了陆励宁,这才好歹作罢。 陆励成刚回忆完,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在他身后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炸开。他脑子里嗡的一下,脸色立刻涨得通红。 |
“哥!” 陆励宁没有理会弟弟的哀声叫唤,反而挥起扫把又抽了几下下去,见手底下的人疼得膝盖一弯,才暂时停了下来,冷冷的开口:“说说吧,哥为什么打你?” 陆励成此刻简直是羞愧到了极点。他已经差不多有十多年没有挨过真正意义上的打了,这会儿疼都还是其次,关键是这种边挨揍边承认错误的惩罚,他还真有点吃不消,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陈述一句错误。 陆励宁等了半天也只有沉默,于是毫不含糊的接着往下揍,一下比一下用力,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陆励成开始还能咬牙忍住,然而渐渐的就有些受不了了。羞耻感与疼痛交织在一起成正比的增长、升温,几乎快要达到了一个他所不能再忍受下去的程度。他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疼得哭出来了,但理智又压抑着他绝对不能再做出这种毫无脸面的举动。 陆励宁结结实实的揍了有二三十来下,见弟弟疼得腿都在不停的打颤却还是不肯说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就用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皮带。 “……哥!”陆励成赶紧抓住自己的皮带,然而又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惊惧得浑身都在发抖。“哥!不要!求你……别……” 陆励宁清楚的听出了弟弟声音里明显的哭腔,但仍然竭力忍住心疼,冷声问道:“还犟吗?” “不……不……”陆励成用手指紧紧抠住藤椅的扶手,强忍住在眼眶里直打转的泪水,声音颤抖而哽咽。“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励宁这才收回了搭在他皮带上的手,重新按住弟弟的腰,又往下压了压。“嗯。继续说,不敢什么?” “我……我不敢……不敢……”陆励成磕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于是陆励宁直接挥起扫把又往他的屁股偏下方狠抽了五下,打的陆励成失声叫了出来。“啊!哥,别打……别打……我不敢再去夜店找女人了,不敢再喝醉了,不敢再胡闹了,真的不敢了……” 陆励成低着头小声抽泣了起来。陆励宁叹了口气,将扫把收回,伸手覆盖在弟弟的臀上轻轻揉着。 “成子,你难过,你痛苦,甚至你消沉,我都可以理解。但我绝对不能接受你拿自己的身体来折腾,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我都不能容忍。”陆励宁一字一顿极清晰的说道,神情并不复往常的温和。“若是再有下次,你再敢像这样没脑子似的胡闹,就别怪哥哥不给你留面子。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陆励成哽咽着回答。 陆励宁点点头,然后又将扫把的棍子那端抵在了弟弟的屁股上。“最后二十下,报数。”说完也不等陆励成反应,扬手就抽了一下。 陆励成再次呜咽出声,身子猛地朝后一仰,却又被陆励宁给用力按了回去。“不报数的话,今天就打到你数得出来为止。” 挨到第四下,陆励成终于哑着嗓子哆哆嗦嗦的吐出了第一个数字。 “一……” “啪!” “二……” “啪!”“大声点!没给你吃饭呢?!” “呃呜……三……” …… 二十下并不多,但陆励成却捱得无比辛苦。他早就无声的流了一脸的泪水,混杂着鬓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最后还是陆励宁把他给扶了起来,正要给他擦一擦满脸的泪水和汗水,他却一偏头躲了过去。 其实陆励成不是不服,也知道是自己的错,但被向来宠着他的哥哥这么狠的罚了一顿,心里自然是无可抑制的委屈,所以就赌起了一口气。 陆励宁沉着脸,强行把弟弟的脸给掰了过来,动作不太温柔地擦干净了他的脸,然后将陆励成拽到书桌边,伸手就把他摁了下去坐着。陆励成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挣扎着就要起来,然而却被陆励宁拍在他面前的两样东西给震慑得不敢继续动弹。 一张纸,还有一支钢笔。 陆励成知道他什么意思,眼泪又开始往外涌。陆励宁却似乎一点也不心疼他,沉着声音命令道:“我说,你写。什么时候不赌气了就什么时候停。” 陆励成被迫坐着,疼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哥,我没,没赌气。真没有。” “写!” 一个字喝得陆励成不得不立刻拿起了笔。陆励宁却不着急,一边慢悠悠的喝茶一边随口念着。其实他念的内容都很普通,无非是些陆励成刚才陈述的错误以及保证,但却偏偏说得极慢,一个字给他换成两个字来念,折磨得陆励成够呛。 “哥……”陆励成身后被压着疼得厉害,写字的手直颤抖个不停,忍不住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叫他。“哥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陆励宁不理他,悠闲地用杯盖的撇着茶叶,嘴里仍然有一个字没一个字的念着。陆励成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反抗,只好一点一点的把左手给缩了回去,悄悄的垫在半边屁股下面,轻轻给自己揉着伤。 也就一两百字的东西,陆励宁却生生的给他念了个十来分钟,最后好不容易才放过了他。 “行了,起来吧。” 陆励成早就坐得快要崩溃了,得到赦免立刻就噌一下蹦得老高,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直接往旁边的床上一倒,趴在上面一边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揉伤一边呲牙咧嘴的吸气。 “咱家成子的字是真不错。”陆励宁搁下茶杯,抖开那页纸边看边微笑着点头。“回头我就多复印几份去,在我这屋子里贴上几张随时随地鉴赏。” “……哥!!” “哦,对了,你的那几个朋友也可以人手一份。” “哥!!!” “再叫唤。再叫唤我就复印一沓带去你公司,在每层楼的电梯门口都贴一张。” “……” 陆励成其实也知道哥哥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被逗得有些无语,于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继续给自己揉着伤。揉着揉着手却忽然被人握住,然后臀上被另一种温暖的触感取代。 “哥……” “嗯,我在。” “我想吃葡萄……”陆励成低低的说,手指揪着被单,神情惶然而无助。 陆励宁顿了一下,用一只手握住弟弟的手,另一只手继续轻轻地给他揉着伤。“成子,很快的,葡萄很快就成熟了。哥陪你一起等。” 陆励成偏过头去看他。兄弟俩沉默地对视着,最后终于都如释重负的微笑起来。 【第二十九集 完】 |
