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首页 -> 潇湘溪苑 -> 【原创】前生如烬(父子兄弟,虐) -> 正文阅读 |
[潇湘溪苑]【原创】前生如烬(父子兄弟,虐)[第2页] |
作者:歧路伯劳 |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1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十五、 秦尽望了望场上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少年们,放柔了声音道:“大家都尽力了。成败固然重要,生死却比成败更重要。我希望大家无论输赢,都要好好活下去。这两日伤药自取,不够用了便向我报备。” 秦尽往完全静默着的夜鹰黑衣杀手那里扫了一眼,有些话,他不能在这个台面上说,他却希望所有人都懂。一时的成功,却把自己推往更靠近死神的地方,如此得失,平衡么?他不可能改变秦家,改变夜鹰的生存环境,却希望大家做事都小心些,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秦尽望向白衣少年,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仍沉浸在喜悦中,他道:“我是被从狼口下救回来的,大家都叫我阿狼。” 秦尽点点头,指了指黑衣杀手们,宣布道:“以后你就是小满,跟着他们。” 小满欢天喜地得猛点头。 秦尽的眼神落在方才“死而复生”的少年身上,他的目光忽得变得冰冷起来,他冷声道:“你刚刚坏了规矩,说吧,我该怎么罚你。” 小满听见了,面色也忽得冷下来,将令牌护在心口,怯生生地站在秦尽身后,看着他的同伴。秦尽的身份是主上,小满相信秦尽是有权利生杀予夺的。 “我……我……”那少年惊得腿下一软,跪跌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主上,求您,随便怎么罚我,不要赶我走,阿林已经没有家了……” 对于罚人,秦尽没有什么经验。自己就是个挨惯了罚的,就不喜欢定什么规矩。犯了大错的,格杀勿论,给个痛快。犯了小错的,小惩大诫,既往不咎。杀手是要出去做事的,怎么能关起门来自己先打坏了。 秦尽正对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少年头疼,却听得身后的小满弱弱地开腔:“主上,阿林才来不久,不懂规矩,你饶了他这一回吧,以后阿林肯定能给你干很多事的。” 秦尽揉了揉自己拧做一团的眉毛,抬手唤了人来:“拖下去,打十鞭子。下不为例。” 阿林连连磕头,手上的灰抹了自己一脸,狼狈不堪。 * 秦尽本是需要养伤的时候,却折腾了一个上午,此刻松懈下来,着实有些疲惫。可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精打采,乱了人心。他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少年们缓缓离场,看着有人来把演武场打扫干净,看着小满一蹦一跳地往那些黑衣杀手里钻。 小满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比秦安还小些,身架子也小,像只猴儿。黑衣杀手们话都不多,见了小满这样的孩子都嫌聒噪,不愿意搭话,皆三三两两的过来同秦尽道了个别,依次散了。小满也不在乎,径直扑向了黑衣杀手中的一位,抱紧了不肯松手。 秦尽余光看见了,内心觉得惊诧,便多看了几眼。 小满扑在那人怀里,满面春风,似乎是在讨什么奖赏。那人被抱得无奈,伸手戳了戳小满的额头。 秦尽似乎很喜欢看这样的场景,这样才是兄弟的情谊吧?不像自己和秦安…… 很快那人也发觉秦尽在看着自己和小满,身影一僵,推开小满,往秦尽这边走来,小满又换了副怯生生的表情,跟在那人身后。 “主上。”那人做了礼。 “惊蛰。”秦尽看清了这个人。 这个人每问他叫一声主上,秦尽都觉得问心有愧。自打自己接手夜鹰,“惊蛰”是唯一一个没有更迭过的杀手席位。这不仅意味着惊蛰资历深厚,更意味着这个人武功上乘,行事格外缜密,滴水不漏。秦尽曾向他打听过夜鹰的过完,可他似乎被什么交代过了,守口如瓶,非秦尽可以撼动的。 “主上,今日的小满,是我弟弟。”惊蛰垂眸。 “……哦?”秦尽有些意外。 “也不是亲弟弟啦。是救命恩人,我认他做哥哥的!”小满探出个脑袋。 “是,五年前路过荒郊,我从夜狼口中救下了……小满。”惊蛰显然还没有习惯对小满改口。“我将他带回来,放在训练营,没想到他出头得如此之快。” 惊蛰顺手揉了揉小满的头,继续垂眸道:“没有知会主上,是惊蛰冒失了,自甘领罚。” 秦尽无奈地看着惊蛰。他不知道夜鹰从前是什么人管的,这些年通过惊蛰的习惯,倒是能揣度一二:至少他们首领是个规矩多的人。惊蛰几乎每句话之后,都要加一句“自甘领罚”,常常搞得秦尽很无奈。 “无妨。你们兄弟二人,从此也好有个照应。”秦尽淡淡道。 |
半夜更文好没成就感![]() |
感觉今天又没空更的样子![]() |
十六、 “谢过主上。”惊蛰一拜。 “谢过主上。”小满压抑不住得满面喜色,学着惊蛰拜了一拜。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秦尽拂手道。 “主上……”惊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得面露担忧之色。 “嗯?” “方才你在教小满的时候,露出的弱点……你受伤了?”惊蛰试探道。 秦尽一愣。 去楚家办事的时候,惊蛰在外地办事没有回来,便没有带上他,他自然也不知道那日秦尽是受了伤的。只是,他没想到惊蛰会把刚才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的——想必也并非注意自己,只不过是紧张小满的比试结果吧。他淡淡道:“有心了,的确受了些伤。” 惊蛰的眉头略微皱起来,他恭敬道:“主上,惊蛰已闲置许久,若是有事去办,我可以代劳。正好小满初出茅庐,我也可以带在身边……” 秦尽想了想道:“近日秦府安宁,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是过几日,要往扬州去一趟。也不过就是保驾护航的差事,想来无聊,若是你来,怕是大材小用了。” 惊蛰并不介意,他道:“带着小满,简单些的差事才正是比较适合。……惊蛰护弟心切,主上……” 秦尽眉头一跳,惊蛰每次这样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主上,秦尽都感觉要折寿。他赶紧截断惊蛰的话:“我不介意,也不会乱罚人,以后你不必这么大规矩,有事说事就行了。” “是,主上。”惊蛰不为所动,还是恭恭敬敬。 秦尽揉弄着眉头,暗自叹息,看来是改变不了惊蛰的了。他思忖片刻,道:“那你和小满便同行吧,此去路途颠簸,有你在身边照应,我也可以安心一些。” 