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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假年(师生,教诫)[第8页]

作者:陆离觥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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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能不忆少年(3)
顾勤握着遥控器,等广告里都插播开电视剧了王致才回来。
顾勤连忙上前,接过了师兄手里的球杆,服侍他回房间,“A市有地方打雪地高尔夫?”
王致,“迟家的私人雪场。”
顾勤几乎是惊呆了,那个迟家。
王致,“上次的记录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说出去了,他们的家主说,反正场子闲着也是闲着,喜欢了就来打几杆。”
“迟慕瑀现在在A市?”顾勤更震惊了。
王致利落地换着衣服,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没有。是他的代理人来过,好像近年对造船业有点感兴趣,和康家没谈拢。”
“惹上迟家,康家大伯够没脑子的啊。师兄您不会冲冠一怒吧。”顾勤笑着。
王致刚扔掉了袜子,用尽光的脚丫子踹了他一脚,“你以为你师兄是二百五吗?”
虽然明知道师兄不是个没谱的人,得到了确定的回答,顾勤还是放了心。迟家,那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人。
“王钺息呢?”王致将衣服扔了一地,打算去冲澡,随口问顾勤。
顾勤边低头捡师兄的脏衣服边道,“写检查呢。”
“哦。”王致打开柜子,随便捞了条内裤,进浴室了。留下顾勤一个人将师兄的衣服都捡进篮子里去洗。
王致洗完了澡,边擦头发边往洗衣房走,看顾勤正坐在洗衣盆前揉搓那件厚毛衫,“丢进洗衣机里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顾勤回头,“反正也没什么事。”
王致看着认真洗衣服的顾小秦,心道,这么贤惠,早晚把你嫁了。
顾勤又在清水里淘了两遍,将毛衫用专用晾衣撑挂起来,才道,“王钺息应该写完了,我去看看。”
王致道,“还揍吗?”
顾勤一愣。
王致打着呵欠,“不揍我就上药,还揍我就睡去。”
顾勤很想将这句话截图给王钺息,你不应该问我是你师叔吗,眼前擦头发这个,是你亲爹吗?
推开自己的房门,顾勤看到王钺息已经写完了,笔正放在他脚边的地上,端端正正跪着检查呢。
顾勤走过去,伸手,王钺息双手将他的认识递过去,顾勤道,“起来吧。”
王钺息轻轻揉了下膝盖,缓缓站起来。再看着师叔,似乎盼望他能说一句裤子提起来。
可顾勤只是低头看着他写的认识。
纸面干干净净,字迹工整,文从字顺,题目也不是检查,就是《有关和女孩子谈恋爱这件事的认识》,从头到尾写了他的想法,写了他的不周全,当然,也写了他的幼稚。最后一段是这么说的,“谢谢师叔的教训,让我知道,自己先前所想是多么不成熟。我不知道我可以负荷多少,只是,我会尽我所能。哪怕最后不如人意,至少我不能去给她伤痛。一切,以女孩子的意见为准,只要她不松手,我绝不放手。”
顾勤看到他的话,再看地上那一滩汗迹,相信他已经想得比较成熟了,这,恐怕已经是王钺息的最大让步了吧。只是,他从这个带着满身藤条鞭痕,即使没有被允许提上裤子,却也依然站得端端正正的男孩子眼里,看出了几分不安。他知道,能说出这样的话,王钺息对滕洋能否不改初心,并不是很坚定。
顾勤重新从床上拿起了藤条,尖端一指,王钺息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痛苦,已经伤痕累累的臀再加疼痛,他不敢想象,可是,他还是很快摆好了姿势。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认识,师叔是不会满意的。
“咻!”一鞭抽下去,王钺息疼的几乎跪下。
顾勤等他重新撑好了,才又是一鞭,这次伴着严厉的喝问,“为什么打你?”
王钺息没有说话。他不是无声的反抗,只是真的不懂。按理说,师叔是知道他绝不会和滕洋分手的,不该这么问他。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咻!”又是一下。
王钺息咬破了嘴唇,整个身体软在地上,太疼了,经过了一个小时的休息,藤条再抽上去,更不可忍受。
顾勤没说话,只握着藤条站着。王钺息实在爬不起来,半天,只好让自己以一个比较不那么狼狈的姿势跪好,“我真的不知道,请师叔训示。”
顾勤一把将他提起来,按在床上,连着又是五记,几乎将王钺息打懵了,才松了手,然后道,“站好。”
王钺息咬住了牙,狠狠揪着床单才好不容易站起来,他调整站姿,望着顾勤,眼睛里满是不解。
顾勤道,“你不是要训示吗?训示,先训,后示。”
然后,他也没等王钺息回答,立刻道,“你写的那是什么东西。只要她不松手,你绝不放手。如果她松手了呢?父母老师成绩未来,这么多这么多压上去,你要是滕洋,你能不能不松手。这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即使因为年龄、因为时间,不能呵护到底,难道,还要让她承担分手的罪魁祸首的罪名吗?跪了一个小时,就写出这么个东西,你是膝盖软了,骨头也软下去了吗?”
王钺息第一次和师叔顶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嗖!”师叔一藤条抽在大腿外侧,“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懦弱到明知道继续下去对她有害无益,却连分手都不敢说!”
王钺息突然抬起头,“我不会分手,不会放手。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认定她一辈子,但是至少现在,我不会放手。她可以因为和我在一起受伤害,但是,她不能因为我受伤害。您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好、强词夺理也罢,这是我现在喜欢的女孩子,我不可能为了将来有可能影响她就放弃。师叔,手放开是爱,让她选择我要不要手放开,也是爱。您可以认为我推卸责任,但是,谁叫我没长大,我能给的不能更多,所以,我要把我现在能给的,全部给她。”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下来,“师叔,如果是你是我,你愿意,抓着父亲的裤脚,求他,最后给你这个机会吗?给你这个机会,再给你喜欢的女孩子,最后一个可能。”
顾勤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藤条收进抽屉里,“裤子穿上吧。回房,让你爸给你上药。”
“师叔——”这样冒犯了师叔,王钺息非常不好意思。
顾勤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孩子,等将来的某一天,痛痛快快地难过一次吧。谁都不能替你,不过你也应该高兴,滕洋的爸妈,也像我和你爸一样,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王钺息笑了下,只是,表情非常抽搐,他很小心地提上了内裤,想走到床侧去拿裤子,短短那么几步,却怎么也走不动。
好久,王钺息才说了句,“师叔,还有至少七十下。”
顾勤看都没看他,出门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条他的非常宽松的家居裤扔过来,“穿上吧。等你下次犯倔再打,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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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生活中的家法吧,训诫,是训,也是诫。不是几十几十的恐怖数字,更多的是,交流。
小顾是个好师叔,不是吗?