【第二十九集附属番外:淋雨梗】 陆励宁紧抓着陆励成的手腕,打开家门之后就直接将人狠狠地甩了进去。 陆励成刚淋了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又冷又无力,突然被哥哥那么一甩,猝不及防的惊叫一声,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身上到处都被硌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陆励宁几步跨过来又将他扯了起来,不顾陆励成啊啊呜呜的叫唤,提着领子就往浴室里走。 一进浴室,陆励宁就往还在乱动乱嚷的弟弟屁股上甩了一巴掌,力道不小,打得陆励成一下就蹦了起来,呲牙咧嘴捂住身后揉着,又是不满又是委屈的盯着他哥看。 陆励宁一看他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环视四周一圈之后操起挂在墙上的一根木头衣架,逮着陆励成就狠狠地往他屁股上砸。 陆励成吃疼更是叫唤个不停,然而他哥却像是充耳不闻似的,越抽越用力,最后陆励成不得不开口哀哀地求饶,只觉得身后隔着一层裤子都疼得他够呛。 陆励宁又抽了几下,拽着弟弟想往旁边躲的身子,厉声问道:“还闹不闹?!” 陆励成赶紧一边摇头一边回答:“不闹了不闹了……” “服气不?!” “服服服……”陆励成低声下气地连说了好几个服字,然后又哀求道:“哥我错了……你,你消消气……” 陆励宁冷着脸,不难看出眼神里尽是压抑着的怒火,挥起衣架又往弟弟身后抽了几下,这才稍微平息了一点怒气把人放开。 陆励宁刚一松手,陆励成就噌一下窜出去好几米远拉开和他的距离,缩在浴室的角落里浑身哆嗦着蜷成一团,低着头不敢和陆励宁对视,脸上的神情如同做错事的小孩般害怕而无助。 陆励宁看到弟弟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即使再生气,心里也不禁软了三分下来。他将手里的衣架挂回原处,淡淡地瞥了缩在角落里的陆励成一眼,尽量保持着平静对他说道:“把自己弄干净了再出来。”然后就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
陆励成仿佛没有听到哥哥的话一样,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湿哒哒的瓷砖上发愣,直到挨打的地方被压痛了才回过神,咬着嘴唇用手撑在马桶盖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解着衬衣的纽扣。 脱完之后,陆励成把几件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的衬衣和裤子扔进了洗衣机里,打开淋浴器开始洗澡。花洒微烫的水自头顶冲到脚下,虽然蛰得被衣架揍过的地方有些刺痛,但温暖而舒适的水流让他感觉好受了很多。 洗完了澡,陆励成下身围着一条浴巾,扒在浴室的门框上小心翼翼地往卧室里看了一会儿,没见到人影,这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才发现,陆励宁已经把睡衣和内裤都给他找出来了,整齐地叠放在床上。陆励成吸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他换好了自己的睡衣,又把隐形眼镜取了下来,然后拉开床头柜翻了一阵,摸出一副黑框眼镜带上。 哥哥家里永远都放着他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以便他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备用。这样平常的生活细节却让陆励成觉得很踏实和温暖,因为这种感觉叫,有人等你回家。 陆励成趴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正有些无所事事,房门就咔嗒一声被打开了。他顿时有些忐忑地坐了起来,扯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然后局促地瞟着进来的人,叫了一声:“哥~” 弟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意味。陆励宁却不作理会,冷着一贯温和的俊脸走到床边坐下,将手里的牛奶和面包递给他:“吃吧。” 陆励成讨好不成有些讪讪的,接过了杯子就开始自觉地吃东西。他可不敢说什么不饿不想吃之类的,这会儿脑袋比较清醒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事儿了,哪还敢再去惹陆励宁发火。 陆励宁板着脸,看着弟弟像小狗啃东西一样的吃相,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陆励成只顾埋头吃面包喝牛奶,压根没注意哥哥正在打量自己。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细条纹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刚洗过的短发软趴趴地贴着头皮,光着脚盘腿坐在床上捧着牛奶面包吃,看上去比平时那个冷面陆帅的形象要可爱老实太多了。陆励宁看着看着,禁不住就有些心软,但很快又告诫自己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必须给这小子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 |
于是等陆励成吃完之后,陆励宁将杯子和装面包的塑料袋接过来,然后就下达了命令:“去墙角站着。” 陆励成一下没反应过来,傻坐着没动。陆励宁一皱眉,提高了音量:“听不懂话?” 陆励成这才回过神,脸唰一下红了,哀求地看着他刚想说话,陆励宁直接就喝道:“是不是要我重复一遍?!” 陆励成一抖,很识相地闭了嘴,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下来,苦着脸挪到了墙边站着。陆励宁盯着他哼了一句:“正好消消食,免得一会儿压得胃痛。”这才端着东西出去了。 陆励成回味着他这句话,心里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屁股,深知这次恐怕几天都沾不了凳子了。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陆励宁才推开门走进来。陆励成转过头去看他,一眼就瞅到了他手上拎着根藤杖,顿时脸上又垮了几分,怯怯的开口:“哥……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啊……” “爹从老家给寄过来的。”陆励宁的回答吓得陆励成差点跳起来,却只敢弱弱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哥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和爹告状的吗……” “谁说我告状了?”陆励宁皱着眉,走过来几步站在床边。“爹不知道你喝醉酒胡闹的事儿。我只是说你最近不大听话,要个东西来吓唬吓唬你,他老人家就把这藤杖寄过来了。” 陆励成又往墙角缩了缩,试图拉开自己和哥哥的距离,特别是他手里的那根藤杖,十分不满地辩驳:“哥,我连三十岁都过了,你和爹就不能给我留……留点面子么……” “那也得你自己规矩点儿才行!”陆励宁被他这话又勾起了怒火,劈头盖脸地呵斥道:“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儿,啊,一大男人,就为了那么个女人成天要死要活的,还跑去淋雨,陆励成你要不要脸哪?你以为你是在拍电视剧?给我搞清楚点,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小说!少把自己当主角来看,说不定在人家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陆励成被哥哥骂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陆励宁平时性格很温和,甚少发火,更不会说话带脏字。