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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如何爱(父子 兄弟)[第5页]

作者:梓丶残花冷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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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动容
“得了,不难为你了。哥问你,你跟他伸手,用的什么?”
“宝剑啊。”因为只是吃饭,当时雪弘身边并没带着枪。带着枪去吃饭,不知道的以为打劫呢。这,有什么问题?
“宝剑是防身的,能用来打仗吗!”
人家去吃饭带什么枪嘛!雪弘还没说出口,就让雪松噎了回去:“哥知道吃饭不用带大枪!那你就不能在腰间盘上条链枪吗?”雪松只说到这儿。“骄傲”俩字没提。但弟弟会听到。跟雪弘说话,向来不用多费唇舌。
雪弘当时把头低下了。雪松却是并没有打算罢休:“这只是其一。其二,你用宝剑就用,哥知道你使宝剑也是一绝。但你撤剑穗了没有?”
雪弘猛地抬起头来,对呀!这可是犯了大忌!可也只是一瞬间。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
“练武的时候挂着剑穗,为的是好看,拼命的时候你还挂着剑穗!干嘛?嫌自己命长是不是?挂着剑穗有多害事啊。稍有不慎,这剑就得脱了手。到那时你命休矣啊。”
“哥~”
“哥知道你都明白!但如果再有下次,你照样不撤剑穗,对不对?”
雪弘没词儿了。在对自己知之甚深的哥哥面前,不得不陷入被动。可也只是被动,这心里啊,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儿不 服 气 儿。
“另外,”雪松说到这,语气不自觉地和缓了,“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战场上的旧伤吗。腰带束得这样紧。”雪松紧皱双眉,尽是心疼。
雪弘这下是彻底被打败了。但败得情愿,败得幸福。大概就是这时,他才真正习惯有亲人疼爱的感觉。
雪松一看,就知道弟弟是真的往心里去了。很是欣慰。我就说嘛,我的弟弟,一点就透!也就不再说什么。
雪弘却是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哥,既是爹让您来教训我,您,就,打吧。”雪弘有羞涩,有委屈,却是本能的没有害怕。
雪松一皱眉呀,他是真舍不得,但爹确实有话,别下手太轻了。雪松一个劲的撇嘴。您自己舍不得就让我当恶人。
“哥,弟弟挨几下,没事儿的。诫之过往,勿使再犯。家规如此。”
“跪下吧。”雪松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儿。
“要是受不住了,一定要出声,不许硬撑着,知道吗?”
“是。”
雪松拿起戒尺,觉得有千斤重。拍了拍弟弟肩头:“别怕。”唉!弯弓盘马的镇国大将军,也只有对弟弟,才会有如此柔软的心。
雪松强逼着自己狠下心来,手中戒尺一下一下落在弟弟身上。知道自己气力太足,最多用了一分力。
雪弘便明白了,爹爹即使生气,到底也是疼我啊。心里越发觉得有丝丝缕缕的暖意。身后的那点儿刺痛也就不觉得了。正心猿意马呢,突然,就发现眼前黑影一晃,脑后恶风不善。雪雁跪着呢,赶紧上步,闪身,躲了个利落。扭转回头刚想质问哥哥,不看则可,这一看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
第47章 惊变
雪松就觉着鼻子发热,胸膛一鼓,嗓子眼儿一甜,“哇”的一声,一口血就吐出来了,那都是黑紫色的。足有300cc呀。
雪弘能不吓着吗。抢步上前把哥哥就抱住了:“哥,哥!”赶紧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
真是船迟又遇顶头风。就在这时候,罗通进来了。其实他就离着不远。还是不放心。一看雪松进去挺长时间没出来,就待不住了。心说这傻小子是不是真伤着弘儿了。这呀,就叫关心则乱。且不说他们兄弟的情分,雪弘要真有了事儿,府里指定鸡犬不宁,他作为一家之主焉有不知之理。
罗通推门进来,一看见这场面就惊呆了。别看他对雪弘那么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到底还是更疼儿子。那叫爵主!未来的接班人哪。寄予厚望。眼见儿子哇哇吐血,不省人事,当爹的能不心疼吗。
本来罗通心里跟雪弘就有着隔阂,再一看儿子倒在雪弘怀里,屋子里拢共就两个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当时一句话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你把雪松怎么了!”他就认定即便不是雪弘直接做的也一定和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雪弘有口难辩哪。心说话爹,您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怎么,在您心里,我会对哥哥下毒手吗?别人这么想行啊,要说您老人家,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烟儿炮鬼吹灯见过多少!闯荡江湖四十七年,您干什么来的!怎么还是这么武断!您就那么相信眼睛吗!您胡子白长了,您白活呀!
雪弘只能把委屈藏在心里,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哥哥调治。雪弘医术还有两下子呢。跟随师父闯荡江湖,也见过不少的毒药。配制,用量,反应,解法,没有雪弘不懂的。搭了脉搏,翻看眼皮,又检查舌苔,最后看到手这儿,心里有了计较。
“如何?”
“爹,哥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像是中毒,却又不是毒。”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先用些九子莲花丹,试试看能不能有所延缓。”
“不行啊。哥中的是什么还不知道,擅用九子莲花丹,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那到底该怎么办哪!就眼睁睁看着雪松烂死吗!”罗通也激了。儿子身上开始有腐烂的势头,自己还什么都做不了,真有点儿受不了啊。
雪弘心里就好过吗?哥哥的病情,爹爹的误解,自己的无助,哪一样不让他心力交瘁?可他没有选择,只能忍着眼泪,冷着头脑:“实在不行,只能是用,阴阳颠倒沙。”
“那快啊!”
“只是用此药之时,必要有至亲之人体内精血为药引,方有一线生机。”雪弘面色出现从未有过的愁云。自己也曾多少次死中得活,一样是谈笑风生。这次轮到哥哥头上,是真犯了难了。取爹的血吗?天胆也不敢想啊。封建时代这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可了不得。
“那你就为你哥流点儿血能怎么样!”
