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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北归(小提琴,师生)[第5页]

作者:曦风夕雨
首页 上一页[4] 本页[5] 下一页[6] 尾页[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至于程月溪,徐崇兴曾与曲向川明言:“月溪…音乐教育,不也挺好的么。”
那个他曾一眼直击他心底的女孩,作为普通的师生,徐崇兴只愿她在专业这条路上能够走的安安稳稳。至于成就…徐崇兴总是摇摇头:“给不了她的,我就不会给她这个幻想。”
“不觉得心里过不去么?”曲向川看着徐崇兴一饮而尽手中带着少许温热的咖啡。
“我只是个教钢琴的老师,不是绿林好汉。”
相比起徐崇兴和楚莅峰,曲向川的思想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他出身世家,不必担心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一席之地,不用考虑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努力向前,因为他只要向前,就必然可以站得更高。
这般被预设好未来的音乐之路,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明天。
那些在琴房里不经意间流逝的青春,若是能有几分回报,已是一种成功。
徐崇兴作为乐团经理,每年从音乐学院毕业的表演专业的学生有多少,他见得多了。多少次路过音乐学院,看到背着琴匣拿着琴谱的步履匆匆的学生,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能够在毕业后进入这个圈子的人,不过是冰山一隅。
“真残忍啊。”徐崇兴也曾这么感叹过。
选拔选在星期日,地点在音乐学院的大音乐厅。
方淮破天荒的在徐崇兴家中小住了近两个星期,第一个星期他就像是在鬼门关逛了一圈一般,高强度的练习加上徐崇兴所给予的身心的双重打击。而时间进入第二个星期,徐崇兴则多是在讲他自己曾经的关于舞台的故事,让方淮每天都提心吊胆一言一行都格外谨慎,生怕那一天徐崇兴的笑脸面具就被自己扯了下来。
然而,他这样安稳的过了一周。
周六晚上,他和徐崇兴坐在那间有两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的熟悉的房间里,细细的打磨着重奏的曲目《黄河》。不得不说,在徐崇兴的教导下,方淮从上台到起手,都颇具大家风采。
这一周少了高强度的练习,方淮的手指没有生疏,反而触键更灵敏。
“十年磨一剑,说的就是你。”徐崇兴把这句分量相当重的话撂在了方淮面前。
“许久没上舞台,怕是要调整一下兴奋点。”方淮的回答中规中矩,但语气里透着的淡定让人感到他心里仿佛有着十成十的把握。
十年磨一剑,那可是…十年啊。方淮心里这样感慨着。
音乐学院大音乐厅。
程月溪和雁绥在候场区分别,一道门隔开了那个纤细的身影。曲向川拿这个黑色的文件夹从雁绥的身后走过来正巧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禁皱眉。他走上前去用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雁绥的后背,雁绥并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老师。”雁绥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别在这里瞎晃荡,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曲向川淡淡的撇下这么一句,就径直向候场区走去,留给雁绥一个挺拔的背影。一身黑色西装,更突显了曲向川儒雅的气质。
程月溪的上场次序在15位参选者中排在第8位,几乎是正中间的位置,并不算有利。而方淮在第12个出场,接近结尾,若是水平不俗定会将审美疲劳了的评委们从厌烦的情绪中拉回来。
程月溪的比赛完成度很高,从上场到下场举止得体,个人形象也很好。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将她玲珑的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披肩长发掖在耳后,用一个别致的水钻发卡别住,曲风也像人一般,高贵而神秘。
她鞠躬下场时,偷偷看了一眼场下的曲向川。当时曲向川正和身旁的指挥方惟低声讨论着什么,让方惟不住的点头。
“这选曲,可惜了。”曲向川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翻过面前程月溪的简历,没有更多的评价。
方惟点头,同时若有所思:“很有亲和力。”
相比之下,方淮以一身黑色西装出场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抢眼。不一样的是从方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低调而谦恭,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拉赫马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在方淮的演绎下,快速的跳音如同暴风疾雨,连绵的旋律又如同春风化雨,情感线的连贯,不禁在曲向川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看着舞台上的方淮,曲向川失笑。他第一次对这个舞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对未知的恐惧,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为了舞台上的几分钟而刻苦奋斗多少年的人,而是既有天分又得人襄助同时还具备耐得住寂寞勤加练习的那些人。缺了任意一样,音乐中就会缺失一些元素,虽不是在专业之路上致命的错误,却像是一度透明的墙,让你看得到远方却不得。
曲向川甚至没有去看方惟和徐崇兴的方向就将方淮的简历挑了出来,随后,令他意想不到的,从评委席上站起来的徐崇兴,在数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舞台。
四手联弹,《黄河》。
就像是在原本就毫无悬念倾斜到一边的天枰上又加上了一枚秤砣,数年不曾站上舞台的徐崇兴,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宣告了他的归来。