惊蛰露出个难得的欣喜之色,道:“如此太好,谢过主上。” * 一日之后,秦尽拟出了夜鹰出行的名单,此去扬州,想来并无多险恶,便依照秦江海的意思,只选了五名夜鹰杀手带在身边。惊蛰、小满位列其中,此外还有清明、谷雨、芒种三位。 秦尽照例给秦江海过目了名单,秦江海也并不甚在意,丢在一边没有再管了。 三日之后,秦江海带着秦安如约从秦府出发,秦尽带着夜鹰杀手暗中跟上,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从临安到扬州,每一处落脚点,都由秦尽带人在秦江海到达之前先行打点,秦江海和秦安只需放心前行。一路顺畅无阻,秦江海与秦尽一行却没有打过一个照面。 秦江海从没觉得秦尽优秀,也从没觉得秦尽差劲,他只是认为这些都是他该做的。给一个目标,就必须达成一个目标,中间秦尽曾为此付出过什么,他并不在乎。 就如计划那般,从临安到扬州城,路上行进了四日。秦江海一行到达扬州城时,天色已晚。好在孟老板的人已在城门下接应。来人同秦江海问了好,便将秦府一行人引向扬州孟府。 “跟上。”秦尽在暗处盯着秦府车马。 “主上。”惊蛰的声音低低地穿过来。在进城时候,借着城头的灯光,他看见秦尽的面色并不好看。面色很白,目光却发狠,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怎么?”秦尽没有放慢胯下马匹的速度,径直跟着秦府车马往前去了。 “你的面色很难看,是不是伤处在痛?”惊蛰有些担心。 秦尽尽力让自己专注于跟随这件事情,试图忘记身上未好的伤痛,惊蛰的话并不能使他跳脱出这样坚忍的状态,他只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随意答道:“一会儿再说。” |
十七、 惊蛰多看了几眼秦尽,昏暗光线下,秦尽显得愈发坚毅冷漠,侧脸冷峻,也并没有什么表情。行至月光清辉之下,能看得出秦尽的面色愈来愈白,眉头也愈来愈紧。 “你在原地歇一会儿吧,我带人跟上去,等在孟府安顿下来,我再回来接你。”惊蛰给出了一个方案。 秦尽紧握着缰绳,似乎连回答的精气神都分不出来了,只是咬紧牙关,果断的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惊蛰想象得这样拼命,一路上他都十分注意自己的伤口。马背上颠簸常叫伤口震得剧痛,他便会伸手查探一下自己的伤处,每每确认并没有血迹渗透出来,便会舒上一口气。只要伤口没有重新裂开,只要不是致命的,那便随他去吧。 惊蛰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再打扰秦尽。他似乎能对秦尽的境况感同身受,多年凄风苦雨,受伤无数,久病成良医,他不再做多余的强行安慰,只是跟着秦尽,向前快速跟随着。 “哥,主上没事吧。”小满望着秦尽,小声问惊蛰。 “没事,放心。”惊蛰目光闪烁起光亮来。 * 进了扬州城,孟老板的人带着秦江海等人缓慢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堪堪望见“孟府”两个字。因为孟公子大婚的缘故,孟府的匾额上已被系上了大红绸缎彩球,府门前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点了两盏大红灯笼。看着熠熠生辉,热闹又隆重。 “秦老爷这边请,我家老爷已恭候多时了。”带路人满面春风。 秦江海微微一作揖,便领着秦安往正门去了。其余随从八人,便被由孟府的管家安排至客房耳房处住下。——秦尽等人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夜行衣,换了一身家丁妆扮,立在两名秦家带来的真正的家丁身后。这两名家丁,一名为伺候秦江海的正林,一名为伺候秦安的无涯,皆为秦家心腹。他们亦知晓夜鹰存在,见到秦尽等人忽然出现,见怪不怪,没有声张。 既然是以“下人”的身份,那么自然也分不到单独的房间。惊蛰心中担心秦尽,便拉着小满与秦尽同住。秦尽向来不喜同人亲近,如今委身他人篱下,也不好挑剔什么,有惊蛰作陪,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见秦江海同秦安往正厅去了,想必是孟老爷要同他们说事。秦尽吩咐清明谷雨继续在暗中跟随之后,便悄悄地掩上了房门。 忍了一路的表情总算松懈下来。秦尽倚着门框,脸上尽显疲惫神色。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歪斜着右边身子,摸索着往椅子上去。 他忽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惊蛰和小满在一旁杵得根两根木头似的。 “你们随意,这几日不必拘礼。”秦尽没什么力气,摆了摆手,随意道。 “不是,主上,我们只是在担心你……”小满撅了噘嘴,满眼不舍,眼睛好像还红了。 秦尽一愣,随即垂眸笑了,他道:“担心什么。也没有多糟糕。去楚家办事时被捅了一刀,出发前已被缝合好了,这一路也没有裂开,算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只是有些疼罢了……” 小满揉了揉鼻子,恨不能替他分担。他忍了忍,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疑问,说的有些急,忍了半天的哭腔还是没压住:“主上,你不是秦家大公子吗?为什么二公子可以坐马车,你就要骑马?为什么二公子就可以无忧无虑,你就……” 小满说不下去了,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惊蛰脸上展露出了少有的惊恐神色,一把捂住了小满的嘴巴。 “小满年纪尚小,口无遮拦,还望主上不要放在心上。是惊蛰没有教导好,惊蛰自甘领罚。”惊蛰深深地垂下头去,捂住小满不肯松手,生怕他又说出些什么奇怪的话来。 秦尽眼中有一瞬失神,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仅一瞬间,他的黑色双眸里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然,他没有接小满的话,只是宽了宽惊蛰的心,他淡然道:“没有关系,以后不必再说就是。” 为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无处可问,无人可答。 “我需要上药,你们最好回避一下。”秦尽站起来,背过身去。 |
冬天码字真是感觉手贼冷![]() |
