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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溏鱼(主兄弟,算是训诫文?)[第13页] |
作者:尤伶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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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凌致承也清楚这里面的事儿,所以还没等两个哥哥开口,他先没规没矩揽住凌凯的肩膀头,哥俩好似得勾肩搭背搂着他三叔往外走,边走还边叨咕:“三叔,咱俩一会整两盅,你给我讲讲怎么看瓷片?” 凌凯看晚上这顿饭辙有门儿,自然也是眉开眼笑。 “你小子的,珠子都还没玩儿明白,又惦记着玩瓷儿?消停待着吧你。” 有凌致承在的饭局,大伙都是可着他的口味,这孩子也是能较牙,山珍海味他不得意,今儿偏想吃爆肚这一口儿。 凌凯带着这三孩子,也没忘了后院还有俩,他交代伙计,一会里面那两位出来,让他们去前门的爆肚冯。 自己家人吃饭,没那么多面儿上的讲究,主要得对味儿,前门这家爆肚冯在一条窄胡同里,门脸小不说,里面也不宽敞,凌致承点了铜锅涮肉,又要了两盘爆肚,一盘肚仁,一盘散丹一盘肚领。 结果还没等铜锅里的汤底烧开,凌致承先把一盘爆肚干肚子里去了。 凌凯一边嘱咐他慢点吃,一边在他面前的空盘上压上碟肚仁:“你这孩子,现在吃东西怎么这么虎实,从小到大也没这么像样过。” 一盘爆肚下肚,凌致承才觉得压下了胃里空落落的感觉。 “三叔你是不知道,打从练舞狮开始,我是真忍不了饿,早中晚三顿到点就想吃饭,那叫一个准儿。” 他说着,拿过桌子上摆的二锅头,从三叔开始,依次给俩个哥哥倒满,手上忙到,嘴上也不闲着。 “来来,三叔,走一个。” “嘿!凌老二,你几个意思,干啥呐,端杯啊。” “大哥你管管二哥嘛!” 是个人就爱喝张罗酒,酒桌上一圈人要都是闷葫芦蔫语不爱吱声,这酒喝起来可就没意思了。 凌致承一般情况下都是那个挑头搞气氛的,一个人恨不得搞出一屋子人的阵势,偏偏被他灌酒的人还都挺乐呵,心里美,酒喝的再多都觉得高兴。 凌致承这会儿不知道又犯哪门子的坏,一连哄着他三叔干了三小盅白的,结果这还不算完,才容人家吃了两口涮肉,他就又把酒杯给满上了。 别看凌凯跟这几个孩子不是一辈人,打打闹闹倒是能和他们说到一块玩儿到一块去,对喝酒这种事儿,更是不用提,来着不惧。 偏偏,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凌凯嘴里嚼着羊肉肚仁,手还没碰着就杯酒让坐在他对面的凌致辉挡了一下,他都没看清楚儿子是怎么把杯子端过去,然后一饮而尽的。 凌致辉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一滴没剩,利落的将酒杯墩在凌致承面前,又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饭碗,状似警告:“能不能好好吃饭?” 凌致承两只眼睛瞪的老大,脸上的惊讶劲儿就甭提了,二哥这行为已经不能用吃错药解释了吧,简直是基因突变啊,他在干啥?给三叔挡了杯酒?! 凌致辉又在他碗上敲了一下,凌致承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放下酒瓶拿起筷子,啥都不就,干巴的用筷子点着碗里的麻酱汁一口口往嘴里送。 他还没从那股惊讶劲儿中醒过味来,脑子里铺垫盖地飘着最近网上流行的岳云鹏表情包,反反复复就那两句话,我的天阿,这么神奇嘛~~~~~~~ 说真的,就连凌致传都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他早就过了大惊小怪的年纪,似乎除了意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至于凌致辉,更是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尴尬不自然,他先吃了口肚仁,压下嘴里的辛辣,才又抬头对凌凯说:“少喝点吧,以后老了这病那病的,谁伺候你。” 凌致辉粗声恶语,话虽然说的难听了点,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关心他老子呐。 凌凯让儿子数落了一通,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咧着嘴嘿嘿直乐,这爹当的也是辛苦,儿子给个笑脸,他都能美上一个月,何况是主动关心他的身体。这里面的甜滋味,怎么也够凌老三咂摸半年了。 凌致承把他哥压在他碗里那几根烫熟的茼蒿杆塞进嘴巴,转眼还没消停上三分钟,又开始拿他三叔打镲。嘴巴贱的不行,这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老叔,我爸之前不是叫你去公司找他来着,后来你去了吗?” 凌致承隐约记得前几周周末一家人聚在爷爷家,不知道什么原因,凌坤背着家里其他人在小屋里把凌凯骂了一顿,小崽子无意中撞见,还偷听到他爸让他三叔抽空去公司,要和他秋后算账。 凌凯听出来小崽子话里话外看好戏的意思,他表现的不以为意:“有这事儿?我咋不记得了。” 凌致承一句话没算计成他三叔,自然是不乐意,不依不饶的:“故意忘记的吧。” 这次凌凯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他:“你大哥,你怕不怕?” 凌致承没想到一点便宜没捞着,反倒让他三叔将了一军,他撇着嘴:“现在肯定怕啊,不过到了三叔这个年纪嘛……” 凌致承话还没说完,碗里又多了坨烫好的各类蔬菜……反正都是他不爱吃的。 得,还是别一时承嘴上痛快了。 “不过到了三叔您这个岁数,只要我哥说的对,我该听还得听啊,这不叫怕,这叫尊重。” 小崽子巴拉巴拉说完,埋头开始吃蔬菜,也不敢再提他爸和他三叔那岔了。 爷四个边吃边聊,第二瓶二锅头还没拧开,凌致宽风风火火赶过来了。 凌致承边招呼服务员填餐具,边抻着脖子往凌致宽身后瞧:“三哥,四哥呐,没和你一起来啊。” 凌致宽这会好像也饿的够呛,等不急服务员把新餐具给他拿来,直接拽过他二哥的筷子和麻酱碗,呼噜呼噜一连夹了好几筷子涮肉,烫的他眼睛里直冒酸水。 “他比我先出来的,伙计应该也和他说了,不用管他,爱来不来。” 凌致宇的性子,自家人怎么能不清楚,估计小崽子这是挨了打,一时半会不好意思让兄弟们逮着他的面,他不爱来,自然也不会有人强迫他。 凌致传见凌致宽筷子再伸到锅里,半天捞不着二两肉,于是端起盘生的手切羊肉又一股脑倒了进去。 |
【135】 这个大哥当的,不只平时要关照弟弟们的生活,就连吃个饭,还得伺候饭局,谁说凌致承活在食物链最低端?讲道理,最低端那个明明就是凌致传。 凌凯小溜溜也是五十岁的人了,不像这帮半大小子能吃能喝的,他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夹着青菜,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瞅着凌致宽。 “宽子,我让问你弟弟那事儿,你问了没有?” 热乎乎的羊肉滑进胃里,凌致宽正吃的舒坦,冷不丁让凌凯这么一问,有点回不过神:“啊?什么事儿啊。” 凌凯啧了一声,没好气的直戳他脑袋:“还当哥的,能不能对你弟的事儿上点心。” 凌致宽被他三叔戳的,一口羊肉没塞对,烫的话都说不清楚,好一会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三叔,别戳了,到底啥事儿啊。” “边老想收小宇当徒弟那事儿,边老可提过好几次了,乐不乐意好歹给句话,再这么着,可显得咱们这面有点不识抬举了。” 凌致宽哪儿是真忘了,他纯粹装傻充楞,不爱提这事儿,可他三叔偏偏不依不饶,凌致宽只能继续打哈哈。 “三叔,边老什么时候看过小宇的画?” “具体的我没细问,总之边老见我一次跟我说一次,估计是真欣赏小宇的才华,想好好培养他。” 凌致宽改了刚才狼吞虎咽的节奏,嘴里磨着一块散单半天才咽下去。他琢磨了一会,又往嘴里塞了块肚领,边嚼边说。 “彩绘壁画呐,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了。一站就是一天,光站功就受不了啊。再说我看过他们干活,中国古建筑的梁枋不平整,水牙交错的,躺着干,窝着干,啥姿势劲儿都得拿,小活还好说,要是接个像故宫颐和园这种大型的修复工程,没个两三年完不了,外面风吹日晒的,小宇哪儿受的了这。”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就是怕吃苦,吃不了苦,这个要不得。” “三叔,这不一样,我自己吃点苦,遭点罪的,这都没啥,可看着小宇吃这份辛苦,我不落忍啊。再说,我妈也一直是希望他能有个清闲安生点的工作,要不我先问问我妈?您看怎么样。” 凌凯怎么能听不出来凌小三儿这是把他妈搬出来镇场子,他上手拎住凌致宽的耳朵,把人拧的嗷嗷叫。 “小狗崽子,还他妈的学会狗仗人势了,拿你妈压我,是不是?是不是?” 凌凯手上攒着劲儿,凌致宽原本英气的五官这会紧紧扭在一起,疼的呲牙咧嘴 “哎哎哎,三叔,不是不是,我哪儿敢啊,我的亲三叔哎,耳朵要掉了。” 凌凯又揪着凌致宽的耳朵狠揉了两把这才放开,继续说教。 “像边老这样德艺双馨的老匠人,这种匠人精神,这份专注度,正是一个民族弘扬自己文化,以及向前进的根本动力所在,老先生既然看中了小宇,咱们传承这份责任,也是义不容辞的。” 凌致宽一只耳朵让他三叔拧的又红又肿,他挪着凳子他二哥身边凑了凑,稍微离三叔远了几寸,才敢再开口。 “边老只是看了小宇的画,并不了解小宇的为人,我是他亲哥,我还不知道他?!小畜生从小娇生惯养的,没有那份耐心学这个,甭问他,问了也白搭。我就能给他定了,不学。” 凌致宽并不是真心要否定自己的弟弟,只是彩绘壁画这个行业实在是熬辛苦,凌致宇那副小身板,凌致宽担心他吃不住这个。 “要不要跟着边老学艺,你还是问问他自己,这点上你确实该和你大哥好好学学,别什么事儿都想着给人做主,拿主意,就因为你总这样,才弄到现在这种局面,你越说什么小宇越不听你的。独断专行。” 凌致传让他三叔说了一顿,有点不服气:“我是他哥,我还说不得管不得他了?” “妈了个巴子的,和谁俩顶嘴呐,混账玩意儿,我是你三叔,我还说不得管不得你了。” 好嘛~合着凌家这两位行三的爷,一个属相,都属煤气灶的。 凌致宽让他三叔骂的不敢再吱声,凌致辉却不干了,他眉心又攒出了一条沟。 “说什么呐,挺大岁数脏话张口就来,你也不嫌寒碜,为老不尊的,三儿满嘴啷当都是和你学的。” 这儿子数落起老子来也真是一点不留情面,一家人都习惯了这爷俩的相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没人吭声更没人劝。饭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凌致传又给凌致承烫了几叶蔬菜放进他碗里,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儿,他转移话题,开口问凌致辉。 “你那房子快到期了吧,怎么着,继续住还是换地儿?还有尹苏的事儿,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吧?” 提到尹苏凌致辉就脸上泛红,这是从小落下的毛病。 他不自然的低着头,:“哥,你咋啥都知道,你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卧底特务。” 凌致传没好气的笑:“我真爱搭理你,还卧底特务,你生活的圈子拢共才多大。” 凌致辉脸上还红着,也看不出来有啥别的变化:“我和尹苏现在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凌致传知道凌凯爱听儿子叨咕叨咕生活工作上的事儿,放平时凌致传根本不问这些,这是当着凌凯的面,知道三叔问了,凌致辉也不能搭理他,可是由他来问,就不一样了,老二再怎么不想说,也不敢不回他的话,这样一来,三叔好能一起听听。 “不管你俩啥关系,你以后是不是得结婚吧。” 凌致辉还没来得及开口,凌致宽先把话接了过去:“二哥,要我说你赶紧把那房子退了得了,神神叨叨的,也就你能住的下去。” 北京四九城,王朝更替历史兴衰,这片土地上有多少挥泪写下的故事,又有多少用血铸就的哀歌,冤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所以难免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凌致宽一去凌致辉东交民巷那个租住的二层小屋就觉得浑身冒凉气,他对风水不是特别懂,但隐约也知道楼梯口正对着床的格局不太好,所以求着赶着给他二哥把床挪了地方,可还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奈何他二哥不信这些,挪床已经够嫌烦的了,凌致宽再说啥,凌致辉压根不理他,等凌致宽默默叨叨把老二给说急了,屁股就免不了要挨上两脚。 |
【136】 凌致辉是什么人,上不信天下不信地,就信他自己,凌小三儿一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就不爱听。 “别老危言耸听,我住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咋地了,再说就算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我连人都不怕,我还能怕鬼?” 凌致宽再想开口说什么,让凌致辉一个眼神瞪的干嘎巴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凌致传做生意,生意人对风水格局都极其讲究,只是他向来不喜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所以老二不信邪,他也不会硬让人家接受这一套。 他咯吱咯吱把嘴里的菜叶嚼完:“不是这个事儿,主要是呼家楼那间房你空着不住,每个月还得拿出两三千租个屋,图于啥的,尹苏现在回来了,要是真放不下人家姑娘,你加把劲儿把人追回来,回头成了,结婚了,你舍得让人家姑娘跟你喝西北风?再者说,就算不是尹苏,现在哪儿家姑娘结婚不是看车看房看身世看资产,这还是少的,结婚以后每月的开销用度,两个人总不像一个人能对付着过,再加上个孩子,过日子哪儿不得用钱,现在省着点花终究不是坏事儿。” 凌致传说话,总是能说到人的心坎上,凌致辉年纪不小了,这些年手上也没啥存款,虽然尹苏的事儿让他在感情和婚姻上有所顾忌,但他并非不婚主义,结婚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呼家楼那套房子,凌致宽也跟老二提过好多次,找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凌致辉听过,除了忍不住要抽他,搬家的想法半点没有。 要不说,语言的艺术还是很重要的。 喂饱了这帮小崽子,凌凯结账,又叫了代驾,等人的这会功夫,凌致宽凑到跟凌致承跟前,吹起了耳边风。 “这些日子憋坏了吧?上三哥那住几天?带你耍耍,好好快活快活。” 凌致承吃饱了犯困,眼睛眯着,歪七歪八摊在凳子上:“不去,最近事儿太多,都没怎么好好训练,我得抓点紧了。也正好赶着这几个月,多参加比赛。” 凌致宽往凌致传那边瞅了一眼,把声音压的更低:“怕大哥不让?没事儿,三哥帮你求情儿。” “没~~真是我自己觉得时间不多了,等明年参加完狮王争霸的。”凌致承想到了什么,冲着他三哥嘿嘿直笑,“三哥,有啥好东西好货,你先给我留着。” 凌致宽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两把:“行,长大了,不贪玩儿了。放心吧,不用留,三哥到时候给你弄更好的。” 凌致承是贪玩了点,任性了点,胡作非为了点,但小崽子其实心里有数,拎得清哪头重哪头轻,该玩儿的时候玩儿,该做正事了,也绝不含糊。这孩子从小到大别的不说,学习上从来没让凌致传操过心。 