“爹,您听儿子解释……”
“解释什么!你赶紧取点儿血救你哥的命啊!”
“爹,不行……”




第49章 误会
“爹,不是啊!弘儿,弘儿她,练就一身天花宝盖功,血脉极阴,他就是榨干了一身的鲜血,也没办法与我体内的阳性之血相合呀!!”雪松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了,再吐不出一个字了。光剩下大口喘粗气。
罗通半信半疑:“真的?要真是这样,他当时怎么不说?”
雪松不禁扶额呀。一记眼刀就递了过去,那意思肯定是您没让弘儿说!
罗通这才真的有些动摇。心说也对,弘儿平时跟雪松也是情深意厚。这样来解释,也不是不可能。话不说不露,木不钻不透,砂锅子不打一辈子不漏。我问问去不就行了吗。
到在雪弘房间一看,哪还有雪弘的影子!叫来门房的人一问,说没见二少爷出去。派了人,房前房后府里府外连搜了六遍,就差掀地皮了。一无所获。罗通就明白了,甭问,肯定是从密道跑了。哎呀,全怪我老糊涂了,待着没事儿修哪门子密道!真成自己配药给自己吃了。
他这才如梦方疏。明白儿子说的句句是真了。但他心里可是一点儿不轻松。心说话,冤家!你跑什么呢!你爹是豺狼虎豹,还是鬼怪妖魔?爹能吃了你吗?(还真说不准)从前也就罢了,现在你又有家了,我扫北王府的二少爷待着没事儿就跑出去,让外人知道成何体统!父母在,不远游哇。行必告,归必面这些你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忘了你爹还活着吗!
他是越想越生气,坐也坐不住,在屋子里就转开腰子了。他要不是王爷,依他的性子,恨不得杀上几个人才解气呢!
雪弘呢,打从祠堂出来,哭了一路。想想自己,从小就没有爹娘庇护。天下之大,竟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推心置腹倾诉衷肠。每逢伤心之时,面对的只能是冰冷的墙壁……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围着爹娘团团转,拉着袍袖要糖吃,骑着爹爹咯咯笑,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一次,就是狠狠揭一次疤。久而久之,便没有触动了。再看见,便是提醒。提醒自己你只能靠自己。逼着自己攀高一些,再高一些。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巅峰的位置。可又有谁知道,离巅峰越近,就越是冷啊。透骨地冷。爹您可知道,唯一支撑着我活到今天的,就是我还没有尽过儿子的责任!我盼哪,总算熬过了黑夜到了黎明,原以为就要拨云见天,日光大现了——怎料啊,所谓天堂,不过是地狱的倒影……
雪弘就觉得心赛油烹,耳鸣眼花,头重脚轻。站都站不住了。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到了门前。抬了几次脚,就是挪不动虎步。干脆一转身,开了密道,直奔音居山。他知道,扫北王府并不仅仅有摔堂机关。还有庚激令啊。可调遣天下三成的绿林英雄!这就意味着,罗家的耳朵遍布天下。要找个大活人,还是谁都认识的人,费劲不?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想躲。
雪松呢,从早到晚流水似的用药,这脸上算有点儿人模样儿,也能坐上一会儿了。要不然哪,跟死人就差一寸气。他是逮着机会就劝,以前从来不懂什么叫做撒娇,逼到这份儿上也懂了。玩儿了谋略玩儿阴谋,玩儿了阴谋玩儿阳谋,玩儿了阳谋耍无赖。算把罗通磨得耳软心活了。一想到底是亲生儿子,弓不能拉得太满,也就松了口。答应派人找雪弘。
“爹,依我看,弘儿,不用派人找。”
第50章 再误
罗通满腹狐疑呀:“雪松,你忘了咱手里有庚激令吗?有了它,这李唐王朝南七北六十三省各地的消息,小到婆媳口角,大到国土沦丧,只要想知道,不出两天的功夫,二指宽的小纸条就递到眼前了。任凭弘儿再怎么有能耐,手大遮不过天来。咱肯定能找着他。”
“爹,您说这些都对,但您别忘了,您能想到的,弘儿也能想到。”
罗通深吸一口气:“照你这么说,雁儿没想躲着我们?那么……就是不想进这个家门了。”罗通目光似剑,看得雪松腿肚子转筋。爹有问还不敢不答。
“恐怕,是这样。”
“音居山。”两人异口同声,马上想到雪弘最熟悉的地方。发觉这一点,俩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雪松知道爹气得不轻,但也不得不劝哪:“爹,弘儿这次可是不好劝哪。您这一去,上山虎遇上了下山虎,云中龙遇上了雾中龙。针尖儿对了麦芒。哪句话冲了弘儿肺管子,这玩意儿可悬哪。这样,儿子陪您一块儿去。”雪松这么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支撑不住又倒下了。
罗通赶紧扶他躺好:“身子都什么样了还逞强,你去干什么呀。”罗通目视前方,横下一条心,“爹自己去。”
其实雪松说这话是故意,罗通能让他一起奔波吗?无非是添一把火,让爹下最后决心罢了。要说雪松为这父子俩也是真不容易。他就安心在家养病等消息。
从扫北王府到音居山,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雪弘走密道,只用了一个时辰。不然就得绕远,三四天的功夫勉勉强强能赶到。罗通呢,也是为了赌气,嗬,摆谱儿,坐着八人抬的大轿,日扇掌扇没有龙凤扇,金瓜钺斧没有朝天凳。皇上,有满朝銮驾,他用半幅銮驾。浩浩荡荡出了城门,一路之上十分得引人注目。罗通这心里越发得意,心说我当爹的,做到这份儿上就不错了。你当晚辈的,还想怎么着?雪松也真是杞人忧天,我到那儿去一走一过,弘儿乖乖地就得跟着回来。(你确定么?)往后啊,我别再犯这个急躁的毛病也就是了。他们是红轮西坠歇下,日上三竿起身。就这样悠悠哒哒,磨了小半个月才算到。
当然,这一切,都没能瞒过雪弘的授业恩师白云剑客。他可也不是好脾气。知道了徒弟所遭所遇,恨不得肋生双翅,把罗通拉过来啃几口才解恨呢。
容等到了山门,这位王爷还没忘端架子,正衣冠抖袍袖,迈着四方步儿,前后左右簇拥着百十来号人,时不时还“嗯——哼”一声。那个神气劲儿就甭提了!他就这么一步三摇,进了正堂。
到这儿一看,黑的白的丑的俊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么样儿的人都有。而且这里面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二岁!但他左寻摸右寻摸,唯独不见雪弘。往当中一看,有个高台,空着,他便知道是给白云剑客留着的。也没客气,自己就往上垂首稳稳当当一坐,有人献上香茶,他就跟这儿喝着。喝了有六杯茶,马上就坐不住要起身走了,这才听人喊了一声“师父到”。罗通不看则可,一见着白云剑客,可把他吓了一跳。
第51章 一探
原先罗通以为啊,这白云剑客不定多大岁数呢,就算不颤颤巍巍,起码也得有点儿弯腰驼背。真没想到哇,闹了半天这白云剑客,最多最多,不超过二十七岁!步履如飞,牙排碎玉,那头发一根儿白的都没有!
