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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假年(师生,教诫)[第9页] |
作者:陆离觥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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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点不舒服,不更了,谢谢大家。 |
我很想大家啊,最近坚持锻炼,身体有好一点。等我恢复得更好些就回来,等我。 |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1) 很多东西,该是你的,跑不掉,躲也躲不开。不是你的,追不着,抢也抢不到。无论顾勤愿不愿意,本家的叔叔伯伯们都来了,他还是要回家。 顾勤陪着王致一路走进顾家的大门,很有几位年老的长辈哼哼着鼻子,露出痛心疾首又不屑一顾的表情来。 沈慈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蕾丝中裙招呼客人,看到王致的时候,立刻迎上来,“王少来了,快请进。小顾,招呼你师兄。”说着又叫自己儿子,“阿祈阿祥,快带王董去见你们父亲。” 王致微一颔首,“顾夫人客气了,我还要先见婶婶。” 顾祁脸色一变,顾祥沉默不语,顾勤低声道,“谢谢沈姨,我先带师兄去见母亲。” 沈慈微微点头,道了一声失陪,就立刻去迎新的客人,“佟太,少康是上大学了吧,我听说是学建筑,排名第一的专业呢。” 顾勤陪着王致走远了才道,“您看,她多厉害,八面玲珑,我母亲永远也比不上。” 王致停下脚步,看了顾勤一眼,才继续向前道,“唐家的女儿,要八面玲珑干什么。” 顾勤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清流唐家的女儿,清高自许就够了,到了年纪,自然有门当户对的谢、李、蒋家的温文公子娶回去供着,再生下同样箸姓名门的儿女,诗礼传家。谁让书香门第的女儿嫁给了脚夫起家的搞货运的顾氏呢。说是百年名门,其实在四大清流眼里,觉得他们血液里都透着汗腥味儿。其实,不止是父亲不中意母亲,母亲也看不起父亲吧。哪怕顾家有钱了,栖身上流了,抽雪茄,喝威士忌,在母亲眼里,全是沐猴而冠的做作。 王致说是要给唐园上香,当然不可能一去就要人家开祠堂,照例还是要先见见顾老爷子的。顾勤引师兄进正屋去,顾振云正和顾家的几位长辈,唐家的舅舅们聊天。看到王致来了,倒也很客气。“二少来了,坐。” 王致扫了一眼,在唐家人的旁边坐下了。顾振云有些微的不快,却也没说什么。几个人随意闲话了几句,便又有人陆续地进来。 唐家如今的掌舵人唐囷便看了顾勤一眼。 顾勤虽有点不情愿,却还是道,“我去请沈姨和顾祥顾祁进来。” 他这话才说完,就有一个硬着胡子的老头道,“哪有女人进祠堂的。” 顾振云一抬眼,就说了四个字,“她是宗妇。” 胡子老头咔得一放茶碗,“继室续弦,算什么宗妇!” 王致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烟,咔地一打打火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那里,然后,就听到王二少悠悠地道,“律师呢?难道法律文书也要烧一份供祖宗不成?” =========== 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先少写一点,细水长流。 |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2) 王致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烟,咔地一打打火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那里,然后,就听到王二少悠悠地道,“律师呢?难道法律文书还要烧一份进祠堂不成?” 胡子老头冷哼一声,“我们顾家人说顾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王致轻轻晃着打火机,火光闪动,“外人?老子和顾家小子在关二爷面前捻土为香,磕头饮血的时候,顾家的祖宗还没死绝呢。” “王致!你不要欺人太甚!”胡子老头暴跳如雷。 顾振云微微一咳嗽,“六叔,他是大秦的结拜哥哥,也不算外人。更何况,今天是请了这么多长辈来,还有阿秦母家,在律师面前做个见证。孩子们都大了,我也一把老骨头了,许多事,得有个交代。” 顾勤听着父亲维护他,又叹息自己老了,语气中免不得有几分颓然,倒也觉得一时难过起来。先帮老爷子续了茶水,才去请沈慈母子。 事实上,沈慈这样精明的女人早应酬了不得不应酬的客人过来了,进了门,也只微微对几位上座的叔伯么点头,看着倒有几分当家主母的端庄模样。 其实,今天沈家也来人了,但一则唐家的人都在,沈家的人底气便没有那么足,二则,沈慈是偏房偏支,跟名门沈家早多少辈就出了五服,虽然顾家在唐家面前是“新贵”,可沈慈家在这些家族这里却连暴发户都算不上。因此,沈家只来了沈慈的父亲和一个叔叔坐在角落里,连沈慈母亲都没到。 王致点燃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指尖,却只是静静看着烟气升腾,不曾吸一口,等律师进了门,轻轻一抬眼尾,便将烟在烟缸里熄灭了。 律师是在顾振云的两个兄弟顾振环和顾振杰的陪同下进来的,一行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王致认识,姓胡,B市最有名的处理遗产官司的律师。顾振云起身和律师握手,略寒暄了两句便进入正题。 顾勤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特别难受,心里憋闷地不行,在父亲身边站着,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好像要将他看穿似的。 王致的目光扫过房间内所有人,看到沈慈,又看到顾祥,再看到顾祁,顺着他们的目光再望向胡律师手中的文件袋,笑了。 胡律师对顾振云一点头,“老爷子,那我就开始了。” 顾振云只默默抽着一根雪茄,这次,沈慈没有过来,是他自己点的。 胡律师面向所有人,身后是两名助理,先进行了检查文件袋,拆分一系列走过场又不得不有的程序后,终于抛出了遗嘱的内容,“根据顾振云顾老先生的意思,顾氏恒通造船公司由顾老先生的长子顾秦继承,顾氏昌达货运集团由顾老先生的配偶和子女共同继承,依次持有的股份为,长子顾秦百分之六十五,次子顾祥百分之十,三子顾祁百分之十,长女顾祯百分之十,配偶沈慈百分之五。另外,顾氏家族恒丰的股权放入中兴置业旗下,以家族信托基金持有,由顾振云、顾振环、顾振杰共同持有,顾振云的三子一女每月均可领取信托基金;顾振云先生楚夏路的祖宅由长子顾秦继承,金南璐、淮城路的两处房产,分别由顾祥和顾祁继承,泉湾路的两层楼、商铺及所有古董、珠宝,由顾先生的女儿顾祯继承,顾祯出嫁前,暂时由顾夫人沈慈保管……” 王致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唐家的两位舅舅渐渐放松下来,顾秦如他们所愿,拿到了大头。 然后,是顾家的两个叔叔,也不错。掌管家族信托基金,以后,大家都要看他们脸色。 顾家的长辈,似乎也觉得很自然,很公允。 顾祥微微撇了撇嘴,顾祁脸色晦暗不定。 沈慈,沈慈攥着一条手帕,不知道哪里来的手帕,坐在自己父亲身边,一言不发。 终于,漫长的遗嘱宣读结束。除了顾家大的产业,还有一些地产、房产、现金、珠宝、首饰,简单地说,老爷子把钱留给了他的继室和二儿子,把产业留给了长子,他的三儿子,依然掌控着造船公司的财务部,完全没有要退出的意思,顾老爷子,好像忘了这件事。 “这是我的意思,孩子们大了,小慈跟了我这些年,生儿育女,总该有个交代。”说着,就看顾勤,“你小妈不容易,我分她百分之五,你不要计较。” 顾勤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致“嗤”得一声就笑出来,笑得刚刚分过遗产,还沉浸在沉默中的正房气氛一阵诡异。 然后,顾勤果然说了那句王致早知道他会说的话,“我什么都不要。” 听闻此话,胡子老头也顾不上质问王致笑什么了,立刻道,“胡说!你是正子嫡孙,不要因为你爸偏了你弟弟妹妹就置气。” 顾勤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胡子老头,“六叔祖,钱财、产业都是爸的,爸想给谁就给谁,我从来没想要过。顾家有什么事,我是爸的儿子,自然责无旁贷,跟分不分钱,没有关系。” 胡子老头气坏了,伸手指着顾勤。唐囷忙道,“阿秦,和六叔祖说这些干什么,他久在老家,又不管顾家的事。正是你的话,钱财产业是你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你是顾家的儿子,你爸选了你,你就要把担子接下来,这才是个男人。” 