当然,至于语文从初中开始就没及格这种事儿……凌致传也曾尝试培养凌致承的阅读习惯和对语文的兴趣,奈何那颗聪明的小脑袋里似乎就是没搭这根筋。那才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也只是把成绩提到一个不是很难看,不过于拉平均分的程度。 进入八月以后,国内外各等级赛事接踵而来,凌致传和王树斌两个人商量着,还应该以训练为主,比赛安排的太多,这飞那跑的,难免要打乱训练的节奏。 北京近期有两场比赛,一场国际性赛事,美高梅狮王争霸北京国际邀请赛,一场是国内高水准的醒狮传统赛,等级都不一般,这两场肯定是要参加的。 再来就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各有一场国际性的比赛。无论是赛事等级还是参赛运动员水准,也都值得一战。 不过,参赛的重要前提,还是要把平时的训练做到位。王树斌对他们的训练进行了进一步调整,不再只拘泥在狮馆习武场内,他隔三差五就让凌致承和卫龙这队出个商演,主要还是为了提高两个人的默契度和凌致承临场应变的能力。 自从上次佛山比赛以后,凌致承对舞狮的理解相较于以前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改变,这样一来,无论是训练,比赛,还是出商演,积极性比之前高了很多。 特别是有一次在一部电影的首映式上,主办方不只邀请了城隍口表演助阵,还请了另外一只创意醒狮的队伍,凌致承看了他们的表演,简直觉得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从此以后凌致承开始对这件事儿念念不忘,最主要的是他觉得,城隍口也应该与时俱进,在传统舞狮中融入现在的元素,让年轻人更喜欢,更容易接受。 凌致承自己在心里嘀咕了两三天,终于忍不住,得了个训练休息的空档,拉着卫龙好一通慷慨激扬。 “小龙,那个叫虎鹤龙狮团的表演真是太帅了,拉拉队,街舞,嘻哈,还有踩高跷!舞狮加入这么多新鲜元素,肯定吸引人的眼球啊,哦哦,对,还有他们那两头狮子的狮头和狮被,也太牛逼了吧,没有角,没有额镜子,脑门是蓝的,通身的银白,那感觉,整个一电子时代的狮神啊。” 卫龙听到他提虎鹤龙狮团脸色就有点不对,他慢条斯理的往嗓子里洇着水,等凌致承说完,点着他的胸口问他:“你几个意思,这又不消停了?也想试试创意舞狮?” 卫龙了解这个发小的性子,一刻也消停不下来,喜欢研究新鲜事物,听他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知道小子动了什么心思。 有人能理解他,凌致承自然高兴,他眉开眼笑扒在卫龙身上:“怎么样,挺兄弟不?说两句好听的给我打打气,加加油,我去和我哥谈谈。” 卫龙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将手里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拍拍凌致承的肩膀:“兄弟,致传哥那你就不用去了,听哥们一句劝,创意舞狮的念头趁早打住,你还想去和你哥说?你就不怕他大耳刮子抽你。” |
【137】 凌致承被卫龙说的一头雾水,眼瞅着卫龙转身迈着两条大长腿绕着习武场跑圈,他追在后头,不依不饶:“哎我说辣条,你这话啥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哥很反感创意舞狮?不能够吧,他不是那种传统守旧的人啊。” 卫龙脚步时快时慢,最终停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凌致承:“全狮馆上下,没人愿意提这件事儿,总之你听我的,关于创意舞狮的事儿,你压根就不用和致传哥说,他一百个不会同意。” 卫龙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还要严肃几分:“别去和致传哥说,别提这个,别勾他想起不好的回忆,更别让他为难。” 卫龙说完,扭身又迈开步子,渐渐跑远。 凌致承这次没在跟上去,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理解卫龙,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习惯性的将事情夸大。 别的不说,他哥三十来岁一爷们,什么砍儿没夸过,什么人没见过,从小在他眼里,他哥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不是女人,哪儿那么玻璃心。 凌致承这小崽子,有时候就是不信邪,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想要试试,再来他在他哥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有什么想法都是正面的积极沟通,所以卫龙和他说了这么多,他依旧不以为意,只当卫龙是小题大做。 凌致承得空溜上三楼,凌致传办公室的门虚淹着,他抬手敲了三下,也不等人叫他进去,吱哟一声将门推开,几步跨到凌致传办公桌前,抬屁股坐到他右手边一大片空着的桌面上,拿起凌致传的水杯先狠狠灌了一大口。 凌致传看他这风风火火的做派,没辙的摇摇头,他屈指敲敲凌致承屁股后面的红木桌面,质问他:“小崽子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凌致承从桌子上跳下来,改坐为趴,脑袋伸到凌致传面前,跟他哥嬉皮笑脸的打哈哈:“规矩?有!但是我不守。” 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告诉他哥。哎,你的那些规矩,小爷就不吃那一套,你能把我怎么着? 凌致传看着他这幅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劲儿,却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最后只能没辙的在他送过来的脸蛋儿上轻扇了一巴掌。 “这个时候你不在下面好好练功,跑上来干什么,一会让大师兄发现,罚你扎马都是轻的。” 凌致承嘿嘿笑着耸耸鼻梁,从口袋里拿出一快糖,撕开外面裹着的糖纸,讨好的放到凌致传嘴巴里,这本来是他给卫龙准备的,这会儿倒是把他哥当成了小孩儿,还得用糖哄着。 凌致传嘴里漾着熟悉的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嘴巴里甜丝丝的,心里头甜丝丝的,可脑袋上却是忍不住的一阵头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崽子这是又憋着啥坏水? “你把你哥当什么了,一块糖就想收买我,行了,说吧。什么事儿。” 凌致承撇撇嘴,他哥问他话,他倒是没急着回答,凌致传眼瞅着小崽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撕开,本来以为凌致承是要自己吃的,结果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的,又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两块大白兔奶糖在舌头上压着,实在有点齁的慌,凌致传这才反应过来,小崽子这是冒坏水捉弄自己,却也不见他恼,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滚出去练功去。” 凌致承还是不说话,手机麻利的掏兜剥糖纸,得着他哥还没反应过来那功夫劲儿,趁机往人家半张的嘴里再塞进去一颗。 凌致传嘴巴里被塞了三块大白兔奶糖,满嘴满腔都是那股子化不开的甜腻感觉,齁的他嗓子都好像反着浓痰,别提多难受了。 可显然,凌致承玩儿高兴了,玩儿上瘾了,觉得还不够。 等他再把手插进口袋,别说吃,光看着凌致传都觉得嗓子疼,他一手赌住嘴,一手挡在凌致承面前 “别喂了,再喂就喂出糖尿病了。” 凌致承使了个小坏儿,看着他哥严肃的五官这会纠结的挤在一起,心里甭提多乐呵了。 他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拔出来,猴到他哥身边把水杯递给他哥:“想吃也没了,都用来巴结你了,一块收买不了,三快行不行?哥,咱商量个事儿呗。” 凌致传喝了口水,才把越聚越泛滥的甜腻奶味压下去,嗓子跟着清透不少。 “说来听听。” “你先答应我嘛!” “哦?合着你什么都没说就让我答应你,这叫商量?” 凌致承纯粹就是和他哥耍无赖,也没指望他哥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他想了想,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委婉的说法,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哥,你听说过虎鹤龙狮团吧?知道他们的创意舞狮嘛?” 凌致传眉头猛的一缩,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处于本能的,对于虎鹤和创意舞狮的排斥。 他没有正面回答凌致承,只是反问他,声音一下就封上了冲破不了的冰霜。 “你提他们干什么?” 凌致传这话问的依旧像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凌致承却捕捉到了他哥渗透到字里行间的反感和排斥,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才突然有点明白,卫龙反复跟他强调不要来触这个霉头,确实是有一定的原因。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停在这没前没后的地方。 凌致承还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试探性的往下接着说道。 “我上周出活碰着他们了,哥,我觉得他们的形式挺新颖的,比较于传统舞狮,创意舞狮的形式似乎更能抓住现代流行的时尚元素,也更能吸引年轻人的眼球,我们在传承文化精神的同时,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标新立异呐?” 凌致传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不是听不得否定和质疑的声音,对于这个弟弟,很多时候更是愿意和他交换思想的同时却也并不强求他接受自己的三观。 只是在创意舞狮这一点上,他有一段到现在都解不开的心结,这让他一提到创意舞狮这个话题,就出于本能的排斥推拒。 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带着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小脑袋里天天都给我胡思乱想些什么,还创意舞狮,你先把传统狮给我弄明白了,学活了学透了,再想那些没用的。别成天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丢了西瓜捡芝麻的” |
【138】 小崽子训的蔫头巴脑,在创意舞狮这件事儿上,凌致传不容商量的态度,让凌致承即意外,又觉得有些委屈。 凌致传刚才几句话的口气,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要是换个人如此质问凌致承,凌致承肯定是要梗着脖子和人家掰赤几句,至少要反问他:创意舞狮怎么就算是没用的。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哥,平时放任他恣意妄为,从来不介意收拾他闯下的烂摊子,可以心平气和的教给他道理,愿意听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并给出鼓励和肯定的大哥。 所以凌致传难得把持不住自己带出的小情绪落到凌致承眼里,他不但不怪他哥说话太冲,反倒难得懂事的在心里衡量深思这件事儿,觉得还是不要和他哥顶嘴,难免一不留神说错话招他哥不痛快。。 凌致承站在他哥面前,想了这么多,一时没有说话,凌致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好,多少有点内疚,因为别人种下的因果而失态,却波及到弟弟身上,让小崽子觉得委屈。 凌致传早在很多年前就明白,这不是为人兄该有的作为。只是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过往,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和想法。难得的失控也是情之所至。 凌致传缓和了自己的语气,抬手揉着小崽子的耳垂:“没别的事儿就去吧,多把心思用在比赛和练功上,别想这些,你的主要任务目标是明年的狮王争霸赛,其他的事儿,哥来解决。” 凌致承并不是别人劝两句就轻易放弃的性格,只是这件事儿,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复杂的关系在里面,他现在弄不清楚,不想一味的和他哥争辩,他哥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是一个人一件事儿可以轻松取代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卫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知道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或许。可以先找他问清楚,了解了具体情况再说也不迟。 男人谈事情似乎永远要在酒桌上,凌致承乘着他哥晚上出去应酬,把卫龙拉倒路边的烧烤摊,没老大看着,再加上凌致承这个耳边风。卫龙稀里糊涂就被灌了一大杯扎啤。 卫龙不像凌致承,后者出去疯惯了,在酒桌上千锤百炼酒量了得,卫龙也就两三瓶啤酒的量,现在一杯扎啤下肚,晕晕乎乎但还没到醉的程度,状态刚刚好,平时嘴巴挺严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基本上就是你问啥他说啥,你没问的,连带着也能往外秃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凌致承只是稍微往虎鹤舞狮团,创意舞狮,和他哥身上稍微引导一下,卫龙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卫龙五官长的极其端正,平时说话办事儿,总是习惯性的板着面孔,这会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两腮微红,配着身上洗的发白的体恤衫,怎么看怎么像个背着家长老师跑出来偷喝酒的高中生。 他胳膊肘支着桌子,脑袋靠在上面,特别神秘的先反问了凌致承一句:“你知道虎鹤龙狮团的教头是谁嘛?” 凌致承有些分不清他们的这些叫法:“教头?和馆长一个意思?” 卫龙点头,眼睛里微微带着醉意:“恩,差不多,虎鹤龙狮团的创始人,你猜猜,是谁。” 凌致承大体想了想,卫龙要他猜,那肯定是他认识的角色,可平时顶聪明的一个人,这会儿想破了脑袋也理不清个重点,他连猜了两次都没猜对,有些不耐烦起来。 “辣条,你就别卖关子了?” 不是卫龙要逗凌致承玩儿,这件事儿上,卫龙根本没那个心思,他是真心不愿意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凌致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所以他本能的维护凌致传,他觉得当年的事儿,那个人让凌致传即伤心又委屈,是不能被原谅,也不配被提及的。 可是凌致承这样不依不饶的问他,卫龙实在是避无可避:“田天,还记得这么个人吗?” “谁?谁?你说谁?田天,二师兄?他是虎鹤的教头?不了个是吧。” 凌致承咋咋呼呼,实在有些意外,田天这个名字挺特别的,凌致承几乎想都不用想,他一连在心里画了五个问号,惊讶的只是田天现在的身份,虎鹤舞狮团的教头。 卫龙表情一贯不丰富的脸皮上露出嫌弃鄙视的神情,他甚至在地上啐了口痰,表示对这个人的不屑一顾。 “二师兄,他也配。就是个背叛师门的人渣。”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小龙,你快说吧,你这是要急死我呐。” 卫龙知道发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再说他这话口打开了,自己也有点收不住:“几年前的事儿了,那会你正在准备aps和语言考试,家里怕你分心,就没人跟你提这个事儿。” 凌致承隐约记得,自从有了去德国读书的念头,大约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除了实验室,他基本都是待在图书馆和语言培训班,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学习上。他这个人,自己认准的事儿,一旦做起来,那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再加上家里人有意避着,不让他知道,所以关于田天的事儿,他只是后来听说老爷子的得意门生离开了狮馆,至于个中缘由,他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反正已经尘埃落定,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这能过去的事儿,却织成了一张茧,把他哥紧紧束缚在里面,无法自拔。 “创意舞狮在国内,最先试水的就是咱们城隍口,当时在京城舞狮圈甚至全国舞狮行业中,都引发了不小的争议。那会儿致传哥刚接管狮馆没多久,2011年的夏天,没记错的话应该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新加坡举办了一场创意舞狮比赛,田天看过以后,就想把这种模式引到国内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个师兄弟里,致传哥和田天最亲,也最信任他,所以他有这样的想法,致传哥觉得可以试一试。” |