其实啊,罗通不了解内情,就这白云剑客,今年八十开外了!现在是江湖大乱套,肩膀头齐为弟兄。但真要论起来,罗通得跟人叫师祖!只不过呢,人家练的特殊的功夫,越练越年轻。当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靠练这功夫变年轻。
雪弘啊,真在这儿呢。知道爹得找到这儿,早早地跟师父就通好气儿了。白云剑客出的主意,先晾他一阵再说。如果他没有悔过的意思,雪弘干脆就不露面。悔过,咱再讲悔过的办法。雪弘也没反驳。师父说话,那值金子。
雪弘这次出来,一是心中气恼想见亲人,另外,哥哥的毒,自己最多能让它延缓发作,要想根治,必须找到下毒之人。下毒必制解药,无药死路一条,这是这行人的规矩。所以来找师父相助。还有最要紧的一条,他知道,这次的毒不是针对雪松,是冲他来的。要针对雪松肯定早就下手了,双方必定你死我活。偏偏在自己回到府里之后出了事,不冲自己冲谁?这次是哥哥替自己挡了,下次谁知道会不会轮上旁人?为了王府的安全,他也是不得不离开。
白云剑客啊,往高台一坐,双目似睁非睁,身形似摇非摇,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五心朝天,入了定了。一尊佛一样。这下可把罗通急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儿成剁尾巴猴了。过了好半天,白云剑客才把眼睁开。眼皮一抬,二眸子之中放出两道寒光。练武功练的好的人就这样,通过眼神能看出来。
“哟,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啊。徒儿,真不懂事,快给贵客看茶。”
啊?还喝?罗通心说,这灌大眼儿贼呢?但他还不得不喝。他那脸跟吃苦瓜差不多少。勉勉强强算灌下去了。
“不知贵客仙乡何处,您台甫怎么称,来到鄙山有何贵干?”
其实他这叫故意。当今的扫北王谁能不知道?何况有雪弘的关系。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罗通明白,好嘛,这叫打了孩子大人出来。甭问,罗雪弘这是跟他告状了。看来啊,我这亲爹远不如他当师父的,啊。罗雪弘到底拿师父当亲人,受了委屈跟师父倾诉,什么都是只认得师父,根本没把我这亲爹拿眼皮夹呀。你是捂不热的白眼儿狼啊你!他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痛快!但这戏还得演下去。
“啊,愚下罗通,犬子罗雪弘蒙圣母不弃,收在膝下为徒,苦心教导数载,愚下特来致谢。”
白云剑客什么人物,能让罗通懵了?什么特来致谢啊,弘儿要是没跑出来,鬼相信你会到这儿来。哦,怀疑完了,伤害完了,现在为了保全面子让弘儿重新回到虎穴,哪儿那么便宜!
他心里这么想,脸没露出来。态度还是那么温和:“徒儿啊,梨木柜子第二层最后一个格子里有本达摩无影掌三十六式,你把它拿来。”
第52章 二探
白云剑客久经世事,什么不懂?把罗通一眼看到底。心说你不过是把弘儿当未收藏的最后一本兵书啊,要不是别的你都不缺了,你才想不起来他呢,有了它,你才完美,你才圆满。是不是?
罗通呢,脊梁沟都冒凉气儿。要说罗通,枪法,没说的,蝎子粑粑独一份儿!相比之下,掌法就不那么显眼了。这号人就不许自己哪儿有欠缺。马上步下必须样样精通。所以他数年来呕心沥血,收藏了七十一本掌法秘笈,唯独是达摩无影掌,从来就没人知道下落。南七北六十三省各地翻遍了找不出来。原来在此。他一是感叹这小小的音居山真正是天下武功荟萃之地,二是胆寒,白云剑客竟然耳目如此灵通!这事儿知道的人划拉一块儿不超过五个,他怎么知道的!原先以为我扫北王府铁桶一样的结实,现在看来啊,真是百孔千疮。人家能进出层层机关如履平地,家奴院公婆子老妈那么多双眼睛愣是丝毫没有察觉!要想取我罗通的性命,费劲还是不费劲?
罗通还没回过神,小徒弟慌里慌张跑回来了:“师父,不好了,那个柜子的锁芯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打不开了。”
金刀圣母气定神闲,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哦,打不开了。那就算了吧。天地本不全,世间万物也应有不全之理。善哉善哉。”
罗通听明白了,想见弘儿,没门儿!他算彻底泄了气了。这次就不该来,丢尽了脸面。搪塞几句,说声告辞拂袖而去。
回到家里雪松赶紧问:“爹,怎么没接回弘儿?”