顾振云原被顾勤顶了一句心里蹿火,可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和儿子起争执,如今听到唐囷的话,便也点头道,“正是这话。”说着也不欲节外生枝,就这样站了起来,“今天劳动大家来,也是这个事,这些年,一直在我心上,如今定下了,我便也心安了。我这边备了薄酒,这便请大家入席,都是亲戚,今天,劳动了。胡律师,多谢你。请——” 他说完了这番话,大家都依言往外走,只有王致一个人慵靠在椅子上,伸着懒腰,顾振云气不过,却终究招呼道,“二少,劳您屈尊来一场,实在是枉驾了。” 他原是说句客气话,不料王致居然点头道,“是啊,就这么三瓜俩枣,还分得不明不白,真是没必要叫这么多人来一场啊。” 前面的亲戚已渐渐向外走,听了王致的话,都顿住了脚步,顾振云也觉得他插手别人家事,太过惹人生厌,分明是你不请自来,互相给面子也就罢了,没想这人几十年过去,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着调。顾振云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尤其是又觉得自己这家业分得合情合理至极了,当即就道,“这么说,二少对我顾家如何分家有意见。” 王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点头,道,“有。而且,是替我那早去的干娘,意见,还很多。” |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3) 王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点头,道,“有。而且,是替我那早去的干娘,意见,还很多。” 顾振云对他的忍耐实在是已到了极点,论亲疏,王家和顾家交情不多,论公私,顾家分家没道理要外人插手,论辈分,王二少再嚣张,究竟还是小辈儿。顾老爷子听闻此言,怒极反笑,就势便在王致旁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老叔叔糊涂了,这就请二少指教。” 王致轻轻一笑,“您是我结拜兄弟的亲爹,一定要抬辈分,我叫您干爹也行。” 顾振云就说了四个字,“愿闻其详。” 王致理了理衣襟,站起身,鱼贯而出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走出门去的又折了回来,王致道,“如果我没听错,您不是分家业,而是给夫人、儿女们都给个交代。” “那是自然。”父母在,不分家。顾振云可还活着呢。 “既是如此。我没记错的话,我干娘也是您的夫人吧,而且,还是元配夫人。”王致道。 顾振云只是哼了一声。 王致接着看唐囷,“唐伯伯,请问,我干娘故去后,顾家可曾将嫁妆退回去?” 唐囷正色道,“我唐家诗礼传家数百年,岂会做出贪慕出嫁女嫁妆的事!更何况,我的亲外甥还在顾家呢。” 王致看顾振云,“二百年清流,果然名不虚传。” 顾振云老脸一红,什么都没说。其实,唐园故去刚刚一年,顾家立刻续娶,后又传出继母逼走嫡长子的事,顾家的确是理亏的。 王致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振云身上,“您想到了继室、想到了儿女、连未出嫁的女儿的嫁妆都考虑到了,只恐怕忘了,有些东西,不仅仅是顾家的。淮城路的房产是顾家发达后买的,三十年前的金南璐,没有一个唐字,恐怕连片纸也别想买到。”王致一句话,说得顾振云脸色由红转为青黑。 当年,唐家为了保全家门,联姻于与当局关系密切的顾家,唐园与顾振云的婚事,与其说是政治联姻,倒不如说,是老一派清流对当局的妥协与投诚。清流最硬的便是骨头,这一低头,和光同尘了,可也泯然众人了。唐园与顾振云的婚姻不幸,与其说是因为这个女人自矜姓氏的骄傲,倒不如说是家族风雨飘摇,她不得不牺牲自尊的不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唐家的势力,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名门千金即使落魄,也依然不是新贵可比,当年唐园的嫁妆,可是看傻了本以为已经步入上流的顾氏宗族。 王致偏偏不懂得见好就收,接着道,“您说,珠宝首饰都留给小女儿做嫁妆,恕我做小辈的斗胆问一句,现在的顾夫人当年进门的时候带了多少珠宝首饰可以给她女儿做嫁妆。” 顾振云是要脸的人,王致的话几乎已经是说他贪墨了前妻的嫁妆给继妻和继妻生的女儿了,这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极大的侮辱,顾振云脸色发白,食指颤抖,半晌,才道,“阿秦母亲的东西,我全收着,一样,一样也不曾动。” 王致就坡下驴,立刻道,“顾叔叔果然是敞亮人。”他说着环顾四周,“既然如此,那几栋别墅和一块地,该是谁的,大家都有数了吧。” 胡子老头这回倒是捧了王致的场,“有理。咱们姓顾的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也不眼热媳妇的东西。” 一句话说的顾振云差点没背过气去。 王致转过头,一笑,看顾勤,“你弟弟妹妹都是你爸的儿女,出了家门,总不能叫他们露宿街头,你做大哥的,在望河给他们买栋房子吧。”望河在河岸边,是B市最贵的住宅区,不过,离顾家所在的老城区可就远得多了。更何况,王致自己在那里就有几处房产,随便扔两套就够打发人了。 顾勤其实根本不想争这些,要不是师兄提到了母亲的嫁妆,他压根就什么都不想要,如今,师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吩咐了,他向来习惯了听师兄的,加之也不在乎这些,便立刻应了“是”。可一个是字说完了,就想到这就是自己点头出手把弟弟妹妹逐出顾家了,看着父亲的脸色,又有些心酸。顾勤在心里打定主意,哪怕为了父亲,也不叫他们吃亏就是。正好,他们在乎的,恰恰自己都不在乎,不就是钱吗,就当让父亲舒心吧。因此,也打定主意听起师兄的意思来。 ---------- 这一条只是铺垫,咱们二哥精着呢,哈哈~ 咱们小顾其实也不傻,只是,他懒得计较罢了。谁叫人家有二哥呢。分家产的时候,可以尽情发呆~ |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4) 顾振云见顾勤都点了头,想到依顾勤的性格,确然不会亏待了弟弟妹妹,倒也没说什么。 王致立刻感叹,“顾秦当真有王祥之孝。” 顾老爷子刚刚缓和的面色立刻阴了下来。王祥那是什么人,二十四孝孝感动天的那一个,早年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又失爱于父,后卧冰求鲤,黄雀入幕,终于感动了继母。话是好话,可放在这里,暗示和警告十足。 这时,才有厉害的人听出一点门道来,原来,王家的小二真的长大了。谁要再当他还是那个一根筋的混世魔王,谁才是真正的蠢货。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啊。于是,大家都继续等着,听他怎么说。 果然,王致不是要几套房子赢几分面子而已,他立刻道,“顾勤事父至孝,待兄弟姊妹又是至诚,虽说历来产业,没有庶子分去两成的道理,但顾勤并不是计较人,倒也就罢了。只是,恕我僭越问一句,顾叔叔百年之后,确定是要嫡长子当家?” 顾振云听他张口咬住了嫡庶,虽说顾祥顾祁都是嫡子,但继室在元配灵前行侧室礼,他硬要说庶子,再辩也无意义。更何况,顾振云眼角扫过沈慈一身银红,若说这位继妻是没有心思的,顾振云自己也不信。此时,万般滋味哽在喉头,也只是应了一声罢了。 王致立刻打蛇随棍上,“既是如此,这样宽和大度长兄,您还怕他亏欠了妹妹的嫁妆不成。”说着目光扫向顾家的人,“更何况,顾家的产业姓顾,老爷子心疼小妻子小女儿,多给一点钱物便罢了。如何能将顾家的祖业当成情分呢?” 这一句,正掐在关键上,顾家在顾振云手上中兴,顾振云在顾氏宗族向来是说一不二,但大家心中未必没有算盘,没人出头便罢,如今王致挑了这个头,顾家的人纷纷应和,“正是,怎么能将顾家的产业交给外姓人?”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起来。顾振云虽是家主,但并不是辈分最高的,被几个叔伯一看,倒像是他成了公私不明的人。 正在扰攘间,顾勤出来说话,“众位叔叔伯伯所说有理,我顾家起家,多亏了族中的长辈。继母和妹妹的百分之十五,我不要,便拿出来,买地,建学,资助顾姓有才能的孩子,为宗族办事。” “正是。这才是当家人的气度。”眼瞅着大家都能捞到好处,自然是应者云集。 王致笑了,这小兔崽子,不神游了,也不傻嘛。 顾振云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勤,顾勤抬起头,坦坦荡荡地对上父亲的目光,“小妈既然嫁到了顾家,便是我的母亲。我自当奉养到老,至于妹妹,我按顾家嫡女的分例风风光光地嫁她,再添澄江前岸的一层商铺,定然不在财物上委屈了她。也请父亲和小妈放心。” 