“老徐这也太拼了。”曲向川身后的助理评委席传来一阵议论。
只有曲向川和方惟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因为没有人知道,当年从音乐学院毕业的意气风发的徐崇兴,以什么样的心情甘愿退居幕后。
国家乐团常驻指挥方惟,国家乐团首席曲向川,还有徐崇兴,这三个字前面,没有任何前缀。然而,他也曾经是保定信念要成为演奏家的。
候场区里,在转播中看到徐崇兴走上舞台的那一刻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集中到了程月溪的身上。然而更可笑的是,程月溪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位“师兄”的存在。
她面容姣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也许是悲哀。她仿佛突然间明白了,徐崇兴所谓的她和雁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指什么意思。可惜,她没有一位如曲向川一般的老师。
程月溪走出候场区时,对着雁绥惨然一笑,自顾自地往前走去。雁绥想要追过去,却感觉到身后被盯得发紧。他回头看过去,徐崇兴与方淮并肩站着,身旁正在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正是曲向川。
“过来。”曲向川的话让雁绥陷入了迟疑,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违背曲向川,而自己的心却是早已飞到了程月溪的身边。
“雁绥,过来认识一下。”徐崇兴补充道。
“老师,徐师父。”雁绥有些敷衍的唤着两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方淮身上。
“我的学生,方淮。”徐崇兴平静地说道。
曲向川凌厉的目光让雁绥不得不收起所有的疑问,他勉强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好,我是薛雁绥,曲教授的学生。”
前行的人群中,再也寻不到程月溪的身影,雁绥的心里像是多了一片空白。他们能做什么,不过是用时间去填补空间的空白,在荆棘丛中勇往直前。
@一片
13。愿逐月华流照君
“程月溪,我不会换人,只等着你。”正在特长生测试候场区的雁绥脑海里一直重复出现着这一句话。
然而,信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
雁绥手中一本布鲁赫协奏曲的谱子被攥得发紧,直到指节泛白。他不愿意拿出琴匣里的另一本谱子,巴赫的恰空舞曲,虽然同样可以帮他赢得这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测试,然而雁绥的巴赫就像一件没有生气的精美艺术品,而不是一段动人的故事。
“我来吧。”方淮走到雁绥的面前,他知道雁绥是不希望见到他的。
“不必了。”雁绥起身向攸宁的方向走去,剩方淮站在原地吾自尴尬。
远处的攸宁和沈骏彦在随意的闲聊着:“老铁,测试完开黑么?”沈骏彦双眉上挑十分期待。
“走起,老地方。”攸宁也一脸兴奋。
“你不怕你家老曲捶你。”沈骏彦用手里的谱子在空中胡乱画了个叉。
攸宁白了他一眼,笑道:“你都不怕我怕个什么劲?”
“怕什么,大不了歇三天。”沈骏彦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到时候挨打的不是他本人。
“诶对了,我师父最近总和我提你家老曲。”沈骏彦一脸的不明所以。
而攸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比沈骏彦敏感的多,加上沈骏彦升入市音附中已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攸宁自然是明白楚莅峰的意图。曲向川作为音乐学院教授,如果沈骏彦可以得他指点,那这条音乐之路基本算是铺就了。
“他们最近总去市音排练吧。”攸宁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顾攸宁,备场吧。”场务人员通知着攸宁。
攸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衬衫领子,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拿起自己的琴,试着用左手拨了几下空弦确认音准。他将琴夹住,又拿出一根六角长弓上到合适的紧度,讲琴弓自然的搭载琴弦上轻轻下压确认弹性。之后,他将琴取下夹在右侧肘下,左手拿起琴匣上的几页谱子,目光在琴匣里那把曲向川曾经送他的琴弓上停留了一下,随后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转播舞台画面的屏幕。上一位选手已经鞠躬下台了,只余钢伴在一旁翻着谱子。空荡荡的舞台中央,一束明晃晃的灯光在台上留下一圈光斑,有一种阳光般的炽热。
攸宁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他轻轻一笑,推开了通往舞台的门,一片空旷却熟悉的舞台就这样在他面前完全展现出来。他缓步走上舞台,步伐沉着,左手关节因为做了热身而微微有些发热。他朝台下微微躬身示意,随即他抬眼与台下的曲向川四目相对,只短短的一个瞬间。
又一次,攸宁来演奏这首门德尔松协奏曲,带着完全迥异的心情,唯独一点是相同的,每一次演奏都浓缩了他和曲向川相处的点点滴滴。承教七年,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存了曲向川的风采。
琴弓落在琴弦上,钢伴起,随即一个冷艳的开篇。攸宁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没有刻意的炫技,每一个音符都稳扎稳打,第一页末尾的八度琶音开始之前,他的心仿佛被突然揪起,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凌乱。
这绝对是他完成度最高的一次,这短短的四小节八度琶音,凝聚了他近9个月的努力上千次的重复。他还记得跪在曲向川的书房里剖析着自己那次失败的演奏,在他最难熬的时候曲向川递到他手上的巧克力,还有七年如一日的一盏清茶一柄戒尺。
曲子行至半程,曲向川坐直了身体,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舞台上的攸宁,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怎么没听海老的演奏?”