刚才那一连串狠狠的责骂足以证明这次他有多愤怒,陆励成突然觉得自己这回不被扒一层皮是不可能过关的了。 陆励宁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弟弟,冷哼一声,伸手把他拽了过来,用藤杖点点床铺:“趴上去。” 陆励成胆战心惊地照做,然后将床上的枕头扯过来紧紧抱着,忍不住求了一句:“哥……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你能不能轻点……” “自己的一堆破事儿都没理清楚还上什么班,你能保证工作的时候不三心二意?”两句话说得陆励成哑口无言,只得小声答应了不敢再多嘴。陆励宁毫不客气的把他的睡裤一把扯到了大腿根,然后抬手将藤杖按在了那块光溜溜的皮肉上,沉声道:“陆励成,上回我就已经把道理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也答应过哥不会再糟践自己,却没有做到。这次我不想再多费口舌,既然好好的说你听不进去,那我也只有动手帮你长长记性。” 陆励成被屁股上压着的工具弄得打了个哆嗦,很想求情说哥你再好好跟我说一次吧,我保证听得进去,然而却害怕又说错了话惹得陆励宁更生气,只好嗫嚅着老实答应:“嗯……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嗯。”陆励宁点点头,将藤杖抬起来,对着弟弟屁股上那道淡红色的印子比划了几下。“自己说罚多少?” “……”陆励成既怕说少了惹怒哥哥,又怕说多了自己皮肉受苦,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哥……五十好不好?” “行。”陆励宁允许了这个数字,简直让陆励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只高兴了不过三秒,就听见哥哥继续说道:“你罚自己五十,那我也罚你五十。” “哥!”陆励成吓得转过头,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哥你消消气,不要了吧……这个,这个藤杖打一百下会出……出血的……” “少来!”陆励宁直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淋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生气?胡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挨打?现在知道了,晚了!” “哥……”陆励成还想再求求他,陆励宁却又盯着他问:“一百下很多?” 陆励成赶紧可怜巴巴的猛点头。 陆励宁抱起双臂,淡淡道:“那,两百下多不多?” 陆励成吓得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料到这回哥哥会气得这么厉害。“哥!不……不要两百……我不说了……不说了……” 陆励宁照着他的屁股抽了一藤杖上去,骂道:“那就给我老实趴着!” |
陆励成痛得猛然抱紧了枕头,脊背顿时绷得直直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道肿痕贯穿臀峰迅速鼓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臀部都火辣辣的发疼,只得拼命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没等他缓过多少,藤杖又一下接一下实打实地落了下来,从腰际一路抽到大腿根,而且属臀部偏下方挨得最多,摆明了要让他这几天都坐立不安。 陆励宁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打算放水,一下下打得真格,但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下之后就暂时停了下来,让人有个喘气的机会。 陆励成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脸上的五官都疼得纠结到了一块儿去,眼眶里已经蓄起了一层泪水,只是还强忍着没有让它掉出来。身后一跳一跳的疼痛尖锐而又清晰,他小小地呜咽了一声,伸手想去摸,藤杖马上就啪一下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唔!……哥……”陆励成疼得飞快缩回手,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听见陆励宁平静的嗓音:“乱动的话我可是会加罚的。” 陆励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哥打得这么狠还要凶他,心里突然就委屈得不行,于是闷头趴了回去赌着气不说话。 陆励宁见他还敢赌气,二话不说抬手接着揍。陆励成哪里吃的住他哥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疼得不行又不敢躲,只得紧紧抱着枕头拼命把身体往床上贴,两条腿随着藤杖落下来时不时的蜷缩或踢蹬一下,但并不敢动弹得太厉害,就怕他哥在气头上打得更狠。 打过一半之后,陆励成的整个臀部已经布满了紫红色的印子,肿起老高,有些地方甚至有破皮出血的趋势。陆励宁再次停下来,看着浑身不断打哆嗦的弟弟,冷冷开口:“知道错了没?” 陆励成下巴抵在枕头上,十分困难的咽了口唾沫,“……知道。” “下次还作不作?” “……”陆励成实在疼得没了力气,虚弱地摇了摇头。 “啪!” 狠厉的藤杖突然抽下来,臀峰上裂开了第一道口子。陆励成猛地一仰脖子,喉咙里的呜咽声来不及忍住就已经脱口而出。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后的疼痛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陆励成拼命把泪水憋了回去,颤抖着嘴唇半天才说:“哥,不敢了,不作了。” |
“很好。”陆励宁冷着脸点点头,“陆励成,你最好记清楚这次的教训。事不过三,若是还敢有下次,我一定把你带回老家去给爹教训。他老人家可是老当益壮得很,听娘说最近都还在天天下田干活呢。” 陆励成缩着脑袋想象了一下爹把自己打得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样子,直接将脸埋进了枕头里不敢再脑补下去。 陆励宁看着床上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弟弟,皱了皱眉头,伸手抓着他的脚踝把身体硬给拉直了,然后又用力把他高高耸起的脊背压了下去,一巴掌拍在腰上警告道:“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 陆励成弱弱的应了一声,努力把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藤杖带着风声继续招呼下来,他拼命忍着,但呻吟呼痛的声音到底是忍不住了,身体也随着疼痛的叠加开始扭动。又挨了十来下,当藤杖在皮肤上抽裂数道伤口的时候,陆励成终于呜一声哭了出来,泪水砸在眼镜的镜片上模糊一片。疼痛让他无法思考,伸手就挡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陆励宁举着藤杖的手生生刹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放下来在他捂着屁股的手背上拍了拍。“给我马上拿开啊。” 