十八、 此后在孟府的三日,是孟家公子的大婚。热热闹闹地行大礼,热热闹闹地宴请宾客。 秦江海同秦安见了不少人,借着孟家婚宴,联络了不少关系。 秦尽命惊蛰等人轮换着在暗中护着秦江海和秦安。惊蛰虽言语不多,却仍然挂念着秦尽,接连三日都按住秦尽不让他出门,叫他看在他惊蛰的面子上暂且安心。于是,对于这赚来的三日养伤时光,秦尽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三日之后,秦尽终于感觉好了许多。 当惊蛰带着气喘吁吁的小满推门而入时,秦尽正在室内活动筋骨。眼见秦尽面色正常了许多,惊蛰欣喜地长舒了一口气:“主上,今日好多了?” 秦尽眉眼弯了弯,轻轻地嗯了声,随即思忖道:“如今孟公子已经完婚,我爹他们还要同孟老爷谈生意,按着从前的经验,最多也不过再三日。我在房里呆着也够久了,明日我去走动走动。” 惊蛰还想把活儿揽过来自己干,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淡淡的笑,他道:“也好,我陪你一起吧。” “我也要去!”小满撅起嘴来。 “小满这几日跟着我长进了不少,明日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惊蛰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不要,我……”小满很不满。 “你还是听你哥的话吧。”秦尽轻笑道。 * 翌日。 秦江海携秦安同孟老板相约了扬州一处雅园。小桥流水,树影婀娜,太湖石做得假山处处可见,颇有江南风韵——也十分适合藏身。 秦尽和惊蛰分别匿在小道两侧,借一处太湖石遮蔽自己。通过太湖石崎岖的缝隙里,光影明灭,秦尽瞧瞧地望着秦江海和秦安。 他看见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青丝高束,发带迎风飘摆,衣袂生香,器宇轩昂。他怀中抱着一本厚册子,想必是秦家生意的概要。他跟在秦江海身后,时不时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属于少年人的明媚笑容来。 他看见秦江海自信满满地同孟老板介绍自己的小儿子,说到兴头上还抬手往秦安后脑勺上轻轻扣了两下。秦江海今日依旧是广袖长衫,蓄了短须的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仿佛是一个年纪足够成熟,能够用和蔼来形容的中年人。 他看着他们缓步而行,渐行渐远。他足下轻点,似是一阵风一般,消无声息地换了一块太湖石隐匿自己,继续窥伺。望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和弟弟,秦尽眸中清冷,从始至终,没有太多的情绪。 秦江海、秦安、孟老板三人谈的江南茶叶的生意,落在秦尽耳中,并没有落下什么印象。他不被允许插手生意,这些字眼落在他耳中,都是无意义的声音而已。 “……近日市场上,说实话,生意有些变化。”秦江海的声音忽得有些凝重。这句话落在秦尽耳中,秦尽忍不住侧头继续听下去。 “哦?谁不知道你秦老板手法通天,谁敢动你的生意?”孟老板不相信,以为是秦江海在说笑,便不甚在乎。 “我何故拿此事说笑?”秦江海依旧严肃,他摇了摇头,“你知道,江南茶市是我们秦家一家独大,我们以足够合理的价格收来茶农的茶叶,再以不同途径售出。这么多年,没有人敢做这么大的生意,可今年,似乎出现了个不一样的对手。” “什么人?”孟老板的笑容已黯然下去,他知道能让秦江海认真对待的对手,怕是真的不一般。 “贺清观。孟老板可听说过这个人?”秦江海问道。 …… 之后秦江海和孟老板在说什么,秦尽便全然没听见。 因为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四月的扬州,风还挺大。可在这风声之下,有一种别样的声音潜伏了过来,窸窸窣窣,是人踩在草地上的缓步移动的声音。 秦尽双瞳一紧,忽得警觉起来。这里是孟府之外的一处雅园,又因为谈的皆是生意,孟老板和秦江海都没有带任何家仆过来,算上暗中的惊蛰和自己,这个园子里一共也只有五人而已。若对方人数足够多,那么自己和惊蛰恐非对手。若是对方是决意杀人的死士,那么情况将会更糟糕——怕要是一场恶战。 秦尽将手按在腰间短刀之上,一边仔细辨别着声音来处,一边穿过崎岖太湖石,往对面望去,刚好对上惊蛰那双已警惕得发凉眸子。——不知为何,望见惊蛰做出了同自己一样的反应,秦尽心中忽然觉得笃定了许多。 |
十九、 秦尽将短刀越攥越紧,风声之下的移动之声也越来越近。 秦尽很快有了定论,来的约莫七八人,脚步声不算轻,要么来人是背了很重的东西,要么——就是轻功太差。看来自己和惊蛰应对的这一战,比自己起先估量得要轻松一些。秦尽只是不明白,来的人是哪一方的人?是孟老板的算计?还是从前秦江海的什么仇人?亦或是方才听见的那个名字——贺清观?他们是怎么知道秦江海的位置的?是谁有意为之? 太多的问题涌起,秦尽已来不及细想,那声音已近在眼前。 来人的轻功的确太差,自己的行踪都藏匿不住,连秦江海都听见了响动,他忽得站住了脚,拦住了孟老板,示意他先等等再说话。 火光电石之间,只听得一声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约五六个蒙面人从一旁树林中冲出,径直往秦江海三人而来。 秦尽和惊蛰心照不宣,在那一瞬便腾跃而起。秦尽短刀出手,刀过之处血色四溅,还未落地便已了结两人。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不过片刻,连五招都未曾过手,又一人倒地毙命。秦尽回头一望,惊蛰也早已解决了另外三人,从容地在擦刀剑上的血迹。 “……这……”秦安吓得面色惨白,直往秦江海身后躲。秦江海凝重不发一声,孟老板也呆得张口结舌。 不对,不对。秦尽看着地上尸体。六具,一共六具。 他一向自信自己的耳朵,方才的声音少说有八人,便是有十人也不足为奇。定还有人在暗处! “嗖——”一声标志性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嗖——” “嗖——” 暗中果然有人,秦尽猜得没错。 随着弦声响起,从不同方向先后发出了五支暗箭。 无需秦尽提醒,惊蛰已同秦尽一起退回来,一前一后护住秦江海三人。 转眼箭矢已到,五支暗箭有三支对着秦尽迎面而来。秦尽伸手挥刀迅速斩断飞向秦安的那两支,眼见另一直就要击中秦江海的心口处,再挥刀已来不及—— “噗——”锋利铁片质地的箭头,没入血肉。 箭从秦尽的左肩甲穿入,铁青色的箭头又从锁骨下穿出,染血的锋芒仍然不依不饶地闪烁着寒光。 “呃……”秦尽喉头无可抑制地叹出一声闷哼。 用血肉之躯生生截住飞矢,半边身子都被震得发麻,顷刻之间,秦尽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他未肯允许自己就这样狼狈地滚在地上,他往左边倒去,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左腿上,单膝重重一跪。待他跌在地上,随后而来的便是身体被穿透的铺天盖地地疼痛。秦尽知道自己正面对着秦江海和秦安,不愿意自己的狼狈落入他们眼眸,便低垂了眼眸,咬了咬嘴唇,生生忍住。 “主上!”惊蛰处理完了暗箭,停留了片刻,确认再无杀手出招后,往秦尽这里来。 “走。”秦尽站起身来,没有同秦江海有任何眼神交汇,便足下轻点,带着那根尚且贯穿左肩的箭,闪入一旁密林。 惊蛰亦跟随着跃入密林。 风过影动,悄然无声,除了地上确确实实留着几具尸体之外,方才的一切惊险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