【139】 “其实我觉得你和致传哥最像的地方,就是执着,相信一件事情后,就算困难重重也不轻言放弃,下定决心去完成它,即使不知道结果如何,也想要尝试,男人,或许就应该有这样的魄力,就拿创意舞狮来说,起步的时候,致传哥也是顶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不断的尝试创新。” 卫龙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头没脑的插了这么一句,他一直挺羡慕兄弟两坦荡且敢想敢做的性格,这方面即使他想要刻意模仿,可从小刻在骨头上的小心谨慎和固步自封,却很难被打破。 卫龙慢慢的回忆着,这些年来,好像关于凌致传的事儿,他都记得很清楚。 “大概有半年多的时间,创意舞狮慢慢成型并被国内市场接受以后,其中的问题也日渐暴漏出来,因为创意舞狮这个项目一直是田天在操作,做到后来,致传哥觉得田天过于一味的照搬照抄国外创意狮团的元素,不懂得自主创新,而且形式过于花哨,难免显得本末倒置,致传哥尝试和田天沟通,结果田天拿着二师兄的身份压他,最后致传哥没办法,停了田天带的创意舞狮团队的一切商演,致传哥的想法是,如果不能调整到最佳状态,他是打算停掉创意舞狮这个项目的,用他的话说,就是不能让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存在。” 凌致承脑子不笨,即使偶尔转不过弯儿来,卫龙说了这么多前提条件,他怎么也能推断出最后的那个结果了。 “所以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当年我哥和二师兄因为理念不同闹掰了,然后二师兄离开了狮馆?” 卫龙似乎真的对田天恨之入骨,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的说到。 “都说了,他不配当二师兄。” 凌致承很少见卫龙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无论是语言,表情,还是肢体动作,就脾气秉性方面而言,他大哥那股子沉稳内敛的劲儿,一点没漏的投映到卫龙身上。他只以为是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卫龙潜移默化的受到凌致传的影响,其实他不知道,是卫龙有意识的在模仿凌致传的一言一行。 “那阵子致传哥刚接手狮馆,人心本来就不稳,他还是一众师兄弟中年纪最小排行最末的,有几个一直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儿的等着他出丑好借机看他笑话,田天这个人,向来不愿屈居人下,以前老爷子当家的时候他不敢炸刺,这下可是找到了由子,最后弄这么一档子事儿,他走的时候还一起卷走咱不少人力和资源。简直是不要脸。” 凌致承向来心机不重,外人看在他眼里,大多也是和和气气,对早年间狮馆里师兄弟间的各怀鬼胎不甚明了,再来狮馆就是他的游乐场,想去去,不想去自然没有人逼他,所以现在听到卫龙提起他哥那段前有狼后有虎的日子,也是觉得他哥打理狮馆的这些年,酸甜苦辣,不容易。 只是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该走的人走了,能留下的成了过命的兄弟,成了狮馆的中坚力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缘聚缘散呐,本来也就是个缘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想离开狮馆,也是他的自由吧。我哥干嘛纠结这个啊。” 卫龙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抬眼瞅了瞅凌致承:“每个人出发点和在意的东西不一样吧,不难理解,那是他从小玩儿到大的兄弟,你想想要是我有一天干出这种事儿,你能过的去?” 这么一换位凌致承就能理解的多了,他把刚拿起来的酒杯摔在桌子上,一把从后面勒住卫龙的脖子,死命绞着,像是为了防止卫龙所谓的有一天,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 “你他妈的,干,要是敢背叛小爷,你看我能不能弄死你。” 凌致承嘴上骂的凶,手上却没使多大劲儿,俩个人勒着搂着闹了一会,凌致承听了卫龙求饶的好话,这才把人放开。 卫龙干咳了两声,他现在已经到了不用问自己往外秃噜的阶段,念念叨叨的,啥都说。 “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师父当年从南面带过来的,俩人家里穷,打小就跟着他老人家,和致传哥也是情同手足,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但是你没正式入行,不懂这里面的规矩,自古拜师学艺,最忌讳的就是欺师灭祖,顶了天大的事儿,就算师门让你受了委屈,那也应该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毕竟是师父师门成全了咱们,咱们不能忘本。” 凌致承撇撇嘴,对于卫龙说的这些个门门道道,他理解不了,不就是叫一声师父嘛,还真能一辈子卖给你咋的,他游戏里收过那么多徒弟,师父父的叫着不过是为了从他这混套毕业装备外加些碎银子。 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时代变了,人心也跟着变了。 凌致承和卫龙东扯西扯聊了半宿,又躺床上想了半宿,他现在对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解的差不多了,决定再去他哥那试一试,能不能成,在此一举。 凌致传最近在忙着和北京文化艺术团合作搞一出有关舞狮文化传承,讲述舞狮人生生息息的专场话剧。项目敲定以后,剧本更改演员选定各个方面需要他一一落实,凌致承一连好几天逮不着他哥影子,甚至连晚上,凌致承睡着以后,都不知道他哥几点回来的,等第二天早上他晨练结束,凌致传已经又整理好房间出去了。 凌致承只当是凌致传真的忙成了这幅脚打后脑勺的光景,其实他没想到的是,凌致传是在有意逼开他。 这种心理很难说清楚,凌致传甚至对于无法面对的现状,也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选择这么幼稚的方法逃避,也是够窝囊。 可他确实一方面没有办法调整自己的心态,直面田天和创意狮馆这两个话题。另一方面他又不忍心回绝小崽子,看到他失望的神态。 |
【140】 凌致传原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到了现在,不过是生成了一快烙疤,疼是不疼了,却成了身上永远的一片印记,让你看见它,就忘不掉它烧红的模样以及烙上去那一瞬间的刻骨铭心。 凌致传这几天不爱回家,没事儿就压着郑涛位海俩人陪他喝酒消磨时间。一天两天的还行,眼瞅着一个星期天天这么靠着,哥俩有点吃不消了,陪兄弟,按理说义不容辞,他俩是没啥说的,可架不住眼下都是有家有室,天天后半夜回去媳妇罚跪搓衣板呐,这谁受得了啊。 郑涛和位海两个没骨头的,你枕着我,我靠着你,歪在长沙发上,一起冲着频频举杯的凌致传摆手,凌致承能和喝,凌致传更能喝,他那帮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兄弟们,没一个敢跟他较劲不服的。 “船儿,我是真不行了,你让萝卜干陪你喝,萝卜,快上,今儿把你传爷爷伺候好了,回头他给你加薪。” 郑涛和凌致承一个德行,没事儿就爱给人取个外号,位海小时候干巴瘦的,皮肤还白,活脱脱像条晒过的白萝卜干。 别看这帮个人三十好几成家立业的,混在一起,那也各个都是不吝的主儿,插科打诨,还和十几岁的毛孩子一样。 位海把郑涛往旁边推,对他不仗义的行为鄙视又嫌弃。 “郑涛你滚犊子,你躲后面装龟孙子把老子往前推,还是人嘛你,传儿,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咱今儿就到这吧,我是真伺候不动了,再伺候就他娘的精尽人亡了。 凌致传听着哥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即不说话也不逼他们,就自己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闷酒。 郑涛和位海对看了一眼,哥俩正经好一阵子没见过凌致传消极买醉的处事风格了,上一次这样,还是被迫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这都好几年过去了,凌致传突然又上演这一出戏,让郑涛位海两个人,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劝他。 两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咬着耳朵递了会儿小话,郑涛也是急性子,看着发小为了他那个宝贝弟弟劳心费神,难免要抱不平。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似乎故意要让凌致传听到似得。 “他们家这活祖宗也真是,见他给他哥添堵。” 郑涛都故意说给他听了,凌致传也不能辜负他这份心意假装没听见,他抬头瞅瞅对面坐着的两人,一心维护他家小崽子。 “问题不在承子,在我。” “问题出在谁身上,咱先放一边不说,你天天早出晚归,不着家的,就打算一直这样了?你弟弟的性格你比我们了解吧,你躲的过初一躲得过十五?那小崽子的一根筋,不和你把事儿掰赤明白了,他能死了这份心?” 郑涛把酒瓶在桌面上墩的砰砰响,位海也在一边帮腔作势。 “就是说,传儿,你们兄弟俩的,有什么话不好明着说了,你要真是接受不来这事儿,明明白白告诉他,承子二十好几的人了,不是小孩儿,还能为这事儿和你闹脾气?” 凌致传在他们这波人里年纪最小,不过大概是因为在家哥当惯了,放到外面也带着一股子有主意能拿事儿的范儿,打小就是这帮孩子的头儿,兄弟们也服他。郑涛和位海都比他年长个一两岁,少见他俩有现在这样的时候,合起火来数落凌致传。 凌致传让他俩念叨的有些心烦,仰头把杯子里的洋酒一口干了,而后把酒杯推到位海面前,示意给他倒满,位海犹豫着拿起酒瓶,里面晃晃荡荡还有小半瓶暗黄色液体,少了的那些,不用问也知道,都是凌致传一个人喝的。 位海瞅了眼郑涛,郑涛没辙的大手一挥,爱咋咋地吧,他能有什么辙,这哥们地地道道凌家的种,脾气犟着呐,谁说的了他? 位海看郑涛点头,这才把酒给凌致传倒上。 凌致传接过位海递回来的酒杯,这次没急着喝,只拿在手上一圈圈转着。 “都说了问题不在我弟那,在于我,这事儿,我要是硬不让他干,他是不能说什么更不会跟闹脾气,可他从小到大,想做的想要的,我就没短过他,他要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我心里也不落忍的” 郑涛还没为人父,也没有兄弟姐妹,理解不了凌致传的这份感情,他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说船儿,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怎么一遇到你家活祖宗的事儿,变的这么婆妈了。” 这要是放以前,位海肯定和郑涛站一边,可他头一个月里初为人父,已经尝到了这里面磨人又甜蜜的滋味,知道家里有个小崽子是怎样一种巴心巴肺的惦记。这会儿听了凌致传的话,频频点头。 “传儿,你要是这么说,哥们就懂了。” 郑涛见位海也让凌致传灌了迷魂药,一脚踹在位海腿上:“懂懂懂,你懂个屁。凌致传,你家这活祖宗何止一根筋,他还缺根筋儿!你在这吃不下睡不着的自己闹心,他能明白你懂你?他又不是几岁孩子,你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东西他得不到,怎么着,他还能躺地上和你撒娇打滚耍无赖?还他妈不想看见他不高兴,你现在不高兴成这样,谁看见了?谁心疼了?你丫从小就这副傻缺德行,啥事儿都自己扛着。是,你是老大,你老大你怎么着了?比他们多张嘴,还是比他们多四条腿啊,活逼该的啥事儿都得给他们担着” 郑涛说的这些,凌致传都懂,可他现在就是听不进去。郑涛越说,他越觉得捋顺不明白自己的那点情绪。 凌致传本意是拉着这俩人出来陪自己消遣打法时间的,现在听郑涛叨逼叨一晚上,心里又烦又乱,他堵不住这人的嘴,最后干脆结账走人回家。 代驾把凌致传送到楼底下泊好车便走了,凌致传本来想着抽两根烟再上楼,奈何天气太热,憋闷的他一身汗不说,心里更是压的烦躁不安。 |