陆励成一边抽泣一边死命摇头,嘴里呜呜咽咽的求饶:“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不要打……疼……我,我受不了了……” “我再说一次,拿开。” 陆励成只知道使劲摇头,汗水顺着鬓角混合了眼泪一起滑落。“哥不打……不打……” 陆励宁直接伸过手去把弟弟的手硬给掰开,顺势一扭按在腰上,然后抓着他的手掌翻了个面,藤杖跟着就往上面抽。 来自手心的剧痛让陆励成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就疼哭了声,想把手收回去又使劲挣都挣不脱陆励宁的桎梏,只能任由哥哥提着藤杖往手心上抽,直到红肿连成一片才停了下来。 陆励成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屁股和手心又疼成了一片,更是哭得越来越大声。陆励宁反复把藤杖举起来好多次要接着往屁股上揍,都被弟弟那凄凄惨惨的小嗓门给嚎得收了回去,犹豫了好久都没再下手。他心里一半是还没消散的怒火,而另一半却又已经心软了。无奈至极,于是伸手在人哭得一抽一抽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轻斥道:“得啦,还好意思嚎呢,你小子几岁了?哭成这个样子羞不羞啊?” 陆励成当然是害臊的,然而疼痛早就让他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这会儿听出陆励宁的语气里有放软的意味,立刻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忍着疼撑起上身扑过去挂在哥哥的腰上,哽咽着哀求道:“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陆励宁任由他环着自己的腰,并没有说话。陆励成趁着他迟疑的空挡,可怜巴巴的继续讨饶:“哥……我疼,我好疼……” 陆励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藤杖搁在了书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顺手将挂在腰上的弟弟给捞了过来放在腿上,语气要多无奈就有多无奈。“……我真是,真是拿你没办法呀。” 陆励成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不会再挨打了,顿时彻底放松下来,一只手扒拉着哥哥的腿,另一只手把自己的眼镜给摘了下来,然后趁机将眼泪鼻涕都抹在了那干净的裤子上,借此抒发自己小小的委屈之情。 陆励宁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又好气又好笑,然而确实狠不下心来再教训他了。只是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大腿根上,故作严厉地训:“你也就在我面前可劲儿作吧,今天要是爹的话看不把你屁股揍开花才怪。” 陆励成嗷了一声,背过那只没挨打的手去揉揉自己的腿,委屈地说:“真的没有下次了,哥你就别用爹来吓唬我了嘛。” “嘿,你小子……”陆励宁刚想骂他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结果陆励成笨手笨脚的揉着揉着就碰到了屁股上的伤,顿时疼得叫唤个不停。陆励宁又好笑又心疼,哪儿还顾得上教训,吞下一肚子警告的话就忙着给他上药看伤了。 后来,在陆励成的讨价还价之下,陆励宁才答应把最后那没打完的二十多下给他折合成了两千字的检讨。陆励成对于不能直接免罪很是不满,哼哼唧唧的趴在床上写得潦草又敷衍,还故意歪楼扭曲了这篇检讨的本质,写了篇类似于中学生作文的题为“我的梦想”的东西来交货。但陆励宁却看得很认真,最后还提笔在检讨的末端批上了一行字。 “这世上,唯有梦想与好姑娘不可辜负。但即便是那所谓的好姑娘辜负了你,你也绝不可辜负了自己的梦想。” 陆励成盯着哥哥端正漂亮的字迹看了许久,渐渐地红了眼眶。 【完】 |
【第三十集 风雪夜归人】 杨慕次曾经设想过无数回与大哥再度相逢时的场景,但都比不上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来得撼然和动容。 杨公馆大门缓缓开启的一刹那,他看清兄长的容颜。清瘦的俊脸上,神情冰冷而淡然,黑色长风衣包裹下的身躯颀长挺拔,就这么笔直地站立在他面前,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已好看得如同一副画。 可…可那分明是…… 分明是他——杨慕次的模样。 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把小铁锤狠狠地一敲,震得整颗心仿佛都要碎裂开了。来不及拥抱,来不及说话,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上那人一眼,杨慕次就已经重重的跪了下去,膝盖正好磕在门槛上,钻心的疼,他却恍若未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夜已经很深了,忠心耿耿的刘阿四带着保镖们隐没在不远处的夜色里守候着,像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杨公馆里的仆人们经过遣散已经为数不多,在此时的深夜里更是不见半点人影。似乎这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们兄弟二人存在。 杨慕次静静地跪在那儿,低着头,视线只及杨慕初的小腿,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在发抖。 他颤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几乎站立不稳,在原地踉跄了好几下。杨慕次赶紧伸手扶在他的膝弯处,静默一瞬,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 “大哥……” 只因这二字,世事俱苍黄。仿佛那沙哑嗓音里喊出的称呼,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股铁锈一般的死亡的味道,却硬生生的唤来了生的希望。 杨慕初低下头,与跪在面前的男子对视。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好一会儿,才慢慢伸直了颤抖的指尖,像是试图去触摸自己最遥远、最崇高的信仰一般,犹豫而小心翼翼的,抚上了杨慕次的半边脸颊。 肌肤相触的温暖细腻之感,像一簇跳动的小小火星,轰然将杨慕初所有的感官意识点引唤醒。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明亮而骇人,似是两团愈燃愈旺的烈火,迅速在脸庞上舔舐出一道道滚烫的泪痕。 晶莹的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在光滑润泽的木地板上。 杨慕次心中大恸,失声叫道:“大哥——” “啪!” 千言万语终结于这一记掌掴。 杨慕次被打得偏过头去,牙齿划过口腔里的皮肉,沁出一丝丝冰凉的甜腥味。大哥的暴怒反应尚在预料之中,他并不意外。那一巴掌极用力,震得他半边脸颊都又麻又痛,耳边嗡嗡作响,于是抬手轻轻捂住。 然而下一秒,杨慕初猛的也跪了下来,一把抱住了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痛哭出声。 杨慕次被哥哥搂在怀里,一时间所有复杂的情感如潮水一般侵涌而来,怔怔的傻了半晌,才抬起颤抖的手臂,回给杨慕初一个极用力的拥抱。 “大哥,我回来了。” 棉絮般的小雪顺着敞开的大门飘飘然落进屋内,连大厅里温暖的壁炉都有些抵御不住那种寒凉,渐渐被冷气所吞噬。而那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英俊男子,却仍然以跪地的姿势紧紧相拥在一起,一个失声恸哭,另一个则无声地泪流满面。同样近乎而立之年的大男人,竟然哭得像两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 |