王致一笑,这小子,是真的长成了——沈慈既然嫁到了顾家,就算顾振云不在了,也该是顾勤奉养。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握着她女儿的嫁妆,这才是真正的主动。比抢夺什么家产正当的多。我不用和你抢,不用和你夺,因为,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可惜,聪明人不止顾勤一个,顾祥第一个沉不住气了,“这岂不是让我们一家几口人都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唐家的二舅舅唐囤立刻道,“你姓顾难道不该在顾家家主手里讨生活,还想反出家门去不成?” 然后顾老爷子就看向了王致,“老二,你别太过分!” 王致是真笑了,和小顾的舅家不敢争了?柿子真拣软的捏?王致刷地一扶凳子扶手站起了身,“谁过分了,我明公正道地来,有理有据地讲,又不是我们小顾非要回来要你这三瓜俩枣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带小顾回去,正好趁着律师在,我也立一遗嘱。”说着就指向一直沉默在角落当自己不存在的胡律师,“我知道你,你挺有名的。这个——”他一指顾勤,“顾小秦我师弟。我还有个儿子,叫王钺息。我虽然赚的不多,但绝不拖泥带水,装模作样。王家的那份给王钺息,我自己的那份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现在就分给顾勤”。然后接着道,“另外,我故去的爱妻蒋元,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也很喜欢顾勤,从阿元那里面再拿出两成来分给我师弟,留着给这个没娘的孩子攒家底子娶媳妇儿”。 他这一番话说话,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王致一抬手,“后面那是你助理不是,现在就拟文件,我咬破了手指头给你签字画押。写!立刻!” |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5) 不知道为什么,顾勤听了师兄的话,只觉得特别心寒。一时心灰意冷,觉得和父亲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有些事,早在继母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纵然他当年年少懵懂,这么些年,该明白的,也明白了吧。老爷子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已经拿了大头,对继母和弟弟妹妹们,就是要补偿的。可是,老爷子没想过,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何况,纵然要给,也不必如此憋屈。只是想到师兄一直在为自己争取,自己若是再说出不要的话,未免连师兄都对不起了,于是,顾勤只说,“师兄,小顾自己有钱。” 王致一点也不含糊,“你赚出金山银山来,那是你的本事,师兄给你,是师兄的心意。”说着就看律师,“不就是个财产让渡证明吗,我自己写。” 说着居然一解纽扣,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枝万宝龙来,特别商务,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然后,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沈慈身上,“顾夫人,麻烦您叫佣人拿张纸过来。” 沈慈原本躲在角落里装壁花,虽然人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出和她不无关系,但好歹还算吃相不难看,如今被王致的眼睛一扫,饶是她身经百战也觉得仓惶窘迫无地自容,就像一个先前拒绝了主人糕点的客人在主人转身的时候用舌头去舔盘子边的饼干屑又正好被一个回头撞个正着,真真是尴尬到了极点,沈慈露出一个手足无措的笑容,顾老爷子立刻冲冠一怒为红颜,冲王致吼道,“你写一个试试!我顾家的儿子,用得着姓王的东西吗?” 王致轻轻一笑,“当然用不着,顾家的大儿子不用吃不用喝,用鼻子吸露水长大的。您不提还好,您要是一定要跳脚,咱们便提一提,我兄弟还没成年的时候您听人挑唆把他赶出家门,给了他多少钱?” “师兄!”老爷子还没说话,顾勤先开口了,神情很是颓然,“师兄,子不言父过。” 此刻,却是轮到顾振云怔住了,他看着站在一边努力保持优雅的沈慈,“当年阿秦出门的时候,我要你给他卡里打钱,钱呢?” 沈慈的脸瞬间白了,这是这个女人第一次能被人明显察觉到的惊慌失措,钱,她不是没有打,只是,当年顾勤一走数月,老爷子起先置着气,也想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儿子一个教训。后来心软了,叫自己去打钱,自己找到顾勤,话赶话,说了几句不好听的,顾勤连卡都折断了摔在地上。她当年也还年轻,并不是多恶毒,想逼死嫡长子,她只是觉得,我送钱给你,还要看你的脸色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等你真的活不下去了,总会回来向自己低头的。谁知道,顾勤就那么走了,口袋空空,终于,没再回头。到了后来,这件事,就成了她在老爷子面前的一个把柄,老爷子不提,她自己自然也就不提了。 顾老爷子一看沈慈脸色,顿时就明白了。他终于知道,原来,他的大儿子说过的身无分文并不是一个形容词,原来,他以为不会发生的那些,都在发生。老爷子的心,突然也冷了。不止为继妻,也为顾勤。一个儿子,走投无路了都不肯向父亲伸手,他的恨,又有多深。 顾振云一声长笑,“是我无能啊。我老了,该让贤了。就按先头说的,顾家,就交给大秦了。阿祥和阿祈,从公司里出来,领干股吧。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顾家涉足的,不要碰。阿祯,听你大哥的。他,不会亏待你。” 他说了这句话,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就老了十岁,沈慈绝没想到会是这样,轻轻叫了一声,“老爷子。” 顾振云看了她一眼,“咱们都老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颐养天年吧。” 沈慈的心迅速地向下沉,二十几年夫妻,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这么讲了,就是一切都完了。她和她的儿女们,一切都没争到,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顾勤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知道他当年的倔强。可惜,现在发现,好像,他自己以为的,也不是这样。顾勤抬起头,对上父亲已经苍然的眼神,“我会叫财物顾问来盘账,沈姨进门之后的房产,现金,跟我母亲无关的,我不取分文,都给阿祥阿祈他们吧。顾家的产业,于我,是责任,我不能让。顾家的钱财,沈姨嫁给您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会争。爸,家和万事兴。” |
今天运动过量,有点头晕,先不更了。不好意思! |
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1) “你去哪里?”收拾好了行李箱,检查停当身份证的顾勤突然被老爷子叫住。分产过后几天,家里的气氛都怪怪的,老爷子,沈慈,顾勤,几个弟妹,大家谁都不怎么说话,直到今天,和师兄约定好了一点半一起去机场的顾勤被老爷子叫住。 顾勤托住行李箱,回身道,“师兄和我也出来这么多天了,小息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合适,我们该回去了。” 顾老爷子脸色不好看,“那是王致的儿子还是你儿子!” 顾勤的话更不好听,“师兄说,哪天他不在了,就让我把小息当儿子养的。” 老爷子沉默。 师兄师兄师兄,你就知道你师兄,可是想到他这些年受的委屈,又似乎觉得,好像只有这个师兄才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似的。想到这里,老爷子对王致更不满了,这种不满了,带着一位缺失了儿子成长的父亲对另一个人的羡慕和不甘。于是,老爷子撒起了脾气,“你要去就去!船厂的事,还要等人操心的!” 顾勤没明白老爷子的无名火从哪里来,但他既然接了顾家的产业,也只是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厂里一切都在轨道上,这些年,您垂拱而治,不是也没出乱子。”他以为拍了老爷子的马屁,谁知老爷子更不高兴,索性哼了一声,就不理人了。 