二十二章 能不忆少年(4)
王钺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回屋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以前可以在自己的房间挨揍也是一种幸福。
房间太大,走起来,太疼了。
终于到门前,王钺息用指纹开了门,就看到父亲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翘着脚靠在他床上,床头放得是一个打开的药箱。王钺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个圈,半天只哽出一个字来,“爸。”
王致单凭腰腹的力量轻轻松松坐起身,然后拍了拍儿子的大床,“过来。”
“不用啦。”哪怕曾经被父亲按住上过药,这样还是有些害羞。
王致道,“快点,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王钺息窘到连身后的伤都忘了疼了,只呆站着。
王致倒是难得严肃了表情,“过来让我看看,你师叔没揍过人,下手没分寸的。”
“师叔很好。”王钺息连忙说。说完了又觉得这句话接的特别奇怪,什么很好,很好什么啊。
王致笑了,他难得看到儿子紧张的样子,索性伸腿下床,大步朝儿子走过来。
王钺息一着急,也向前走,一时不防,牵动身后的伤,竟打了一个趔趄。
王钺息连忙扶住床,二哥嘲笑儿子,“没用死了,挨顿打就走不动路。”说着就过来,直接将王钺息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王钺息一张脸都要烧着了,但目光相交,看到父亲眼中的担心,竟是再拒绝不起来。只默认似的埋头趴着。
王致单腿跪在床上,另一只脚跨过了王钺息的腰,踩在他身侧,单手托着王钺息的腰,用相当霸气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帮儿子褪掉了裤子,动作却很温柔。
等脱内裤的时候,王钺息的耳朵烫的都快烧着了。
王致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竟是有些心疼,他以前揍顾勤的时候,比这打得重的多的多,可看着那些凸起的檩子,斑驳的红点,密密匝匝的横亘在儿子赤裸的臀上,心里究竟还是有些难受的。还是那句话,儿子被打成这样,又当爹又当娘的二哥究竟是舍不得。
王致轻轻扬手,在儿子伤痕累累的臀上拍了一记,疼的王钺息差点弹起来,然后,就听到二哥说,“打得不重。”
王钺息被父亲那随手的一巴掌吓得变了脸色,爸不会还要打吧。
当然不会,二哥是没有揍儿子的坏习惯的。他只是心疼了,于是自己再打一下。这会儿已经下床拿起乳液来了,因为顾勤下手并不重,没有破皮,先前准备的棉签什么的倒是用不上了。
王钺息先是觉得臀上一凉,咬着手背趴在床上,脸烫烫的,渐渐就感觉到父亲手上的温柔了。
王钺息一时更难为情起来,“都是我的错。”
王致笑了下,继续替儿子涂,涂到另外半边的时候,觉得坐在床边有点不方便,于是索性坐在床上,将王钺息抱到自己腿上来。王钺息又不是小孩子了,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哪里受得了,只能拼命说,“不用了不用了,不疼了。”
王致扬起了手掌,“不疼了,那我再打两下。”
王钺息猛然意识到这个趴在父亲膝头的姿势太危险了,立刻重新把头圈进手臂里去,王致笑了笑,继续上药,“你师叔是为你好。”他其实不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此刻也不是为了说这个,只是感觉到王钺息伏在他腿上拼命克制着颤抖的身子,他知道,虽然他已经很轻了,可是真的很疼。
“嗯。是我不好,该被教训。师叔已经讲过道理了。”王钺息声音闷闷的。
王致也不知道该怎么没话找话了,其实,他平时和儿子话挺多的,这会儿却突然尴尬起来。
因为伤得不重,药很快就上完了,王致先是用消毒湿巾擦掉了手上残存的乳液,又用毛巾把手擦干,才轻轻扶着王钺息重新趴回床上。
王钺息把头埋在枕头里,耳边是父亲收拾药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等父亲从盥洗室洗了手出来重新坐在他床边,王钺息才竖着耳朵探出了头,“爸。”
王致一下又觉得好笑起来,顺手揉了揉他脑袋,发根那里全是汗,都是疼出来的,王致又心疼了。
王钺息用双手撑着身子偏过头,声如蚊蚋,“爸,我不想分手,真的很自私吗?”顾勤的话,还是让他触动很多。
王致看他又把头圈进手臂里了,这次却没有笑他,“这种事,要问你师叔。我只知道,一切对得起自己的心。你要是不明白,就当自己现在是二十四岁,三十四岁,想想,那个时候,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后悔就成了。”
王钺息是真的想了想,然后道,“我不知道。”
他这一次是真的认真了,抱着枕头,偏着脑袋,“爸,我一直觉得,只要努力就可以掌控很多事。可是,她,她的情绪,她太容易分心了。”
王致将被子拉下来,替儿子盖上上半身,而后才问,“你累了吗?”
王钺息立刻否定,“不累。虽然有时候会被她气到有些无奈,但是,为她做什么,都很开心。”
王致道,“那不就好了。将来,就算是为她分手,虽然不会开心,但是想到这是为她好的,也不会有那么多难过吧。”
王钺息沉默了。
虽然自己也知道初恋绝大多数都是分手,可是绝没有想要这么快,也不希望是这种方式。可是,师叔和父亲好像都很笃定自己一定会分手一样。
王致起身,轻轻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脚丫子,感觉不是很凉的样子才放了心,“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先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王钺息在床单上蹭蹭鼻尖被热出来的汗珠,“我最不喜欢遇到事情只能等着,什么都不做。”
王致听到儿子这句话,猛然想起妻子来,心抽得更疼了。阿元,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可是,我多希望他还像小时候一样,骗他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虽然疑惑,可因为是父亲说的,就去相信。王致将被子虚虚拉下来,“乳液已经吸收了,早点睡。明天早晨起来——会更疼的。”
王钺息——哄小孩不是应该都会说就会不疼了吗?爸,您真是我亲师叔的亲师兄啊。不过,亲儿子还是说,“爸,晚安。”
二十二章 能不忆少年(5)
第二天早晨起来,王钺息的伤果然是更疼了。挣扎着穿好了运动衣,依然强撑着去晨练。顾师叔倒是真有点亲师叔的样子,想酌情免了,可惜亲爹看了亲儿子一眼,用特别关心地语气问,“能跑吗?”
王钺息点头。
于是,亲爹说,“那跑慢一点吧。”
“嗯。”王钺息开始小跑。
疼痛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因为疼起来了就顾不上想不开心的事,上图书馆自习的西洋镜被拆穿,王钺息如今能做的惟有等待而已。
他等待的那个人,坐在自己半圆形的书桌前,一直在发呆。
冯婉芝看滕崇塬,“洋洋这个样子,可怎么是好。”
滕崇塬道,“让她想想吧,总要想清楚的。”
坐在椅子上的滕洋目光是直的,被突然响起的短信铃声吓了一大跳。
她立刻起身,几乎是用抓的动作拿起手机来,又紧张了。今天本该是约好一起上自习的日子呢,会不会是他打短信。
满心惴惴地解锁,却原来只是曾经买过东西得淘宝店广告而已。
滕洋又呆下来。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难道,真的不行吗?
她握着手机,很想打一个,可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洋洋,吃饭。”冯婉芝叫她。
滕洋从椅子上坐起来,洗了手,早饭爸爸妈妈已经端到桌上了,今天吃得是荷包蛋。滕洋等爸爸妈妈都坐到桌前,拿着勺子喝一口,冯婉芝问,“要不要糖?”