墙壁上的西洋大钟沉重地敲过一下。 凌晨一点。 杨慕次坐在厚实柔软的大床上,外套和毛衣均已脱去随意的放在一边,手指搭在衬衫的纽扣上犹豫着,明显一副不想继续脱的哭笑不得的模样。“……大哥,我这……我真的没事啊,那枪伤夏跃春替我养了两年多,早就好彻底了,我……” “你闭嘴。别跟我提那小子,我迟早得找他算账。”杨慕初正在一旁翻他的医药箱,口气相当不善。找出了一副听诊器后,一边戴上一边走过来坐在弟弟身边,毫不客气地挑眉命令道:“脱!” 杨慕次没有办法,只得慢吞吞的解开了扣子,皱着眉头任由大哥俯下身在他胸膛处听了半天,又掰过他的脸对着五官看来看去检查了半天,这才起身将自己的医药箱收了起来。 杨慕次赶紧开始穿衣服。 杨慕初收拾好东西之后,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看着弟弟胡乱地套上衣服,眉目间尽是难掩的欣悦与满足。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伸过手去替杨慕次把衬衫的领口抚平,低低地开口:“阿次……阿次……我现在的感觉,真像是一场梦。” 杨慕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烂的比喻对不对?”杨慕初自嘲地笑笑,神色有些惶然。“但是这样的梦,我天天都在做。” “大哥……”杨慕次小声叫他,心里愧疚而又难受,反复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将手放在杨慕初的膝盖上,轻轻摇了摇。 杨慕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覆盖在弟弟的手上,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还好,还好……今年祭祀爸妈和姐姐的时候,阿次,我再不用为你添上那三炷香了。真好……真的……” 杨慕次的眼眶一阵一阵发酸,几乎哽咽得不能言语。“大哥,你别说了。阿次……惭愧……” 杨慕初定定地瞧着他,像是要把眼前的这个人看到心里去,刻在骨头上。忽而问道,“阿次,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
杨慕次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是了……是了……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呢?当初茶室一劫身中数弹落入水中,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便再未奢望过还能活下去。但上天终究是待自己不薄,让他堪堪捡回了一条命。然而即使夏跃春拼尽一身医术将他救醒过来,却仍然因为伤势过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于是夏跃春劝他说让阿初来参与治疗吧,这样痊愈的几率会更大,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夏跃春急得忧心如焚,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 当时的杨慕次尚还极其虚弱,却扯着惨白干裂的嘴唇硬挤出一个笑容。“因为……如果我最后还是因治疗失败而死去,他会比现在痛苦上一百倍。一个人的心,是经不起反复失去的折磨的。跃春,你答应我,一定不要让他知道。” 后来,他还是侥幸逃过了死亡,而此时,时间已静静地走过了三年。 杨慕次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不愿将自己治疗的痛苦过程告诉他,于是强颜笑道:“大哥,这不是都过去了么?已经没事了,真的。” 杨慕初并未因他的敷衍而动怒,缓和了语气道:“你不愿说,大哥也不逼你。以后,咱兄弟俩就好好过,行吧?” 杨慕次忽然又陷入了沉默。 杨慕初半晌得不到回答,心里渐渐涌上一阵不安,刚想开口,杨慕次却忽的站了起来,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阿次!”杨慕初惊呼出声,赶紧去扶他。 杨慕次却不肯起来,抬头望着兄长,颤抖着嘴唇,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犹豫许久的真相:“……大哥,阿次不孝。阿次今日回家,是来向您辞行的。” 弟弟沙哑的嗓音恍若一个晴天霹雳,震得杨慕初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阿次伤愈后,就已经向组织上申请了重返岗位。大哥,昨天批准已经下来了,安排我……去北平,继续地下党的潜伏工作。” 杨慕初愣愣地看着弟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道:“你要走……阿次,你又要走……” 杨慕次静静地跪着,低头不语。 杨慕初的身子在剧烈地发抖,许久都没能将一句话说完整。忽然,他的眼神一凛,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声音颤抖而急切:“你……你多久走?” 杨慕次缓缓抬头,直视着大哥苍白如纸的脸色,轻轻回答:“今晚凌晨四点的火车。” 窗外的北风仍然在狂啸,和着细碎的冰碴子一股脑儿往卧室的窗户玻璃上拍,擦啦擦啦的响声既刺耳又尖锐。房间里却很安静,安静得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不准。”良久,杨慕初终于轻声开口,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而嘴角竟弯出了一个笑容,却更显得冰冷无比。“杨慕次,我今天绝不会允许你踏出这杨公馆半步。” “大哥!我……”杨慕次一下子着了急,伸手拽住他的衬衣下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慕初一巴掌拍掉。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杨慕初一字一顿极缓慢而清晰地说,话语间毫无商量的余地。 “大哥!请您体谅阿次的工作!”杨慕次急得忘了注意分寸,语气陡然变得生硬而倔强。“我今天必须要走!” “杨慕次你放肆!”杨慕初终于再难保持平静,激愤难抑地怒吼出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杨慕次偏着头,脸上浮现出清晰的鲜红色指印,然而却一脸的面无表情。他重新跪直了身体,昂着头与兄长对视。“不如你打死我,我就走不了了。” |