顾勤回头,“爸,您注意身体,别和,别和小妈生气。我走了。有事,有事打电话。”他从来没对老爷子说过这么温情的话,说完了,就逃似的走了。 老爷子还没顾上再摆摆架子呢,顾勤已经跑得没影了,顾老爷子嘴上嘀咕,心里却又有些熨帖了,大秦还是好孩子啊。 等顾勤出了门,沈慈端了一杯牛奶过来,顾老爷子抬眼看她,这个女人一条皱纹也没长,可不知为什么,竟显出些老态来,老爷子道,“怎么不倒酒来。” 沈慈在沙发上坐了,“也是有年纪的人了,抽烟喝酒就少一些吧。”说了这一句,又道,“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老爷子一下子就难受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这些干什么。几十年夫妻了。” 沈慈低头道,“当年,是我太年轻了——” 老爷子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了。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怪不得你,兴许,就是命。”说着看了沈慈一眼,“你放心,阿祥和阿祈,我有安排。” 沈慈低声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您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爷子又喝了一口牛奶,出起神来。 王钺息,也在出神。 和滕洋分手后,他好像更喜欢沉默了。他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如今,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不知想些什么,一天就过去了。偶尔画画,画了又觉得不满意,扔掉,弹琴,弹着弹着,却连一首曲子都弹不下去。或者,有时候弹了一整个下午,却不知道自己弹了些什么。做题目,拿着笔往后做,做了无数张卷子,可是,写了半天,才意识到被自己算出了平均值和方差的,是一道语文综合性学习题。他没有在想滕洋,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好,今天,爸爸和师叔都回来了。 王致到家的时候,王钺息照例是高高兴兴地去迎,帮父亲提东西,看到后面跟着的顾老师,还礼节性地向顾老爷子问好。顾勤的心情像是不错,还和王钺息开了几句玩笑。王致依然是一副大爷样,洗了澡躺在按摩床上,让儿子伺候。 顾勤一边擦着毛巾一边用膝盖蹭过来,“您让王钺息休息,我来服侍您。正好,也好些年没帮师兄按过了。” 王致一脚就将他踹开了,“我要和儿子讲故事。” 然后,顾勤就一个人在一边,看王钺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大爷脾气的父亲,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然后,顾勤听到他师兄说,“有个事儿,不知道你听过没?” 王钺息替父亲敲着背,“什么事?” 王致清了清嗓子,特别正经,“那个,从前有座山,山里有间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王钺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了,“爸,您坐了好久飞机了,还是睡会儿吧。我不难过,真的。” ==== 二哥是个好爸爸。 |
不好意思,今天想早点睡,明天更,抱! |
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2) 儿子说他不难过,可做父亲的总希望他不仅不难过,还要快快乐乐的才好。王钺息从来不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但他从来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这就让王致更加地心疼。于是,安安静静趴在按摩床上,认真陪儿子聊起天来。 “我和你师叔不在的这些天都在干些什么啊?”王致问。 王钺息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就是弹琴,画画什么的,偶尔去游个泳,对了,文叔叔叫我一起去跳水,去了两次。还和陈叔叔打了一次球。” 王致听着儿子说,很高兴自己交朋友比较靠谱。 王钺息却不愿意父亲过度关注自己,于是问在一旁被冷落的师叔,“师叔这些天都忙完了吧。” 顾勤自己给自己敲腿,“还成。这段差不多了。不过以后估计会更忙,带完了你们可能就不做了。” 王钺息其实早都猜想到顾勤不可能一辈子当老师,但听到他这么快就决定退出还是有些意外。 顾勤笑了下,“怎么,舍不得?” 王钺息也笑了,“有什么舍不得,您不当我班主任还不是一样揍我。不过,他们会舍不得的吧。”他说到他们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滕洋,顾老师不教我们了,这只小羊一定会哭的吧。不过,王钺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马上也毕业了,肯定都会面临别离的。” 顾勤点头,“是啊,人生就是这样,分分合合。” 王钺息立刻接话,“天下也是这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说着俏皮地笑了,“爸,师叔,你们不用总想着开导我,是人都会经历这一段的,很快就会好了。我知道的。” 王致用手肘撑起身子来,“既然知道,就早点走出来,免得关心你的人担心。” “嗯。”王钺息点头,“我现在不去想。对了,陈叔叔说邵叔叔想教我打球来着。” 王致长长伸了个懒腰,“不去。” “邵叔叔前两天亲自过来找我的。”王钺息道。 顾勤认真听着,邵谊伟是当年他还在球队的时候就进入青年队的人,这位师兄通常都在集训,见不了几次。后来纵横球场载誉无数,也算是为国争光。退役之后做了教练,也算是名帅了,只是,顾勤想起他那闷葫芦似的性格,居然亲自来找王钺息,想想都觉得有趣。当年自己在球队的时候,他跟自己都是很少说话的。以至于他第一次捡起一颗球来指点自己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打得烂到让他看不下去了呢。 王致道,“你想学?” 王钺息摇摇头,“我说,师叔教我了。” 这会儿连王致也好奇起来了,“那他怎么说?” 王钺息看了顾勤一眼,然后说,邵叔叔说,“小顾?他回来了?他还打球吗?他没我打得好,跟我学吧。” 王致饶有兴味地也看顾勤,“邵还是那么老实啊。” 顾勤只得道,“邵师兄很认真。” 王致这回倒是正经了,“他太认真了,想学爸教你,你邵叔叔,太严。” 王钺息特别顺理成章地答应,“知道了。” 顾勤:太严也是理由?当年球队里师兄们轮番练我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他们严呢? |
无责任番外 小邵,顾勤和二哥 十五年前。 顾勤:“邵师兄好。” 邵谊伟:沉默,路过。 顾勤:默默练球。 两小时后。 邵谊伟:“你好。”捡球,“两个钟头了,还是没有进步。和你打一场。 顾勤:“……” 十五年后。 顾勤:“邵师兄好。” 邵谊伟:低头,喝水。 顾勤:默默玩手机。 二十分钟后。 邵谊伟:“你好。”把水杯放在桌上,“和你谈下王钺息的事。” 顾勤:洗耳恭听。 邵谊伟:“我想教王钺息打球。” 顾勤:“师兄说他会亲自教的,我偶尔也会和小息玩一会儿。” 邵谊伟:“十几年了,你也没有进步。一起打一场。” 二哥:“小邵,大家出来玩儿,别那么认真。” 邵谊伟:伸手,看左臂上的伤,“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去做,您教的。” 二哥:“……” ====== 今天太晚了,写个无责任番外吧,抱大家 困了,睡~ |