二十、 秦尽跃进密林,跌跌撞撞寻了棵粗壮的树,用右肩倚着。脚下无力,便顺着树干,滑着坐在地上。这是他前所未有的痛感深度,整个人就像一缕精魂,缠绕在这根箭矢之上,难以逃脱。他面色惨白,脑袋无力地倚靠着树干,冷汗渗出濡湿额前碎发。还算温热的风,吹到他身上都变成了湿腻腻的凉气。 “你……还好么?”惊蛰不敢乱动他,只是蹲下来用袖子给秦尽擦汗。 “别管我……你去跟着……我担心……”秦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只是轻轻地动着唇。 “是,我听你的,主上。你要撑住,不要乱动,我很快就回来。”惊蛰知道秦尽在担心什么,他是担心仍有杀手伏在附近,是担心秦江海和秦安仍有危险。 其实惊蛰同小满一般,无法理解秦尽的赤子之心。只是小满可以借着年少轻狂口无遮拦之名,大胆说出来,惊蛰却不行。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惊蛰只好充分理解秦尽。如今,时时遵从秦尽的意愿,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大温柔。 惊蛰何尝不希望,如此温柔能永远为眼前这个隐忍少年保存着。可惜世事错综复杂,情义与权利早已交织成一副沉重枷锁,惊蛰已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眼前这个少年迟早也要深受其害。 惊蛰站起身来,往秦江海方向追去。逆风之中,他的双眸中,展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不知道是为了秦尽,还是为了自己。 * 秦尽锁骨处穿出的铁青色箭头,秦尽失神歪斜着身子跌下的模样,他的模样尽数落在秦江海的眼眸之中。尽管秦尽尽力隐藏自己的狼狈,这仓皇的神色依旧萦绕在秦江海的心头。 秦江海承认,秦尽单膝跪跌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差点就要伸手把他扶起来。秦尽闪开得太快,黑色的衣衫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快的像一道永远也抓不住的光。尽忠职守?自己是这样要求他的,他做的很好。可是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忽然一空。 “……秦老板?秦老爷?”孟老板已经回过神来,见秦江海还是怔怔的神色,便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爹,你在看啥!”秦安在秦江海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秦江海的眼神终于聚焦在孟老板身上。 孟老板已从方才惊魂一刻回过神来,换上了商人习惯的笑容,拍了两下手道:“早就听闻你秦老板雷霆手段,没想到就算在如此偏僻之地,仍有暗中保护,孟某佩服佩服。” 看着孟老板的笑,秦江海忽然感到一阵烦躁,看来孟老板当真是把这一切当热闹看了。他亦勉强笑了笑,不冷不淡地回道:“孟老板过奖了。” “这里,我自会派人来清理干净,秦老板无需担忧。”孟老板轻描淡写,“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秦江海凝视着地上的尸体,摇头道:“你常年与茶农打交道,不太可能惹上什么仇家。倒是我……怕又是谁的暗算。” “哦?这种事情,难道经常发生吗?”孟老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种事情……”秦安想要插嘴,眉飞色舞的夸耀秦府几句,却被秦江海暗中按住,只好黯淡了神色乖乖闭嘴。 “是发生过几次。”秦江海淡淡道,他不愿意深聊这个话题,便赶紧转了话锋,“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说到……哦对了,贺清观的事情。”孟老板脸上重新扬起八卦的神色。 “嗯。”秦江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
二十一、 在暗杀发生之前,孟老板正同秦江海谈到这个新出现的对手,贺清观。 孟老板耳听八方,果真对这个贺清观略有了解。正当他准备说说这个人时,杀手便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了。 此刻孟老板整理了思路,同秦江海边走边谈:“没想到,贺清观的名字已经传到了你耳朵里。” “怎么,不该被我知道?”秦江海反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以为,他对茶市的影响,并不足以惊动你。”孟老板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和其他小老板每年都从茶农手中收第一批新茶,然后通过你卖出去。这个贺清观,其实只不过是同我们抢生意的小角色罢了。” 孟老板继续道:“这个贺清观也并非什么青年才俊,算起来,可能跟你我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他这两年才出现在茶市上,每年开春,茶市开始热闹的时候,他总比我们晚个几天开张,收购的价格却比我们略高一些。” “他的价格比你们高,茶农便更愿意去他那里。”秦江海思忖道。 “我们一开始也这样以为,觉得不是善茬,都警惕着。可这两年过去,发现他的影响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为何?” “他的收购价格比我们高一成,对茶叶质量的要求却要高一倍。许多茶农送去不少茶叶,人家还不收。无功而返的多了,茶农们便也懒得搭理他了。”孟老板轻蔑地笑了笑,明显不把这个贺清观放在眼中。 “爹,看来这个什么贺清观,也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秦安一针见血。 秦江海的眉头却未曾舒展,他淡淡道:“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个人老谋深算,绝非如此简单。我听闻,他可是有着官家背景,这是让我比较头疼的。若真与朝廷有牵扯,那就绝非你我能斗得过的了。” 孟老板忍不住笑出来,他不屑道:“秦老板有所不知,他所谓的官家背景,不过是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丈人罢了。他从前有个老婆,是官家小姐,至于是哪一个官儿,我倒不清楚。只是这官家小姐老婆,早就在五六年前死了。他同老丈人走得还算挺近,这才有了这官家背景。” 