滕洋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冯婉芝道,“不就是谈个恋爱嘛,一个初中生的恋爱,我们家洋洋不至于吧。”她也许是想用轻松的语气,可她自己心里实际上也不轻松,因此说出来的话倒带了点假假的冷嘲热讽的味道。
滕洋此刻根本不想接话,只想吃完了饭重新回自己房里去。因此只是拿着勺子默默吃而已。
冯婉芝有些尴尬,只好数落滕崇塬,“胡萝卜淡了,我说再放点盐。”
滕崇塬夹了一筷子,“还可以啊。”
滕洋突然觉得妈妈的做作挺没意思的,你要说什么就说呗,这样又是何必,她突然放下勺子,“爸,我吃不下,不想吃了。”
滕崇塬还没说话,冯婉芝先急了,“你不吃饭怎么行呢?天大的事也要吃饭啊。从昨天到今天,你吃的那么少,能顶住你的身吗?”
滕崇塬几乎从来不当面去驳妻子什么话,家庭教育的大忌就是令不出一人,可今天,连滕崇塬也觉得妻子实在是有点过了。婉芝是心直口快的人,可是,这种心直口快的单纯也太伤孩子的心了。于是,滕崇塬格外放缓了语气,“再吃一点?”
滕洋一下连爸爸也觉得烦起来,几乎是拍着桌子站起来,“我说我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别的事也就罢了,难道吃饭我想自己做一回主都不行吗?”说完了这一句,就立刻转身回房去了,冯婉芝和滕崇塬坐在餐桌旁,听到了她狠狠关门的声音。
冯婉芝也放下了筷子,“你姑娘是怎么了!她初三了谈恋爱,我说她什么了吗?”
滕崇塬看着妻子,“她这两天心情正不好呢,你让她稍微冷静一下。”
“冷静,怎么冷静?我没让她冷静吗?她昨天一天定定呆在房子里,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谁还没有个谈个恋爱的事,怎么她就连提都不能提了。”冯婉芝生着气。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被女儿猛然下了面子的一些找补。
滕崇塬也沉下声音,“好了,她究竟是难受的时候。你还要上班,快吃吧。”
冯婉芝有了台阶下,又吃起饭来,滕崇塬看她吃完了才道,“你去吧,我收拾。”
“那我走了。你跟你姑娘好好说说。”女儿初三谈恋爱,谈的对象还是王钺息,王钺息居然还敢和打马虎眼,还敢套自己的话要把那幅他画的洋洋送过来,什么嘛。冯婉芝也不高兴了。她是很单纯的人,连不高兴都特别像小孩子。
滕崇塬笑着收碗,等妻子离开了才将碗放在碗池里,没有洗,只是放了水泡着。然后去敲滕洋的门,“洋洋,爸爸进来了。”
滕洋没说话。
滕崇塬走进去,坐在女儿的床上,滕洋还是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眼睛红红的。
滕崇塬低声道,“你妈妈就是这样,她也是着急了。”
滕洋不说话。
滕崇塬接着道,“爸爸知道,你是很难受的。不过,总会走出去的。有爸爸和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滕洋现在特别不想听这样的话,她觉得没意思透了,因此只是特别敷衍地“嗯”了一声。
滕崇塬也明白女儿的心情,道,“厨房里有面包,还有牛奶。你饿了的话自己去吃,爸爸去上班了。”
“爸爸再见。”滕洋终于说了四个字,然后又坐在那了。
滕崇塬走后,滕洋打开了全部的窗户,她很烦,就是烦,心里很憋闷,她不愿意想王钺息,也不愿意去想以后。这一刻,考鸿远班什么的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吸引力,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也什么都不愿意做。她更宁愿就这样靠着。
然后,滕洋就靠着。靠着靠着,昨晚上失眠的滕洋就着凉了。
冯婉芝回来,发现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家里冷得要命,正要数落两句,又想起滕洋早上的反应,把话咽下去了。都换了鞋,也听不到女儿出来打招呼,冯婉芝索性到滕洋房里去,推开门,才发现滕洋半边身子几乎是挂在椅子上,什么也没盖就那样睡着。
冯婉芝一阵着急,连忙叫洋洋,叫了好几声,滕洋张开眼睛,头却重得难受,冯婉芝看她脸色就觉得不对,伸手一摸,果然额头烫得惊人。冯婉芝连忙关了窗户,回头一看,滕洋趴在桌子上,又睡了。
冯婉芝推推女儿,“洋洋,你发烧着呢,不能这么睡。走,妈妈带你到医院去。”
滕洋的身子软得要命,疲惫地动都不想动,她隐隐约约睡得发冷的时候,都不愿意往后走两步躺到床上去盖被子,更何况是现在。因此,只是趴在桌子上,“我要睡觉。”
“不行!你发烧了!”冯婉芝着急。
滕洋一味趴着,动也不动。
冯婉芝这下可是真的发了急,“你起来!你才十四岁,就为了一个男同学病得要死要活的,你丢人不丢人!”
这话这么重,可是真的将滕洋炸起来了,滕洋潮红着脸,眼睛都是肿的,声音塞塞的,“是啊,我就是丢人,我就是喜欢王钺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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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我好像有点发烧了,全身发冷。不好意思,先睡一觉。抱歉。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1)
“是啊,我就是丢人,我就是喜欢王钺息,怎么了?”
当妈的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可是当做女儿的真的顶上来的时候,冯婉芝竟是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说道,“你才多大,反正就是不行。”
滕洋说完那句,自己也呆住了,又加上头昏昏沉沉的,又是羞惭又是难受,只得沉默下来。
冯婉芝肯定是疼女儿的,也只好道,“我给你爸爸打电话,送你到医院去。”说着就出去了,进来还端了一杯热水。
滕洋接过,抿了一口,重新趴到桌子上。冯婉芝道,“到床上睡去吧,你爸马上就来了。先换衣服。”
大概因为刚才说了太过的话,滕洋这会儿没有再反抗,自己默默拿衣服,手伸到衣柜里,却一眼就看到那件红的,王钺息画过的那件,牵过王钺息的手穿过的那件,他的手指轻轻掸掉上面的雪珠子的那件,滕洋拿了一件白的棉服。
冯婉芝看她拿了这件,立刻道,“你难受着呢,医院里脏得很,别穿这个白的。把那个大红的穿着。”
滕洋站在柜子前发愣,冯婉芝又急了,“你想什么呢,快把衣服穿上,你爸爸马上就来了。”
滕洋终究没有穿那件红的,而是穿了一件百家好的军绿的厚大衣,滕妈妈倒是无所谓,只要她穿上就行了,“再喝一口热水。”
滕洋坐在床边,去拿热水,喝了两小口,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冯婉芝立刻出去,“快把鞋穿上,咱们到医院去。”
妻子打电话的时候滕崇塬正在开车,已经快到家了,如今连忙进来,连鞋也没有来得及换,“洋洋是着凉了吧,烧得厉害吗?”