【141】 凌致传烦躁的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三下两下在身边的花坛上碾灭,随手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反复了两三次,等胸口没那么闷了,才几步走进楼栋,这个时间基本没人进出,电梯就停在一楼。 他叫梯上楼,站在门口拿钥匙开门,一进去,扑面的凉气冲淡了暑热,让他觉得舒服不少,紧接着,他注意到客厅灯火通明,电视里叽里呱啦的播着购物广告。 凌致承撅着屁股背对着门口横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没规矩的支楞起来搭着沙发靠背,屁股上兜着一条花了呼哨的小裤衩,上身是一件黑死工字背心,背心下摆乱七八糟的往上卷到腰间,露出中间一大段精腱的白肉。看样子早就睡着了。 屋子里空调开的太足,凌致承大概是觉得冷,整个人死死帖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臂搭着脑门档上眼睛,就这么个不舒服的姿势,小太爷还睡的挺香,凌致传关上电视又把空调调高了几度,来来回回好几趟,也不算轻手轻脚。 就这,小崽子都没醒。身都不带翻的。 凌致传脱了西装外套和西装裤,不是很在意的扔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条深蓝色的紧身平角内裤,里面藏匿的东西呈现男性傲人的姿态。 凌致传也觉得房间里有点凉,他解开领带以后,并没有把衬衫完全脱掉,只是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即随性,又有着些许的倦意和慵懒。 凌致传一双眼睛在小崽子身上扫了个遍,紧接着进屋从衣柜里取了药箱,身上就这么随意的套着两件布料子,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凌致传前几天回来的实在太晚,怕打扰到两个崽子,基本上是冲个澡就上床睡觉,所以今儿才发现凌致承腰上腿上有好些个深深浅浅的或青或紫的印子,还有一些剐蹭裂开的伤口,干他们这行,即使是完全学成的队员,都避免不了失误性伤害,何况还在不断摸索中的凌致承,只是这孩子又懒又糙,受了伤基本是随意的放之任之等它自己好。 凌致传看着裂开伤口附近一圈皮肉不自然的肿胀发白,淡淡的有些要流浓水的迹象,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凌致承,责怪小崽子一眼照顾不到都不行,让人跟着他操心。 凌致传用棉棒沾了酒精打算先给他消毒,谁承想棉球刚贴上他的皮肉,小崽子哼哼唧唧的把腿往旁边躲 凌致承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腿上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眼睛懒得睁开,眉头倒是拧在了一起。 朦胧间就觉得有一只手放到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这是他从小就习惯的节奏和力度。 凌致传像小时候哄小崽子睡觉一样,果然没拍几下,凌致承的呼吸又变的平稳绵长。 凌致传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在凌致承后心处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灵巧的用酒精棉棒把伤口抹了一圈,怕弄疼了他,嘴上也不闲着,轻轻的垂着气。 凌致传用酒精消了两遍毒,然后取了药膏给小崽子涂上。 他做的一丝不苟,等都弄完,一抬头,才发现凌致承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凌致传把刚才用的药膏酒精收回到箱子里,随手在小崽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醒了不知道说话,平时不咋呼的挺欢实。” 凌致承还没醒透,眼睛模模糊糊知道面前的人是他哥,他抱着凌致传的胳膊拉倒跟前拿着额头在他手臂上又磨又蹭,像只粘着人蹭痒痒的小狗崽。 一边蹭一边还自带配音,哼哼唧唧的直嚷嚷真舒服。 等凌致承蹭够了蹭爽了,人也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他隐约闻到凌致传身上散出来的酒味。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哥你等会。” 凌致承说着,一咕噜从沙发上爬起来,直奔屋里就去了。 凌致传这会儿酒劲儿有点上头,凌致承让他等,他就真的坐在那里等着,脖子软塌塌的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他微微闭上眼,不一会的功夫,就感觉又什么东西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他把眼睛睁开,正看到凌致承一手端着杯子,另外一只平摊的掌心里托着什么。 “往旁边站,直上直下的,看得我眼晕的很。” 凌致承应了一身听话的坐到他哥身边,把水杯和平摊的掌心一起递到他哥面前:“哥,把护肝宝吃了吧,我上次觉得挺好使的。” 凌致传没说话,把药接过来放进嘴里,一仰头罐了半杯水送下去,剩下的半杯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小口抿着。 凌致承爬上沙发盘腿坐到他哥身后,让他哥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力道适中给他哥按摩太阳穴揉头皮。嘴上也不管他哥会不会听的心烦,不消停的,琐琐碎碎和他哥说着这几天狮馆里有趣的事儿。 凌致传偶尔符合他一两句,大部分的时候只是认真的听着,突然,凌致承手上的力度和声音同时放轻放低。 “哥,你最近很忙嘛,好几天招不见你的面,我都想你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凌致承最后一句话说的又软又飘,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屋子里只有手指手抓揉头皮发出的沙沙声,凌致传一时没说话,好半天才轻轻从嘴里吐出低沉的音节。 “承子,创意舞狮的事儿,咱别惦记了,成么?” 凌致传这话的口气和酌句和平时没有多大的不同,不一样的地方只在于,往常凌致传这么说话,传达的信息亦是不可商量不容拒绝的,而现在,凌致承听的出来,他哥这是诚心诚意在和他商量。 凌致承看他哥最近忙成这样,也是心里不落忍,创意舞狮的事儿他打算先放放,等他哥忙过这阵子,两人在坐下来好好谈谈彼此的想法。 “哥,先不说这个了吧,等以后,以后有的是时间。” 凌致传摇摇头,他好不容易鼓着劲儿开了口,这就和打仗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可不能保证下次还能不能再有提起这件事儿的决心。 “等什么以后,你怎么想的,说出来,哥听听。” |
【142】 凌致承平时是调皮捣蛋了点,没个消停时候的,但是在大方向上,还是很服气凌致传对他的引导,所以对于创意舞狮的事儿,凌致承也是想要和他哥好好沟通,听听他哥的意见和想法。 “哥,你们以前那些事儿,我听说了,你现在排斥创意舞狮,主要不就是因为田天嘛……” 凌致承很多时候心是好的,但他毕竟年纪小,再加上被家里人惯得,注意不到旁枝末节,说话上欠着火候欠着功夫,他明明知道他哥和田天那些个恩恩怨怨,偏偏上来就提这人,这不是招他哥恶心呐。 凌致传和卫龙一样,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脸色微沉,只是在卫龙身上,那种厌恶之态表露出的很明显,但是在凌致传这,却看不出来他到底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什么情绪, 凌致传闭着眼,任由凌致承一双爪子在自己脑袋上又揉又捏,他微沉的脸色稍纵即逝,只一瞬间又被舒适的松弛所取代,他没打断致承的话,只是胸口略微起伏,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田天他算个吊……” 凌致传听小崽子一口一个田天的叫着,也不知道怎么着,蓦的开口训斥他:“放肆,田天也是你叫的。” 凌致承正说的来劲儿,冷不丁让他哥这么一骂,手上落了半拍,脑子也跟着转不过来,呆头呆脑的问他哥:“啊!啊?那应该叫啥啊?” 凌致传叹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本来想着心平气和的和小崽子谈,可一下子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说不好是冷还是冰,总之语气并不太好。 “没打没小的,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叫人的规矩,还得让我从新教你?” 他哥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凌致承在迷糊那纯粹就是找抽,他撇撇嘴,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又把对田天的称为,从人名换回了二师兄。 可小太爷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委屈,他跟卫龙面前叫二师兄人家不待见,转头跟他哥长了个心眼,直呼人名,人家还是不待见。 凌致承心里头不是滋味,这俩人,一个他亲哥,一个他亲发小,莫名其妙一起抽风为了个外人找他不自在,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他觉得委屈,可这气却没撒在他哥和卫龙身上,只觉得打小对田天惯他宠他陪他玩儿的那点好印象,像皲裂的墙皮一点点脱落,露出里面难看的灰质水泥。 这么一来,话再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都有些变了。 “咱比虎鹤少啥?是舞狮的技术不如他们?做不了那些高难度的动作?还是出活的档次比他们矮了一截?咱们的场只配耍耍传统舞狮?都不是嘛。以咱城隍口现在的人力和资源,创意舞狮的路很快就能铺开,咱们要是做创意舞狮,再加上哥你的手腕儿,他虎鹤还能接着生意?还想出活……” 凌致承说的有点激动,手上的力度不知不觉也跟着重了起来。 凌致传听了他这几句话,心里头本来就堵得慌,头皮也被小崽子没轻没重的几下抓得即痛又烧,思绪都跟着浮躁了起来。 凌致传只觉得心烦意乱,没耐心在听小崽子把话说完,抬手啪的打掉凌致承给他抓弄头皮的爪子,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想做创意舞狮就是为了和虎鹤恶意竞争?要是为了这个,你更是想都别想。” 凌致承让他哥唬的,盘腿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主要是情绪如此失控激动的大哥,这些年已经很少见了,特别是对这个弟弟的耐心,好像到什么时候都用不完。 凌致承这下是真委屈了,委屈大发了。他也站起来,两只脚都踩在沙发上,总算是比他哥高出了一截儿。 个头上高了一截,气势好像也跟着上来了。这孩子从小就能嚷能闹,不像凌致传性格沉稳,混不吝起来他怕过谁?真急红了眼,他哥都得费点劲儿才能镇住他。 “还讲不讲理了,我是为了谁?我叫田天一声二师兄,说破大天不过是我得不得这么叫他,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什么关系,我他娘的是为了谁啊?!” 这混蛋玩意,脑子发热,这会儿连哥都不叫了,一口一个你,气的凌致传手脚发抖,巴掌举起来好几次,终究是疼他,没舍得照那张小二皮脸上抽下去。 凌致传气的,能管住自己的手,却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脚,他猛地抬脚一踹凌致承踩着的沙发,小崽子正在上面蹦着高的跟他哥耍横,这一下没站稳,整个人从沙发上摔了下来,直接扑到他哥的身上。 凌致传也不扶他,反倒把人往后推,将小崽子摔坐进身后的沙发里,也不见他脸上展露出的表情有多生气,只是模样憔悴,脸色暗淡。 “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凌致承这下是彻底懵了,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气愤和心塞,他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刚有动作,凌致传瞅准时机在他脑袋上一推,惯性的,凌致承两条腿跟不听使唤一样,整个人又跌回到沙发里。 凌致承反复试了几次,终究只能像只翻了盖的乌龟,四脚朝天,干抖擞怎么也爬不起来。 凌致承让他哥这样逗弄孩子似的玩儿了一气儿,心里烦透了,最后他实在没了力气,他哥不让他起来,他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懒在沙发上,不过输啥不能输气势,就算老大居高临下的撇着咱,咱也不能有矮人一等的心虚,咱不能漏了怯。 凌致承心里那只小猎豹,又不安生的蹿了出来,这会冲着他哥呲牙亮爪,后脖劲的毛还炸竖着。 “你发什么疯啊,你心里有气,你不爽,你这么多年跟自己较劲,我又没招你,你有脾气你跟我撒什么,谁惹你你找谁去。你不是厉害嘛,不是睚眦必报嘛。怎么着,对着田天就心软了?” 凌致传刚才逗了小崽子一会,本来心情好了不少,说来也是,何必跟个半大的孩子当真,只是凌致承犯起混来嘴上更是没了把门的,撂出来的,都是直戳人心窝子的狠话,一下一下,他哥能不疼嘛。 |
【143】 凌致承有一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人不犯我,我礼让三分,人若犯我,咱就看看谁斗得过谁,这就是凌致传的性格,倔强执拗咬牙挺着也绝对不会服输。 想当年他信任从小扶持他长大的师兄,刚接手狮馆就启动了非议度极高的项目,结果真知和人情世故给他了棍棒所不济的教训,他那会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别人不让他好过,在那个年纪的他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田天带着那帮人刚自立门户的时候,只要凌致传稍稍用点伎俩,虎鹤根本站不住脚,都不需要成立创意舞狮团队去和他们抢生意,光是凌昊在京城舞狮圈的资历,凌家父辈的人脉,凌致传想弄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费不了他太大的功夫和精力。 只是后来老爷子知道了这个事儿,把他拽进堂屋里狠狠教训了一顿,那是狮馆的家法板子最后一次落在他身上,也是最重的一次。 凌致传起先并不服气,直到屁股连带大腿被抽破抽烂,被老爷子一顿板子打的爬不起来,依旧觉得他老人家是在护短,老爷子给他讲的那些道理他听不进去,只当是爷爷上岁数了,人也糊涂了,为了护着外姓徒弟,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死手。 凌致传年轻那会,性子可比凌致承烈多了,被老爷子抽了一顿,心里老大的怨念,他在床上趴了几天,就跟老爷子置了几天的气,话都不跟他爷爷说一句。最后还得是老爷子先跟他服软,他才顺了那个台阶下来。 那时候他不服气归不服气,话还是要听老爷子的,对田天和虎鹤抬了手,只是这么多年,田天带着虎鹤做的创意舞狮,也没成什么大气候,有一部分人认可他们,可更多的依旧是争议不断。 当年的恩恩怨怨没彻底的解决,对于凌致传而言,一直是如鲠在喉,虽然爷爷教给他的道理,他后来渐渐明白,可当初的系铃人却并没有解开的他的心结。 现在又让小崽子没头没脑的数落了一通,凌致传心里能得劲儿?能舒服了? 凌致传猛的压住小崽子的脑门,把他脑袋死死按在沙发靠背上,他弯着腰,双目直视凌致承的眼睛。眼神里的光让人看了又敬又怕。 “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要是别人看了这幅样子的凌致传,估计早就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可凌致承是谁,这个凌家小太爷,平时嬉皮笑脸明面上看着挺怂,但是个人都知道,这就是从小被惯大的主儿,他怕谁?他谁都不怕!特别是他哥,踩着他哥肩膀上房的事儿他都敢干。 凌致承让他哥压着脑袋,人被制住动不了,其他的地方可没闲着,不服的眼神,满脸的倔强,扯开了嗓子和他哥嚷嚷。 “我说错了嘛?你有能耐,有本事,你冲着田天使去,在这和我较什么劲儿。” 凌致传让小崽子这几句话挑衅的,抬手又是要抽他耳光的架势,可这哥们也是不争气,他要是真狠心照小崽子脸上来下狠的,就不信凌致承还敢这么嘚瑟。 凌致传心疼小崽子,可凌致承一点也不领他哥这份情,看他哥手起起落落好几次,虽说一下都没真扇在他脸上,心里却还是老大的不乐意。 凌致承脑门让他哥挨着,整颗脑袋瓜都动弹不了一丝一毫,他不服气的用爪子指着自己的左脸颊,挑衅的冲着他哥。 “你往这扇,来来,往这扇,别下不去手,你就把这当成我屁股,你不是来气呐,你打我两下消消气,也抽肿了抽紫了抽烂了,我算你是凌家的爷们。” 