“不愿意为了追求他的完美而逼迫自己。”
“那你听过的版本里最喜欢哪个?”
“也是位名家。”
曲向川恍然,这孩子一直以来在追求的演奏版本,原来就是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这样清澈而冷艳的琴声里,却带着深切的情感,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一曲终了,曲向川沉默了片刻,眼眶温润,放下手中的笔,开始为台上的人鼓掌。
台上的攸宁看着场下的人隐藏在一片阴影里,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顾攸宁向着后台走去,他发觉自己的手指颤抖不止,但是脚步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七年所学,一曲情深,终是现实残酷。
“哇靠老铁,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沈骏彦双手晃着顾攸宁的肩叫唤着。
“啊?发生了什么?”顾攸宁仿佛对舞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他太过投入了,以至于恢复神智后他觉得有些头晕,精神高度集中所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老铁以后我们成了同学留条生路啊。”沈骏彦还在一边鬼哭狼嚎似的吐槽。
“呵…”顾攸宁自嘲的笑了笑,却又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反手与沈骏彦击掌,道了一句:“看你了。”
不仅仅是今天,还有未来,沈骏彦。
毫无悬念的,所有人都拿到了特长生的资格。曲向川还有团里的事抽不开身,嘱咐着几个孩子早点回家,别在外面耽误太久。而顾攸宁和沈骏彦出了比赛的大厅就一路飞奔到沈骏彦所在的学校外的一家小网吧,因为都是服务校内师生,说是网吧,却更像可以上网的茶餐厅。
顾攸宁和沈骏彦两人跃跃欲试,按耐不住几个月都没有好好打过游戏的寂寞。
“老铁,注意上路上路,有一波。”
“干死那个法师。”
“我去,漂亮,果然老铁。”
两人仿佛在游戏的世界里酣畅淋漓,卸去了一身的压力,挥霍着仅有的一些空余时间。
“老铁…”顾攸宁突然叫了一句。
“嗯?”沈骏彦应了一声,却没在意。
“去了市音要加油,以后就看你了。”
“你说什么呢,你可是我老铁。”沈骏彦的神经像是被游戏**了一样大条。
“我,要准备出国了。”顾攸宁停掉了手里的游戏,画面停留在“WIN”的界面上,他并不在乎之后会自动跳出的战斗结算画面。
沈骏彦仿佛突然智商上线,意识到了问题。
“我,你…”沈骏彦组织着语言:“你家老曲知道么?”
顾攸宁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就因为你一次失手?”
“不…”顾攸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对面的沈骏彦,忽然觉得他们中间像是有一条越不过去的鸿沟。他忽然很羡慕沈骏彦,因为他在多少场比赛中,把最好的演奏献给了最重要的这一场。而反观自己,多少场出色的演出,却把最失败的演出献给了最重要的比赛,以至于他究竟有过多少场成功的表演,在那一场失败之下显得无足轻重。
“我听到了曲向川和我父母的通话结尾。”顾攸宁停顿了一下,“市音附中那边要二十万。”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为难的继续说道:“我老师,他说…”顾攸宁的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像是吞下了黄连。
“他说他可以承担一部分。”顾攸宁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说,如果我要是去了市音附中,他要在我上市音之前卸任乐团首席。”
沈骏彦吃惊地看着面前的顾攸宁,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你是不是考虑了很久?”
顾攸宁低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雁绥知道么?”
“知道。”
“合着你告诉了所有人就是瞒着老曲?”