他说着走进来,伸手摸摸滕洋的额头,看女儿已经穿戴整齐了,蹲在那里绑鞋带的时候又有些晃动,连忙过来扶住,等滕洋一切都弄好了问道,“怎么样?爸爸扶着你。”
“我能走。”滕洋的声音小小的,滕崇塬把衣服上的大帽子给女儿戴上,滕洋有很多戴帽子的大衣,可是她几乎从来不戴,因为她有更多漂亮的帽子,不过,此刻,她并没有拒绝。一是头太晕了,二是不愿意再在这些事上耗功夫。
滕崇塬开车,很快就把女儿送到了市医院,挂得是急诊。问了症状,量了体温,并不算太严重,打了退烧针,如今正靠在床上输液。平时滕洋是最讨厌输液的,一定会扎在左手上右手玩手机,或者玩ipad,看电影。可今天她不想躺着,只愿靠着发呆。护士过来量体温,她就伸手,配合,一句话也不说,好在打针之后烧已经退到了三十七度八,冯婉芝道,“你睡一会儿发发汗,醒来就好了。”
滕洋扭过了头,“我不想睡。”
冯婉芝还想再说,又觉得是医院里,索性也不说她了。
液体输了半瓶,滕洋自己用右手撑着床一点一点躺下睡了,滕崇塬和冯婉芝才算舒了一口气。也能和同病房的病友低声聊两句诸如这个天就是爱感冒,姑娘多大了,在附中啊,学习真好之类的话。
液体输了一阵子,滕妈妈摸着滕洋的头,觉得烧已经退了不少,正好护士又过来了,低声道,“好些了?”
滕洋妈妈点头,正好有人的液体快输完了,滕妈妈就接过体温计道,“没事儿,我量吧。你忙你的。”
护士点头笑了下,就推着车到别的床去了。
滕洋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一直坐着冷了,如今听妈妈说要量体温,就把一条胳膊伸出来。滕妈妈用消毒湿巾又擦了一遍体温计,又用卫生纸擦干净了,才要滕洋抬起胳膊来帮她把体温计放到腋下。
滕妈妈的左手刚从滕洋脖子伸进去,就摸到了一条细细的项链绳子,滕妈妈用手指一挑,往外拉了下,粉色的。
“你干什么啊?”滕洋一下就慌了,她正病着,声音不大,可是态度却特别急躁。
滕妈妈把体温计塞进去,滕洋用胳膊夹紧,然后还单手又往上盖了盖被子。
滕妈妈皱着眉,声音也很低,但是态度非常强硬,“你戴的什么?他送的?”
滕洋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滕妈妈着急死了,看滕洋的反应,自己绝对猜中了九成九,可现在她发着烧,又是在医院里,却是没法盘问的。
如此一来,母女二人都存着心事,尤其是滕洋,体温又有了反复。
滕妈妈更急了,滕崇塬拿了药进来,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冯婉芝脸色特别不好。看滕洋闭着眼睛,却不像是睡着了,就猜到不知道母女俩又起了什么冲突。
滕崇塬道,“婉芝,你把医保证拿出来跟我过去一下。”
冯婉芝不疑有他,从包的内袋里拿了医保证,出门就问,“又要医保证干什么?”
滕崇塬道,“怎么了?”
冯婉芝也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丈夫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戴的项链,可能是个挂坠,或者水晶什么的。粉色绳子穿的,可能是粉水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肯定是粉晶。像洋洋这么敏感的女孩子就不应该戴这个,粉晶会加重她的患得患失。”冯婉芝也是喜欢这类东西的,关于各种水晶宝石的说法,她也略知一二。
滕崇塬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他觉得或许有道理,但是,这种东西对人的影响,肯定是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的,倒是联想到王钺息家世,只看他平平常常送的用来堵人嘴的风铃都精致异常,若是真的送了水晶给女儿,肯定不是便宜货。洋洋这个傻子,因为在乎而戴着,恐怕不知道这东西的实际价值吧。别的没什么,等洋洋情绪稳定一点,这个,是一定要还的。
滕崇塬道,“她现在还病着,咱们回家再说。你也别提了,你看,好不容易退了烧,又到三十八度了。你回家去,做点清淡的,我在这陪着洋洋。”
“你一个大男人,你看这医院里,姑娘哪有爸陪着的。”冯婉芝道。
滕崇塬笑笑,“女儿爱吃你熬的粥,我看你情绪也不稳定,可没有带粉晶吧。好了,打车吧,别自己开车了。”妻子的技术,他实在是不放心。本来应该是他回去做饭妻子陪着洋洋的,可是婉芝的性子,她继续呆在这里,洋洋还不知道有多少心思呢。
冯婉芝被丈夫打趣一句,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然后就重新进去,把医保证放好,对床上还闭着眼睛的滕洋说,“妈妈回去了,你还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滕洋眼睛还是没睁,声音小小的,“不吃什么。”
冯婉芝拎起包包,叮嘱滕崇塬,“你看着,马上就输完了。”然后又拍拍滕洋脚下的被子道,“不要胡思乱想,有事治好了病咱们回家再说。”和病友们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坐在出租车上,冯婉芝拿起手机,百度,“什么挂坠用粉色绳子穿?”搜索,半天搜不到,心烦。
滕洋躺在床上,眼睫毛轻轻颤着,这些天一直戴着,竟然忘了这件事,被发现了,他们一定会让自己和王钺息分手,一定会逼自己还回去的,怎么办?
圣诞节,牵手,摩天轮,满天的烟花,海豚的承诺,即使闭上眼睛也逃不开的王钺息虽然严肃却总是温柔的脸,到底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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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未校对,赶着出门,有错别字的话大家包涵。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2)
躺在病床上想到的事情就会非常多,关于他,关于自己,关于未来,其实,滕洋也是想过未来的,穿着长长的白纱,戴头纱那种,开始一场浪漫的草地婚礼。她是很简单的女孩子,她的梦想也就是这么简单。住院的这几天,爸爸妈妈都没有说什么,王钺息也没有打电话,她不知道是因为王钺息怕影响到她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面对爸爸妈妈的眼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想他打电话,又怕他打电话过来。有时候她想,只要王钺息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和父母抗争到底也要和他在一起,但有时候又想,自己的学习已经退成这个样子,再这么任性,多对不起爸爸妈妈啊。
出院的那天,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可是,她也不想再赖下去了,这些天爸爸妈妈为了陪她请假,即使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陪护着,可父母一定坚持,想到自己生病的原因,越发觉得对不起爸爸妈妈了。
滕洋静静躺着,她很想王钺息,很想很想王钺息,他送的水晶挂坠还挂在胸口,海豚代表着我会保护你。他一直在努力保护着自己,可惜,只是自己不争气。
“咚咚咚。”滕崇塬敲响了滕洋的房门。
滕洋开始紧张,她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就要被揭开了。其实,妈妈虽然唠叨,可是,她不怕妈妈说什么,爸爸从来不会指责她,她却知道,有些事,一旦爸爸开了口,就避无可避。
“洋洋,好些了吗?”滕崇塬端了一杯热水来问她。
滕洋轻轻点头。
滕崇塬坐在她对面,随意说一些闲话。滕洋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滕崇塬看出了她的不安,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要多喝热水,才能尽快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
“早早好起来,爸爸妈妈都会放心的。”
“如果不想看书的话,可以练练琴。”
……
滕洋一一的随意应着,却只是默默等着那个即将爆发的炸弹。
果然。
“关于王钺息的事,你也不要心思太重了,爸爸妈妈不逼你马上做决定。只是——”滕崇塬终于说到了正题。
滕洋静静听着。
“就算你们谈恋爱了,你也不好收男孩子太贵重的礼物的。洋洋,把那条项链还回去吧。”滕崇塬说。
滕洋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她说,“那不是项链。”
“那是什么?介不介意爸爸看看?”滕崇塬问。
滕洋很介意,可是,还是低头把脖子上的那条海豚挂坠摘了下来,递给滕崇塬。
滕崇塬一拿到手里,就知道价值不菲。晶莹、纯净、火头很足。
滕洋看着父亲,滕崇塬重新将挂坠交给她,“海豚很漂亮。施华洛世奇出的那款海豚的镯子,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爸爸送给你。”
“不用了,我会还的。”滕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她是那么那么脆弱,比自己想象的,还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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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椎难受得要命,所以只能勉强写一点,抱歉
抱歉,我大概要十几天都不能更文了。今天去医院检查,颈椎病已经非常严重,医生要求暂时住院十二天做治疗,以后还要后续治疗。非常抱歉,本来预计这个假期结束《假年》的,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计划,好多好多的故事想和你们分享,抱歉了。让大家等待。我会努力早点治好病回来的,谢谢!