“别提了,你爹这次丢人丢大了!”罗通就把自己怎么去的,怎么跟金刀圣母见的面,见面怎么说的,一仆一节交待了个详详细细。
雪松打从听开始就知道,爹呀,要能把雁儿接回来,才叫人担心呢!没办法,还得好言相劝:“爹,儿子就问您,您去接雁儿,是真心还是假意?”
“啊,这还有什么假的?我要不是真心,干脆不去好不好!”
“不对,不对呀。爹您去接雁儿,那叫装腔作势迫不得已。是您的愧疚心和虚荣心在作怪。而不是纯粹出于亲情。爹,恕儿子直言,要换我呀,也不能见您。”雪松说完把脸儿一扭,不看他爹了。封建时代那三纲五常可了不得。当儿子的,不能说过头的话。当爹的一瞪眼儿子当时就得跪下。尤其雪松是孝子,要不是实在憋气,也不能给罗通脸色看。
罗通细咂么咂么滋味儿,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当爹的接个女儿,你臭显摆什么呢。罗通,你给我记住了,你只是一个想接回女儿的父亲!
他打定主意,换了短衣襟小打扮,抬胳膊抬腿没有半点崩挂之处。周身上下收拾个紧衬利落,认蹬扳鞍,飞身上马。飞也似的离了长安城。
其实罗通刚离开,雪雁就一挑帘儿到了前面。不由自主望着门口乜呆呆发愣。
“雁儿。”
“啊,师父。”
她看得明白,心里有了计较:“在想什么?”
“唉,徒儿,真的不知道怎样面对。”
第53章 奇景
“嗯。回答师父几个问题,你,平心而论,如果当时出事的不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是旁人,他会不会那样对你。”
“不会。”无论如何也要承认,爹如果没有情绪失控,是不会的。可我这心里……
“如果当时倒在地上的是你,他会不会那样对你哥?”
“我想,会的。”啊,罗雪弘你怎么傻了呢,你爹在乎你哥不在乎你么?要愣说不在乎那叫赌气。摸良心说,换做是你,爹也是一样啊。可,爹怎么可以那样啊……
“如果他想接的不是你,比如说是师父我,他会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壮大声势?”
“这……应该……不会?”怎么?爹那么做,竟是近乡情怯,给自己壮胆?对啊,若是换个更有身份,但没有感情的人,爹不会那么做。雪弘把头低下,不出声了。
“嗯,现在知道怎么办了。”
数日来,雪弘头一次舒展了眉头,甜甜地笑了:“蒙师父教诲,徒儿已然心中有数。那么……”雪弘说到这儿一挑眼皮,别的人实相地都退下了,“师父,您是不是可以告诉徒儿,解药在何处了。”
罗通一路之上马不停蹄,两天的时间就到了。容等进了山门,有一小童子迎出来了:“王爷,您里面请。”
哟,这是算准了我得来,跟这儿等着我呢。忙问:“仙童,弘儿他可倒好哇。”
不问则可,他这一问,小童子眼泪下来了:“玄真师兄,他……”
罗通这才注意到他腰间的孝带,一点儿没吃惊,乐了。心说小子,跟你爹玩儿上烟儿炮鬼吹灯了,啊。你爹一辈子净去那光棍吊耍啵人的了,能让你蒙喽?哎呀~他进了二道门再不这么想了,但见:
高搭灵棚三丈六,
上面俱用芦席蒙。
把门的狮子分左右,
守护的将军列西东。
糊金桥有银桥两边排摆,
糊金山有银山绕眼光明,
糊金童有玉女两旁站立,
糊纸人赛真人一样般同。
左金童托宝盖面带笑脸,
右玉女指黄旙面带愁容。
青竹竿挑着绣球几对,
在上面挂着几对白纱宫灯。
头一对,扫地休伤蝼蚁命,
第二对,爱惜飞蛾纱罩灯。
第三对,池中有鱼钩不钓,
第四对,山前买鸟放长生。
白毛毡铺在地,遮住尘土,
黑板凳俱用白布蒙。
有一张六仙桌灵堂摆,
在上面,有一桌五供风磨铜,
桌案上摆着八碗菜,
四碗素来四碗腥,
摆的是大八件小八件南阳脆饼,
有槽糕有栗蓉还有几盘落花生,
桌案上摆着灯一盏,
似着不着似明不明,
起名儿就叫引魂灯。
白布帘儿镶青边儿银钩倒挂,
衬一对对联写的清:
上联写,青是山绿是水无人作主,
下联写,落了花又啼鸟痛泪伤情。
横批上倒有四个字:
呜呼哀哉贴当中。
杉木的棺椁柏木套,
灵牌上写的是亡者玄真。
第60章 烹心
罗通啊,眼见此情此景,心都熟了!这环境带给人的渲染别忽视啊,就个不相关的人看着,心里也是不好受。原先他不为所动,现在心里就信了三四分。一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一边又大跨步向前。
他就像疯了一样,掀翻了供桌就想扒棺材。堂堂的扫北王爷,官居极品哪!要不是动了真感情,能像这样一点儿身份都不顾吗。
屋子里站着一大帮人呢,能不劝吗。赶紧上前拉住罗通。
“王爷,王爷您别这样。”
“王爷,您就让妙真姐安心地去吧,王爷。”
“王爷……”
罗通现在啊,也使不出千钧内力了,只知道用着蛮力,就想甩开拉他的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才十分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只是一个父亲,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他就算不动真格,好歹也是男人。想摆脱这些小童女,还是不费劲的。扑到棺材上眼里仿佛要瞪出血来。手哆嗦着把棺材盖就掀开了。手扒棺材沿探身往里看,不是雪雁是谁!