“我说不出口。”顾攸宁的回答直白的让人发笑。
“你知道么?自从我考完演奏级,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收我的学费。你知道他对于我是怎样的存在么?他就是我的榜样,能及他十分之一我就知足了。”顾攸宁皱了皱眉,自顾自的说着。
“你班主任就他妈是个**。”沈骏彦突然破口骂了一句。
顾攸宁笑了笑:“是我没天分。”
沈骏彦感觉下一秒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一样,声调拔高了几分:“兄弟,你管两年考到5级,所有考级一次过叫没天分?”说着,他给了顾攸宁的肩上一拳:“你这是找我给你一拳。”
顾攸宁吃痛,又看着面前快要炸毛的沈骏彦觉得好笑,一时面色十分纠结。
“不管怎样,你和老曲好好说。”沈骏彦不敢想如果顾攸宁将他的决定告诉曲向川,会是怎样的一场风暴。
“放心,他毕竟是我老师。”顾攸宁点头。
正因为曲向川于顾攸宁而言早已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所以感情上的牵绊才如此之深吧。而此时的顾攸宁就像是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想要斩下这所有的瓜葛。
沈骏彦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本想着和你一起去市音,我去争二提的声部长,你去争首席,好好玩三年乐团,然后一起再好好做四年大学乐团。”
顾攸宁沉默,他也很清楚,自己以后只怕是要和音乐这条路彻底的断了。毕竟专业和非专业之间的差距,可是天壤之别。
“走吧,天色晚了。”顾攸宁起身,对着沈骏彦说道。
“兄弟。”沈骏彦拉住了顾攸宁,又补充了一句:“对老曲和你,好不公平。”
顾攸宁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回忆今天演奏时的情景,他没有对曲向川提起过,他一直以来听过的最想要模仿和超越的版本就是曲向川的演奏。他自从决定要放弃音乐这条路之后刻苦练习的这几个月里,不过就是为了将这最后的一场演出献给曲向川。他手下的一次运弓,一次揉弦,皆是曲向川七年亲传,怕是这一曲之后,他再也达不到这样的演奏巅峰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攸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想起了电影哈利波特里哈利一个人从德思礼家出来拖着行李坐在一处灭了的路灯前看着四周不知所措,然后红色的双层巴士停在了他的面前。如果现实中也是这般有求必应,他大概就不会陷入两难吧。
特长生选拔结束后的第二周,顾攸宁还是照常来到曲向川家上课,恰巧曲向音外出采购并不在家。雁绥见他来了,一脸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表情,雁绥想到今晚这顿晚饭就觉得恐惧,甚至有点反胃。他不知道如果攸宁告诉了曲向川一切,曲向川会是怎样的反应,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盛怒,还是继续他云淡风轻的随意。但不可否认,无论是哪一种,曲向川都会觉得心痛。
“来了?”曲向川看着门口的攸宁,问了一句:“曲子不错,火候到了。”
这一句猝不及防的褒奖让顾攸宁有些无地自容:“谢谢…老师。”
曲向川引顾攸宁去书房上课,却看到顾攸宁还站在原地,右手扶着琴匣上的背带,头埋得很低。
曲向川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而一旁的雁绥,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顾攸宁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老师,我准备出国了。”
曲向川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但他还是冷静的反问道:“抬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顾攸宁大胆的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着曲向川,声音有些颤抖:“老师,我准备出国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半晌没有一丝响动,雁绥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是呼吸的声音,在当下都显得十分多余。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顾攸宁左脸上,打得他的头向右偏过去,后撤了一步,眼眶瞬间湿润了。
“哭什么,不许哭,你有什么资格哭?”曲向川的声音冷得吓人。
“这一巴掌,算我欠您的。”顾攸宁也冷静的吓人。
“呵…我的好学生…”曲向川冷笑道:“那天的演出,是诀别么?我不需要你那样。”曲向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目光里隐有泪水,眼角的皱纹拉的很长,他的眼角甚至有些下垂,顾攸宁看在眼里,这七年让他操劳的时光,终究在曲向川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刀凿斧刻般的痕迹。
(楼楼:就是要卡在精彩的地方

注:如果大家注意到近两章的标题就会发现标题更走心了
(什么鬼?!)
很喜欢这一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用来形容攸宁和曲向川,再贴合不过。
我没说哦

突发奇想放上一首歌吧,看文的时候可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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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的好学生…”曲向川冷笑道:“那天的演出,是诀别么?我不需要你那样。”曲向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目光里隐有泪水,眼角的皱纹拉的很长,他的眼角甚至有些下垂,顾攸宁看在眼里,这七年让他操劳的时光,终究在曲向川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刀凿斧刻般的痕迹。
“我…”顾攸宁刚开口,又听曲向川一巴掌掴上了他的脸。左侧的碎发半遮住了攸宁的眼睛,左手在身侧握成拳,骨节隐隐发白。
“这一巴掌,送你告别舞台,以后别再回来。”曲向川说道最后四个字,声音不住的颤抖。
顾攸宁的心上像是经历着千刀万剐,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情绪完全爆发:“除了音乐,我还能有很多选择。”