秦江海思忖了片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莫非真是高估了这个贺清观?” “诶!说起他的家事,倒还有一件逸事,不知秦老板想不想听?”孟老板八卦的眸子都亮了。 “说说看,我且听着。”秦江海点头道。 “自打这个贺清观出现,同他如影随形的,还有一份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秦江海不解。 “不错。这个贺清观说自己曾有个儿子,十七年前走丢了。他说自己这些年在江南这一代活动,无论走到哪儿,都要打听打听。” “哦?”秦江海继续听。 “他问了太多遍了,茶农们口耳相传,传来传去,又传到了我这里。我还特地问了清楚,说是十七年前在金陵城的石城湖旁树林子里走失了,走失的时候不过两岁,也没带什么金银首饰,只是背后有一颗红痣。” “怎么记得这样清楚?你还想帮人家找儿子?”秦江海听在耳中,不解地笑了笑。 “也不是……总觉得吧,他这么大人了,生意也做不好,儿子也找不到,挺失败的。多听一耳朵,回头若是去金陵,也帮帮忙吧,挺可怜的。”孟老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我应该给孟老板一个名字的……全程“孟老板”感觉有点傻…… |
二十二、 金陵城、石城湖。 十七年前。 本来不过是听一桩他人逸事,没想到听出了一桩大事。孟老板的话,并未在秦江海耳边随风飘散,反倒深种心底。 秦江海心中震颤,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仿佛在只向一个无比熟悉却讳莫如深的事件。 与孟老板同坐在回孟府的马车上,秦江海望着车外掠动的光影,心中在追溯着十七年前的一件陈旧往事。 十七年前的冬天,二十岁的秦江海去金陵办事,的确路过了一处湖畔,湖畔也的确有一小片树林,他也的确遇见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很小,小到大概只有自己的小腿高度,是个男孩。小人儿站不稳,只好扶着一颗小树苗站着,小脸冻得通红,两条鼻涕流到嘴里。秦江海见到他的时候,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孩子在寒风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只是对上他噙着泪的眸子时,觉得心中一动。 秦江海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朝那个小男孩伸了伸手。 那个男孩竟然扑过来,跌在他怀里,把两条鼻涕擦在他身上,然后把冰冷的脸蛋埋进秦江海温热的颈窝。 这一个不期而遇的拥抱,秦江海始料未及,小男孩扑在他身上,拽都拽不走。 他感觉到小男孩在哭。不像有的孩子会哭得震天响,他怀里的这个孩子只是低声的抽泣着,伏在他肩头轻轻地颤动着幼小的身躯。 秦江海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 小男孩不哭了,从他怀里爬出来,挂着满脸的泪,忽然笑了,奶声奶气地开口:“…爹…爹!” 秦江海的嘴角僵了僵,轻声拒绝他:“我不是你爹爹。” 小男孩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亲热地喊着。 磨蹭了一会儿,秦江海便站起身来,准备要走。小男孩不答应,小手拽着他的衣角,颠着小脚尖儿一摇一晃地跟着秦江海。 那天的最后,秦江海终于妥协了。 他抱起小男孩,小男孩倚着他的脖颈,又一次欢快地叫道:“爹……爹!” “嗯。”秦江海无奈应了一声,将他抱得很紧,迎着寒风,把他抱进了自己的马车。 小男孩随着秦江海进了秦府。 那时秦夫人已怀了身孕,见秦江海平白无故的捡了个野孩子回来,很是生气。为了讨夫人欢喜,秦江海只好将这个孩子丢在一边,任由下人带大。 过了约莫半年,秦安出生,秦江海便更顾不上这个孩子。再后几年,秦安生母秦夫人病逝,秦江海的生意越做越大,心防也越来越缜密——夜鹰正在逐渐成型。 那个孩子在秦江海不闻不问的状态下,在秦府生活了五年。五年之后,也就是他七岁那年,秦江海把他投入了夜鹰。 这个孩子就是秦尽。 尽,断情绝欲,尽忠职守。 彼时的秦江海就想明白,无论过去多少年,秦家的产业只能交给秦安,绝不可能交给秦尽。秦尽所要做的,不过是忠诚守护罢了——这不是个感情的问题,这只是个身份的问题。秦尽并不是秦家人,尽管他顶着秦家大公子的名号,所以他无论怎么样的努力亦或是讨好,在秦江海面前终归是个零。 秦江海把这一笔账算的很清楚,用自己的救命之恩和秦家的养育之恩换他的尽忠职守,秦尽怎么算都是欠自己的。 这段陈年旧事,本该忘却,日子平静地过了这么许久。秦尽从未问起过自己的身世,家中仆人换了几拨,连老管家都换成了秦升,没有人对秦尽大公子的身份有什么疑议。秦江海以为,自己就将保持对秦尽这样或严厉或冷淡的态度,过完此生此世。没想到,被孟老板的无意的话勾起了回忆,重新审视起秦尽的身份来。 秦尽的幼年初遇,方才秦尽被箭矢贯穿的模样,贺清观的生意之道。 片段与片段在秦江海的脑中纠结成一团。 一个是自己的养子,一个是自己的新晋对手——虽然这个对手十分纸老虎。秦江海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他只记得十七年前自己是在一处湖畔捡到的秦尽,却不能肯定是不是石城湖。 就算是,十七年前,也许那个湖畔走失了不止一个孩子呢? 况且那是一个冬天,树叶掉的精光,每一条小道都尽收眼底,那孩子分明就是在树旁等什么人,如何是“走失”? “……背后有一颗红痣。”他记得方才孟老板的话。 秦江海的心乱起来,他觉得他一定要去证实一下。 “秦老板,你怎么了?”孟老板看着直发愣的秦江海,有些奇怪。 “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疼。”秦江海随意答道。 |