就见雪雁,眼窝也陷下去了,太阳穴也鼓出来了,面如死灰……罗通就明白,这人算彻底没救了!可就这样,也是难掩雪雁倾国之色。就在那儿静静地躺着,那么安详,双唇似抿非抿,两眉似蹙非蹙,好像要哭,又好像在笑,让人,不敢惊动……
罗通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泪流满面,把眼一闭不忍心再看了。倒退两步,好像骨髓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浸在海水里,痛到无法呼吸,只想往下沉,再往下沉……
过了好半天哪,算喘上这口气。从来就没觉得说话这么费劲,试了几次,攒足了力气吐出淡淡一句:“雁儿她?”
人还没到声先到:“中毒。”
说话的非是旁人,正是金刀圣母。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说出话来冷冰冰的不带温度。一看便知道在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妙真为了给你儿子找解药,孤身一人闯龙潭虎穴。解药是拿到了,她自己也完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喏,拿上解药,跟你的宝贝儿子享荣华富贵去吧。”她把一个小瓶子摔到桌上,“啪”一抖袖子,转身就走。独留罗通一人。
罗通就盯着这瓶药,痴傻一般,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缓缓把药放在胸前,紧紧地抓住,就像抓住女儿一样,如珍似宝……
回到王府,雪松已是早早候在门前,一看爹啊,变样儿了。去的时候是意气风发,信心满满。回来啊,七魂儿丢了有六个。胡子也耷拉了,颧骨也突出了,肩膀都抬不起来了。隔老远一看,不是喝得烂醉,就是受了重伤。看得雪松心里直突突啊,他赶忙迎上去,扶住了爹,不介罗通连马都下不来。
“爹,雁儿她是不是出事了?”雪松问这话声音发抖,脸儿也白了,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直淌。
罗通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心情,让雪松一句话勾起来了,霎时间悲从心头起,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未曾说话眼泪下来了。
“她……”
只一个字雪松就明白了,晴天一个霹雳好悬没倒下。他就像木雕泥塑的一样,一动不动。缓了好一会儿,流下两行清泪,缓缓开言……
唉 没人



第61章 三探
“爹,儿子命人去买纸马香客,陪您前去祭奠。”
罗通就闭着眼睛点点头算是答应,再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没带仆人,二没带护卫,就是父子二人前往。都换上了青衣皂袍, 光头没戴着帽子。现在这样不好穿白,俩人只能是系了根白腰带又绑了条白抹额是那么个意思。
马的速度不快。路上罗通走了一路,难过了一路啊。一句话也不说。雪松就劝哪:“爹,您节哀吧。别太难过了。保重虎体呀。您看您都什么样儿了。您不为自己考虑,也为雁儿考虑考虑,您就这样见雁儿吗?雁儿要知道您这样,也是不会安心的。”
雪松这话是出于真心,无奈罗通正是极度悲痛之中,丝毫没有听进去:“爹怎能不难过。你是没看见哪,雁儿她,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不管我怎么抚摸她,怎么叫她,她都是没有一点儿反应。我多希望!多希望她能站起来,一挥手甩开我。多希望,还能看她蹬眼睛。我甚至希望,她还能恨我……可她却是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惩罚我,带着对我的恨,永远地离开人世……她即使离开,都是,以妙真的身份离开……”
罗通说到伤心之处,心里又是一阵阵的翻滚……
雪松不死心,还想再试着劝劝:“爹,您……”
“别说了。”
雪松心说,得,我爹这算魔怔了。古语有云,谏不过三。头次劝叫本分,第二次劝那叫情分。到了第三次我要再劝,那不是傻瓜是什么呀。我该做的是做到了。说好的听不进去,那您就该难受还难受,我是不管了。到时候,可别说儿子没提醒您,啊。
罗通原本心似火烧,急于前去祭奠。等到了地方,却是怎么也迈不动步。还是雪松搀扶着进了山门。雪松就发现与他爹前两次来不同的是,一路之上不要说洒扫的人,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他就知道人家这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来呢。心里就沉了几分。罗通不管那个,现在一颗心扑到女儿身上,旁的事,才轮不到让他费心呢。
到了正堂,金刀圣母就在上边坐着。有人通报一声,扫北王到。她这回倒是没端着,立马就把眼皮撩开了。本来就射出两道寒光,现在还带了几分杀气,更是逼得人后退好几步。
“圣母。”
“又来了,怎么,想把灵柩运走?”
这要是别的时候,罗通肯定是不会省着,你说一句,他能有十句怼回去。可现在……
“唉,知道她不会愿意,我忍痛不打算把灵柩运走,也就不会入祖坟。只能多备些祭品,略尽一尽做父亲的心。”
罗通说的诚恳,金刀圣母眉心一动,没说旁的,带着手下童女到了后面。
罗通便拿出纸马香客,一边烧一边掉眼泪。雪松呢,趁罗通不备,一把掀了棺材盖子,从雪雁嘴里取出一颗珠子。就在罗通想要训斥雪松扰了雪雁清静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卡的还可以吧



第62章 真假
就在罗通想要训斥雪松扰了雪雁清静的时候,奇迹出现了。雪雁脸上,一点一点泛起红润,呼吸由弱变强,最后,“砰砰砰”的心跳清晰地送进耳朵。醒来的雪雁仿佛比从前更添娇艳,这才让人可以把她和那个冷月失魂联系起来。
罗通大为惊骇,欢喜是自然,但真有点儿不敢相信:“雪松,这……”
雪松满意地笑笑:“爹,我看,还是让雁儿自己跟您解释吧。”说完,他就识相地转身走了。
这时雪雁已然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爹爹面前深施一礼:“爹,女儿有罪。还请爹原谅。”
罗通正如梦似幻,一听女儿说话,猛然惊醒:“啊,雁,雁儿,你没死?”