他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都说情绪到了最极致的时候就是分辨不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顾攸宁明明做出了对他来说最艰难的选择,但他的眼中竟是流不出一滴眼泪。前途漫漫,他还是抛弃了那个伴随着他成长的男人,于理智顾攸宁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但是于心从此以后,所有关于音乐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的禁忌。
“站住,你敢走试试看。”坐在沙发上的雁绥突然冲着顾攸宁吼道。他不允许顾攸宁在这里理所当然的说着这些混账话,他虽然实力不俗,起步也比顾攸宁早个一年半载,后来却不敌顾攸宁进步神速。其实在曲向川心里,他是偏向攸宁的,但是雁绥并不难过,毕竟他并不会做专业的演奏家。而攸宁不一样,曲向川就是把他从小当做专业乐手来培养的,八年之后当曲向川可以预见到顾攸宁的未来的时候,他却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要离开。作为师兄,虽然他早几天知道攸宁的想法,曲向川的无奈,但他还是替曲向川和顾攸宁感到不公平。听攸宁说要放弃的时候,雁绥情感上的冲击并没有这一刻这么大,毕竟这一刻,他迈出这扇门,就真的是他和曲向川之间一刀两断了。
雁绥很怕攸宁就这样离开,他也感到手足无措,面对顾攸宁的去意已决,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无助中带着忿恨。
然而,顾攸宁的手覆上冰凉的铜质门把手,一瞬间按下了把手。门外的空气带着些许春意温暖,夕阳西斜,那种浓烈的橙红色,竟刺得顾攸宁的双眼有些发疼。他机械地迈出这扇门的时候,两行清泪无声地落下,滴在了他翻起的衣领上,滴在了扶着琴匣的右手指节上。
八年里,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却也是从未有过的满腔荒唐。他走出院门,对着这座记忆里颇为特别的建筑深鞠一躬,他抬头看过屋顶的颜色,窗户的位置,像是要记下这座建筑的每一处细节。
脑海里浮现出八年前,他顶着没过小腿的风雪,背着琴匣一路上艰难的踏出一串脚印来到这座建筑前的情景。那时的顾攸宁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没有超前的起点,甚至比起大多数自幼学琴的孩子他的起步更晚。八九岁的年纪,有考过三级,五级的孩子不在少数,而他正背着琴匣,从此以琴弦为友。
初见时,曲向川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亲切的香味,迎他进门为他跑了一杯浓浓的热巧克力。看着他冰冷的双手被装着热巧克力的马克杯捂热,笑着拿起一张纸巾递过去,让他擦拭唇周巧克力的痕迹。
也曾因为曲向川的严厉而哭泣,眼泪模糊了四条琴弦的位置,演奏却不停。凌厉的戒尺,狠心的责骂,打磨了顾攸宁的琴技,也磨砺了他的心性。在他心里,曲向川是当得起“师父”一词的,可惜他不愿意别人叫他师父。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顾攸宁已经无法用贫乏的语言形容曲向川的尽心付出,任何的语言在岁月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所以他不能,不能让曲向川为了成全他可笑的梦想而一无所有。曲向川那样骄傲的人,那样优秀到极致的人,如果离开了舞台会怎样?顾攸宁宁愿从此泯然众人,也不愿意看曲向川被圈子里的人苦苦相逼到一无所有。
“老师,师父…你这八年的心血,付错了人。”顾攸宁编辑好这样的短信,却是又全部删掉。
“我其实…很热爱这片舞台。”
“能得你一句褒奖,何其有幸。”
此时,在曲向川家。当攸宁推门而出后,曲向川踉跄地坐在了沙发上,脸色惨白。雁绥见状,赶紧回去拿药,但他端水过来的时候看到曲向川的双手止不住的抖动,嘴唇隐隐有些发紫。他感到情况紧急,立刻拿起电话叫了救护车。甚至在救护车赶来之前,曲向川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当天晚上,曲向音本想着一起吃一顿晚饭,到头来面对的却是空荡的厨房和再也聚不齐的一家人。
顾攸宁不知道,曲向川急火攻心,在他中考前的这两个月里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曲向川拦下了所有人,不让通知顾攸宁,说孩子要中考了让他安心考试。
不知是不是缘分使然,顾攸宁的中考几乎算得上是小宇宙爆发,相比起前两次模拟考试提升了65分,直接把他从普通市重点高中推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手里被塞进来的一张全市前五名高中的入场券。
盛夏时节,蝉鸣声声。顾攸宁的琴匣被放置在了书架的最底层,自此之后三年里,真的从未拿出来过。甚至攸宁的高中同学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其实会这样乐器,而他是否想起过曲向川。
他想过太多次,不然不会将琴匣尘封在书架,那近十年的刻骨铭心的岁月,每时每刻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高一的时候,他不愿回去。
高二的时候,他不敢回去。
高三的时候,他不能回去。
他匆匆收拾行囊,只身奔赴了大洋彼岸,身边没有他的琴匣。
为什么不建议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学乐器呢,因为过度练习会加速关节磨损,比如楼楼,左手筋膜炎

盛夏时节,蝉鸣声声。顾攸宁的琴匣被放置在了书架的最底层,自此之后三年里,真的从未拿出来过。甚至攸宁的高中同学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其实会这样乐器,而他是否想起过曲向川。
他想过太多次,不然不会将琴匣尘封在书架,那近十年的刻骨铭心的岁月,每时每刻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高一的时候,他不愿回去。
高二的时候,他不敢回去。
高三的时候,他不能回去。
他匆匆收拾行囊,只身奔赴了大洋彼岸,身边没有他的琴匣。
若多年后能再逢,道一句别来无恙。人们总是把时光流逝描绘的这样温柔,仿佛时光中的少年不会被岁月磨平棱角,故人不会老去一般。
曲向川觉得自己上了年纪,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意气风发,甚至连带着记性也有点减退的迹象。今年,雁绥该是高二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在雁绥的心里愈发的重要了,那个曾经为了篮球和自己争执,为了喜欢的女孩和自己冷战的孩子呢?还有自己总是不经意间推开自己卧室旁边的一间房间,往往转动把手的时候,触手的冰冷才会又一次意识到这间房间已上了锁。
“叮咚——”
曲向川的思绪被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站起身去开门,仰起头看着门外穿着校服的挺拔的少年。他的眉眼仿佛在不经意间有了成年男子的冷冽,甚至是眼眸也不似曾经而愈发的深邃了。
“来了。”曲向川笑着迎了他进来。
“老师您坐。”雁绥看着曲向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才安下心来一般,将背上的琴匣放下,拿出一把釉色上好的小提琴。
曲向川看着雁绥眼周的乌青,迟疑了一下,问道:“没休息好?”