我好想小息,好想你们啊!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3)
“爸,我出去一下。”养伤三天的王钺息换好了衣服。
“去哪?”王致是很少会问儿子去哪的人,他一直认为孩子长大了就有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没必要管太多。
“去看下滕洋。”王钺息也从来不是会隐瞒父亲的人,他没有必要。
王致看了他一眼。
王钺息回头,解释了一句,“小洋病了。”
“你师叔回家去了,被人家亲爹打出来可没人抬你。”王致毫无同情心。
“我想去看看她。”王钺息并没有被父亲的态度所打动,事实上,他心里也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支持。
王致见到儿子表情,神色也认真起来,“王钺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关心。”
王钺息在沙发旁边坐下,“爸,其实我知道,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我们这个年纪,现在这个时间,我根本没有立场要求她在她父母面前坚持什么。也许我的出现,只是给了她一个亲口说拒绝的理由,可是,我没办法这样等下去。我不是急躁,也不是沉不住气,我就是想,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我们不可能再也不见到。我去看看她,我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想。”
王致轻轻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波尔多红,将酒杯向王钺息的方向一抬,浅浅啜了一口,静静咽下,什么都没说。
王钺息起身,换了鞋走了。
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身后还是会有牵扯着的疼。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到了滕洋家门口,他并没有像他父亲所说的一样被用扫帚打出来,开门的是滕洋爸爸,滕崇塬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带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叫道,“洋洋,你同学来看你了。”
滕洋生病的事正好被陈平知道了,于是,同学们基本上也都知道了,这些天总有人来看她。滕洋穿着珊瑚绒的家居服,披散着长发从房间里答应着走出来,一走到客厅门口,愣住了。
滕崇塬去取柜子里的一次性杯子,然后头也没回地道,“正好,你不是有东西要还给王钺息。”
滕洋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折身回自己房间去,王钺息握着一次性杯子的杯托,突然觉得他向来稳定的手有些颤抖。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吗?王钺息想。
滕爸爸就坐在沙发上离王钺息一个座位的地方,随口问着些关于假期的事,神态轻松地好像他真的是个来探病的普通同学。等滕洋走出来,滕洋爸爸起身去厨房,滕洋站在茶几的上四十五度角位置,低着头,将一个深咖啡色的首饰盒推过来。
王钺息猜到是那枚挂坠,他送滕洋的时候是亲自帮她戴上,并没有盒子,这个盒子无论式样还是颜色,都透着些许沉稳大气,也不是滕洋的风格。
“既然是送给你的——”王钺息觉得自己的嗓子涩涩的。
滕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不是,我,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王钺息很佩服自己,他居然可以拿起那只盒子,打开来,然后,还笑一笑,他居然笑得出来,他听到自己用特别不真实的偶像剧腔说,“贵重吗?男孩子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礼物,用掉几个月的零花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滕洋沉默。
王钺息合起盒子,重新放在茶几上,“你病好了吗?”
“嗯。”滕洋低着头。
王钺息又笑了,“坐啊,又没有做错题,也没有罚你站。”
滕洋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王钺息,对不起。”
王钺息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特别疼,特别特别疼,原来,看喜欢的女孩子哭,是这样心碎的感觉。她的长发披散着,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他连她的眼泪都看不清楚。他的小娇包是最爱哭的,她为他哭过很多次,可是,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让他心焦,心急,心疼,也心碎,他抽了茶几上的一张抽纸,递过去,“别哭了。”
滕洋没接,自己又抽了一张,默默地擦眼泪。王钺息左手攥着那张纸,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指节因为紧握着而发青。
好一会儿过去,滕洋低下头,又说,“对不起。”
王钺息记得自己好像是笑了一下,他说,“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滕爸爸端着切好的橙子出来,重新在王钺息身边坐下。然后,非常顺理成章地把茶几上的盒子拿过来交给王钺息,“风铃我们收下了,星光粉晶,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戴的东西。”
滕崇塬的手那样伸着,王钺息所受的教育里,没有这样怠慢长辈的规矩,于是,只好用右手接过来,他感觉都左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已经被自己掌心的汗浸湿了。
滕崇塬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吃橙子。挺甜的,洋洋很喜欢吃。”
“谢谢叔叔,不用了。”王钺息说。他来探病,可是,看到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滕洋依然站在茶几那里,滕崇塬看了女儿一眼,眼睛红红的,只是,却依然是面如春风的样子。王钺息却觉得滕洋家的沙发像是长了无数枚针尖出来,他虽然依然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却莫名地不知道将手脚安放在什么地方。
滕崇塬又和他聊了两句,然后,就道,“谢谢你来看洋洋。”
王钺息突然抬头,正看到滕洋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在滕崇塬面前问,“你的题目还做得来吗?”
滕洋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道,“啊?哦,还好。”
王钺息偏过头,再看滕崇塬,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滕叔叔,我给滕洋补课吧。您知道的,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滕崇塬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已经给洋洋在师大找了个家教,一会儿就来了。”
王钺息突然执拗起来,“叔叔,我保证——!”
滕崇塬突然沉下脸,“王钺息。”
王钺息与他目光相接,足足有十秒钟,十秒钟之后,在那个男人面前,王钺息终于败下阵来,他站起身,“好吧。我先回去了。”他转过头,就看见滕洋急得眼睛又红了,王钺息看着他面前的小鹿,低声道,“我回去了。你,做功课用心一点,别再走神了。”
滕洋轻轻点头。
王钺息竟突然觉得有些迈不开脚去,“自己也注意点,穿暖和了,别再生病。”
“嗯。”滕洋轻轻应着。
“笨得要死。走路就小心点,别跌到撞到。”他轻声嘱咐着。
滕洋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王钺息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苦笑了一下,向滕崇塬打了招呼,“谢谢叔叔,我走了。”
他转身,终于迈开了那一步。
滕崇塬送他出门,回来,就看到滕洋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只深咖色的盒子,他还是忘了带走。
看到父亲,滕洋突然站起身,“我去还给他!”