雪雁也不敢乐,一看爹是真的吃惊非小,话都说不利索了。就解释:“爹,您有所不知。我师父多年潜心钻研药理,制出一种夺魂丹,含在嘴里,与死人无异。取出后,便又能恢复。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让哥识破了。”雪雁说到这儿面泛潮红,朱唇轻挑,哎呀,罗通真是没办法把眼神移开,女儿太可爱了!
罗通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女儿的手,颇有些担心:“雁儿,你真的没事儿吧。”
雪雁一笑,知道爹问什么:“爹,女儿不能说没事。这解药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不然女儿早就自己制出来了您说是不是。他们用这瓶解药,换了女儿……”雪雁说到这儿粉面低垂,不往下说了。
罗通张了几回嘴,话到嘴边却是变成了:“怎么,你该不会是把你从府里带走的那些蜜饯全给人家了吧。爹可善意地提醒你啊,今年的桃子产得少,制出的蜜饯也就那么多。你要是随随便便就送了人,再想吃蜜饯,两百天以后吧。”
雪雁被逗得合不拢嘴,咯咯地笑个不停。真没想到,自家爹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这就可见哪,人是会变的。要搁从前,罗通肯定是刨根问底,绝不允许罗家子孙做出哪怕一点点不光彩的事。现在的他由内而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深爱着女儿的父亲。父女之间,既然不疑,就该不问。他没有推心置腹说出来,不是心存芥蒂,而是不想让女儿感动。他知道,所谓感动,对于从小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意味着负罪感,意味着流泪。而他,只想让女儿笑……
父女二人谈了很久,算是把一切都说开了。这才想起被冷落的雪松。
“哥。”雪雁兴冲冲叫了一声,听在雪松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都说开了就好,心里舒服了吧。”
“嗯。哥——,对不起……”雪雁真正释怀之后的一句道歉是真心的,用心的,所以小脸粉扑扑的,睫毛不住地抖,看得雪松心花怒放,哎呀,妹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高兴地捧住妹妹的脸,雪雁就势蹭个不停……
“好啦,既然知道,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爹,咱回去吧。”
“嗯——?”
只需要这一个音,雪雁就明白了,“噗嗤”一声,扑到爹怀里,就着爹伸过来的手蹭啊蹭。
所谓春和景明,波澜不惊,正是这样的暖意融融,安乐祥和……
第63章 无隙
“爹,现在可以回去了吧。”雪雁说着推着罗通就往外走。
一家三口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出了正堂。
雪雁心里暗自数着,一步,两步,三步!罗通脚底下一滑,这要换一般人非来个倒栽葱不可。他身子一个踉跄往前抢了三四步,头,可是往后看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雁儿那里滑不滑,会不会摔倒。他可来不及过大脑,完全是生理反应。看过女儿没事,也就放心了。
罗通动作不大,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雪雁是干什么的,那眼睫毛都是空的!罗通所有动作,都没能逃得过她的眼睛。雪雁什么都没说,心里十分紧张……
容等到了府门,罗通那脸“唰”的一下沉了下来,冷冷的一句:“先别回房,到书房来。”
雪雁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脚下乖乖地奔向书房。
罗通坐定,已经有人捧了根戒尺候在一边。
雪雁却是漫不经心,玩弄着手边的帕子。两眉中间高高扬起,就好像一会儿有热闹看。
罗通也不着急,喝了口茶,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也看不出来情绪。
一起进来的,还有雪松。在旁边当着背景,也不敢乐。就看这父女俩什么时候把妆卸了。
一杯茶见了底,罗通才说话:“你知错吗?”
“知错。”毫无诚意。
“好,既然知错,爹也就不多罚了,二十戒尺。雪松,——你去。”
雪松倒是痛痛快快接过戒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妹妹。
“雁儿,跪下。”
纳尼?雪雁盯着哥哥的眼睛,盯了两秒钟,便盯出了答案。
“我不!”
“你说什么!”雪松手就扬起来了,虎目也蹬起来了,眼底却是看不出一丝的怒气。
“我—说—不!”雪雁声音更清晰了,但声调却是低了。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开玩笑!她就是凭着精准的判断活到现在的!这恰恰证明她底气十足!
雪松不再多说,一狠心,戒尺举到最高点,戒尺都扫到雪雁鼻子尖儿了,雪雁不由自主低吟了一声。
“啪”
“雪松!”罗通急了,一步跨下台阶,好悬没摔下来,像老母鸡一样把雪雁护在身后,“你怎么真打呀!儿啊,伤哪儿了?疼不疼,啊?”
话一出口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儿子执行自己的命令还有错吗?一时错愕,竟说不出话来。
雪松雪雁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
罗通更脸红了:“好哇你们两个,连你们老子都敢算计了!你,一个月不许进耀武楼!你,一个月不许吃蜜饯!哼!”说罢一抖袍袖转身走了。
留下的是叫苦不迭的两只:“爹~爹~!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于是就有了两只小猫不停地在某人怀里蹭的一幕……
第64章 温馨
等罗通走了,就是兄妹二人,说话就方便多了。
雪松就问:“雁儿,这次的事儿,哥怎么想怎么不明白。咱去酒楼,吃的菜没变色,肯定是没有问题,酒也都检查了。我怎么就能中毒呢。哥现在怀疑敌人的目标不是我。”
“当然不是您!是我。哥您忘了么,您那戒尺……可是反着拿的。”
雪松这才想起来,对呀!当时生怕伤着妹妹,是头儿朝里把儿朝外拿着的!难道……
“摄魄散!”两个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沉稳,一个吃惊。
“啊~~幸亏哥当时一念之差,还能有你相救,要不然哪,换做是你,真不知道谁能救得了。”
雪雁这算一点点的怨气都没有了。哥哥,首先想到的不是愤恨,不是抱屈,而是庆幸,外带那么点儿佩服和感激,说的雪雁心里怎么那么痒痒。嘴角,已然成了半弯小月……
雪雁一转脸,发现哥哥正盯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目光闪躲着。她知道哥哥想问些什么,她更知道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哥您只需要知道,这次全都是太子的错,就是了。”
其实雪松已然猜到了七分。能有这样的胆子,这样的身份,也就是惦记着龙椅的那一位了。李建成啊,这笔账,我记住了。
雪松眼里闪过一瞬在战场上才有的狠戾,转脸就又变得温和,轻轻执起妹妹的手:“雁儿,这么多天没吃蜜饯了,想了没有?”