其实杨慕初知道这是他的气话,自家这个弟弟一旦被逼急了倔起来,就会口不择言。他却还是被气得够呛,一时间急怒攻心,直接几步冲到书柜前拿出了一根泛着青光的藤条。接着转身走回弟弟身后,冷冷地开口:“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还要犟?” 杨慕次背对着他,但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耳朵开始微微发红,却仍然硬声硬气地顶回去:“我没有犟,是大哥您不讲理。” “哈,好一个是我不讲理!”杨慕初怒极反笑,扬手就往弟弟的后背狠砸了三下,藤条抽在厚实的衣服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三年前不告而别自作主张替我去赴死,如今又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到底是谁冲动,谁不讲理?!杨慕次,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呀,大哥在这里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杨慕次的脸色随着杨慕初的怒骂一阵红一阵白,因为他毫不留情的斥责,也因为挨打的羞耻与惭愧。其实隔着这么厚的衣物,藤条抽在背上根本不算疼,只因那是杨慕初三年前就给他定下了的家法,才更让他羞得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躲过去。当然事实上他是绝不敢再在这时去公然挑战他大哥的忍耐极限的。 杨慕初挥着藤条抽了十来下,才在暴怒的情绪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他看着挨了打却仍然挺直背脊的弟弟,才忽然意识到就这么不疼不痒的揍几下,是根本不可能使这小子服软的。 “不疼?”他冷冷地问。 杨慕次紧握着拳头不吭声。 弟弟的沉默只让杨慕初更加怒火上涌,于是伸手将他狠狠地按在床上,另一只手就搭在他腰间动作粗鲁的开始解皮带。 |
杨慕次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身后最后一层保护也被扯了下去,阵阵凉意袭来的时候,他脑袋里才后知后觉地嗡一声炸开了。当即噌一下跳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提着裤子,震惊得满脸通红,脱口就冲着那人大吼道:“杨慕初你疯了!你干嘛呢?!” 杨慕初觉得自己已经濒临被这小兔崽子给活活气死的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才遏制住了自己想要直接打到他服气的欲望。“杨慕次,我记得三年前我给你定下这家法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杨慕次本在狠狠地瞪着他,经过这么一提示,忽然就想起了当时大哥对他的教导和警告。 “我现在以长兄的身份跟你说话,你仔细听。无论你站在何方立场,用什么角度去观察事件,你要记住,我是你最亲的亲人!我可以毫不含糊的告诉你,我对你的关心和爱护是绝对的,毫无企图的,毫无保留的。我希望你,能够珍惜我对你付出的亲情友爱,而不是,把失而复得的亲情当作抵御我的武器!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在利用我对你的关爱,并以此要挟我,或是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我将毫不犹豫地——管教你。” 思及此,他的气势顿时就减了一半下去,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憋出一句话。“我……可是你也不能这么……那个我……” 杨慕初自小长在荣氏那种大家族中,再加上荣升对他的管教极其严厉,挨过的家法早就不计其数。虽然他留过洋,也受过西方文化的熏陶,但长年的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那些大家族的规矩刻到了骨子里。所以此刻觉得自己管教弟弟理所应当,自然不太能体会到他那种羞窘的心情。“自觉点趴着,还是需要我把你绑起来?” “大哥!我!……”杨慕次急得连背心都开始冒出细汗,简直是窘迫得手足无措。其实他并不怕挨打,能潜伏在国民(…)党的军校和侦缉处里摸爬滚打的军人们都是个顶个的硬汉,受过熬刑训练吃过子弹,谁会怕被那藤条抽几下?然而杨慕次性格里的桀骜与骄气却让他犹豫踯蹰半晌,也弯不下这个腰去伏在床上乖乖挨家法。鞭背也就勉强罢了,可那样的地方……他真的有些吃不消,哪怕罚他的人是他的亲大哥。 但杨慕初可不管这些,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拎着藤条走过去,用力将杨慕次的肩膀往下压,强迫他重新跪了下去。然后伸手在他的腰上一摁,直接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按在了床上。 杨慕次的脸抵在柔软的床铺里,下意识的刚想挣扎,杨慕初就已经再次扯下了他的裤子。他低低地惊呼一声,身体僵硬了好几秒,终究还是自暴自弃般的将脸埋进了被毯里,不再乱扭乱动了。自己做错的事已太多,无法弥补的也已太多,不想再忤逆大哥了。临走前的这点时间咬牙受过这顿家法,就算是让他出出气也好。 杨慕初并不知道杨慕次这个心理斗争做得有多么激烈,他只想着要把弟弟留下,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三年他代替了阿次的身份一路走过来,精神上饱受折磨和煎熬,无数次面临着崩溃的境地。那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任务的血腥与危险,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一路走来,愈发一路恐惧。这份恐惧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阿次这些年来的生活心疼担忧到几乎窒息。 如今阿次竟然健康完整地站在了他面前,他还来不及欣喜若狂,就被他的决定再次震痛了心脏。所谓家国天下,共(…)产信仰,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只想留下这唯一的亲人! 想到这里,杨慕初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他红着眼睛,紧紧地抿着唇,扬手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藤条落在杨慕次光裸的臀上,抽一下就是一道迅速红肿起来的檩子,他沉默地受着,身体伏在床上纹丝不动。然而面上的两团红晕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羞愧和些许胆怯,脸色随着藤条抽在皮肉上响亮的鞭打声而越发涨红。 杨慕初也没注意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下,反正当他手臂都开始酸软的时候,弟弟都始终一声没吭。他一时气急,猛地加大了力道抽在一处重叠的鞭痕上。杨慕次突然吃疼,但也生生咽回了已到嘴边的呻吟,只是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