凌致承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没谱,他这也是气急眼了,把自己脸当成屁股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凌致传眼底隐隐泛出委屈和怒火交织的血丝,他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偶尔冒出来的金句,不过是腹黑的本性爆发,这下让小崽子叽里呱啦一通话赌在脑门子上,他只觉得脑热气急,一手放开他额头的同时,另一只只手抡起就是一巴掌。 坚硬的手掌撕开暴躁的空气狠狠扇在凌致承的脑瓢上。 凌致传眼眶和眼球全都红了,这一掌砸出了憋屈在心口多年的伤心和愤怒,他浑身都烧起来,印堂烧成可怖的暗红色。 凌致承被这一巴掌扇的,呆坐在沙发上,刚才叫嚣的那点欢实劲儿,顿时逃的无影无踪。 凌致传这下打的猝不及防,凌致承没想到他哥真的会和他动手,虽然没携在他脸上,但头上吃了这股劲儿,也是麻涨的疼着,他歪倒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来,脑袋里像嗖的一下同时飞进去了几千只轰炸机,嗡嗡的响着。 凌致传打完这一巴掌,自己都觉得右手虎口处一阵阵泛着抽麻。他眼看着凌致承趴在沙发上爬起不来,又是一阵急火攻心,抬脚就是一下踢在小崽子大腿根上。 凌致承以为他哥还要打他,不服气的顺着这股劲儿转身跪趴在沙发上,把穿着花里花哨小裤衩的屁股撅给他哥。 凌致传看他这副油盐不进儿的姿态更是来气,平时挺怂挺识时务的一崽子,犯浑较牙混不吝的劲儿一上来,能活活把人气死。 凌致传又在他夸侧补了一脚,力度不是很大,效果倒是不错,直接把小崽子从沙发上踹出去,滚了一圈跌在另一侧的地板上。 “滚卫龙房间睡去,别来招我。” 凌致传说着,径自走进房间,嘭的一声摔上了门。 凌致传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对面卫龙的房间,房门吱扭一声被拉开,卫龙从里面先探出半个身子,看看形势,等瞧见凌致承一脑门子官司的憋屈样,赶忙跑到他身边,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带回自己房间。 卫龙一向浅眠,早就被外面这两位乒乒乓乓的架势吵起来了,可他扒在房间的门板上偷听了全过程,愣是没敢出去劝,不是他怂,这哥俩真较上劲儿,谁敢劝?谁劝的了啊。 凌致承被卫龙拉进屋,等他把门关好,张嘴第一句话就是问卫龙。 “咱们出去自己弄个团队,做创意舞狮,你敢不敢?” |
【144】 卫龙被凌致承这话吓的,脑子轰了一声,赶忙握住凌致承的嘴,又急又怕,额头瞬间沁出了汗珠。 他怒其不争的直捏咕凌致承的脸蛋子,手上吃着劲儿,恨不得把发小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长了毛还是生了蛆。 “自己弄团队?做创意舞狮?疯了吧你?被致传哥打傻了!你这样和田天有什么区别!” 凌致承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把卫龙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他眼神随性的落在房间的一处角落里,用两颗小虎牙磨着嘴唇上的死皮,目光如炬,倔强又坚定 “别他妈瞎说,我跟他不一样,咱出去做自己的团队,还挂城隍口的战旗,说白了不过就是背着我哥干。我哥这么反感这事儿,我也不想让他糟心。” 凌致承略微迟疑,接着说道。 “妈的,但是小爷咽不下这口气,田天算什么东西,让我哥难受了这么多年,为他我哥还扇了我一巴掌,小爷饶不了他。不把虎鹤挤兑的在北京城待不下去,我跟他姓” 他说着,把目光转到卫龙身上,对于这个发小,凌致承想干什么,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不管好事儿坏事儿,都得算上卫龙这一份。 “辣条,少他妈给我废话,你要是不敢,就给小爷缩你那王八壳里当孙子,但咱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告密,给我玩儿阴的,别怪兄弟翻脸。” 卫龙让凌致承挤兑的没话说,提膝照着他的胸口顶了上去,把顺势倒下的凌致承压在床上,抬腿骑着,拳头没头没脑的往他手臂和后背上雷,没使劲儿,纯粹是闹着玩儿。 “你小子晚上把枪子儿当花生米嚼了吧,逮谁崩谁,你蹦爆米花呐。” 凌致承听卫龙话头的意思,知道他是松了嘴,小崽子猛的翻身,带着卫龙在床上滚了一圈,好悬没掉地上,堪堪的搭着床沿。 一眨眼的功夫,凌致承又占了上风,他掐着卫龙脖子,恶狠狠的瞪他,一点没有托人办事儿的觉悟:“敢不敢,一句话。” 卫龙把凌致承推开自己坐起来扑棱了两下头发,舌头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前,舔过上颚,舔过舌根,舔过每一颗牙齿,最后咽了口吐沫,两只眼珠子瞅向凌致承。 一句话就一句话,他从六岁就敢跟着小混混偷东西,还有什么不敢的。 “要死吊朝上,谁怕谁!” 卫龙心里清楚,他和凌致承干的这档子事儿,要是让凌致传知道,抽筋扒皮那是轻的,按照他自己的性格和对凌致传的感情,就算背上出卖兄弟的罪名,也肯定是要告到凌致传那里,好拉着凌致承及时的悬崖勒马。 但是,凌致承刚才说的话里,有一股阴风吹进了卫龙的耳朵,甚至他的野心比凌致承还要大,不止要让田天在京城舞狮圈混不下去,最好是全国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如果真能达成这样的结果,让他承担多重的后果他都不怕。 只要能帮凌致传解决掉这个心魔,别说抽筋扒皮,就算打断他的骨头,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怕。 凌致传前一天晚上莫名的发了一顿邪火,进屋以后躺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清楚是自己无缘无故让小崽子受了委屈。 好在凌致承想背着他哥干的那些勾当也让他内心多少有些不安,这样一来,不敢像往常一样闹脾气刷性子。 所以第二天,兄弟俩跟商量好似得,该疼着宠着的一点都不含糊,该淘气耍无赖的也一点都不收敛。 好像前一天晚上的剑拔弩张只发生在梦里。不过也是,兄弟哪儿还能有隔夜的仇, 凌致承一向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物。不过这次长了个脑子,他怕他哥起疑,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再来正好赶上八月底的两场比赛,凌致承和卫龙平衡各方的重要性,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训练和比赛上。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崽子们初生牛犊,表现的都很突出,特别是美高梅狮王争霸北京国际邀请赛,更是拔得头筹,像这种竞技类赛事最看重的就是成绩,两场比赛的高水平发挥,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让凌致承和卫龙成了舞狮行当里势头渐旺的两员小将。 一切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凌致承没在跟他哥提过创意舞狮的事儿,凌致传知道这个弟弟在舞狮这方面没有太大的热情,创意舞狮的火花也不过是孩子心性,看着热闹好玩儿就想试试。 他这个弟弟,除了实验室,和那些五花八门凌致传看不懂的复杂实验外,对其他的事情,热情度保持不过三分钟。 凌致承不在提这件事儿,凌致传也是乐得清静,他排斥创意舞狮,抛开当年和田天的恩怨不谈,还有另外一点就是目前流行的创意舞狮的形式,凌致传并不看好,而他自己也是摸索不出,什么样的创意舞狮才能在被广大青年受众群拥戴的前提下又不失先人传下来的韵味,这是最难把握的,如果做不到,那么干脆宁缺毋滥。 凌致传筹备的专场话剧预演是九月中旬,排练,前期宣传预热,这些都够他忙一阵的。狮馆学员训练这方面一直是王树斌在抓,没怎么让凌致传操过心,凌致传要操心的主要是小崽子,好在凌致承最近也是消停的不得了,没出什么幺蛾子。 进九月以后,凌致承跟他哥请了每天上午的假,理由是教授给他指派了新任务,要去一家小公司帮忙做个棘手的项目。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小崽子就是空出这半天的时间磨合创意舞狮的团队。 按照凌致承的说法,这种假,凌致传是肯定会给的。 凌致传不疑有他,一来是教授让凌致承在国内给他帮忙的情况之前就有过,二来他没想到小崽子敢撒谎偏他。 凌致承占用了上午的训练时间,作为搭档,卫龙自然是要配合着他,这样一来,卫龙随便编编上课或者做兼职的借口,理所当然给外出提供了合理的说辞。 |
【145】 凌致承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再者说,就他那不做则已要做必然力图做到最好的性子,不说别的,光练习场地,凌致承就包了个环境不错的室内篮球场,那条件,简直比狮馆的硬件水平都高。 合作的街舞团队,是李则言给他联系的,据说是他妈妈的得意门生,有自己的工作室,也拿过不少国际性的奖项。 凌致承在外面混从来不托大,再说李则言给他找的都是工作室的核心力量,有一个算一个毕业都有个两三年了,论年纪,也确实比凌致承大,小崽子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很快打成了一片。 凌致承信的过李则言,可卫龙心里却有点没谱,主要是刚见面的时候他听见街舞领队和凌致承请的另外一个搞作曲的朋友,俩人凑一起寒暄,没事闲唠嗑嘎达牙。 这俩人听着都不是北京口音,街舞领队晃荡着两条大长腿问搞作曲的:“哥们,你哪里人啊。” 搞作曲的帅小伙儿留着长头发,细巴敛纤的瘦,但看起来特别有气质:“云南,你呐。” “山东。” “你是山东的啊?那你会开挖掘机吗?” “嘿,你这话说的,你特么会六脉神剑嘛!” 卫龙只听到这里,便默默的走开了。他把凌致承拉倒旁边,低声问他:“你找这些人?能靠谱?” 真不是卫龙疑心重,主要是挖掘机和六脉神剑听的人心里发慌啊,他这可是背着凌致传做不要命的买卖,这要是在碰到一群猪队友,他就只能祈祷早死早超生了。 凌致承觉得这些人都挺好的啊,有朝气有思想敢于尝试勇于创新,这不都挺好的嘛。 他冲着卫龙摆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擎好儿吧您。” 凌致承手里拎了个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他说完这句,端着平板送到卫龙眼皮底下,然后点击播放。 视屏里是虎鹤的演出录像,凌致承和卫龙两个人凑着脑袋看了一会,凌致承抬头问卫龙。 “你说当年我哥停了创意舞狮的商演,好不容易磨合的差不多了,为啥说停就停?” 卫龙眼睛还盯着屏幕,他眉头微微拧在一起,看上面身穿紧身衣的少男少女踩着轮滑鞋配合桩上披着亮银色狮被的两只狮子做出跳跃翻腾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那会我才进狮馆没多久,普普通通的小徒弟,没资格过问师兄们的事儿。” 凌致承听着卫龙的口气,和他表现出来的悻悻之色,大体猜测当年各位师兄就是拿他年级小来搪塞卫龙,不让他参与这件事儿的。 “那你觉得,虎鹤的创意舞狮,问题在哪儿?” “问题?”卫龙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让人看了不舒服。” “你没发现他们过于追求现代化的形式,从而完全脱离了舞狮的意义嘛。”凌致承眼神又一会屏幕上,一边看一边思考,“并不是在梅花桩上飞跳戏耍就是舞狮。我最近一直在看他们的演出视频,乍一看是让人觉得惊喜博眼球,可是花样太多的话,本来应该是主导的舞狮,却成了附属品。不应该是这样的。” 凌致承说着,抬头冲不远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队员那面招呼着:“Arthur,来。” Arthur就是街舞那面的领队,小伙子走过来,凌致承把他和卫龙凑一起,又着重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个人。 凌致承只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也不废话,直接问两个人:“你们知道跆舞吗?” 卫龙摇头,他的生活圈子毕竟小,基本上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比赛,接触新鲜事物的机会少,就连偶尔出去玩儿,也都是和凌致承或者狮馆的朋友一起,就连大学同学,除了同宿舍的,班上的其他人基本也都没有大的交情。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钱,想要扩展人脉圈子,和别人出去玩儿,也不能总是不要脸的等着别人掏钱不是。可是他自己有些时候确实囊中羞涩,久而久之,卫龙就不怎么和人出去玩儿了。 要说卫龙也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有了之前生病的那场闹剧,他妈对他的剥削竟然有赠无减,这个女人也是现实,反正儿子有一天用一天,这次大难不死,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 “我知道,之前对绳舞和跆舞都关注过。” Arthur人潮思维也潮,对各种艺术形式多数都有些关注,特别是现代时尚流行元素,他这才接了凌致承这活儿,一方面看李则言和他妈妈的面子,一方面也希望在合作的过程中碰撞新的火花。 凌致承耐心给卫龙解释道:“跆舞就是跆拳舞,是把跆拳道里的各种姿势和特技融入到舞蹈和音乐里,是近几年从韩国开始流行和蔓延起来的一种新潮竞技项目。” 凌致承想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样,回头我建个微信群,把你们都拉进去,到时候我把视频传到群里,大家都看看,说说自己的想法,集思广益。” 卫龙和Arthur点头,凌致承说着已经建了微信群,把俩个人还有搞作曲的高嵩都拉了进去:“弄好了,Arthur,你记得把你的队员拉进来。” 凌致承给平板锁了瓶,两手往后一支,跳坐到窗台上,两条腿当啷在下面不老实的晃荡着。 “我约摸着我哥当年之所以停了创意舞狮的项目,就是因为他渐渐发现,田天做的形式基本脱离了舞狮,或者说只是把舞狮当成幌子。”凌致承指着卫龙,表情虽不见得多严肃,但是很认真,“咱俩刚才也看了,他只是生硬的把舞狮,街舞,高跷,和拉拉队这几种形式编排在一起,全完没有融入感。” “Arthur你应该注意过,不管是绳舞还是跆舞,突出的主要是跳绳和跆拳道的标志性特点,这放到舞狮里面也一样,我们南狮的特点就是注重马步,讲究腰马桥合一,舞者通过不同的马步,配合狮头动作把各种造型抽象的表现出来。所以转换到Arthur你们那面,我认为也应该是腿法为主导去添加,舞狮手上动作少,但是舞狮的基础是南拳的套路,这点小龙比我清楚,你们俩个多商量。再来也要在舞狮的动作上的创新。” “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咱们慢慢做着看。” 凌致承说着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嘴角一直咧到小虎牙,身影和外面的光线重叠在一起,好像他就是那个会发光发热的源。 |