雪雁当时把什么都忘了:“想!一直想啊!”
眼睛一亮,眉毛一挑,还真是我见犹怜。逗得雪松忍俊不禁,语气却是极其温柔:“早都给你准备好了,走吧。”
“啊—隔—呃,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吃不下了。”雪雁在跟一整盘蜜饯作完激烈斗争之后,以一个长长的饱嗝宣告着胜利。
雪松拿出手帕,就像对小孩子一样,细心地给擦擦。还亲自伺候妹妹用了点枣茶。
雪雁好奇呀,哥哥一向体贴入微自己是知道的,这没什么。可这枣茶……哥哥可是轻易不让碰啊:“哥,您今天是怎么了,您……”
雪雁没等问完,就有了答案。刹那间花容失色,就站起来了,嘴唇抿了几下,泫然欲泣看着她哥。
雪松啊,还就怕这个。妹妹每次这表情自己都是心软地一塌糊涂。但原则问题不能妥协,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从下人手里接过药碗,可没递过去,而是往桌上一放:“听话,喝了。”
雪雁就知道,尽管用了脂粉,眉宇间的病容,还是没逃过哥哥的眼睛。一是上火,二是劳累,三是身子养得娇惯了,在山上水土不服。能不病吗。当然,练武的人,这算个什么呢,略调一下经脉气血也就是了,却还是送药过来,甭问,这是惩罚。
没办法呀,雪雁只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捧起药碗,一捏鼻子,闭着眼,大义凛然往下灌……
第65章 改变
雪雁大义凛然地只喝了一口,脸就缩成了包子。“呕”了一声,没敢吐,明眸含泪看着哥哥。
雪松心里头翻了几个个儿啊,真疼妹妹。他不敢说话,一说话准就缴械投降。逼着自己冷眼看着。可他那手,早已经攥得发白了。
雪雁眼见哀求无效,只得乖乖咽了下去。实在受不了赶紧找蜜饯。
雪松也是解脱了一样,终于把准备好的蜜饯塞进妹妹嘴里。帮着顺了顺气。
还有一大半呢,雪雁也是不打算再挣扎,喝了就得了。
要喝还没喝的时候,雪松拦住了:“雁儿,哥身上痒的很,大概是癣疾犯了,你好好把它喝完了,哥先去沐浴,啊。”说完雪松真就出去了。脚步声渐渐微不可闻。
雪雁面对着苦药,真想一倒了之。可她知道,哥哥说是什么前去沐浴,其实,不定在哪儿躲着呢。雪雁万般无奈呀,心说话长痛不如短痛,一口闷就得了。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中药这东西它不能喝太快呀,雪雁就觉着腹痛难忍,坐也坐不住,深深地伏下去,干脆就跪那儿了。
此时此刻,罗通就在门缝看着,原本想着惩罚一下女儿的心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赶紧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女儿,让她就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
雪雁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伸过来了。就任由这双手摆布。她安心,踏实。
罗通倒好一杯温水,让女儿漱了口,又让人拿过蜜饯给塞嘴里几颗。
其实就是喝猛了疼一下罢了,没一会儿就舒服多了。可看见眼前的黑汤……
“爹~爹~女儿能不喝了吗?”泫然欲泣的小表情,配上苏苏的少女音,真是要多可人有多可人。
罗通看着女儿杏脸桃腮,剪水双瞳心里早已是化成了蒸汽啊,说出话来更是情不自禁地温柔了好几分:“不好受咱就不喝了,啊。本来你也没什么事,都是你哥,就知道大惊小怪。回头爹替你教训他。”
“嗯嗯,爹最好了。”接着雁宝宝就像小猫一样地蹭啊蹭,蹭不停。罗通真是一个舒心!
而此时不远处的雪松内心是抓狂的,爹啊,您可真是好爹,啊。本来我多少于心不忍,这可是您提出来的呀。说好的给雁儿一个教训呢?说好的让雁儿长长记性呢?怎么?雁儿疼一下您就受不了了?还顺带着把我给卖了!您到底有没有原则?有没有立场啊!
雪松就跟这儿自顾自生闷气。午膳也没吃就回屋了。被子往头上一蒙爱怎么的怎么的。
雪雁这边也是好景不长,没过两天,得着坏消息了。
“雁儿,最近边关告急,你听说了吗?”
雪雁还没当回事呢:“爹,大唐连年征战,损耗国本,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相信,皇上一定早想好了对策。”
罗通确是立即否定:“不不不,雁儿你想差了。如今大唐能征惯战的武将都在边关,能挂帅出征的是凤毛麟角。你哥马上要奉旨去剿匪,秦英卧病在床,而宝青,又在监修佛寺……”
第66章 差别
罗通话说了一半,但他知道,雪雁这号人,听到的永远比别人说的多得多。
“嘶——爹您的意思是,皇上有可能,会派我出征?”雪雁柳眉紧锁,心下忐忑。
“不是可能,——是一定!”罗通目光如电,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父女二人对视了两秒,便又陷入深深的愁绪。良久。
“如今的大唐,国大空虚无有良将。朝中人是不少,有能耐的不多。老的上不去能行马,小的拉不开宝雕弓啊。我罗雪雁手大遮不过天来。女儿不怕死,但这样白白送命的事,就不为自己,为爹您,我也不能做。”
罗通心说,行,雁儿的性子温顺了不少。要搁以前,那她肯定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含糊,就怕没有仗打。要这么一看哪还真行。
“你能这么想,爹倒省事了。难得你没犯倔脾气。但咱们这么想没用啊,得皇上松口。这这这……”罗通急的直搓手,这事儿难办哪!