雁绥愣了一下,从校服口袋中拿出手机照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还好。”
B市第一名的高中里,都是佼佼者,而已经高二了的雁绥自然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来保证自己校内课业的成绩。他没有告诉曲向川,已经有多久他每天睡不超过5个小时了。自从雁绥目睹着攸宁毅然离开,曲向川眼中露出的疲惫和失望,让他不得不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填补曲向川心里的一方空白。
雁绥曾经怨过攸宁,居然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他就是恨不起来攸宁,若是换做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他不确定自己有攸宁的这一份果断。自己亲手断送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梦想,还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眼中的平淡,他深埋了所有的依恋和不舍,孤独的背起行囊,重新去开始未来的征程。
曲向川病中有几位乐团中的骨干来探望,恰巧雁绥带了午饭回来,一时走不开,看着自己的老师应付这些十几年了的同事。无一例外,说着安慰,内心窃喜。原来攸宁就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去实现着他的音乐梦想,他从来都不是为他自己而战,他的荣辱早就和曲向川融为一体。
雁绥看惯了舞台上的曲向川,同独奏握手,代表乐团致辞,电视访谈中谈笑风生一脸轻松。虽早就知道这风光的背后艰辛无数,到底是亲眼见过才明白,什么叫做如履薄冰。他突然不敢确定,顾攸宁遇上了曲向川,这样的一对师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雁绥…”曲向川眼底隐有些湿润:“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雁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四方的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老师?”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曲向川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涸,也带了点沙哑。
雁绥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地张开,却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同攸宁一样,雁绥从心底里对曲向川的敬畏,让他来不及深思曲向川话里的意味:“老师对不起,我…真的太忙了,就没有太多…时间…”
从师于曲向川的数年里,这样的话雁绥说过不少,但往往都是出于开脱的借口。而真的有一天,他站在曲向川面前,以同样的理由,却不是开脱,而是字字真心。雁绥突然有点感伤,为什么,曲向川总是在成全他周围的每一个人,他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让别人觉得并不甚重要的位置。
“我理解。”曲向川觉得有些累了,仿佛再也提不起精神对自己的学生高声讲话。他们都长大了,而自己却愈发孤独了。
“等我考上大学,一定会来找您。”雁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本以为至少自己还在曲向川身边,多多少少还可以弥补一些他心上的空缺。
“嗯,注意身体,少熬夜。”曲向川嘱咐道。
“我…尽量…”雁绥很诚实地回答。
“雁绥,我老了,挥不动手里的戒尺了。”曲向川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雁绥,不禁笑了笑:“以后,你们自己多操心你们自己吧。”
曲向川用了“你们”,像是又戳中了心里的某一处回忆。若是十年前可以预见到今日心底的萧索,曲向川可还会在教室外多逗留那短短的几秒。突然想起了徐崇兴常常说的一句话:“我不过就是个教钢琴的老师。”曲向川安慰自己,只是少了继承自己衣钵的人。即使通达如曲向川,在这一瞬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雁绥离开曲向川家的时候,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老师。”随即抱住了曲向川,在他耳边道了一句:“保重身体。”
雁绥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无论是攸宁还是自己,曲向川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他们的选择。曲向川不希望音乐这条路牵绊了他们的未来,就算国家乐团的首席没有一位亲传的得意门生又如何,曲向川希望他的学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优秀的。相比起楚莅峰,曲向川从来都不旨在传授一门技术,他更多的是传授了雁绥和攸宁做事的态度。凡事只要去做了,就一定尽力做到最好,这才是他曲向川的学生。