二十三、 且说惊蛰见了秦江海带着秦安,同那位孟老板一起钻进了马车,便放了心。片刻也不敢多留,脚下生风便往秦尽这里来。 惊蛰回来时,见到的是秦尽萎靡不振的背影。他倚靠着那棵树,一动不动。 惊蛰心中慌乱,连脚步都踉跄了起来。等掠到秦尽面前时,脚下竟然软的站不住。他委身下去,捧起秦尽惨白的汗涔涔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主上!主上!” 正当惊蛰纠结要不要直呼他秦尽大名的时候,秦尽恰到好处地醒转过来:“……终于回来了……” 秦尽痛出了满身的冷汗,被穿林而过的冷风一吹,浑身濡湿了的衣料粘腻在身上,叫他瑟瑟发抖。他扶着树干,被刺穿的痛感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精神,浑身半点多余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没过多久,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只到此刻惊蛰回来,他才醒转过来。 “主上,这样,我们没有办法回去。”惊蛰望着这根箭矢,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好。”秦尽知道惊蛰在说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痛楚,似是下了个决定一般,点点头吩咐道:“……你替我去……找一根树枝,要结实一点……我怕受不住……” “好,我去找,我去找。一会儿我手脚会很轻……你要是忍不住,就叫出来,这里横竖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必在意什么。”惊蛰安慰着秦尽。 秦尽脸皮太薄,无论是挨打还是受伤时,都习惯了隐忍,把尊严二字看得比命还重。没想到惊蛰连这一点都能明白,秦尽心头跳了跳,多看了惊蛰一眼,然后眼眸又无力地垂下去。 惊蛰在几棵树下转了几圈,寻了一根小臂粗的短树枝递给秦尽。 秦尽在嘴巴上比划了几下,然后用衣袖擦干净,张嘴横着咬住了这根树枝。他回头给惊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准备好了。 惊蛰顺着秦尽的衣领撕开他的衣衫,直到露出那根箭没入皮肤的地方。太多的血渍,早就把衣衫染得面目全非,握在手中都湿漉漉的。惊蛰替秦尽剥掉血衣,自己的双手也被染红。他心中一狠,便从腰间拔出短刀,一手扶住箭尾,固定住位置,一手紧握短刀,手起刀落,先将这根箭矢露在后背部分的斩断。 秦尽阖眸,攥紧了湿滑手心,狠狠地咬住了嘴中的树枝。牙齿嵌入木头之中,磕得牙龈酸痛,木头的苦味在口腔中浮起,这些细微的感觉,尽数掩盖在左半边身体的剧痛之中,秦尽已丝毫感受不到了。 还未等秦尽将这一阵痛回味过来,惊蛰的动作极快,他已握住秦尽左锁骨处的箭头,猛地拔出。秦尽的血随着箭矢喷涌而出,溅了惊蛰一脸。 “呃——!!” 秦尽还未做好准备,这惊天动地的痛便扑过来了。方才阖住的双眸,忽得大睁,瞳孔猛地缩紧。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尽管咬着树枝,亦无法遏制来自身体深处的哭喊。他的身体僵直,手指紧紧地扣进身下的草皮泥土里去。 “秦尽!秦尽!”惊蛰把瘫软的秦尽抱了个满怀,低声吼着。 秦尽松口,任凭这根被他要出深深牙印的树枝滚落到地上。 惊蛰感受到秦尽在猛烈的呼吸着,似乎在努力地接受这样的痛楚。 “秦尽,你感觉怎么样?”惊蛰声音依然温柔。 “……”秦尽说不上话来,睁开的双眸缓缓地合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半晌,他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痛。” |
真想把惊蛰和秦尽写成一对……克制……克制……![]() |
有一个点忘记写了…强迫症炸裂![]() |
第二十四节 会重新发一下~ |
二十四、 惊蛰不敢乱动,生怕加剧了秦尽的痛楚,任凭秦尽瘫软的身子把他双臂压得发麻。 秦尽借着他的肩头,瑟缩了片刻,总算缓出一口气来,他低声喃喃道:“箭尾……把箭尾给我……” 惊蛰依旧扶住秦尽,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摸到了那根断剑的箭尾,便递给秦尽:“在这里。” 箭尾用了三种鸟的羽毛,华而不实。 “是……楚家。真的是……楚家。”秦尽眸子闪露出一丝绝望神色。 方才在交战过程中,他看见了箭矢飞越而过,觉得眼熟,却没有仔细查看。如今握在手中,眼见为实,证实了自己心中猜测。 楚家沉迷炼丹,炼毒,对功夫招数研究很少,所以这些杀手脚步轻功才会这样下乘。——从一开始,秦尽就开始怀疑是楚家的人。秦尽同杀手交手过后,心中更是加深了这样的猜测。直到此刻,心下明了。 “楚家?”惊蛰疑惑。 “楚家……还有人活着……”秦尽将这根箭尾攥在掌心,喃喃道,“……我的错…我的错……” “秦尽,你是不是痛得说胡话?”惊蛰皱了眉头,伸手去探秦尽的脑门,还好,脑门冰冷,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惊蛰,我……我似乎闯了祸……”秦尽用力地握住这根箭尾,像是要把它折断。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杀手最害怕的事情。 “别怕,一切事情,等你好起来再说。”惊蛰笃定道。 秦尽不再说话,阖眸而叹。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尽稳住了气息,便从惊蛰的怀里挣扎而出,自己靠在树干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秦尽转了转眸子,回味道。 惊蛰一愣,想起刚刚情急之下叫了几声秦尽,原来秦尽全听见了。他随即拿出平日里的谦恭,毕恭毕敬地道歉:“是属下僭越了,惊蛰自甘领罚。” 秦尽望着惊蛰诚恳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故意冷了声音问:“你想怎么罚。” 惊蛰心下一惊,只好硬着头皮说:“按着从前的规矩,至少十鞭子。” 秦尽看见惊蛰谦恭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心再逗他,无奈道:“逗你罢了,不必这样。既然你说自甘领罚,那么我便罚你以后不必再叫我主上。” 惊蛰谦恭的神色换成了惊恐,他一瞬间以为秦尽要把他在夜鹰除名。 秦尽淡淡道:“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叫我秦尽就可以了。” “这……”惊蛰为难着不肯应答。 秦尽也不催促他,只是低声说起了之前的事情:“楚家同秦家结了恩怨,前阵子楚家竟然对秦安投毒,我爹便派我七日之内寻回解药。楚家机关繁复,药物众多,而我只有七天。我没有时间浪费,只好杀人直接逼迫楚家家主楚风交出解药。最后解药是拿到了,楚家十八口人也因此命丧家中。” 秦尽的气息很弱,说的很慢,惊蛰仔细听着。 “我走前烧了一把火,我以为他们即便是死不透,也该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灰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前来报仇。”秦尽凝望着断箭,心中郁郁。 惊蛰的眉头悄悄地皱起来了,他意识到了方才秦尽说的“闯了祸”究竟是什么祸。 秦尽继续道:“日后,楚家活下来的那个人定会不断寻仇。秦家在明,他们在暗。那人可能会记得我,却绝不认识你……比经历比武力,我早知道远不如你,所以若是有一天……我会保下夜鹰,然后向我爹举荐你为首领。” 惊蛰心中大惊,猛地摇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秦尽宽慰地笑了笑,道:“我也不希望那一天到来。论经历论武功,你绝对在我之上。此事,若当初是你去办的此事,也许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了吧?” 惊蛰深深地低下头去,他能明白秦尽此刻的心情,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样去慰藉。 秦尽又扯出个笑来道:“我可以是所有人的主上,唯独你……我做不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后生晚辈,不要再叫我主上了。” 惊蛰又踌躇了片刻,似乎是下决定一般:“好,秦尽,你别害怕,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但也只能保护你,仅此而已。 惊蛰的眸子在秦尽看不见的地方暗淡下去。 |