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皇上一向独断专行,腰里掖冲牌谁玩儿跟谁来!想劝他?那你还是趁早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雪雁太清楚个中厉害了。为此是吃喝不下,坐卧不宁。整日的唉声叹气。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到了第五天头上,在饭桌上第十二次看见身边空着的椅子,雪松实在忍不住了。拣了几样雪雁爱吃的菜,径直端过去。
罗雪松,稳住,淡定,好好地跟雁儿说,可以的。控制住,不可以生气。劝完自己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这才迈步进了雪雁闺阁。
“雁儿,吃饭了,听哥的话,快吃饭吧,啊。”此时的雪松心情实在说不上好,说出的话也是没有营养。
雪雁比他更加的气儿不顺。但还记得有不痛快不能发到哥哥身上。只是侧了个身,没说话。
雪松没办法只得强迫自己更加耐心地哄,但比之平时,自然是生硬的许多:“雁儿,哥知道你心里烦闷,但你就饿死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先吃饭,啊,有天大的事,也先放下。好吗?”
换以往,雪雁再怎么着,有哥哥这么哄,也就乖乖吃了,毕竟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但今天就是不想吃。牛不拉屎她是蹬上劲了。
“哥,您是知道妹妹的,平时就很难敞开胃口,现在出了这事儿,心里堵得慌。更是吃不下了。我这没事儿还想找点儿事儿呢,事儿要再找我,您说好得了吗。您就不要敲冰求火了。”
雪松极力压制着自己别发火,用尽量平和的语调:“好妹妹,你不吃饭,身子不得饿坏了吗。多大的英雄,多猛的将军,不吃饭也是照样眼蓝。用膳可是关乎身体大事,不可疏忽。听话,把饭吃了。”
要知道,当初雪松随罗通祭拜雪雁的时候,可是秉着“谏不过三”的原则,如今已然劝了三次,就得说不善哪。
奈何雪雁今天就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雪松不劝还好点儿,这一劝,越发地不想吃。兄妹俩就这么杠上了。
雪松啊,这火儿是三起三落,最后实在压不住了,一把把雪雁拽起来按到自己腿上,掀了裙摆,也舍不得用家伙,把巴掌举起来了。
第67章 反转
雪松这儿巴掌没等落下呢,罗通就闯进来了,一把把雁儿解救出来:“雪松!干嘛打**妹!”
雪松在爹面前还是不能鲁莽的,深施一礼:“爹,雁儿她说什么不肯吃饭,所以儿子……”
“那你也不能打她!出去吧出去吧,甭跟这儿晦气了。”
雪松有口难言,只能就委了八屈地走了。罗通安慰雪雁几句,也出了房门。一看哪,雪松正等着自己呢。脸上写满了:我很委屈,赶紧来哄我。罗通暗自好笑。
“怎么?雁儿,就是不肯用饭吗?”
“可不是吗!”一向安如泰山的雪松,这次是真急坏了。
罗通不然,噗嗤乐了:“不错,有点儿骨气。不愧是我罗通的女儿。”
“爹!”雪松用着可以说是仇恨的眼光看着他爹。罗通也就只好回归正经,“爹,您知不知道,雁儿已经五天五夜水米未进了,再这么下去,她身子会受不住的!”
罗通没打搅,就这么听着。不住地点头:“嗯,说完没?——雪松,在你眼里,爹是不顾女儿健康的父亲?你越这样逼着她,她越会跟你拧着来,**妹你还能不知道?”
“那……”
“等雁儿睡着了,给她灌碗参汤也就是了。”
雪松眼睛瞪多大,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这这这这这……这还是我那个一顿饭吃得少了就会絮叨俩时辰的爹吗?嘶——雪松只觉得好冷。
罗通自然是看出来了:“不用笑话爹,你还不是一样,从小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雁儿说。明明她在外面惹了事,你却算在自己头上。生怕她会受罚。”得,老小孩小小孩,跟儿子斗起嘴来了。
雪松也不敢乐,心说这事儿还有攀比的,啊。哎哟。不过也好,看来啊,这对父女不用**心了。
当夜晚间,罗通悄悄潜入雪雁闺阁。按说罗通也是功夫了得,蹑足潜踪,屏住呼吸,基本发现不了。往床上一坐,端起银碗要喂没喂这么个功夫,雪雁“噌”一下子把眼睁开了。跟金灯相似。倒把罗通吓了一跳。
“呃,雁儿,爹把你吵醒啦?”
雪雁清甜一笑,坐起来了:“没有。女儿真是让您宠坏了呢,这要是在从前啊,百步之内,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
雪雁多日没有进食,精神不济,这一笑倒越发的惹人怜爱。可看在罗通眼里只有心疼,就连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温柔了好几分:“在自己家里,那么警惕做什么。多累啊。早在你回家的第一天爹就跟你说过吧,到现在都没记住,该打!”
罗通说着,巴掌沾了雪雁背上几下,一点儿都没舍得使劲儿。
雪雁心里真是吃惊非小,这,这,这真是……爹爹?爹爹是王爷,是罗家的人,纵使疼爱,也注定要对子女要求严格,甚至是严苛。这是祖训啊。怎么如今,倒是比民间父女还要简单纯粹呢?这,这可是在自己沉浸在爹爹的疼爱里,最没有理智的时候才会闪过大脑的画面哪。竟然,近在咫尺么?而且还不需要任何的代价……这,是真的?雪雁想着想着,眼角竟泛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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