然后,她衣服没有换,头也没有扎,穿着拖鞋就追出去,“王钺息!”
滕崇塬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跑出去,却终于没有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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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出院,不过做完治疗可以回家。感觉好了点,试着写写。
其实还想往后,可是不敢再写了,如果明天好一点的话,会继续的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谢谢你们的祝福,住院的时候看到,每一条,都很开心。
谢谢!
脖子又开始疼了,被医生骂了,等我出院再更吧,呃…正写到关键时候呢!无奈!!!
大家新年快乐!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4)
王钺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到的滕洋站在楼梯上,她穿着粉色的,上面还有一只小兔子的珊瑚绒家居服,低头看她的脚,脚上也是粉色的棉拖鞋,王钺息轻声道,“天很冷。回去吧。”
滕洋死死攥着手中的盒子,王钺息笑了下,向上迈了几步台阶。
滕洋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一只脚还在楼梯上,险些又绊一跤。
王钺息的心猛然抽痛,你这么笨,连个路都走不好,以后,还有没有人会把手借给你牵。
然后,他就看到滕洋的眼泪再一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她伸长手臂,手里,是那只盒子。
王钺息站在她对面,接过了。他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但是,一种也说出口口,他能感觉到他并不长的指甲在死死抠着那枚盒子,脸上却只有微笑,“快进去吧,当心又感冒了。”然后,他转身,下楼。她说了结束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走。
还有二十来天,相信,滕洋会走出来的。只要他不在,他想,滕爸爸会有办法的。没准,开学再见到,他们还是好同学,虽然,不可能是好朋友。
“王钺息!”他的衣袖突然被人牵住。
他回头,两人的距离近得他能够看清楚她眼睫上的泪水,他听见她说,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说,“王钺息,如果,如果我考上大学,你还会等我吗?”
王钺息微笑,什么也没有说。
滕洋放开了牵着他衣袖的手。
对不起,我本来,绝不愿意给你机会让你讨厌我。可惜现在,我已经连喜欢你的资格都失去了。王钺息看着头顶的声控灯,不知是坏了还是今天太早居然还会亮起来。
转身,下楼,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擦肩而过。王钺息清楚得看到她条纹杨的环保袋里装得是化学课本和《五三》,王钺息定定站在楼梯间,听到关门、开门、再关门的声音才离去。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戒尺、藤条,顾老师说得一切一切都不是痛苦,师叔开口阻止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也知道,有些事,比那些褪去裤子的惩罚,疼十倍。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5)
“张嫂,麻烦你去王钺息房里看看,他的碗收了没。”王致停下了手里的游戏。
王钺息早晨就没怎么吃,回来之后,只打了个招呼就钻进屋子里去了,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王致也没叫他,只是让张嫂各样拨了点菜,给他端进房间里去。
张嫂端着几乎一口没动的饭菜出来,王致扔掉了手柄。
张嫂喏喏问,“要不给热一热,还有排骨汤什么的——”
王致起身,“没事,您先回去吧,我去热。”
王致端着热好的饭菜推开王钺息的门的时候,王钺息正靠坐在窗子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王致就觉得儿子的样子特别孤独。
王致将大托盘放在桌子上,王钺息站起身,叫了声爸,然后拿演草纸去垫桌面。
王致在他床沿上坐下来,王钺息转过了他懒洋洋的椅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难过,他真的不难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滕洋,想起在一起的曾经。
他没办法弹琴,因为他们曾经那样在众目睽睽下谈过,他没办法画画,因为他曾经在夜深人静或者艳阳高照的时候画过她,他甚至没办法去做题目,去复习,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题总会想到那只小笨羊这里一定会写错。初中生的恋情,可爱和可怜都在于他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就是共同的生活,当分开的时候,你甚至找不到一个出口去逃避。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做什么的时候都会想起她。可是,他宁愿她能凉薄一点,能很快去认真学习,认真投入,准备补课,准备买年货,高高兴兴地和家人在一起。因为,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太难熬了。
王钺息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偏过头,看看桌上的饭菜,他不是不想吃,只是不饿。
王致没有说任何的话,王钺息觉得自己对父亲笑了下,他从精致的筷枕上拿起更精致的筷子来,吃一碗特别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王致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询问的王钺息突然觉得特别难受,就像是一股不明方向的气流突然挤压到嗓子里来,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几乎是挣扎着才能说出话来,“我是真的不饿。”
“那喝点萝卜汤。”西红柿鸡蛋面和排骨萝卜汤?多诡异的搭配啊,王致可是贵公子。他不是让儿子搭着吃,而是希望,他至少能吃一样。
王钺息拿起汤匙来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萝卜的味道特别难闻,他强忍着又喝了一口,然后就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去卫生间全吐掉了。
王致没等他出来,就把那只大托盘端出去了,王钺息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王致正将他房间的阳台打开,王钺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起身倒水的时候问到,“爸要不要喝点茶?”
王致摇了摇头。
王钺息倒了一杯水,又坐下了。
他其实和父亲是有很多话好说的,可是,他今天什么也不想说,王致起身,特别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便重新坐下来,父子两个坐着。王钺息看着窗外,王致看着王钺息,一直在沉默。直到,阳台上那些大片的绿色植物折射的光变得愈加的疏落,王致轻轻拍拍儿子肩膀,“要爸爸陪你喝一杯吗?”