二十五、 眼见着夕阳西沉,是该回孟府了。 秦尽受伤不能再骑马,惊蛰让秦尽慢慢走,自己以轻功飞掠先行。 待得秦尽走出林子时,惊蛰已赶了一匹马车过来。 “从哪里搞来的?”秦尽倚靠在车厢一壁,看着正在赶车的惊蛰。 “回主上……哦不不,秦尽,租赁行,租赁行里借来的。”惊蛰不知道在想什么,失了些平日里稳重的模样。 秦尽流了不少血,此刻听着惊蛰的话,他本是想笑的,却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有气无力的笑容。 惊蛰挑了平稳的大路走,将马车赶得飞快,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孟府,还来得及吃上一顿晚饭。 可当惊蛰掀起马车车帘的时候,他却没有了吃晚饭的念头。秦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在马车里歪斜着坐着,双手无力地下垂,嘴唇白的吓人,左肩上那个血洞将他整个左边的衣衫都变成了血色。 止血,要先止血啊。 “秦尽,我们到了。”惊蛰叫了三声,秦尽才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惊蛰有些不安。 “冷。无力。”秦尽慵懒地丢了几个词出来。 “你失血太多了,我背你进去。你那里有没有止血药?”说话之间,惊蛰就把秦尽揽在了背上。 “有,怕是不够用。”秦尽动着唇,声音极低。 惊蛰挑了个孟府没人看管的小门,背着秦尽,回到了在孟府的住处。 小满在屋子里关了一天,眼见着秦江海都回来了,哥哥和主上还没影子,便急得跳脚,又不敢出去找。正对着三人份儿的晚饭发愁呢,就听得门被人一脚踢开,吓得一哆嗦。待他定睛一看是惊蛰,惊蛰竟然是背着秦尽,便又欢喜又惊讶:“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蛰让秦尽坐在床沿,转头就对小满道:“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去找止血药,快。” 小满立刻转身就要去翻箱倒柜,秦尽气弱,抖着唇道:“抽屉,铁盒。” 小满顺着秦尽的视线望去,果然在柜子第三层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来。铁盒子里装了三份儿药品,皆是掌心大小的小罐儿。这些都是出发之前,从贺千里那儿弄来的。 秦尽又道:“中间那盒。” 小满赶紧把它拿出来,拧开。是一种白色乳状的药。 小满抖抖索索地用指尖挖出一点。 秦尽的伤处,已经被惊蛰处理过。用烧酒擦了伤口,血污也已经被擦拭干净,只是那个血洞依然张着嘴,十分骇人。小满踌躇半晌,仍下不了手。 “快点,磨蹭什么!”惊蛰有些心急,语气不太好地催促道。 “哥……我……”小满回头望着惊蛰,手心冒汗。他又不是大夫,从前在训练营最多也就见个刀伤淤青,何曾见过这般。 “来。”秦尽望着他,似是鼓励一般,叫小满下手。 小满头皮一硬,伸手将膏药抹在秦尽伤口之上。——秦尽的喉头滚了滚,然后身子一僵,蜷紧了十指。贺千里的药十分好用,只是效力太强。无论是鞭伤也好,刀伤也罢,凡是见血之处,上了他的药,都仿佛上刑一般。 秦尽是知道这药力的,只是这一次,药物作用更显得狠厉,似要用雷霆万钧之力将皮肉重新揉合在一起。 “药效这么好?”小满瞪大了眼睛,看着瞬间停止流血的血洞。 秦尽只顾着和剧痛做斗争,暗暗抱怨贺千里,没顾得上回应小满。 小满在惊蛰的提醒下,将秦尽前后两处伤口都涂上了药膏。小罐子递还给秦尽的时候,已经空了。 秦尽望着空空的小罐儿,怔怔道:“可惜了。” 他问贺千里讨了好久,打算留在身边慢慢用的。贺千里振聋发聩的问题至今还萦绕在耳边:“要这么多,***是要去凌迟啊,还是要去祭祀台献血?” 秦尽揉了揉眉心。 惊蛰拿来了之前秦尽带在身上、准备应对刀伤的纱布,正准备要替他将伤口包裹好的时候,想起了几声沉稳的敲门声。 秦尽皱了皱眉,没想到客居此地,又是下人住处,时辰已很晚,还会有人来敲门。他往外探了探,朗声问道:“谁?” “我。”一声威严又熟悉的声音。 是秦江海。 |
二十六、 “去开门。”秦尽打起精神来,吩咐小满道。 “一会儿再缠纱布,收拾收拾。”秦尽又低声吩咐惊蛰道。 秦江海走入这间屋子时,小满和惊蛰单膝而跪,方才一旁擦洗的血水还没来得及倒掉,秦尽只穿了一件雪白色深衣,身旁放着一叠厚厚的纱布,满屋子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秦江海走进来,在秦尽面前站定。他望着秦尽,狭眸微微一眯。一如往常的威严,逼得秦尽不敢抬头,他不敢去正视秦江海的眸子,也就无法揣度此时此刻的秦江海是以一种怎样复杂的心态望着他。 “爹。”秦尽抚着床柱,站起身来,身子摇晃了几下,终究还是站住了。 秦江海沉默着,秦尽的心便沉下去。 秦尽瞥了眼惊蛰和小满,:“你们先回避一下,出去把门关上。” 惊蛰点点头,带着小满逃离现场。 “爹。”秦尽又唤了一声。 “把衣服脱掉。”秦江海波澜不惊地下达了命令。 这句话无疑是一道惊雷,在秦尽脑中炸响。秦江海……这是要打? 秦尽迅速将这几日自己的行为反省了一遍,是责怪自己偷了三日懒养伤?是责怪自己没有及时阻拦住杀手?……或是秦江海已经看出来杀手是楚家的遗患? 想到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秦尽就有些坐不住了。 秦江海一贯喜欢用马鞭,在秦府挨打的时候,要么秦江海握着鞭子在等他,要么也会叫秦升立刻呈上一根马鞭。如今秦江海两手空空而来,又没有随身可以使唤的人——难道要换个工具? 眼见秦江海面上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秦尽赶紧屈膝跪下。 “我让你跪了吗?我让你把衣服脱掉!”秦江海加重了语气。 秦尽不明所以,又只好站起身来。左手行动不便,只好右手缓缓地从衣袖中抽出来,再用右手把左手的袖子拽下。上身赤裸裸地暴露在秦江海的视线之下。 秦江海仔细凝望着这张背。 腰间缠着白纱——什么时候受伤了,不知道。 