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3) 王钺息的生活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因为要过年的缘故,今年家里又添丁进口了——多了顾老师,于是,这个年准备得格外热闹。两个长辈,一个是大爷一个是少爷,于是王钺息同学又多了很多额外的工作,辛苦之处自是不必提,最好的地方就是,当人忙得时候,很多事情就很快忘记了。忘记到你都想不起你忘记的时候,那就是真的忘了。 作为王钺息的班主任兼师叔,顾勤一直没有提王钺息失恋的事。因为有些事,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走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老师能做的就是关注他,但不要打扰他。家长能做的,就是关心他,或者,被他关心。对此,王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爸,您看高不高?”王钺息一个人踩着凳子贴春联。 王致端着杯子喝着茶,“叫你师兄看。” “师兄刚出去买料酒了。”顾师叔要露一手,可是王家惯用的料酒不是他喜欢的牌子。 “那你先干别的,等你师兄回来再贴。”王致特别心安理得。 王钺息,“爸!” 王致被儿子瞪了,于是也只好施施然过来指挥,“左边高了半寸——” 王钺息根据父亲的指示挪动着春联的位置,“现在呢?” “右边矮了半寸。”王致指挥。 王钺息鼓起了腮,“爸!” 王致一下就笑了,“逗你的。”顺手过来按住,王钺息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端端正正贴好。王致看儿子穿得鼓鼓的,更觉得好笑了。 王钺息不明白自家老爸笑什么,于是只好理解为,亲爹脑补了亲师叔做鱼的样子,喜不自胜,因此道,“师叔马上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顾勤果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大神。 文昭和陈竺素来是王钺息熟悉的,可另外一位,就有些让二哥父子头疼了。 “师兄过年好。”邵谊伟居然是真的拎着老电影里的那种油纸袋子点心来的,最上面还蒙着一片红纸。 王致,“王钺息快藏起来,你邵师叔家的点心是最好吃的。” 邵谊伟,“吃了我的点心,要和我打球。” 王钺息,…… 王致,“正好你们都在,我记得小邵的面煮得最好,文昭的素火腿可是一绝,让老三给咱们包饺子。” 陈竺果然很给二哥面子,立刻捧场道,“今天来了就不走了,正好,我也没法回家去过年。就在二哥这儿吃饺子。” 文昭立刻跟上,“我去厨房看看食材。” 邵谊伟,看陈竺和文昭都往厨房走了,停了几秒钟,才问,“那是吃面还是吃饺子?” 王致,“……” 王钺息看着一脸认真的邵师叔,您老人家是真不知道我亲爹只是打个岔而已啊,不是都说我爹当年放得全是狼吗,您老是灰太狼吧。 王致被邵谊伟追索答案,眼神一刻不离二哥,于是,只好道,“今天吃饺子吧,我记得你爱吃东坡肘子,正好我今天做,多吃点。你去看看有什么绿叶菜,顺手洗了。” 邵谊伟,“这么早就洗吗?肘子要一阵子的。” 王致,对视。 邵谊伟,“哦。”于是,跟随者陈竺文昭也向厨房去。 王钺息:果然,最后还是暴力镇压啊。怎么突然想和邵师叔学打球了呢?顾师叔已经够难应付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
不好意思,我最近过敏了,要暂时停更几天,等差不多好了就回来,《假年》即将完结,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 |
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4) 王钺息家的大年夜非常热闹,因为,他家的年夜饭很丰盛—— 所以,来吃得人非常多。 王钺息有特别多的叔叔和师叔,叔叔和师叔们都愿意逗他玩。大家从来不问的一句话就是考试考得怎么样,而是拼命得在他面前得瑟。高尔夫六十杆的和潜泳200米的分别约他去打球和游泳,能开独立音乐会和举办巡回画展的都各出奇招邀他来赏光,还有手艺绝佳的拼命呼唤他来摆盘,其实只是想炫刀工罢了,当然每年都少不了用扑克牌变魔术叫他当托的。 嫂子不在了,大家都知道二哥的年不好过,因此,每年过年总会有不少人来。到了新闻联播的时候,被二哥一脚一个再踹回各家去。王钺息非常喜欢这些叔叔和师叔们,虽然他们都不是顾师叔,但是,他们都对父亲和自己很好。 今年依然一样,二哥亲自下厨做了东坡肘子,大家笑说是沾了邵谊伟的光,邵谊伟依然是慢半拍的样子,用特别霸气地姿势在二哥锅里抢了一块儿,吃到大家夸得都没词了变成下一个话题的时候才说,“和去年的味道一样。” 师叔们早习惯了这位师兄所有的快节奏都用尽在球场上,于是,夹菜的时候纷纷让着他,希望他能够吃得饱。 “小息今年又长高了啊。” “腿长了。” “鼻子更像二哥了。” “眼睛像。” “眼神像!” 吃着有营养的饭,说着无营养的话,但因为几乎都是要回去过年的,各人家里还有丰盛的年夜饭,所以,大家都只是象征地抢一两筷子,再尝尝别人带来的拿手菜。一张大圆桌,特别人间烟火。 今年还有一个新话题就是打趣顾秦,当年的时候顾小秦就是最小的,现在自然也没法给年纪做乘法,尤其是,那一去杳无音讯的若干年,大家纷纷笑骂着,说着二哥每年提起他都会骂的话。 “去年二哥还说要见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这哪个医生医术这么好,就接上了啊。” “你顾秦真成了继承人了,好。” “听说二哥前两天力战群魔可威风了,你小子真精,拿二哥当刀子使。” “二哥那是刀子啊,就是刀也是青龙偃月刀。” “那刀叫青龙掩月刀还是青龙燕月刀来着。” “这都不知道,叫王钺息啊。王钺息,张飞拿的那是什么刀来着。” 分明听到他们聊天的王钺息眉毛一颤,面不改色,“新亭侯。” “哦!哦!赵云那把。” “涯角枪。”王钺息也是蔫坏。 顾勤神补刀,“吕奉先拿得是方天画戟。” 于是,师兄们得罪不起王钺息,纷纷用橘子砸向顾勤,“长能耐了,还敢跟师兄顶嘴了是吧。” 王钺息,默默起身,默默注视,默默,远离战场。 角落的另一角,邵师兄黄雀在后,“你,到底跟不跟我学?” 王钺息正考虑自己把小顾师叔一个人丢在一边是不是太不仗义,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自己脑子都没转清楚就道,“救顾师叔就跟你学。” 邵谊伟沉默。 王钺息的心一下沉下去,不管平时再怎么怎么被纵容,师叔终究是师叔,尤其是邵师叔今日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有天赋有潜力的孩子想和他学打球,自己怎么能说得这么随意和轻浮。立刻站起身来,俯首躬身打算道歉,却见邵谊伟已经转身走了过去。 王钺息以为邵师叔生气了,紧张地注视着他背影,却看到他拿起遥控器,随意按了几下,电视里想起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那些压在顾勤身上的狼群们立刻一一散去,还有人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七点了。”陈竺在一边端着一杯普洱看表,笑而不语。 顾勤逃出生天,邵谊伟将录播状态还原回去,走回来,看王钺息,“既然答应了,训练不要偷懒。明早七点半,十二街球场见。我到之前先做好热身。” 然后,也不等王钺息反应,自己到厨房去,“二哥,我帮你包饺子。” 王致看邵谊伟,“我看你像吃饱了饺子的周扒皮。” 邵谊伟笑,将饺子都包成金元宝的样子,王致突然停下了,“这么快就搞定了?” 邵谊伟这次可反应一点也不慢,表情无比真诚,“嗯,因为他知道,我才是最适合教他的人啊。”说着还肯定的点了下头,“比师兄和小顾,都适合。对!” |
应大家要求,重发被吞掉的卡俄斯之名(4),谢谢! =========== 八章 卡俄斯之名(4) 顾勤不敢坐,更不敢不坐。 王局究竟是圆融世故的人,拉着顾勤笑道,“原来是熟人啊,那就更好办了。” 顾勤像是没听见王局说话似的,直愣愣地一鞠躬,“这些日子不知道是师兄,僭越了。” 王局打着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不打不相识。”说着看顾勤,“快给你师兄敬杯酒,这事儿就完了。” 顾勤站着没动,倒是王致亲自开了酒,顾勤几番想自己上来服侍,又不敢。 王致干净利落地起了酒,亲自给王局斟上,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满了,端起酒杯道,“局长,小顾不懂事,这些天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先干为敬。” 王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等量代换出王致是个多护短的人,很快干了酒,“王总客气啦。小顾还是很优秀的嘛,组织上是很看重他的。”十足的接受家长请托的领导腔调。 王致又倒满了两个杯子,道,“到底还是年轻,欠着些,让您费心了。您随量,我干了。” 王局很爽快,“自然的。小顾,我也是很欣赏的嘛。我高血压,就不陪了。”果然只抿了一口。 王致又将自己杯子倒满,“这一杯,是代师弟向您赔罪。他是小孩子,就不让他喝了。” “王总客气了。”这次王局喝干了杯里的酒。主动用手掌捂住王致和自己的杯子,“都是自家人,酒就不喝了,吃菜。” 王致也是这个意思,倒在心里觉得这位知情识趣的王局长有意思了,本来是一般交情,现在看,倒是个能再熟悉的人,于是吩咐顾勤,“站那干嘛?” 顾勤这才敢吩咐上菜,又送上菜谱,“不知道是师兄,就先点了几个招牌的。” 王致狠狠的,冷冷的,看了顾勤一眼。 顾勤脸都白了。 王局笑道,“别训他,前面我们俩的时候我点过了。而且,今天我们是老师,您是家长。算是我和小顾给您赔罪,您先看。都不是外人,不图这个虚客气。” 王致这才算是罢了,轻轻数落一句,“多大个人了,还没规没距的。”