【146】 卫龙和Arthur很认同凌致承的提议,大家都是年轻人,在一起说话办事没有拘束,很放的开,有什么新的想法也是及时的交流,不断融入即保留传统韵味又除尘布新转变来的新潮特技,凌致承一直处在这个小团队领导核心的位置上,积极听取打大家的意见,融会贯通,也在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为以后出商演铺着公关路子,和他管用的那副吊儿郎当迷迷糊糊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么一群半大小伙儿小妮儿凑在一起,练习的时候虽然认真,但只要一歇下来,招猫逗狗瞎逼闹的,凌致承又是个爱玩儿的性子,有好几次,上午和他们打打闹闹惯了,下午回了狮馆一时转换不过来乖巧学员的身份,嘴巴贫手也贱,王树斌气的举着教习棍要揍他。 凌致承自从因为和大师兄的争执被他哥教训了一顿,从此以后算是长了记性,对付大师兄的方式变成了能以忽悠平天下,绝不逞能强出头的作战模式,只要人家一生气,那他绝对是怂!秒怂!大气都不敢出。一旦犯错,总是表态极快,立马赔笑,不敢直视,精神涣散,被当场戳穿都不敢吱声,挺直腰板一副乖宝宝听训的模样。 小太爷都这样了,王树斌哪儿还真舍得揍他,通常就是举着棍子吓唬他再胡闹就给他告他哥,然后再罚一两个小时的马步。 所以凌致承这段日子真是不要过的太舒服,自己做的创意舞狮团队磨合的越来越有默契,王树斌和舞狮圈子里的前辈也越来越认可他和卫龙这一对组合。再加上凌致传忙的根本没有时间管他,更别说发现他这些小动作,小九九了。 这样一来,凌致承瞒天过海的简直如鱼得水。 专场话剧预演的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场地道具突然出了问题,凌致传和天桥剧院的负责人沟通以后,双方派人,整整抢修了一夜,好在是没耽误第二天的正式演出。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专场话剧预演的反响非常热烈,北京文化艺术团的领队和凌致传商量过后,决定加演。 能被观众认可,凌致传自然是很高兴,演出时间定为每周五晚七点一场,周末下午两点一场,晚八点一场。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凌致传也能回狮馆偷个懒了。 前段时间王树斌去北京周边的山区收了几个十来岁的小徒弟,用电视剧里的那一套来说,就是骨骼清奇练功的好苗子。 娃娃们都是山里长大的,到了大城市,听说能学本事自然各个也都高兴着。 凌致传忙完了话剧的事儿,正好抽时间看看王树斌新选来的几个苗子。山里娃缺口,又从小帮着爹妈做农活一个个又黑又瘦。 凌致传有些时候心血来潮,会教一教这些新入门的小学员,他看着这几个孩子虎头虎脑楞楞实实的很可爱,于是出去,没一会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只雄纠纠气昂昂的大公鸡。 这些山里的娃娃家里都养鸡,看着高大帅气的教练抱回一只大公鸡来,还当个宝儿似得,他们才不觉得稀罕。 队伍里依旧肃静,可这肃静还没超过半分钟,突然也不知道是哪只小馋猫来了一句。 “教练,这鸡是给俺们吃的么,俺会杀鸡,俺在家还杀过鸭子,杀过大鹅。” 凌致传今天没穿西装,一身灰亮色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包裹住坚实的肌肉,看上去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听小家伙这么一说,忍不住乐了。 大公鸡似乎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让凌致传夹在胳膊底下很是听话,凌致传摸摸公鸡的大红鸡冠,笑着从娃娃们介绍到:“可吃不得,这只鸡在咱们这可出名了,是狮馆的金牌陪练。” 娃娃们一听这话,哄的都笑了,一直公鸡,怎么陪练,这不是逗人玩儿呐。 凌致传没解释,他拿着秒表,又看看小学员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以内,你们谁要是逮着咱的金牌陪练,从今天开始的一个周,晚饭每人多加两个大鸡腿,不过有赏就有罚,你们要是没人抓到,也是一个星期,每人每天多跑2公里,马步加两个小时。” “听明白了吗?” 凌致传突然提了一口气,升势如虹,鼓舞的小学员们也各个挺直腰板,每天晚上两个鸡腿的条件着实诱人,一个个小萝卜头高喊着。 “听明白了。” “好,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凌致传按下秒表的同时把大公鸡从自己的臂弯放出去,只见公鸡扑棱着两只翅膀,咯咯咯叫着,娃娃们呼喝喊叫蜂拥而上,各个撅着小屁股,伸着小胳膊,绕着一直大公鸡围追堵截,一时间训练馆里乱成一团。 没一会就闹腾的整个场地的学员都停下来看热闹,凌致承更是笑的斜靠在卫龙身上,肩膀抖动着,肚子都笑疼了。 真要是追根寻源,这个训练项目,还是凌致承发明出来的。小崽子从刚会走路就特别淘,上房上树,就没他不敢干的。王树斌刚得了千金那会,在狮馆养了几只走地鸡,不喂饲料,就为了给闺女弄几个纯天然无公害的鸡蛋。 这可给凌致承弄了个大乐子,整整一个夏天,小崽子穿个小裤衩一件跨栏背心,从早到晚,就在院子里追着鸡满地跑,别的啥都不干,弄得一群母鸡咯咯哒嗒的叫,鸡毛到处飞。 慢慢的,鸡越跑越快,越来越灵活,小崽子短胳膊短腿的,竟然也越跑越快,越来越灵活。平时挺中规中矩的王树斌,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被凌致承抓鸡这一启发,从此以后扎马和抓鸡就成新学员的训练科目。主要为了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如果是一对狮子两个人一起抓的话,也能训练他们的默契度。 所以每次一看到有教练用这个训练科目,凌致承就想笑,特别是夏令营的时候,十几个小萝卜头头挤着头凑一块抓鸡的场景,真是太好玩儿了。 这几个山里娃要论抓鸡逮鸭的本事,肯定要比城里娃经验丰富,起先大家都没当回事儿,嘻嘻哈哈的。可这不是一般的鸡啊,这鸡是金牌陪练啊,从小就在被逮捕和反被逮捕中一路跌跌撞撞长大,明明眼瞅着要抓住他了,它一扑棱翅膀,蹿上肩膀在踩着头顶绕到身后,别提多灵巧了,哪能随随便便就让几个娃娃抓住。 |
【147】 别说十五分钟了,将将巴巴才过五分钟,山娃娃开始三三两两的对抓鸡失去了兴趣,有得敷衍样跟着跑两步,有得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而咬牙坚持的孩子们,也是各个气喘吁吁,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直到结束的哨声响起,大公鸡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还是那副雄纠纠气昂昂的精神头,小山娃们倒是累的满头大汗,里倒歪斜的都摊坐在地上。 看着不起眼的十五分钟,却是让孩子们的问题显现了出来,,最早停下的孩子,耐心恒心不足,其他人也是在反应和速度上都有待提高,不过他们是新人,他们要是现在就能做好,那还要教练干什么。 凌致传并没有对几个孩子加以苛责,只是奖励大公鸡一般,在地上撒了玉米粒把它引到身边,等公鸡捉食干净,他吩咐场边的一个小助教把公鸡送出去。 凌致传笑着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娃娃们,重新整理队形,拿着哨子一吹,活泼却又严肃的哨声顿时响彻训练馆 “愿赌服输,全体都有,听口令,扎马,两个小时。” 一听到扎马,小娃娃们有一个算一个,脸都绿了,这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几乎成了孩子们的噩梦,来了这么多天,别的啥也没干,光扎马步了,上午扎,下午扎,这回可好,又给他们加了两个小时。 山娃娃里有个孩子这下沉不住气了,跑到凌致传身边,仰着头质问他:“这就是你们的训练方式?” 凌致传先是一愣,微微底下头看着瞅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孩儿,眼睛半眯不睁,问着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像那些哥哥姐姐一样,为什么不教我们练功,不教我们套路,不训练我们身体素质,每天扎马,现在还让我们抓鸡。” 凌致传瞅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并不脑,反倒笑了:“不错,才来几天,就知道套路了,不过你连只鸡都抓不到,还提什么身体素质。” 让凌致传这么一说,山娃脸上红了,但还是满眼的不服气,凌致承就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看到这个架势,先拿起旁边放着的毛巾把头上的汗擦干净,然后纵身一跳,跃到旁边凌致传他们站着的场地上。 凌致承拍拍手,走到他哥身边站定,也不去看那个小孩儿,一双眼睛只盯着他哥。 “教练,欺负个孩子有点胜之不武吧,要不咱俩练练?” 小山娃看有人给他出头,两只滴流圆的黑眼珠一下就亮的,虽然没吭声,兴奋的神情却是溢于言表,就差拍着手给凌致承加油助威了。 小孩子高兴,可把其他成年的学员都吓坏了,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俩人是什么关系,但训练就是训练,这样面对面跟教练叫板,这是习武之人的大忌,新来的不懂规矩,凌致承可就是胡闹了。 凌致传的微愣没保持过几秒钟,继而觉得好笑,他双手环在胸前,斜睨着凌致承,不知道到小崽子又是唱得哪一出。 凌致承一双精亮的眼睛迎着他哥的视线回望过去,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凌致传好像明白了什么,想到没想,点头道:“好。”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上训练垫子。 凌致承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伦打架伦套路,都不是他哥的个,他平时损人用的那些阴招,也断然不敢往他哥身上招呼。 小崽子得了个机会,伏在他哥耳边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哥,我不是故意跟你扎刺,小崽子们不服您,咱就想让他看看您的真本事,您一会可千万手下留情。” 小崽子平时淘规淘,气人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住,可暖起心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被他维护着,凌致传心里挺美挺乐呵,抬手揉了下肉呼呼的软耳垂。 “行,没白养到这么大,除了知道气人,还有点用。” 凌致承扮鬼脸,冲他哥吐了吐舌头,继而腿法移动,和凌致传拉开距离。 两人略微活动一下,相对抱拳行礼,凌致承按照规矩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些都是有讲究的,舞狮子也一样,出活比赛要是遇见比自己辈分高的狮子,得三作揖给人家让路,凌致传比凌致承辈位高,理应由凌致传起手。 规矩就是规矩,凌致传没有推让,他起势出手,凌致承顺势迎上。 凌致传那是跟他爷爷还有各位师兄弟们从小磨出来的功夫,凌致承能比吗?凌致承不敢懈怠,凌致传却有意招招都让着小崽子半手,他也不管明不明显,只做攻少防多,反正就是做给新来的娃娃们看,小屁孩们现在就是张白纸,什么都不懂,轻轻松松就能忽悠了他们。 凌致承虽然真本事不如他哥,动作却十分好看,两个人兔起鹘落穿梭变化。 小娃娃们只在电视上看过俩个人对打的如此像模像样,现实中哪儿见过这架势,一个个被忽悠的,屏气凝神眼睛滴溜溜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动作。 凌致承一连攻了十几手都没击中他哥,蓦的有些气血上脑,冲动犯浑的劲儿上来,再劈手出掌,气势凛冽很多,呼呼带风,力道十足。 凌致传从过一举一动便发觉了小崽子情绪上的变化,他却没被突然的变故吓唬住,随意不动声色的淡然笑之,手臂伸出勾腕,看似漂浮却力道十足的一引。凌致承只觉一股大力把他往前拉,脚下失控往前一个踉跄等回过神来已失根基。 凌致传脚位移动,稳如磐石,错步前顶,回身对着小崽子屁股啪啪狠打两下。 凌致承猝不及防,这两下被打个正着,刚才凌致传做样子给学员看,这俩下却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凌致承只觉得两个屁股蛋子被扇的又疼又麻。 他强忍着伸手去揉的冲动,对着他哥呲牙咧嘴,那意思像是在抱怨。 说好的手下留情呐! 凌致传没搭腔,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再来。” 凌致承听了,心里暗暗叫苦,寻思自己真是闲出屁的,脑袋抽了,没事出这么个头,这么想更是不服气,变掌为拳,大喝一声,便有奔着他哥冲去,正对着对方的面门。 |
【148】 凌致传还是不急,侧身相迎,兄弟俩你来我往,不过又是几招,凌致承越来越沉不住气,不但招招击空,还把自己破绽露了出来,凌致传身形略矮,再次避开凌致承的重击,继而回身屈肘直击凌致承后心,凌致承不想他哥用此招,被这一击又失了重心,身体前扑,稀里糊涂的,屁股上便再挨了重重两下。 结果这两下的疼还没缓过来,手腕被他哥一勾,凌致承整个人又被带了回去,兄弟俩身形交错间,依旧是一左一右,声音脆响,打的凌致承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六下算是把小崽子打明白了,这才意识到他哥是气他随便一激便血脑冲头,自己这冲动的毛病,真是跟谁面前都搂不住闸,也是活该挨扇,天天屁股疼的命。 凌致传看小崽子面色慢慢平静下来,出口还是那两个字:“再来。” 凌致承撇撇嘴,却不敢再义气用事,他看着他哥气定神闲的表情,一时又羡慕又嫉妒,他有点不太想打了,可他哥不收势,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这回换拳为脚,提腿前踢。 凌致传看小崽子渐渐收敛了面上的戾气,心中这才满意,他伸足踢向凌致承另一条支撑腿,凌致承避无可避,提气跃起,凌致传踢了个空。 小崽子正暗呼躲的漂亮,没想到他才落地还没站稳,踢向凌致传的那只脚丫子被他哥抓握住了脚踝。 凌致传轻轻照着他的踝骨一按,凌致承只觉腿上一软,再用力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凌致承让他哥扯着一条腿,连蹦带跳的拉倒场地边。 凌致传顺手抄起一根他们平时训练用的短棍。二话不说,冲着凌致承屁股打了上去。“啪”的一声,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惊得队员们都是一抖,特别是那几个小孩子,哪儿见过这个架势,底下眼睛不敢再看,心里依旧服了这些看着不怎么起眼,其实各个都有真功夫的教练。 凌致传撇了眼那几个山娃娃,演戏就要演足,手里的短棍专门往屁股上肉最后的地方抽,边打还边训:“不好好训练,忤逆教练,肆意挑衅。” 凌致承左腿被他哥拎着,右腿在地上踩不稳,他哥打一下,他就蹦跶一下,两条腿九十度角打开,凌致承好久都没拉过筋了,哪儿受得了这,只恨刚才自己一时冲动,这不是闲“扯蛋”呐! 刚才的巴掌是教训他意气用事,可这几下棍子打的却是一点没用劲儿,雷声大雨点小,纯粹为了吓唬那几个刚来的娃娃,叫嚣教练要不得,他这是借机会杀鸡给猴看,倒是委屈了自家的小崽子。 凌致传一连打了十下才放开凌致承,屁股疼还是其次,主要是两条大腿根被扯的,像要断掉一般,他忍不住手伸到后面,上下揉了揉。 凌致传把短棍拎在手里,笑着望向凌致承:“还比不比?” 说着上前,寓意不明的挥了挥手里的短棍。 凌致承生怕他哥还要动手,下意识的捂住腿根和屁股,连连后退,惹的周围学员们响起一阵哄笑。 被学员们笑话,凌致承也不脑,他摸了摸鼻子,到凌致传面前站好,双手抱拳鞠躬,毕恭毕敬。 凌致传没说什么,他走到几个小娃娃身边,手里还拎着那截短棍,看的山娃娃们直咽口水。他站在队伍面前,目光凌厉,语气比刚才严肃很多:“全体都有,听口令,扎马,两小时。” “是,教练。”小队员们扯着脖子齐齐大声回答,数刚才叫嚣的那个小娃,叫的最洪亮。 凌致传让助教纠正孩子们的姿势,他转身把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凌致承拉起来。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这会儿看热闹的学员都散了,四下无人的,凌致承又开始耍无赖,拉着他哥不依不饶。还在为刚才被打了几下屁股不高兴。 “哥,你这心也忒黑了,为了你的事业?你就这么把我给卖啦?” “你自己上赶着送上门的,物以致用。” 凌致承让他哥噎的说不出话来,扑棱开他哥给他擦汗的手,一下窜到凌致传背上,两腿往人腰间一卡,双手搂住他哥的肩膀。 凌致传惊的,嘴里呵斥他:“干什么呢?下来,全家好几十口人看着,还有没有点样儿!” 按理说,他早就习惯了小崽子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无法无天,可这好歹是在训练场地,他一个馆长,一家之主的,让个崽子猴在身上,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凌致传嚷的越凶,凌致承越不当回事儿,死死扒在他哥肩上。 “不下,就不下,爱看看,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哎哎,哥,我要掉下去了,你快托着我屁股。” 凌致传让小子闹的没招没辙的,先在他腿根拧了一下,然后稳稳把人托住。 训练场这会人实在是太多,教练学员的,基本都聚在这,凌致传背着凌致承走到外面,沿着房檐下的阴影,在墙根来来回回的转悠。 凌致传趴靠在他哥背上,难得的特别安静,有那么一会儿,他若无其事,其实有点紧张的开口问道 “哥,我要是背着你做了啥事儿,你会怎么处理我啊。” 凌致承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嘴,凌致传却并不觉得意外,小崽子稀奇古怪的问题多了去了,特别是小时候,他早就习惯了。 凌致传从来都不敷衍这个弟弟,他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儿了,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不过不管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你既然敢瞒着我,就自己兜住了,别让我知道。” “那万一呐。我是说万一。” 凌致承转头,看着伸过来的脑袋瓜:“你不会是背着我在搞创意舞狮吧?” 凌致承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他哥一猜一个准,心里吓坏了,面上却是惯用的嬉皮笑脸:“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就防患于未然呐,先知道惹了哥的后果,好给自己提个醒。要不然……我先讨快免死金牌?” 凌致承说没有,凌致传就信他,他又把拖着凌致承屁股的双手紧了紧:“免死金牌,想的倒美。既然是警钟,那咱就敲个响的。” 凌致传话说到这寻思了一会,更是弄的凌致承一颗小心肝七上八下直打罗圈鼓。 “这样吧。不管好事儿坏事儿,敢瞒着我背着我,就扒光了吊起来抽,打死不论。” 凌致承听不出他哥这话是真是假,吓的把头缩他哥脖颈肩膀上,直用头发剐蹭他哥的皮肉,鼻子嘴里哼哼唧唧的,心里面乱成一锅粥,既害怕被他哥知道的后果,又不想就这样有始无终的放弃。 凌致传哼笑了一声没在说话,他自然是知道小崽子背地里瞒着他的事儿不少,不过既然没闹到被他知道,充其量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手脚,男孩子不能管的太严,心野了,作为才能野。 |
停更一天,我捋捋思路。![]() |
【149】 凌致承那个小团体,磨合了不到两个星期,就接到的第一场商演。 这要比预想中早得多,不过就是价格,也比正常出商演低了很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当初想的挺好,挂城隍口的招牌,可这样一来,又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因为如果他把这件事儿摆在明面上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宣传推广的话,用不了多久,一准得被他哥知道。 不过好在,凌致承自己也有些人脉,再来另辟途径,从低价出演得到更多的演出机会,通过口口相传的模式,来提高他们的知名度。 说实在的,凌致承这孩子从小到大,脚底下就踩了个幸字,只要他想,那真是做啥啥成,这其中固然少不了他自的坚持和努力,而朋友的帮衬扶持也是另一个很重要的基础,再来确实能把握成功的关键因素,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是带着光环的,卫龙总觉得凌致承就是其中的一个。 只不过这帮半大的孩子,社会经验不足,难免会因为把事情处理的过于简单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凌致承带队,才出了四五场活,没被凌致传发现,倒是先被虎鹤的人盯上了。 说来也是凌致承他们不对,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行规,他把出活的价格压的那么低,不单挤兑了虎鹤的生意,往难听了说,已经算恶意竞争了,虎鹤能当哑巴吃这份亏?能不住找他们麻烦。 凌致承接了个海鲜酒楼开业的活儿,说真的,对方把价格压的实在有些没法看,要不是为了把这单从虎鹤嘴里抢过来,凌致承才懒得跑这一趟,他这几次出活基本是赔本赚吆喝,生产量没上去,净赚知名度了。 凌致承管理着这个小队伍,不像以前,出门办事儿他要是懒得应酬,可以躲在他哥的后面,可现在不一样,他是这个小团队的头头,做事必须要面面俱到身体力行。 海鲜楼的老板是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少妇,凌致承礼貌的和她握手,客气寒暄道:“老板,恭喜,开张大吉。” 面向好,脸又帅的人到哪儿都不吃亏,少妇今天本来就高兴,看见这么养眼的小帅哥更是喜上眉梢。 “小伙子,今天我开张,你们的给我讨个好彩头。” 凌致承点头称是,顺着少妇的目光往地上看,却不由的傻了眼。只见地上用灌装啤酒拼出来一只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螃蟹造型。 “这个叫横行四海,是我朋友教的。” 按着以前,凌致承也未必懂这是什么路数,但本着做一行爱一行的原则,他最近看了不少关于舞狮的东西,知道这个采青叫横行四海,更知道地上的啤酒不是摆着看的,舞狮的过程中他们得统统喝掉。 凌致承大体扫了一眼,少说有百十来瓶罐,这不是催命呐 他本来以为这个价格,随便按照他们平时的编排走走套路就行了,结果可好,这么复杂的青他真是亏大发了。 凌致承心说这是哪路朋友如此缺德,他强压着他那少爷脾气,陪着笑脸打算和少妇再商量商量价格,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打少妇身后出来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这几个年轻人凑在少妇身边,有那么点狐假虎威的意思,其中一个染着蓝毛的小子说到:“老板,我跟你说,摆这个青,能让海鲜酒楼,旺旺旺。” 这人话虽然是冲着老板娘,但眼神却一直在凌致承身上,带着一股招人厌的挑衅姿态。 凌致承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算哪儿根葱,也配和小爷说话,汪汪汪的,这是海鲜馆,又不是狗肉馆,放条狗崽子在门口瞎叫唤什么。 凌致承没搭理蓝毛小子,和他一起出来的另一个黄毛倒是说话了:“老板,这个青可厉害,今儿他们要是采好了,海鲜馆以后横行无阻,横行霸道,横行天下。” 凌致承越听越觉得话茬不对。这一连串横字开头的四字词到底说给谁听呐,这帮到底是什么人啊。 凌致承看了这些狗仗人势的心烦,他强压着怒火,刚要开口说话,就觉得手指让身后的人轻轻勾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卫龙贴过来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没认出来?他们是虎鹤的人。” 凌致承听了,眉头就是不着痕迹的轻微一皱,几不可查的随即舒展开,今儿是人酒楼开张的大喜日子,他皱眉头,不是给人家招晦气。 这小崽子,一天天稀里糊涂的,说他聪明吧,确实在生物化学的领域算是天才,可要是说他蠢吧,也确实在其他方面是个迷糊的小笨蛋。这小子天生的脸盲,在加上看视频的时候只注意看队形和特技了,谁还看他们脸啊。 好在卫龙眼尖,这么一提醒,凌致承在仔细端详几眼对面的男男女女,才觉得有点眼熟。 既然是冤家对头,凌致承更觉得跟他们说不上话,他依旧给少妇老板陪着笑脸:“老板,您看,之前咱们谈价的时候,可没说采这个青。” 少妇脸色微沉:“我可是听说,你们是北京城最出名的舞狮馆才找的你们,再说,咱们之前都是谈好价钱的,年轻人,你是想出尔反尔?” 凌致承吃了个哑巴亏,一时拿不准少妇是被虎鹤的人利用,还是压根就和虎鹤蛇鼠一窝,今儿纯粹是想看城隍口的笑话。 卫龙看凌致承眼神慢慢烧了起来,感觉苗头不对,这个发小,火儿憋不过三分钟,再让人家呛呛两句,小炸药包一准炸,性子还有得磨呐。 他赶忙把凌致承拉倒自己身后,这些年出活,不说大风大浪,光是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客户他是见的多了,服务行业,花钱的就是大爷,生意场上,谁还没装过孙子。 “能采能采,没有我们城隍口采不了的青,我们准备一下,吉时到了就开始,一准误不了您的事儿。擎好吧您。” 卫龙和少妇老板寒暄了几句,便把凌致承拉倒一旁递给他瓶矿泉水,语气也听不出是数落他还是安慰他。 “你是看咱现在瞒的挺好心里面不舒坦是吧?你搭理那些人干嘛,真闹起来,动了手,咱还能包的住?圈子拢共就这么大,你就庆幸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消消气儿,不就是几个钱,差了多少,回头我出给大伙补上。” 卫龙对这个铁磁的发小也真是没话说,出钱出力,宁可自己吃亏,也肯定不会让凌致承差了分毫。 |
【150】 凌致承罐了两口水,耷圌拉着脑袋没说话,他抽了根烟点着一边往嘴里嘬一边自己干生闷气,眼下明摆着是虎鹤的人作局下套给他们使绊子。他只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提前地方这帮孙子。 凌致承狠狠在地上碎了一口吐沫,心里更是烦透了田天这个小人伪君子。 越是做大生意的人,讲究越多,几点开张,几点剪裁都有说道,凌致承一连抽了三根烟才压下心里的怒火,他清楚不能耽误了客户的吉时,挂着城隍口的战旗,用着城隍口的招牌,自己也不敢大意,心里再气,都得等把活儿漂漂亮亮做完了再说。 凌致承和Arthur嘱咐了几句,和卫龙做完热身便披上了狮被,等到吉时的炮竹声一向,俩人合着锣鼓点做出各种讨彩头的特技动作,配上Arthur融合了舞狮元素的队形和舞步,看着确实更加喜庆热闹。 凌致承踩着一地的炮竹红高高跃起,卫龙眼疾手快,抓圌住他的腰带做了两个帅气的花式特技,等落地时,凌致承双脚稳稳踏住一提包装完整的罐啤,虎鹤觉得给他们出了个难题,其实是自己目光短见识浅,不知道城隍口的学员各个用陶瓷小罐练出来的功底有多扎实。 两个人将充当蟹眼的橘子快速剥开,在地上拼了大吉大利四个字。在一片叫好声中……开始狂灌啤酒。 有Arthur他们一起,再加上半喝半倒的,五六分钟的功夫总算把瓶酒消灭的七七八八,凌致承还好,卫龙却是步伐见飘,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凌致承脑子快,直接换了醉狮的舞法,憨憨厚厚的小狮子没了刚才的威武霸气,跌跌撞撞醉眼惺忪的磨样更是平添了几分可爱,踉跄着步子一步三摇,两步一晃。惹的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都拍着手叫好。 凌致承觉得出这一场活比比赛都累,比赛比的是套路,他们训练过成百上千遍的东西,可出商演,永远有层出不穷的意外,凌致承只想着赶紧做完了这场活,以后在接生意,可得长个心眼,不能再上虎鹤的套。 凌致承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想要去打开摆在中间的簸箕,这是最后的重头戏,采完青,演出也就结束了, 谁承想,他刚把手伸出去,不知道怎么的,簸箕被一根白绳一拉而起,高高悬在了足有二楼高的招牌上。 凌致承微微一愣,随即把目光转到少圌妇老板身上,果然见蓝毛和黄毛凑了上去,又开始一唱一和。 “老板,开张大吉,这叫做步步高升。这样才会旺,才会发,这是我们的经验。” 蓝毛透过狮嘴的位置,看着凌致承眼睛,挑衅意味十足:“不用担心,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来,进来。” 他拍了拍手,从旁边又出来两三个人,肩膀上扛着根舞狮用的高梯,颤颤悠悠摆在凌致承面前。 “来啊,你们自己来吧。” 说是梯子,其实不过是一个粗圌壮的竹杆,只有顶端横着两根铁抓手,想要上去,就得凭着力气徒手攀高。 对方都这么没事儿找事儿了吗,这些别说凌致承,就连Arthur也被激气了一股怒火。 “别怕,承子,我们帮你。来来,拉起来,123,站稳!” Arthur边说,边张罗着自己的兄弟一把将高梯架起,稳稳扶住。 凌致承恐高的毛病现在虽然客服了,可除了梅花桩,依旧是能在平地绝不往高处去。 卫龙甩了甩头,强打起精神:“能行么?要不咱俩换吧,采这种高青我有经验,你作狮尾,不用上太高,也不用做什么动作。” 凌致承担心卫龙喝了酒手脚不稳,到时候青采不到是小,万一人伤了才不值当。 再说他让虎鹤的人呛的,倔劲儿又上来了,只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卫龙听他的口气知道再劝也没有,只能加倍小心的在下面护着他。 凌致承猛蹬地面飞身上杆,手脚并用的一点点往上爬,每动一下,不牢固的高梯都要晃上一晃,危险固然是危险,旁边看着的人却是即兴奋又刺圌激,叫好的声音一时间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Arthur一伙人用尽全力稳住高梯,不敢分心一丝一毫,就怕一不留神泄圌了力气,害凌致承从上面摔下来,就连换气都是小心翼翼。 卫龙也在下面一手抓圌住竹杆一手推着凌致承屁圌股慢慢帮他用力,他知道凌致承还是害怕,这种害怕是有恐高症的人身体上最本能的反应,轻微的颤抖着。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这帮兄弟的帮衬,凌致承三四下,没用上半分钟就攀到了最顶端,只可惜他采高青经验不足,一个没留神,手还没伸过去,狮头上的角就顶到了簸箕,只听轻微的一声脆响,勾着簸箕铁环的钩子松动脱落,簸箕顺着狮头半圆形的后脑勺就滑了下去。 给别人打工的商演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瞬息万变,凌致承没接住簸箕,一着急,手上脚下都打滑,整个人吃不住劲儿向后仰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卫龙眼疾手快的紧紧抓圌住凌致承的裤腰,大圌腿腰间手臂一起用力,凌致承着落的两三秒里,被卫龙在腰间抓了一把,心里也安生了不少,几乎是本能的相信卫龙,他握住狮头,身体感受着卫龙施加在他身上的力,两人落地一滚,动作精彩漂亮。 卫龙的功夫是流圌血流汗一点点磨出来的,大赛商演参加的也多,这几年让凌致传把他磨练的,一遇猝变,心神宁定,自然能化险为夷。 Arthur早在之前接住了掉落的簸箕,从里到外完好无损的交到凌致承手上。原本的小小失误,也因几个人配合默契,让人看了只觉精彩不疑有它。 小狮子扭着屁圌股晃着头,得意洋洋摇头摆尾走到少圌妇老板面前,将簸箕里的寓意着发财的白菜献了上去。 这场表演即刺圌激又精彩,把少圌妇老板哄的别提多开心了,这人确实不算和虎鹤一伙,只是认识,对舞狮子的讲究又不了解,才让虎鹤的人借着她得场子闹腾了这么久。 老板看着年轻,人却特别讲究,等到典礼结束发红包的时候,原本谈好的3888的价格,变成了6888。 虎鹤的人折腾了一溜十三招反倒给他人做了嫁衣,刚才演出的时候没讨着便宜,趁着典礼结束,凌致承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又恬不知耻的凑过来得了吧搜的挑事儿。 蓝毛凑到他们的商圌务车旁边,看驾驶位门敞着,里面没人,于是把胳膊伸进去按了两下喇叭。本来以为能引起凌致承他们的注意,结果人家只是头都没抬的瞅了他一眼,然后一伙人,默契十足的边说笑边整理东西,只当他是一缕空气,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蓝毛觉得在兄弟们面前没赚着脸儿,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上手,狠狠挨住喇叭,直到凌致承终于不耐烦的开头看他,才终于松开。 凌致承让刚才一串的喇叭声吵的头疼,少爷脾气上来,他惯着谁? “按你圌妈圌逼,真他圌妈把自己当根葱了,谁拿你炝锅啊。” |