杨慕初见弟弟的屁股上冒出一丝晶亮的鲜红色,继而迅速扩散成一道裂开的口子,边缘处都翻起了油皮。他手势一顿,藤条举在空中半晌没有挥下去。 其实除了刚才那一下在臀尖裂开的血口子,杨慕次并不觉得大哥打得有多疼,连刑讯室的一半都赶不到。但他见藤条迟迟没有再抽下来,忽然学聪明了,故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果然,杨慕初绷着声音开口了:“……疼么?”语气很冷,但其中的心软却难以掩饰。 杨慕次转了转眼珠,小声应道:“唔……很疼的……”刚答应完就一阵脸红,刚硬如他何时这么怯懦的示弱过,幸好大哥不是外人,不然传出去他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杨慕初还当真就心疼了,瞅着弟弟臀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再下不去手。于是缓和了语气问:“想好了没,走还是留下?” 杨慕次身形一僵,紧握着拳头低声道:“大哥,请您体谅阿次的工作吧。” “……”杨慕初瞬间又被勾起了怒火,照着弟弟的屁股狠抽一记就骂:“体谅个屁!杨慕次,你怎么就这么犟,啊?!我看还是打轻了!” 身后火辣辣的责打疼得杨慕次咧了咧嘴,心里叫苦不迭。照大哥这么罚下去得拖多久啊,到时候延误了火车时间他可就真走不了了。想到这儿,杨慕次有些心急,然而却不敢再去惹正在气头上的大哥,只好沉默地忍着身后逐渐叠加的疼痛。 杨慕初狠下心一连抽了十多下,弟弟的整个臀部就便已裂开了数道伤口,一点一点地往外冒着血珠,看上去颇为严重。而杨慕次却还是不肯松口,他又心疼得舍不得再打,简直拿这个弟弟束手无策。 杨慕次的额上慢慢渗出了汗水。并不是身后的伤,而是跪久了,膝盖上的旧疾开始尖锐地发作。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我,我疼……” “疼?”杨慕初以为他指的是屁股上的伤,直接冷哼一声。“不疼我干嘛费力气来揍你?我告诉你杨慕次,要认错就趁早,不然我还要重罚!” 杨慕次咬了咬嘴唇,只觉得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了,忍不住微微发着抖轻声道:“是……膝盖疼。” 杨慕初愣了一下,赶紧一把将弟弟扶了起来,这才看清他早已是一脸的汗水。他后悔不迭,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暗骂自己糊涂,一时气昏头忘了弟弟腿上有旧伤,竟然让他跪着挨打!杨慕初心疼得不行,哪还顾得上责罚,直接把藤条往地上一扔,搂着弟弟小心的将他侧放在床铺上,然后动作轻柔地替他把下身的衣物都脱了下来。 杨慕次因疼痛而苍白的脸色顿时浮上一抹红晕,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却被杨慕初给按了回去。“老实点!还想挨揍?” 杨慕次抿着唇,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大哥还说自己倔呢,他明明都心疼成那个样子了,却还要硬绷着来呵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犟。 杨慕初把弟弟的裤子放在一边,起身去倒了杯水,拿药喂给他吃了之后,又去绞了块热毛巾回来,小心地覆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揉着。 膝盖上的触感温热舒适,再加上杨慕初动作熟练而轻柔的按摩,很快杨慕次就觉得关节那里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盯着大哥轮廓俊朗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
“阿次,你真的……非走不可吗?”杨慕初忽然开口,却并没有看他,仍然低着头给他揉伤。 杨慕次想了想,语气凝重地回答道:“是,大哥。阿次必须去。”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信仰。”杨慕次一字一顿道,神情极其认真。“因为身在其中,责任所系,别无选择。” 杨慕初因这相同的回答而默然。三年前,弟弟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杨慕次继续轻声地说:“就像大哥你的信仰是当医生救死扶伤,其实我也一样。我的共产主义信仰在引导我,以及千千万万的同志,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实现这个理想。我们救死扶伤的对象,是整个中国,整个华夏民族。” 杨慕初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忽然闭上了眼睛,神情竟像是痛苦到不能自已。“可是,阿次,你的组织有无数个成员,大哥只有你这一个弟弟啊!” “国将不国,家何以为家!”杨慕次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他不顾身后和膝盖上的伤,翻身爬起来,跪在床铺上重重地向杨慕初磕下头去。“大哥,阿次望您理解。” 杨慕初缓缓站起身,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历经了最艰难痛苦的抉择一般,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了,知道了……阿次,大哥理解你,大哥理解你……”一连重复数次后,忽然就说成了:“阿次,大哥等你。” 杨慕次抬起头与他对视,兄弟俩皆是怆然一笑。 后来,杨慕初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机械地为弟弟上了药,机械地看着弟弟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一颗一颗扣好纽扣,机械地看着弟弟红着眼眶沉默地与他相视良久,最终转身推开了房门。 只剩一句沉重的告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随后渐渐消散。 “大哥,珍重。” 房门轻轻合上。 杨慕初怔怔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似的猛然冲出了卧室。 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西洋钟表的镶金时针沉默着指向凌晨三时一刻。 杨慕初像疯了一样的转身奔向书房,来不及打开灯就冲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依旧飘着静谧的小雪。 天色未明,浓郁的雪夜将周围的一切景物重重包围,寒风呼啸着刮过枝桠上的积雪,卷起来,然后又重重抛下。 混乱不堪的黑暗中,杨慕初一眼就望见了那抹模糊的身影。他张口就要喊,却又用颤抖的手狠狠地捂住了嘴。 那个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有所感觉似的,转过身抬头向上望。雪花纷飞的夜里,他定定的站得笔直,继而将手抬至眉端,朝着杨慕初的方向,行了一个端正有力的军礼,然后缓缓转过身继续前行。 杨慕初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抬手遮在眼睛上,终于放任自己泪流满面。 【第三十集 完】 |