左肩上有个三指粗的血糊糊的圆形伤口——想必是那支贯穿而过的箭。 背上有些淡淡的红痕——哦对了,这是在秦府时候,秦安没有醒转过来时,自己心焦气怒时候留下的。 秦江海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这些伤痕并不能在他心中产生涟漪,他要找一个东西——红痣。那颗红痣…… 秦江海看见了。 那颗红痣在一道鞭痕之下,险些没有瞧见。 可是瞧见了就是瞧见了,一颗红痣再也没能逃脱秦江海的视线。 秦江海的脑海中轰隆炸响。秦尽真的就是那个孩子。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痣。发生误判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可那也是理论上的可能性,错误的概率微乎其微。 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是未来竞争对手——秦江海预感贺清观绝非庸俗之辈——常年寻找的孩子。 这也太荒谬了。 “爹?”秦尽心中慌乱,不知道为何今日秦江海总是这样沉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秦江海。 与秦尽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秦江海躲开了。 在未来的许许多多与秦尽相处的日子里,他亦如此刻一般,处在一种近乎慌乱烦躁的状态里。就是这样慌乱烦躁的状态,一步一步把秦尽推向本不该属于他的深渊。 |
二十七、 “把衣服穿起来吧。”秦江海将眼神抛向别处,不冷不淡道。 秦尽虽是十二分的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左手不敢乱动,右手颇费了点劲儿才将衣服穿好。秦江海心中一团乱麻,站在一旁束手而立,看着秦尽行动不便,眼底也并没有什么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个不相关的人。 “秦尽。”秦江海思忖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正在靠着床柱调息的秦尽抬起头来,当眼神触到秦江海面孔时,又低低的垂下去。 秦尽窥见了自己内心那一缕不该有的心思。方才秦江海叫他脱衣,秦尽已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秦江海却没有动手。那么秦江海在做什么呢?难道是在查验伤口?秦尽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江海对自己的伤势有兴趣。 在方才回头时,秦尽看见了秦江海少有的失神,那种错愕彷徨举手无措,秦尽暗自咋舌,猜测是不是身上乱七八糟的新伤旧伤,终于博得了秦江海的些微怜悯。他甚至想要寻一句话来安慰受到惊吓的秦江海。他承认,在心里做出这样的猜测时,滋生出的甘甜使他有些兴奋。 可是此刻,他看见冷静得波澜不惊地寻常神色,已经回到秦江海脸上,自己的名字依旧被秦江海叫得严肃冷漠,秦尽的心沉下去了。他知道,方才是自己多虑了。有些东西不该是自己的,就不该去觊觎,一丝一毫的痴心都显得极端可笑。 “爹。”秦尽奋力抬起左手,连同右手艰难抱拳做礼,准备听候命令。 “我问你。”秦江海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将会产生什么效应。 “嗯。”秦尽点点头。 “若是有一日,我把夜鹰首领之位收回,你会如何?”秦江海淡然问道。 秦尽猛地抬起头来,双眸之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与惊恐油然而生。 他不敢做这样的假设。 他从没有敢做这样的假设。 他七岁被秦江海扔在夜鹰,见了太多鲜血、黑夜和死亡,聪慧变成了藏锋,活泼变成了内敛,少年意气早被一次次狼狈消磨得干净。如今的秦尽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性格都已经忘记了。夜鹰改变了他一辈子,夜鹰首领这个名头也是他作为秦家大公子唯一的底气。他没有办法想象脱离了这个名号的自己,该去做什么——该去做些什么才能不被人说“秦家大少爷不过是个闲人罢了”。 以秦尽的判断,秦江海说话一向果决,如今这样的假设也绝非真的在询问他的感受。只怕是秦江海真的有了这样的心思…… 秦尽已是方寸大乱,不敢再揣度,膝头点地,牵动着浑身的痛楚,跪在地上。他仰头,抖着唇,低声问秦江海:“爹,我做错什么了吗?” 秦江海皱起眉头来,似是不忍,又将眼神避开了。 秦尽心中慌乱无着,似是恳求一般低声道:“秦尽会改的……只要爹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秦尽都会改的。什么样的罚,我都能受……” 秦尽越说,身子越低,还是牵动了伤口,那处箭伤的血又开始往外渗,再一次染红了这件新的白色深衣。 秦江海终于是看不下去,他指了指秦尽的身子,道:“你的伤……” 秦尽一愣,伸手轻轻护住自己的左肩,完全会错了秦江海的意,更加卑微道:“不碍事的,会好的。爹,我会好的,不要收回这个位置。我不会死的,我还能办好多事。” 秦江海揉着额头,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道:“行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站起来。” 秦尽不再说话,眼眸中仍然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绝望。 秦江海不再同他浪费时间,提步便转身推门,正当他准备要跨出门槛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过身来,道:“回程时,来我马车里坐,不必同他们骑马了。” |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1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潇湘溪苑 最新文章 |
【原创】帝师(师生) |
【原创】师尊徒弟的那些事(古剑奇谭二同人 |
【原创】苏宅记事(琅琊榜同人,苏流,蔺流 |
【原创】一引懂进退,苦乐都跟随(琅琊榜, |
【原创】小黑屋(梅长苏飞流) |
【原创】娶你为妻(攻挨打,小受温柔腹黑) |
【原创】琴殇 新人(处女作)。。。 |
【原创】古风,严重虐身虐心,微SM,后妈来 |
【联合】我家的少爷 |
【原创】父爱不迟 (原贴:不能“惯”着你) |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
|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