倒不是训顾勤,完全是跟王局抱怨长不大的孩子,非常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王局打着哈哈,劝他慢慢教。接了菜谱也没再推让,“牛肉吃吗?” “都行。”王致无所谓。 “那就红焖牛肉煲。这家的比较劲道。”王局解释着。 王致点头,“毕竟老馆子了嘛。这家我很少来,您看。” 王局知道王致最烦推推让让的,于是也不客气,挑了几个招牌菜,顺口道,“几个了。” 顾勤侍立在王致身后,“三个荤菜两个素菜。算上前面点的,一共三个凉菜四个热菜一个汤。” 王局把菜谱推给王致,“王总,您看。” 王致直接扔给顾勤,“看着点。”厚厚的一本菜谱,也不怕砸疼了他。 “是。”顾勤双手接了菜谱,根本没翻,就到门外知会服务员去了。 王局大概是知道顾勤在刚刚他翻菜谱的时候扫一眼就心里有数了,于是对王致赞叹道,“小顾这记性。” 王致特别不谦虚,“这算什么。当年跟着我打球的时候,隔壁有个地方拆改重建,施工响动可烦人了,他练球的时候不敢发脾气,好不容易练完了和人家工头吵架,‘你40分钟砸了多少下,钻了多少多少次,平均一块砖要几个人挖多少下才能刨开,就这种效率,还敢跟我们说下个月能?’说得那工头一愣一愣的。” 王局哈哈笑了,“小时候就是个炮仗脾气。” 王致道,“可不是,跟小坦克似的。让您操了不少心吧。” “没有。脾气大,能力也大嘛。”王局还是很喜欢顾勤的。 一顿饭,王总和王局相谈甚欢。酒足饭饱,王致亲自送王局出去,顾勤也要跟,王局道,“小顾不用送了,吃点饭吧。动了这么多次筷子还没吃到自己嘴里呢,尽顾着招呼我和你师兄了。” 王致吩咐门口的服务员,“加一碗酸汤面。”然后让王局走先,两个人笑着聊,等送到楼梯口了,才淡淡道,“先回去。”不用看人也知道是吩咐顾勤。 “是。”顾勤站在楼梯口,直等王致和王局都看不见了才回到包厢,自己揉着太阳穴。 酸汤面很快上了桌,顾勤先叫服务员结账,退了一瓶酒。不用动新取的三千,只钱包里的现金就够付了。顾勤还是不想吃,一个人坐在那发呆。门一响,顾勤连忙站了起来,倒是把来找零的服务员吓了一跳,顾勤收了零钱道了谢,出去洗手,回来的时候王致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师兄。”顾勤恭敬打招呼。 王致看着那碗丝毫没动的酸汤面,“闹脾气还是不长记性。” 顾勤哪还敢挑食不长记性啊,更何况酸汤面本来就是他爱吃的,又热乎,于是拆了新筷子端碗。 王致翘着腿看他,“我说不让你坐了吗?” 顾勤乖乖坐下,蹭了个椅子边。 王致就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吃面。多少年了啊,那么个孩子,就这样长大了。不知怎么的,王致看着顾勤长高了,轮廓也成熟了,就觉得特有成就感。好像春天撒下的一坡种子,一个不留意就窜出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田来了。看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亲近。 顾老师呢?被王总看得毛毛的。他可辨不出王家长面如平湖后的心有波澜,只觉得,自己是吃得慢了。要么就是快了,剩了那么多菜,不吃是对呢,还是不对。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连胃也跟着压力缩小了似的。 “行了,吃不动就别吃了。”王致也看出来他吃饭像受刑。一句话说完,顾勤立马起来,又站端正了。 王致也站起来,伸手——顾勤吓了一跳,以为又要打,先是一愣,然后乖乖调整了姿势,微躬了下腰,站得更驯服了。 王致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脑袋,“熊孩子,长大了。” “师兄!”顾勤一下就忍不住,狠狠抱住师兄,真像个走失多年的孩子。 王致笑了,等他抱够了,轻轻拍了拍他脊背,“吃饱了吗?” “嗯。”又想了下,“好像又没有,但是也不饿。” 王致一脚就踹上去,“德性!” 顾勤没敢躲,生受了,却也不怎么疼,“师兄——” “这回知道我是你师兄了?”王致坐了下来,语气却严肃起来,“看你弄的这个事!多大了,还是那副狗脾气。我是你师兄我让着你,要是别人,今天这一出你怎么了啊?” 顾勤不敢说话。 王致结婚生子后性子沉稳许多,这个小师弟是打顺了的,行动比意识快,他一有点儿毛病自己就上了手了,如今心境变了,也想讲讲道理,“人家有钱有势有能耐又占着理,你没头没脑更没道理就是一小老师,哪怕为别人的孩子操碎了心,谁领你的情?” 顾勤跪了。 王致一下上来了脾气,这么多年了,小狼崽子还是这么能拱人的火!王致当即将桌上一碗鱼翅翻过来,啪得一下泼地上,“长能耐了是吧。说你两句就敢犟筋!喜欢跪给我跪上面,不许碎!” 顾勤特委屈,“小秦不敢。” 王致看他一眼。 顾勤低头,“我错了。” 王致没说话。 顾勤嗫喏着道,“我不是没想到嘛,师兄这样护小师侄。” 王致淡淡看了他一眼。“ 顾勤吓得肩膀一缩,“我不是委屈。”说着小心翼翼地,“就是觉得暴发户教不出那样的儿子,小息身上虽然有毛病,但肯定背后得有人把着关才能不长歪。这样的孩子家里,一定有一个人是明白事理的。今天和他爸谈不拢,那就背后打听那个真正说了算的人。” 王致挑起唇角,一笑。 顾勤低头道,“我不是说师兄不明事理说了不算,也不是说您是暴发户——” 王致淡淡的,“我问的什么。” 顾勤咬住唇,“我也不是一般的小老师。王钺息这个孩子,我是真的看中了。不管是不是师兄的儿子,今天,是谁也好。反正,我是不会让步的。” 王致用看古董的姿势对着光看那只刚倒光了鱼翅的碗。 顾勤挺了下胸膛,“既然是师兄,我更要说,小息是个好苗子,如果再溺爱下去,是耽误他。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这个道理,师兄比顾勤更明白。” 王致放下了碗,语气特悠然,“《触龙说赵太后》,记得挺清楚。当年那二百遍,没白抄。” 顾勤,“师兄。” 王致一抬脚就将他踹翻过去了,“细粮白面糙米饭,这些年,白长这么大了!孔老二讲,三十而立,还跟楞头青似的。人,到了哪个境况说哪个地步的话,三十一岁的特级,就不是一般的小老师了?你动手好歹也长些分寸,打个手板就算了,屁股上揍得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肉,哪个亲爷热娘的能忍得了?”这么骂了一顿,训得顾勤头都不敢抬。王致倒是觉得自己说过了,到底也这么大个人了,又是在外面,“起来吧。” 顾勤没敢。 王致一下又来火了,“怎么,还要我扶你?” 顾勤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了。 王致瞪他一眼,“我是怎么你了,小时候还敢梗脖子呢,现在跟个小冻猫子似的。瞅你那点出息,当着外人的面儿,说什么没你坐的地儿。顾小秦,头抬起来。再给我这个遢耷腰耸脖子的样子,我让你连跪的地都没有!” “是。”顾勤连忙站直了。 王致看他站好了,虽然还是有点怯,但本身也是丰神俊朗俊逸挺拔的,倒是忍不住满意了几分,其实,他也知道顾勤不是畏缩,就是刚好撞在他手里怕他呢,从小看到大的,一帮猴崽子,谁有他家顾小秦的气度,王致放缓了语气,“真看中了人家孩子,想着法儿慢慢来。孩子先认可你,家长再认可你,最后,水到渠成的把孩子攥自己手上,谁都没二话。哪有这么冒冒失失往前撞的。” 顾勤低头,“师兄教训的是,是我着急了。” 王致点头,“凡事要分时间地点场合,别说我是你师兄,拼着挨一顿打要跟我把话挑明了。已经进了社会的人了,没谁该让着你。哪怕是对我,正在气头上,也不该再提王钺息的事撮火——徐徐图之。你是他师叔,管他天经地义。”说着帮顾勤拍了拍刚才被踹的鞋印子,“至于拽着文下着话的挨窝心脚吗?” 顾勤高兴,“师兄同意了?” 王致抽了他一脖溜儿,“就是个讨打的性子。” 顾勤连忙站端正了,“请师兄训示。” 王致拍拍他肩膀,“行了。暂时就这些,也是我,见色忘义,当年就想着怎么让阿元嫁给我了,儿女情长,疏忽你了。” 顾勤一下又难过了,“是我不争气,没脸见师兄。” 王致一把拍在他屁股上,“这才该打,不打球就不打球,有什么有脸没脸的,从小就爱钻牛角尖。”当年的事太复杂,他不想提,现在也不是提的时候,于是,王致笑道,“肯定是没吃饱,得了。放心,师兄早不打人了,别提心吊胆的了,去家里,亲自给你弄点吃的。让王钺息也认认师叔。”说着就指挥顾勤把刚才打翻的鱼翅收拾了。 “是。”顾勤一边找服务生借抹布,一边腹诽:您是不打人了,那是不打儿子。这才说了几句话啊,就又踢又踹的,我一戴罪之身,最近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