王钺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侧脸非常好看,他说,“爸,我不难过,我真的,不难过。”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1)
飞机落地的那一天,顾老爷子吩咐顾祁和顾祥亲自来接顾勤。可惜,不知道是兄弟三人谁走岔了,顾勤到家了顾祁顾祥都没到。
沈慈穿着一件剪裁非常用心的真紫色旗袍,将头发卷起来盘得高高的,看起来很有几分独特的韵味。
顾老爷子穿着一件非常舒服的中式家居服靠在摇椅上,顾勤将行李箱交给下人,才交代了一句不用收拾,就听到沈慈格外透着亲昵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祁儿祥儿,是接了大哥来啦,阿秦快进来,老爷子等着呢。”
顾勤真正进了门里见到的老爷子正抽着雪茄,有几分出神地看着电视,是中央台的一个综艺节目,几个农民歌手飙高音呢。
顾勤肃着手站在一旁,等某姥爷的调侃都说完了才叫了一声,“爸。”
顾老爷子擎着雪茄,转过脸来,“坐。”
顾勤坐下了,就听到他问,“你弟弟们没碰上?”他早都看到只有顾勤一个人了。
“嗯。”顾勤应了一声。
沈慈早笑着将橙子切好放进小碟子里给顾勤端过来,“可能是错过了。”
顾勤站起身,双手接过了碟子,“谢谢沈姨。”
沈慈的脸色一点儿也没变,当年他小的时候,拼着挨打饿饭都不肯叫一声母亲,更何况现在顾大少爷的翅膀硬了呢。
老爷子只作没听到,继续看节目。
顾勤却只是看着老爷子面前的那杯威士忌,长大对他的唯一意义,恐怕也就是将对父亲的嘲弄从脸上挪进心里。
沈慈只是在一旁笑得一脸端庄。她一向很会伺候老爷子,他们相识的那一天,她不过就是阴错阳差为老爷子剪了一只雪茄而已。所以,哪怕沈姨又如何,这是她的家,藤椅上坐着的是她三个孩子的父亲,他正抽着她用雪松芯点燃的雪茄,这就足够了。
三个人默默地看着电视,直到那支雪茄被顾老爷子平置在烟缸里。
沈慈站起身,“总是叫人伺候,行了,我收拾吧,你和阿秦好好说说话。祁儿他们也不知怎么搞的,现在还没来。”她口中仿似是抱怨着,却手脚利落地收拾着那一大堆的烟具,自有章法,顾勤的母亲唐园不喜欢雪茄,顾家是她嫁进来以后才建了一个雪茄窖,她喜欢摆弄这些,这是她作为顾夫人的功勋。
顾老爷子靠得很舒服,用几乎是发号施令的口气说,“明天去你舅舅那里看看。”
沈慈正在收裁刀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很快继续起来。
顾勤说,“前天打过电话了,今天下午就过去。”
顾老爷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儿子面前,他不必喜怒不行于色。
沈慈笑道,“阿秦不在家里吃晚饭啦?我还特地叫他们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呢。这会儿离下午还有一阵子呢,先吃点心。”
顾勤说了一句特别林妹妹的话,“多谢您费心。只一会儿还要去舅舅那里,必是要留饭的,恐先用过了再去不恭。”
“那也由得你。只是到了家里了,吃不吃的都得备着。”沈慈笑着已收拾好了一切,袅袅婷婷地去了。
顾老爷子等沈慈走远了才从藤椅上坐起来,“吃一口家里的饭,能毒死你?”
顾勤站起了身,垂手躬身,也不说话。
顾老爷子一向对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好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压压火。却是又对顾勤不满意起来,连水也不知道倒一杯,于是,顾老爷子将水杯狠狠放在桌上。
顾勤还是那样俯首帖耳的站着。
顾老爷子喝了水平了气,只道,“这次回来,就多留几天。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是。”顾勤多一个字也没有。
顾振云实在觉得跟他多说一句话自己都要被气死,只道,“你下去吧。小慈已经把房间安排好了,叫赵妈带你过去。”
“是。”顾勤答应了,然后才道,“请您保重身体,少吃烟才是。”
“嗯。”老爷子心里舒服了些,挥挥手道,“今天去也好。明天去你二舅舅那,后天,到沈家一趟,叫阿祈阿祥陪你去。”
顾勤依然低头,“是。”
顾老爷子听他没有拒绝,心里也有些满意了,“你是哥哥,大度些,多好。下去吧。”
“是。”顾勤躬身退下。
跟着佣人到了沈慈为他准备好的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给师兄打电话,“师兄,快过年了,咱们今年多买点年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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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祝福,大家有心了!
还有很多给我留言的朋友,身体原因,不一一回复了,在这里一并谢过,谢谢你们,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希望长大一岁的我能在大家的陪伴下,继续长大,抱!
无责任番外 抢红包
新年将至,顾勤登录了微信。师兄的头像处显示我给你发了一个红包,赶紧去拆!祝: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刷碗碗亮,洗锅锅光。
顾勤怀着激动的心情立刻点开了。
您成功领取了‘我是好爸爸‘发的微信红包。
红包金额:22元。
顾小秦很高兴,告诉小息,”快点去领红包。“
王钺息,”我领过啦。“
顾小秦,”你领了多少?”
王钺息,“198.”
顾小秦,“……”
年三十晚上。
王致递过两封大红包。
“谢谢师兄。”
“谢谢爸。”
王致正看着春晚,挥手,“拆开看看。”
顾小秦,为什么我的这么硬,小息的那么厚呢?(注:心理活动)
王钺息,去年收了有五千呢,今年应该更多啦。(注:心理活动)
顾小秦,打开红包。
银行卡。
欸?还有一张纸?
上书:密码:222222.
顾小秦,”……“。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2)
顾勤去唐家的那天,被大舅母很热情地留宿了。于是,没有回顾家住。第二天去了二舅舅家,二舅母是他母亲唐园的手帕交,自然更不放他走。于是,他直到第三天才在十字路口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
顾祥只是打了个招呼,顾祁依旧是八面玲珑的样子,“大哥,母亲已经替您备好礼了。上车吧。”
顾勤轻轻点头,其实,唐家也为他备了礼,他自己也有顺手带的茶叶。
一路无话,到了沈家,沈家也算客气。除了含沙射影几句你母亲很惦记你,你这些年在外边你母亲很担心之外,倒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回了顾家之后,坐到晚上七点多,顾勤站起身,“爸,我出去一下。”
“去哪?”顾老爷子瞪圆了眼珠子。
“很长时候没回来,有些朋友坐一坐。”顾勤道。
“本家的长辈还没有见过呢。”顾老爷子道。
顾勤低声道,“叔伯们会来参加顾祥的订婚仪,都说了叫我不用去。”
顾老爷子突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电。
顾勤低下头,道,“那我先出去了,许久没见,估计会玩得晚些,就不打扰家里人休息了。”
顾振云一声冷笑,“家里人?你当这个家谁是家里人?你老子,你小妈,还是你弟弟?”