【新文·东宫传之故人叹】 (一) “殿下,卯时了。” 我仍闭着眼,漫叹了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去。 “殿下。”他催促着。 我只得坐起来,张大嘴巴打呵欠,烦声埋怨:“阿次,你真应改行去当更夫。” 他没有回话,只是闪身隐到一旁的黑暗处,让太监和宫娥上前来伺候我洗漱更衣。 穿戴完毕,我坐在铜镜前昏昏欲睡,两个宫娥为我梳起一丝不苟的发髻。忽觉发丝一阵被拉扯的刺痛,我不禁“哎哟”出声。 待我皱眉回身,却唬了一跳,只见阿次已将佩剑出鞘,横在一个宫娥的颈间。 那是个瞧着不满还十五岁的小姑娘,惊恐地睁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根我的断发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也忘了说。 “阿次。”我忙阻止他,“本宫没事。”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小宫娥,佩剑回鞘,再次鬼魅一般隐回暗处。 阿次是我的影卫。从我七岁起,便是他保护着我的安全。阿次的武功奇高,放眼整个大宁王朝,我从未见过有人可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只可惜阿次生来容貌奇丑无比,终日戴着一张银箔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于人前。我为此深憾,以阿次的身手胜任一方将军之位该是绰绰有余,可叹朝臣昏庸,世人浅薄,他们终究容不下他。 我想等我做了皇帝,我一定封阿次为一品镇国大将军。到那时,我将亲手为他摘下那张银箔面具,与他并肩立于皇位前俯视众生。 谋刺。暗杀。下毒。阿次救过我的命太多回,我的荣耀理应有他一半。 等我做了皇帝…… 这话太过忤逆犯上,是万万不敢诉之于口的,可我觉得阿次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二) 我叫杨慕初,乃是当今大宁王朝的太子。我自小聪颖,三岁能字,五岁能诗,七岁便随父皇临朝听政,十二岁时已能监国。唯有缺憾,便是武力资质平平,无论怎样努力仍不得提高,父皇忧我安危,便派来阿次守在我身边。 我上有五个姐姐,下有七个妹妹,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从小便没有可以一起玩闹的亲兄弟,阿次的到来使我非常开心。他的年龄同我相仿,性子却寡淡少语,我时常逗着他说话,只是大都得不到回应;而且无论我怎样威逼利诱,怎样耍赖撒泼,他都不肯取下脸上的面具,给我看看他真实的容貌。 我最初以为他不喜欢我,是迫于皇权才不得不效忠于东宫,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年我九岁,还处于孩童稚气未脱的年龄,最喜欢召集了一帮小太监和侍卫在东宫玩捉迷藏。游戏开始,我躲进了后厨的一个大米缸里,叮嘱阿次道:“你出去守着,不许告诉任何人本宫躲在这儿。” 阿次默默点了点头,替我合上米缸的盖子。 “不许背叛本宫哦!”我不放心,追加了一句。 只听他的声音隔着米缸模糊地传进来:“……阿次绝不会背叛殿下的。” 结果任谁也没料到父皇那天会忽然来了兴致,没有命人前来通报便摆驾东宫。所有人都慌了神,忙着磕头,忙着奉茶,忙着熏香。父皇皱着眉头看着一众太监、侍卫和宫娥,独不见了我,已有不快,哪知四下询问、搜查仍没有我的踪迹,听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是在玩捉迷藏,当下便龙颜大怒。 “堂堂一国太子顽劣如乡野小儿,成何体统!” 这些都是我后来听旁人转述的。据说阿次被传召面圣,父皇问他:“太子现在何处?” 阿次不答。 这已然是犯上之罪,更使父皇火上浇油,当即令人将阿次杖责二十。 “朕问你,太子现在何处?!” 阿次自始至终,面对大宁王朝的皇帝,普天之下最权贵的人,竟只有一句话:“……殿下命臣不许说。”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阿次被父皇打了个半死,侍卫们好不容易把我找出来之后,我也挨了三十板子。 我们俩灰溜溜地趴在东宫养伤。我趴在床上疼得直哭,他趴在我脚边的榻上一声不吭。 “都是你害的!让你不告诉任何人你就真连父皇也不告诉啊!你这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啊!” “……” “喂!本宫和你说话呢!” 阿次转过头来,他连睡觉时都仍然带着银箔面具,我只能看清他的眼睛,瞳仁幽暗如同最深沉的黑夜。 他说:“阿次效忠的是殿下,不是陛下。阿次绝不会背叛殿下。” |
(三) 今日上朝又迎来一个坏消息。 庆勇大将军已于昨日夜里遭到暗杀,上阳关失守,东胡军攻入武陵城。与异族持续了三年之久的战争,眼看就要落败。 落败之后,便是国破。 父皇将战报掷之于地,拍案大怒。 大臣们齐齐跪下,惶恐道:“陛下息怒!” 我没有跪,心思在刹那间已落定,昂首朗声道:“父皇,儿臣自荐带兵迎战,誓将蛮夷驱杀出我大宁国境!” (四) 当一个国家派出太子挂帅出征时,说明这场战争已进行到了最后的生死存亡之际。 听说东胡军得知我武力平庸,放话要派出最矮小最懦弱的武士与我叫阵; 听说东胡军看过我的画像,讥笑大宁皇帝遣送了一位公主前去和亲; 听说东胡军在武陵城内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百姓死伤无数; 听说…… 我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恨,将自己关在东宫,日日研究兵书和地形图,力求作战计划天衣无缝。 阿次难得没有隐藏踪迹,就坐在我旁边,闷不吭声地擦拭盔甲和佩剑。 毋需多问,便知他定会随我一同出征。 “阿次,你怕死吗?” “不怕。” “那你怕本宫死吗?” “……” “倘若这次本宫不幸死在战场上……” 阿次霍然抬头,打断我的话:“殿下不会的。” “只是假设罢了。”我忙安抚他,“阿次,若这场战争最后真的走到了四面楚歌的那一步,本宫要你应了本宫一个要求。”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本宫要你摘下脸上的面具,让本宫看清你的脸。” 他立刻矢口拒绝:“不行!” “阿次,你应该知道,本宫没有其他意思。”我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本宫从来不觉得你的容貌是多么要紧的一件事,你长得丑陋也好,满脸疤痕也好,什么样都无所谓。本宫只是想看清你到底是何模样,待黄泉路上才能认出你来,咱们要一起过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来世做一对真正的亲兄弟。” 阿次定定地看着我,幽深瞳仁里泛起我读不懂的复杂颜色。 (五) 武陵城外,上阳关前,两支王军遥相对峙,战争的号角尚未吹响,还处于叫阵的阶段。 大风席卷着黄沙漫天飞舞,胯下的汗血马发出低低的嘶吼,场面如一根绷紧的弦。 东胡军果然嚣张无比,率先派出一名矮小丑陋的武士与我叫阵:“东胡第四军副将桑那莫请教大宁太子杨慕初——” 话音未落,人头已落。 隔着漫天呼啸的黄沙,我听见对面的东胡军已是一片哗然大乱。 阿次的招式如此阴诡,甚至连在旁的我也未看清他袖中的短剑是如何在瞬间插入千米开外的敌人的咽喉。 “什……什么人?!” 阿次沉黑的眸子望向我:“殿下。” 我眯着眼睛,微笑:“去吧。” “大宁太子护卫阿次,恭请诸位不吝赐教。”阿次拍马而出,报出自己的名号,如一道鬼影幽幽立于十万大宁王军的阵前。“殿下之名讳非常人可直呼,殿下之武艺也非常人可领教,若是谁想近殿下的身,请先将阿次的头颅斩落于马蹄之下!” 那一刻,阿次以一己之身力压十数万东胡大军的肃杀气势注定会在大宁史册上留下一点浓重的笔墨。 不断有狂妄的东胡人前来挑战,不断有人头滚落下马,沾满黄沙的遗容惊恐地大张着嘴巴。 阿次每击败一人,从未超过十个招式。 “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是鬼!这个人是鬼啊!” “鬼将——鬼将——” 阿次的银箔面具,阿次的鬼魅身影,阿次的绝顶身手,已让东胡军已在大战触发之前自乱阵脚。 而我在他身后,傲然微笑,看着阿次在战场上绽放属于他自己的光芒。 阿次配得上这世间一切至高无上的荣耀。 (六) 宁朝熹宸三十年,太子初兵临上阳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三月余,收复武陵城,一路挥师边境,尽驱蛮夷,大败东胡,史称“上阳战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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