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5) 在大年初一给自己加了一项新任务的王钺息并没有很累,昨晚跟父亲和师叔一起守岁,十二点过了才睡,但生物钟依然让他五点四十就醒来了,高质量的睡眠,一点儿也不累。洗漱完毕连早餐都搞定了出门,顾师叔才打算去晨跑,“邵师兄不是好应付的,自求多福。” 王钺息笑了下,胸有成竹地走了。 到了球场,王钺息认真做好了热身,七点半一到,就看到邵谊伟高大挺拔的身影冲着他直直走过来,王钺息认真和他打了招呼,做好了一切关于要被训练倾听风的声音,感受户外带给你的羽毛球的快感的准备,甚至打定了主意开始一场异常消耗体力的体能测试,结果,邵谊伟只是自己拿起拍子和他打了两局。当然,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他比顾师叔还狠,两局,让王钺息一分没得。 优等生的人生中,很难遇到这样的窘迫,更窘迫的是,他居然在王钺息擦汗的时候用无比真诚的语气称赞,“基本功不错。” 王钺息除了沉默,已经想不出别的台词来了。 邵谊伟也不是多话的人。于是,也沉默。 十分钟之后,邵谊伟看王钺息,“休息得怎么样?再来一局吧。” 王钺息设想了无数种被教的方法,结果,一整个早上,邵师叔的教育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我陪你打。他连一次技术指导都没有。 王钺息在第五次得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叔,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邵谊伟,“打。” 王钺息于是继续被虐。 一早上战局,最好的一次得了5分。 十一点过八分,王钺息打算再来一局的时候,邵谊伟道,“嗯,今天练够了,收拾东西,明天再来。” 王钺息怀疑自己斯德哥尔摩了,他被虐了一早上,狂中数弹,居然更想打下去了,于是他再问,“师叔,我有什么需要加强的地方?回去要做什么?” 邵谊伟的回答格外耐人寻味,“好好休息。” 王钺息,“可是,我身体的反应远远追不到我的意识。” 邵谊伟,“慢慢打,就追到了。” 王钺息,“……” 一路沉默。 到了岔路口,“师兄,明天还是这里吗?” 邵谊伟终于说了今天以来第一个长句子,“初八以前都在这里,我给球馆的工人放假回家过年了,去打的话,咱们要自己打扫。”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 王钺息注视着邵谊伟背影,这,就是选在露天球场的原因、原因、原因吗? 回到家。 顾勤幸灾乐祸地道,“练得怎么样?” 王钺息,“邵师叔陪我打了一早上。师叔,所以,邵师叔教打球的方法就是陪你打?” 顾勤,“……” 王钺息,“不过他真的很厉害,我每一个球,究竟是哪里处理得不到位,什么地方应该调整,他下一个球一定就是那个方位,每一块肌肉都调动到了。而且,一个字都不说,却能让你自己去体悟。真的是无招胜有招的感觉啊。这就是邵师叔的风格吧。” 顾勤,“……” 王钺息,“不过,一直不说话,虽然知道,他随便一挥拍子就能指导你了。还是有点怕吧。对吧。” 顾勤,终于开了金口,“我不知道。他教我的时候,让我练了八千次挥拍。” |
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1) 面对邵师叔对于自己和师叔的区别对待,王钺息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来报答师叔的深情厚谊。于是,他初三一去了外公家,就立刻同邵师叔去打球。自此,果然每日勤练不辍,倒让邵谊伟这样冷淡的人都夸了好几次。 其间顾勤倒是也陪他和邵谊伟打过一次,王钺息本以为小顾师叔要输好多的,却不想顾师叔是越挫越勇型的,倒还赢了一局。邵谊伟也是使唤师弟半点不手软,自己忙着的几天索性吩咐了顾勤陪着王钺息打,这三个人玩起来,倒是冷落了二哥。王致没什么事,又懒得自己上手,只好陪着他们打,也不正经玩,就是随意挥几拍子,反被王钺息说,没有跟师叔们打起来痛快,王致也不计较,只是笑笑。倒是和他打完第二天,再和邵谊伟打,王钺息便有些打不动了。 邵谊伟问道,“你昨天和师兄打了?” 王钺息点头,邵谊伟就放下了拍子,“那你自己练练的。” 王钺息自语,“昨天没觉得这么累的。” 邵谊伟难得说了句带情绪的话,“你才和师兄打了几次啊。” 王钺息自忖:绝对有故事。 王钺息的舅舅们听得他每日打球,倒是也来了兴趣,偶尔也过来玩一早上。邵谊伟也不阻拦,只看着他和业余水平的人随便过招,到得几天以后,才亲自挥拍子教他没有章法的球怎么接。王钺息和邵谊伟练得越多,心下越佩服他。于是,练得更用心了。等到邵师叔开口说以后可以带他一起去训练的时候,王钺息才意识到,原来寒假也快结束了。 有个事情干真好,时间过得多快。王钺息整理好了寒假作业,等着开学。 顾勤特意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也什么都没有说。 报名那一天,再收物理作业,王钺息不可避免地想到滕洋来。滕洋瘦了。她原就不是圆润的女孩子,只是有点骄矜的感觉,如今,倒是整个下巴都尖起来,整个人都单薄了似的。王钺息去淘拖把,滕洋刚进教室门,两个人狭路相逢,互相看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等到王钺息再回来时,免不得偷偷再去留意她,便见到她眼圈红红的。不知怎么听到一耳朵,说她刚刚不知怎么趴在教室墙面上哭了。 王钺息咬了下嘴唇,终于没说话。 搞完了卫生,再检查了作业,发了新书,下午便不要求到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哭了,王钺息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又因为知道今天要发书,便也没有骑自行车,坐着公交走了。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附中在两个车站中间,滕洋一般会等在更靠近学校的那一个,王钺息特地往远多走了半站,却不知道为什么,竟在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廖翊苇。她背着书包,拎着一袋子书,又拿着滕洋的书包,王钺息猜到滕洋又去买奶茶喝了,冲廖翊苇点了下头,廖翊苇也点点头,王钺息就走远了。走远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人在望着自己背影看,突然觉得,芒刺在背。 明天是星期一,再到学校,这一次好巧不巧,推车进校门的时候,竟是又碰到滕洋。王钺息先打了招呼,滕洋居然也笑了下,两个人一下就又好像正常了。 之后是上课,再也无话。 王钺息抱着新发的物理练习册的时候,又一次和她目光相交,她点了下头,继续去做题。王钺息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好像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结束得太平淡似的。他仿佛庆幸又好像不相信,那么一段感情,真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完了。 各科老师站在讲台上,数说着距离一诊还有多远,王钺息似听似失神,终于忍不住,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她的马尾也剪短了,她依然用粉色磨砂杆子的中性笔,笔袋却换了个鹅黄色的。 王钺息看她低头做笔记,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一个月后的一诊,真心希望她能考好。加油。 ======== 写这章的时候,就像有种情绪在我心底悄然滋长,说不上是什么。突然特别矫情了,想说一句,是不是,就是青春。 关于王钺息,关于滕洋,我想,真的就是这样吧,青春期的故事,就这样。 |
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2) “王钺息,今晚和我出门。”王致随口吩咐。 王钺息从新发的练习册里抬起头来,“去哪?” “有个酒会。”王致在沙发上翘着脚。 王钺息一愣,这种场合,带自己干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款款写完了最后一个题,又给父亲续上了茶才去换衣服。 王致看他整整齐齐穿了燕尾服,轻轻点了下头,自己也换了一套裤线笔挺的酒红色西服。 酒会的地点王钺息很熟悉,不过,他却很少来,酒会的主人,是康君。 王钺息亲眼看见她落落大方地迎客,把一身裤装穿得精致优雅。 “小康姐姐。”王钺息笑着打招呼。 康君微笑寒暄,王钺息看她,她没有对父亲多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少给任何一个眼神。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父亲留到了最后,虽然,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说超过五句话。一旦父亲懒怠答言的时候,自己就要过去救场,王钺息觉得自己的社交词汇都要用光了。终于到散场,王钺息觉得一次觥筹交错的应酬比和邵师叔打一天球还要累,王致扫了他一眼,笑,“辛苦儿子了。” 王钺息摊了下手,无所谓的样子。 回到家,顾小秦给师兄打好了洗脚水,“您去康家的酒会了?” 王致无所谓地点头,顾小秦半跪着给师兄脱袜子。 