当年打在顾攸宁脸上的两个耳光,曲向川的内心是欣慰的。他只是一瞬间有点难过,他把自己的学生培养成了他所希望的那种心性,但这样的欣慰并不能中和他内心的落寞,分别的瞬间,究竟还是让人心痛的。
所以在曲向川知道攸宁和雁绥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的那个夜晚,他站在阳台上吸烟,愈发的觉得自己老了,其实算一算,他才过不惑之年啊。
那段时间里,他总想起两首曲子,一首门德尔松,一首恰空。
“这味道,比我那时候可差远了。”他笑笑,燃尽了手中的烟蒂,零星四溅的火星在夜空中瞬间就消失不见,映在曲向川的双眸中,仿佛在寂寞里蕴藏着欣喜。
14。纵使相逢应不识
美国,芝加哥。
顾攸宁吃完午饭回到校园,正巧遇到了各类社团招新,一时抱着去碰碰运气的心理走了过去。而他刚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占据着最大一块场地的巨幅海报,不同于其他社团,这幅海报旁边站着的,无一例外都是教授,西装革履的教授们。作为大一新生的顾攸宁,这样高调的招新,他自然还是没有领教过的。
校管弦乐团,作为音乐系直接管理的社团,不仅有各种演出机会,还有许多大师课的机会,甚至是在校内上一对一的琴课都是免费。
“公家的社团,就是壕。”顾攸宁不禁这样想。
这也使得他内心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向着那块巨幅海报迈去。突然,他停了下来,就这样站在原地。
三年了,他已经远离音乐三年了。现在的他,以什么样的水平去申请加入校管弦乐团?夏末的微风迎面吹着,却像一股刺骨的寒潮,让顾攸宁想起了他最不愿意触及的回忆。每一次想起,都会抑制不住想回去看看的冲动,但是三年彻底断绝联系,他做的这么决绝,怎么敢奢求那个人哪怕有一丝的动心。
却不料,旁边有人一早就注意到了左右为难的顾攸宁:“你想要加入乐团么?”一个穿着深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子开口问道。女子的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高贵的气质,配上深红色的长裙,更凸显出她强大的气场。
“是的。”顾攸宁神差鬼使的点了点头。
“你学什么乐器的,小提琴还是中提琴?”女子问道。
顾攸宁很是吃惊,毕竟他从没有提过自己的乐器,面前的这位女教授是从何得知的。教授似乎也猜出了顾攸宁的心思,笑着指了指左侧脸下。
顾攸宁意识到,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红痕,因为很多小提琴或者中提琴演奏家都会有,被人称为“小提琴之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您好,我是拉小提琴的,但我很久没有练过了。”顾攸宁没有底气的说道。
“没关系,距离试音还有一周。”女教授的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明天上午9:30来我的琴房。”
“嗯?”攸宁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他甚至有种稀里糊涂被教授带上了通往乐团的路:“我,我没带琴来。”攸宁十分尴尬,身为一个乐手,没有带乐器在自己的身旁,他还算什么。
“没什么难的,乐器学校可以借;水平不够,我们可以弥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兴趣。”
“是的,教授。”顾攸宁心里仿佛有一处快要熄灭了的火堆,在一瞬间似乎被点燃。他本以为三年的冷淡已经让他从心底放弃了这个为之追逐了数十年的梦想,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的手指渐渐的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仿佛命中注定的,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在唤他回去。
顾攸宁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他紧接着就去了音乐系借乐器,默默思考着明天应该拿什么曲子去见教授。以及,那个人所教授的东西,在现在的自己身上,究竟还剩下多少。其实攸宁自己一直都很清楚,自他迈出曲向川家的大门,之后风雨兼程他都只能一个人去承担。
然而,他的所有的幻想,都在他再一次打开琴匣,将琴弓上紧搭上琴弦拉出第一个音的时候破灭。他听着自己手下创造出的不成样子的门德尔松协奏曲,内心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像被一把钝刀无声地撕扯。
“废了。”顾攸宁这样评价着自己手指上的生疏,运弓力道上的偏差。
顾攸宁想起了三年前,曲向川甩在自己脸上的两个耳光,就如同今日的琴声,也像是两道无形的耳光,莫大的讽刺。
三年之后,顾攸宁第一次在琴房里呆了足足大半天,就为了练出一首像样的曲子。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罗德的a小调协奏曲,那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所选择的曲目,也是他最熟悉的曲子。还好,绝大部分的指法都还记得。
晚上,攸宁给沈骏彦发了条信息。
“老铁,我要去考乐团了。”
“好事啊,什么曲子?”