【151】 蓝毛看起来多说和凌致承差不多大,二十多岁的年纪,都是急脾气,让凌致承这么一骂,上来就是一脚,踹在还没来的急装车的狮头上。 狮头晃晃悠悠滚了半圈,停在凌致承脚底下。 如果说虎鹤之前的挑衅还算是适可而止,现在简直就是在老虎嘴边撩胡须,触碰了凌致承的底线。 他狠狠皱下眉头,拦住同为这一脚勾起怒火的卫龙和Arthur。 凌致承弯腰把狮头拾起来,仔仔细细掸干净眉眼上落下的灰尘。撩着眼皮,还是不拿正眼看蓝毛那帮人。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把狮头递给卫龙,几乎是同一时刻,提膝飞踹,这脚直奔蓝毛胸口。将人掀翻在地。 就在谁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凌致承又是一脚补在蓝毛的腰间,眼底是不屑的凶光。 “不尊重狮头,也配说自己是舞狮人。功夫学的不伦不类,人也当的不伦不类。算什么东西。” 凌致承这两脚踹的极重,蓝毛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着爬不起来,他身后的那几个弟兄一下子急红了眼,也不管理在谁。呼啦便围了上来。 打架呐,谁他妈的还讲理! 凌致承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一股火在心里憋着,他打小就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小霸王,嘴炮能耐不算本事,男人就得比谁的拳头硬。 两伙人眼瞅着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动起手来。 结果还没过两招,挤在一起拳来脚往的一帮半大小伙子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哎哎,别打了,师父,师父来了。” 他们这些练功夫的,最怕的就是听到师父两个字儿,特别是干坏事儿的时候,一众人吓的停手,就连凌致承和卫龙,都难掩心虚四处张望。 结果师父是师父,却不是城隍口的师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田天负手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凌致承逆着光瞅见他的身影,先是对这个许久未见的师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九月的北京还是闷热的很,凌致承耍了这么久,本来就被暑热搅的难耐,现在看到田天更是觉得有一口气直直的赌在他的心口,他也说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这么烦田天,要真是寻根倒据,总之让他哥不好过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坏蛋。 凌致承不拿正眼瞧人,他撩起体恤衫前摆,在脑袋上抹了一把,等擦完了还是觉得热,也不把衣服放下,就那么露着腰间一段白花花的肉,明明是小少爷的身段,偏偏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得,合着人家不只放出了小鬼儿作乱,为了找茬,阎王都亲自出马了,小龙,咱这级别待遇够高啊。” 田天高高瘦瘦,和凌致承印象里的模样一致,笑眉笑眼一副好说话的神态,他走进,不搭理自己的徒弟,反倒像个大家长一样数落起凌致承和卫龙的不是来。 “小承宝啊小承宝,人越长越高,这脾气却一点不见长进,小龙,还有你,出来跟着承子胡闹,不怕回去被你致传哥打屁股。” 田天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说出来的话里透着一股子旁人摸不透的亲昵,可凌致承和卫龙听了,只觉得腻歪,怎么看这人怎么是只藏着刀的笑面虎。 田天走到他们身边,笑着看凌致承和卫龙身上印着城隍口的文化衫叹了口气:“哎,这小传子,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早就跟他说过,红底黄边黑标的衣服土得掉渣,结果到现在还不换。” 凌致承是典型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平时嘴巴特贫的一人,看到他讨厌的,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他招呼大家把东西装上车。等都收拾好,一句话不说,只拉着卫龙,两人向田天抱拳行礼,这毕竟是师兄,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凌致承自己是不在乎这些,可他现在当的是城隍口的人,礼数不周,丢的也是城隍口的脸。 他们不理人,田天也不恼,就是最后一句话,听的凌致承略微有点肝颤,心里没底。 田天说:“既然城隍口也在做创意舞狮,那咱们有机会多交流,改天我亲自去城隍口,登门讨教。” 讨教个毛线啊,兴师问罪还差不多,凌致承一上车就苦了张脸,一直拉着卫龙,不放心的反复问他:“辣条,你说田天不会真去狮馆吧?那咱这事儿,可就都露馅了。” 卫龙心里也正没底儿呐:“露馅?他真要是去了,咱俩擎等着被拍成肉馅吧。” 凌致承越想越心烦,垂头丧气的:“我不回燕郊了,一会去我姥爷家,晚上回我爸妈那住,小龙你也上我家吧,我爸去德国出差了,家里就我妈一人,让她给你做炒疙瘩。” 卫龙和凌致承姥爷家那面的人不熟,听他要先去他姥爷家才回家,就不太想去:“我不去了,我一会回学校,系里下周演讲,有个小师妹托我给她纠正发音,正好回去帮她看看。” 凌致承一听有小师妹,立马脑补出日系漫画穿着清纯学生装梳着可爱双马尾的小萝莉,他嘿嘿笑着凑到卫龙生边:“师妹就师妹,还小师妹?叫的这个腻乎。哎哎,漂亮不?难怪不上我家,有小师妹,谁还惦记一盘炒疙瘩,你小子的,不只是去给人家纠正发音吧,趁机拉拉小手,亲个嘴什么的。” 说实在的,卫龙顶看不上凌致承嘴里没溜副流氓样的,他把凌致承从自己身边推开:“滚一边去,少跟我耍贱招。” “说真的,你怎么不找对象啊,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小姑娘手都没见你拉过。” 凌致承瞅了眼卫龙下半身,一副不解的模样:“你憋的不难受啊?” 卫龙让凌致承这么一撇,一下子脸就红了:“废话多,一车人,说这个干嘛。” “一车人怎么了。都比咱大,男人嘛,不就这么点心思,你看我哥,有了女朋友,夜不归宿的日子越来越多。” 卫龙脑子里轰一下:“你说啥?他平时不回家住不是因为加班?” 这个事儿,凌致承不提,卫龙也从来没打听过,似乎听不到就不存在一般,自欺欺人更多时候比坦然面对要容易得多。 “想啥呐你,还加班,你倒是会给他找借口,我哥好像挺满意这姑娘的,带着跟我们哥几个吃过好几回饭了。下次带你也见见,听说是外交部的,正好等你毕业看看能不能给你弄个好差事。” 卫龙根本没心思听凌致承到底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只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 我哥好像挺满意这姑娘的。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哪怕是一厢情愿,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绝望。 |
【152】 凌致传前段时间新晋成为中国醒狮运动协会的副会长,前脚才把话剧这摊活儿忙的八九不离十,后脚由中国醒狮运动协会主办,北京体育大学承办的全国大学生醒狮大赛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凌致传主要负责参赛运动员兴奋剂检测和场馆安全两项,都不是什么苦差事,只是兴奋剂检测这一块,难就难在要对付各路的大王小鬼私底下干的那些龌龊事儿,怎么才能不得罪人,又不违背竞技比赛精神,才是最让凌致传头疼的。 因为之前话剧的筹划分散了凌致传一部分精力,到现在再忙比赛的事儿难免有点时间紧任务重,凌致传只能牺牲周末休息的时间。 他趁着周六上午把方案写出来,从过午开始,两部手机,来来往往,电话就没断过,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儿都安排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才得空吃上一口午饭就定了的外卖 饭菜已经凉透了,凌致传却不管这些,有时候脑力劳动似乎似乎更加耗费体力,凌致传觉得胃里空落落的,能有一口吃的他就满足,哪儿还有空儿管它凉的热的。 他正狼吞虎咽吃的来劲,突然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推开,吓了凌致传一跳,赶忙下意识的就要把餐盒藏起来。 他以为是王树斌进来,毕竟敢门都不敲就闯他办公室的出了小崽子再就是他这位大师兄,凌致承是个一到周六周日就甭想再狮馆逮着他人影的主儿,所以这个时候除了大师兄还能有谁。 凌致传手脚麻利的把餐盒盖好扔进垃圾桶里,凉饭凉菜的,王树斌看到免不了又得数落他一顿,他情愿饿着,也不想触这眉头。 “把什么扔了?动作倒是挺利索。” 凌致传听着进来的人声音不对,他这才抬头看,已经走到桌前站定的人,竟然是田天。 凌致传愣了一下,随之心里暗叫晦气,真是的,他这面越忙,越有人来给他添堵。 凌致传紧紧鼻子,即没叫人,也没接话,他又弯腰把垃圾桶里的餐盒捡出来,一声不坑的将头埋进餐盒里猛扒了两口米饭,狠狠嚼着。 田天见着简单的素食商务餐:“午饭有点晚,晚饭还有点早,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你吃的哪顿饭?” 凌致传一直埋着头,他这会才觉出来已经凉透的米粒有点夹生,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里面的热水一股脑的倒进盛米饭的餐盒里,用筷子拌了拌,也不等水把米泡软,便又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这还是田天离开狮馆以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凌致传不太想和这人说话,以前也是,每次因为工作不得不见他的时候,无论提前做多少心里建设,等这人真站在自己面前,却还是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曾经来自兄弟的背叛。 不过好在几年的摸爬滚打也把凌致传磨的学会收起了棱角,等餐盒的饭菜见低,凌致传把东西都收拾干净漱了口,好像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一般,瞅着田天问。 “二师兄,有事儿您打个电话还不行,大热天的,何必亲自跑一趟。” 凌致传这话说的,明明是他不想见人家,反倒成了为人家着想,一般人还真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可田天看着他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凌致传这是不待见他来。 作为二师兄收到这样的待遇,田天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本就不是好答对的人,以前在狮馆不敢对师父不敬,现在还能让师弟爬到自己头上来? “有些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得当面谈谈。” 凌致传靠坐在椅子上,也不像招待别的客人那般客气,不但不端茶递水,连坐都没让一句,只是看着田天,对他想谈的事情似乎也没多大的兴趣。 田天低着头和凌致传对视,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发现这个小师弟,比起当年的成熟稳健,有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淡定。 田天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突然剑走偏锋转怒为笑,却明显带着棉里藏刀不怀好意。 他时说:“怎么,传统舞狮混不下去了,小师弟也想来创意舞狮分杯羹?” 凌致传微微一怔,疑问的话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田天似乎被凌致传这句话挑起了怒火,两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逼视着凌致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做不敢当啊?我可不记得师父还教过咱这个。” 凌致传眼神淡淡一瞟:“师父也没教过咱背叛师门,师兄您还不是玩儿的挺溜。” 田天被凌致传戳了脊梁骨,语气更是有些气急败坏,全当没听见凌致传的话,只捡着他想说的说。 “你不是看不上创意舞狮吗?现在是什么意思?让你弟来做就真以为能瞒天过海,长没长脑子,你傻还是当我们傻,还用低价和我们竞争,凌致传,你省省吧,这点搬不上台面的手段都是当年我玩儿过的把戏。” “你们家行啊,这是组团蔫声蔫语的欺负人,凌致传,你要是有本事有能耐,咱们真刀真抢的比一场,明年的新加坡创意舞狮大赛,敢不敢来。” 凌致传分析里田天话里的意思,再想想凌致承最近的所作所为也就全明白了,只是他不太愿意相信,前两天才被小崽子套了话,没想到自己当时无意间冒出来的想法,竟然猜中了。 凌致传只觉得一股火直从胸口奔上头顶,说话的语气,比刚才更是差了几分:“师兄,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今儿您竟然亲自来了,那咱就把话说明白,甭管我用什么招,谁输谁赢,大家各凭本事,我放着你翻腾好几年了,现在,咱们新账旧账一块算。” 凌致传心里再怎么气凌致承背着他干的这些勾当,要打要骂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儿,在外人面前,自己家的犊子该护还得护着,他是馆长,是大哥,手底下的崽子们无论干了什么,他都有责任在在前面给他们扛着顶着。 “我要说的就这些,师兄您自便。” 田天开车过来用了一个多小时,进屋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说的话拢共不超过三分钟就被人家下了逐客令,他这几年自己开狮馆,也没几个敢上来直接指着他鼻子骂的,心里憋的这口气就别提多噎得慌了。 可是不走怎么办,接着留在这自讨没趣?凌致传显然已经不打算再搭理他,自顾自的拿起拿起电话安排过两天比赛的各项事宜。 直到田天走出他的办公室,凌致传又跟那面交代了几句,他挂了电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的,重重把水杯摔在地上。 随着一声金属着地的巨响,凌致传拨通了凌致承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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