顾勤的话酸味四溢,“师兄人还真好呢。” 王钺息看着顾师叔,默默吐槽:卖萌有罪,卖腐可耻。 康家。 康老爷子看康君,“王老二今天来了?” 康君还没说话,康家大伯就道,“来是来了,鼻孔翘得比天高。随身还带着儿子。他和小康那点事儿,打量谁不知道呢——” 康老爷子还没等他说完,便重重咳了一声,“你少说两句。” 康大伯看康君道,“你怎么不去问他,水坝的项目,他到底注不注资?” 康君还是精致优雅的样子,一边帮老爷子捶着肩膀一边道,“和官方打交道的事,他从来不会涉足的。” “哼!”康大伯鼻孔里出气,“既然如此,你明知道赵家要来人,还请王致做什么!” 康君向来不将这位志大才疏的堂伯放在眼里,康家做主的,从来是他父亲。因此并不答话。 康大伯却像愈发得了意,“小康,你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算了,如今,到了该收心的时候,既然和王致断了,就不要藕断丝连,赵家的人可眼看着呢。” 康君的叔叔康广溢看不惯堂兄含沙射影,“小康和赵家的孙子只是朋友。” 康大伯冷笑,“朋友?朋友人家一等她十三年?” 康君这时才冷下了脸,“什么十三年,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康大伯摆出长辈的款来,“你当初跟着王老二说这话,谁都知道你心眼瞎,大伯就不说什么了。如今,要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前头大把的投资可都打了水漂了,姓赵的小子是什么意思,我不相信你不明白。说句难听的,赵家的嫡房小孙子,怎么都比上赶着给人当后娘人家还不要强!” “咔!”康老爷子将烟袋重重磕在桌子上,语气悠缓,“康家就是再难,也不至于到卖女儿的地步!” 康大伯噤了声,半晌不言语。老爷子依然阴沉着一张脸,让人不敢说话。康广溢想要打个圆场,却不知怎么开口,正在这时候,康君的父亲康广源却走了进来,进来先对老爷子点头,“蒋家同意牵线,文氏那边也答应注资了。这件事如果顺利的话,已经有了五成。” 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 康广溢看着康君,“这次,多亏了二少,蒋家和文家才这么痛快。” 康大伯嘿嘿一笑,“还算他王老二是个男人。” 康广源懒得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堂兄,只是对康君道,“无论如何,多谢他。有空,请他出来坐坐。” 康君先是一笑,而后突然回头,一双眸子利剑一般划过康大伯的脸,“不用了,他向来是个男人,帮着自己妹妹,再不必生分!” |
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3) 开学之后最重要的事是一模,中考的倒计时牌已经挂起来,顾勤给优等生王钺息安排了个任务,每天换倒计时牌的数字。于是,王钺息比往常出门的时间又早了两分钟。初三生的生活大抵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紧锣密鼓,泛善可陈。知道努力的人都已经在努力了,不知道努力的人努力也晚了。王钺息既不是知道努力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努力的人,他是已经习惯了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的人,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狼狈。 毕竟在复习卷,模拟卷,自测卷,考试卷中穿行的人生他是游刃有余的,偶尔还会用左手做试卷,右手折纸模型,题目的准确率高得令人发指。 顾勤是偶尔去他房间找他的时候发现他这个坏习惯的,一向崇尚专心致志的顾老师看着桌上一排3D的变形金刚战队在终于为王钺息也是有童年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马上板起脸来了。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顾老师很威严。 王钺息立刻放下笔,低头垂手,神态恭谨,然后他说,“邵师叔要求的。” 顾老师完全为邵师兄的创意折服,这是什么训练方法,“为了练什么?” “上个礼拜和邵师叔打球的时候,有点走神。他告诉我,以后不能全神贯注的时候可以这样做。”王钺息倒是很老实。 “你为什么走神?”顾老师很擅长抓重点。 王钺息的答案相当欠揍,“没有人可以每分每秒都永远集中注意力,我也不能。” 顾老师仔细端详他的脸,试图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惜都没有,于是,顺手牵羊拿走了惟妙惟肖的擎天柱,训斥道,“做错题目小心点!” 王钺息嘴上应了是,心里却知道师叔不过是说说而已,于是,继续左手做题,右手折半拉的通天晓,然后在突然发现自己填错了一空完型的时候连忙改掉,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还好,顾老师没进来。 接受了每天换倒计时牌的任务后,王钺息突然就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了。转眼,就到了一模。哪怕自以为已经能够平常心,却还是暗暗希望滕洋能够考得好一点。滕洋因为上次考试的失误,并没有进第一考场,王钺息无法观察到她的考场状态,只是,根据上课的情况来看,她的表现,并不十分令人满意。只是,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做什么了。 答完了最后一道题,王钺息放下笔,习惯性地去检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习惯性地用草稿纸折了一只纸风车,惊得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接连看了两次。 年级第一名第一次这么窘迫,却也没有将那只风车收起来。 考完试,年轻的监考老师不由得问,“题目简单吗?” 王钺息笑了下,还是一排从容的样子,“还好。”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那只立体的风车拍扁收进文件袋里了。 而后的一个星期,他的心都不定,折的纸模型越来越多,终于到分数出来。 不出所料,哪怕别人奋笔疾书,他奋手折纸,也依然是第一名,滕洋的年级排名依然不太理想,不过值得庆幸的事,市排名居然不是很差。王钺息松了一口气,就被刘仲才在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即使是和物理老师私交很好的课代表,可刘老师从来没有这样和他玩笑过,王钺息回头,就听他道,“听说你为了不考全市第一都折上纸飞机了。” 王钺息考了全市第三名,比第一名总分低五分,王钺息笑了下,然后被刘仲才狠狠瞪了一眼,“你进来。” 于是,优等生又被提进了办公室。 刘仲才先坐下了,然后指着对面,“你们顾老师不在我才说。九分的计算题,全做对了老师没写分数,为什么不来找。”刘仲才前一阵去参加市里的考前吹风会,阅卷的时候并不在。考卷是流水阅的,算成绩的时候还没有拆封,否则,王钺息物理考了79,老师们是一定会重看的。 王钺息低头沉默。 刘仲才看了他一眼,也沉默。 然后,王钺息面对刘仲才鞠了个躬,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到滕洋理化150的合卷只考了98就再也没什么心情了。多少又能怎样呢。她的成绩退得那么大,自己还要去要分数,是不是第一,有那么重要吗? 刘仲才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说了一句话,“王钺息,你还小得很呢。” 王钺息咬住了嘴唇,“不会有下次了。” 刘仲才一挥手,叫他出去了。王钺息出门的时候,正碰到顾老师,王钺息浅浅鞠躬打招呼,“老师好。” 顾勤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刘仲才笑了笑,“物理考得不好,我收拾他呢。” 顾勤其实早就见过王钺息卷子了,物理考出那样的分数,他不可能不去算的。只不过,顾老师也不说罢了。 于是,顾勤顺手替刘仲才添满了水,一笑,“是啊。正该好好收拾。” 刘仲才看顾勤用摇红酒的手势涮着杯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明显心照不宣,也拿起笔来,“没事儿,还有时间。” 然后,在王钺息马上要踏出门的时候,顾老师突然叫住了他,“王钺息,来日方长。” 王钺息一愣,不知道他到底是指什么,顾勤一挥手,“去。” ==== 可以任性,真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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