“hhh罗德。”
天知道沈骏彦看到这三个h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落得这两个字,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大学级别的乐团,就算是非专,罗德协奏曲无论是难度还是表现力,自然是比不上门协。
“老铁,真的…你猜曲向川如果知道,他会怎么说。”沈骏彦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讽刺,但他当时确实正走在市音的校园里,去上曲向川的曲目分析课,一门令全校师生闻风丧胆不及格率高居不下的专业必修课。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沈骏彦长达两个小时的课都要下了,顾攸宁才回了一句:“他不会知道的。”
沈骏彦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他猛地往讲台上看了看正在擦黑板的曲向川。他明明离曲向川只有三四排座位的距离,却觉得自己脚下的脚步竟是无比沉重。
“老铁,你知不知道,曲向川…一下子老了好多。”沈骏彦究竟是没把这句话发出去,而是换成了:“加油。”
早起的亲们可以看到更新

第二天一早,顾攸宁起了个大早,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偌大的校园里显得有些冷清。他拎起昨天借到的一把小提琴,走去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路上一边默默温习着自己在琴谱上做的标记,向着琴房走去。他独自一个人赴了这场仿佛被安排好的相遇,以至于在之后的多少年里,都常常会想起这一天琴房里的情景。
半小时的热身后,顾攸宁站在教授的门外,默默舒了一口气,叩响了琴房的门。
“早上好。”教授将顾攸宁迎了进来。她的琴房里布置很是精致,一台斯坦威的亮漆三角钢琴,一排由作曲家姓氏首字母分类的书架上的琴谱,还有墙上按照时间先后的演出海报。最近的一张上,她一袭红裙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乐团气势恢宏。顾攸宁不经意间瞥到了海报的落款“CSO”,芝加哥交响乐团,世界顶尖的乐团。
“难道她是芝加哥交响乐团的独奏?”顾攸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需要调音么?”教授找了把椅子坐下,抬头问顾攸宁。
“不用了,热身的时候调了。”顾攸宁回答道。
“给我带来了什么曲子?”教授看起来有几分期待。
顾攸宁却显得有些迟疑,艰难的开口道:“罗德,a小调第七协奏曲。”
“哦。我也很喜欢那一首。”女教授的反应让顾攸宁多了几分信心,哪怕只是选曲上一个小小的肯定,都会让现在的顾攸宁安心一点。
顾攸宁把琴架好,放平心态去演奏。他并没有苛求表现力,而是全身心投入了音准和技法,因为一天的准备时间,着实是太短太短。他只求演奏不要有大的音准和节奏失误,剩下的,他已经无力去顾及了。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好了,可以了。”女教授在第一乐章过半的时候叫停了。
琴房里,一阵尴尬的的沉默。
女教授默默起身,走到书架旁,在标有M的那一格停下翻找着:“这首曲子对你太简单了,你视奏一下这一首。”教授把一本莫扎特的协奏曲轻轻放在了顾攸宁面前的谱架上。
莫扎特G大调第三协奏曲,后被归为演奏级第一次考试内容的曲目,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向当时的顾攸宁。
“我可以么?”顾攸宁看着满页密密麻麻的音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没问题的。”教授一脸的理所应当毫无疑问的态度:“你基础很好,我也见过不少中国学生,你是我见过的演奏习惯最好的。”女教授补充道。
“你的老师是谁啊?”女教授突然好奇地问道。
顾攸宁突然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般,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竟有些难以启齿:“我的老师,是个中国人。”
其实在说出“中国人”这三个字之前,顾攸宁心里有很多的答案,却是一个也说不出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曲向川,仿佛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的水平,进乐团是没有问题的,我只是想再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和我继续学小提琴。”女教授看着面前的顾攸宁,内心却是无比坚定。能有勇气正视自己多年疏于练习的落差,能有机会重新拾起,势必内心会有强烈的期望可以走得更远。
“我愿意。”攸宁并没有迟疑,他看着面前的谱架,四方的房间,明明与曲向川家里没有半分相似,却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对他说:“回来了。”
芝加哥的冬天寒风四起,阻塞的交通中,顾攸宁背着琴匣一步一步走向琴房。今天,是他第一学期的最后一节琴课。比起学校里其他的乐器课教授,自己的这位教授可算得上是极度严苛,顾攸宁就曾经因为一周练琴没到6小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曾因为协奏曲音乐表现力不好被勒令一周写两篇两页的音乐赏析交上来。但也有的时候,教授会因为他跳弓的轻盈自如,他换把的干净利落而觉得惊喜。而也只有顾攸宁心里清楚,那些精湛的技法,皆要感谢曲向川的八年教导。
“老铁啊,我觉得有些事,我现在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顾攸宁在音乐中心的一层咖啡厅,一边用一杯热咖啡将手捂热,一边看着窗外不停的飞雪,给沈骏彦发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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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6 20:43:17  更:2021-09-07 01: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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