顾勤低头道,“我母亲的牌位还在顾家,这就是我的家。”说完,转身走了。
顾振云气的摔了一只斗彩的盅子。
刚才不知道在哪的沈慈听到响动连忙过来,“老爷子,您可消消气,血压又上来了。哎呀,这可是当年的老物件儿,如今可是有钱都淘换不到了。孩子心里有气,也是我们的不是,你慢慢说,你现在这样,叫我和祁儿祥儿怎么做人。将来小祯还要嫁人的。”
顾勤当晚果然没回来,在这个城市,他其实少有自己的朋友。或者说,他从来是个朋友很少的人。在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倒真有个朋友联系他,是以前球队的,顾勤也没什么事,便一起吃了顿饭。结账的时候,对方给了他一把钥匙,说是二哥在这边的房子暂时交给他打理着。
顾勤有了地方住,自然更不会回去了。以前球队的朋友们纷纷知道他回来了,那时候都当他是小弟弟样的孩子,知道王致把自己的房子给他住,于是又联系上了。当年被王小二放的那一群狼,如今各个都成社会精英了,顾勤和这些人日日一起应酬,也去了他们的本家拜见长辈,正赶上顾祥又要订婚,那些人家也是要来人的。顾老爷子倒也没法再叫人了。
八号那天天还没亮,顾勤就回顾家来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帮着招呼本家的几个叔叔。
他们都是前一两天就来的,倒是也都知道顾勤回来了的事,同一个阶层需要交际的人,其实基本就是那么多,顾勤这两天也算是帮顾家在应酬,倒是没人说什么。
顾家如今是顾老爷子做主,顾祥又是三个儿子里第一个订婚的,场面很是热闹。按理来说,一个订婚,两家的长辈走了礼就是了,只是顾祥联姻的陈家比起顾家来究竟是差一些,沈慈虽心有不足,但也知道自己的三个孩子,女儿估计是能高嫁,顾祥却是比不上顾祁的。同是在顾家做事,顾祥虽是哥哥,却不如顾祁老辣,自己又是继室,虽说时代变了,但这个圈子的人依然讲究这个,更何况,真勉强娶了高门的媳妇,顾祥也降不住,倒不如家世次一等的好。更何况,她从自己身上觉得,一个家若要过得好,女人的性情比出身重要。只是心里这般想,到底觉得委屈了儿子,便欲办的盛大些。顾振云本以为沈慈是个心高的,怕是要在儿女的婚事上挑剔,他心里觉得,顾家终究是要交给顾勤的,正子嫡孙,名正言顺。只是顾祥顾祁两个这些年一直帮着打理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尤其在顾祥的婚事上,沈慈表现的很识大体,他的心便也有些软,愿意在规模上给沈慈做做脸。毕竟,也是头一个订婚的儿子嘛。因此,顾祥的订婚宴倒是冠盖云集。席开八十,迎来送往,直到傍晚,客才渐渐散了。
顾勤一向不喜欢这些推杯换盏的虚热闹,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回来就是老爷子叫来给沈慈长脸的,倒也礼貌周到,和顾祁两个人一起送着客人,倒很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直等到客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勤才对已经喝得有些上脸的老爷子道,“爸,徐伯有点高了,我正好顺路,一定亲自服侍地老爷子睡了再走。您也保重身体,叫芳姐熬点醒酒汤喝,我回去了。”
顾老爷子是真的有些喝多了,听了顾勤的话,立刻道,“你家在这儿,你回哪去?”
顾勤知道他酒劲上来了,也没接话,只过去扶着顾振云的老朋友徐稼寿,“徐伯,我陪您回去,咱们再喝三百杯。”
徐稼寿拍着顾勤的肩膀,“好!你小子一跑三千里,看你徐伯今天不放倒了你,让你再跑!”
顾勤笑笑,扶着徐稼寿正往外走,却突然听到顾振云一声吼,声如雷震,九扇门外都听得到,“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你就想跑,回来!”
病得厉害了,头晕恶心,吐了好久,抱歉,暂时不更文了。抱歉!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3)
此时,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惟有几个老交情的朋友还留着。其中一个叫陈炳的老爷子的故交过来拉顾秦,“好了,阿秦就好好伺候伺候你爸,正好我和你徐伯搭伴回去。”
顾秦微微欠身,将徐稼寿的手臂交给陈炳,“有劳陈伯。”
于是,顾勤回来扶老爷子,顾振云却又不高兴了,“你去送客人。”
顾勤不愿同喝醉的人计较,继续在门口站着送客。等客人尽散了,回来将老爷子扶到床上躺下,芳姐早提前煮好了醒酒汤,顾勤端了碗,试了试温度,才轻声唤老爷子坐起来。
顾振云眯缝着眼睛,看他亲尝了,才有几分满意地坐起来,顾勤给老爷子垫好了腰靠,老爷子张开嘴来。顾勤喂了一勺,老爷子道,“酸了。”
顾勤点头道,“正是。这东西,张口大碗地咽了,滋味还好些。”
老爷子见他才喂了一次,就要自己大口喝,当即瞪起了眼睛,顾勤无法,只好一勺一勺喂了。服侍的老爷子躺下,才道,“爸,您以后少喝点酒。这就睡了吧。”他端了托盘往出走,顾老爷子突然叫住他,“你上哪去?”
顾勤正要说话,那边沈慈带着两儿一女浩浩荡荡地进来,正看见顾勤托盘上的空碗,笑道,“服侍的你父亲吃过解酒汤了。”说着就笑嗔顾祥,“看你大哥多孝顺,你就是个木头桩子,如今可是要定下来了,成了家的人就要懂事起来,凡事多帮衬着家里才是。”
顾勤知道沈慈是话中有话,他只觉得好笑,他十六岁远走,空着口袋和肚子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惦记过老爷子的东西。这些年,顾祁把家里的生意把控的滴水不漏,他又何尝贪图过什么,如今这个时候,更何必提这个。
于是,只对沈慈点了下头,端着托盘走了。
顾振云喘着气立刻从床上起来,身后是沈慈的高跟鞋细碎急促的声音,“老爷子,您慢点。”
顾振云指着顾勤后背,“到哪去?”
顾勤转过身,“有顾祥顾祁照顾您,顾祯也长大了,能帮到沈姨了。”
老爷子立起了眉毛,“我问你到哪去?”
顾勤道,“回家。”
“你家就在这里,回什么家!”老爷子蹭地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倒把沈慈吓了一跳,
顾勤特别理所当然地道,“淮下路有房子。”
淮下路是老城区,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顾老爷子不怀疑顾勤挣了点钱,但是,那里的房子却不是有钱就买得了的。于是,老爷子一声冷哼,“你有房子,还是王致有房子?”
顾勤懒得纠结这种问题,“师兄的房子空着,我过去住很方便。”
顾老爷子冷笑,“师兄?你拿他当哥哥敬着,我没话说,毕竟你小时候跟他玩过。不过,他终究是个外人。”
顾勤不欲争吵,没接话茬。
老爷子放缓了语气,“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你如今也大了,也该回来了。”顾老爷子心里还是惦记大儿子的,他们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家业,一句长子嫡孙,就什么都抵得过了。
顾勤笑了下,“您先休息。”
听了顾老爷子的话,顾祥脸上立刻就有些不对,沈慈想说什么,却被顾祁截住了话头,“哥,咱爸说得是。您这么多年没回来,父亲和母亲都很惦记您呢。家里早都备好了房间,母亲花了很多心思布置的,您就住下吧,也好叫老爷子放心。”
顾勤冷笑,家,哪家的儿子回家还要提前备好房间的,有这样的家吗。于是只是道,“有劳费心。”说完转身就走。
沈慈向前迈了一步,看似是从托盘里替顾老爷子拿毛巾,实际是拦住了顾勤的路,顾勤与她目光相交,“多谢沈姨。”
还穿着西装的顾祥立马急了,“爸,您看他什么意思。我母亲也是明媒正娶的。”
顾老爷子心里虽不舒服,但一家之主的霸气还在,“什么他,他是谁?”
顾祥顾祈两兄弟,哥哥比较愚鲁,弟弟却很精明,顾祁立刻就拦住话头,“爸别生气,二哥就是个直脾气。”说着又看顾祥,“二哥,大哥心里惦记着前面母亲也是难免的。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大哥肯回来,就是给我们兄弟面子了。父亲面前,咱们是做弟弟的,不要和大哥争锋。”说着就看顾勤,“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就看在是二哥好日子的份上在家里住一宿。父亲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他当着儿女的面求您吗?”
顾勤从小就吃顾祁的亏,知道他挖坑,但如今他不再是必要辩出个四五六的八岁,他不用求着老爷子,自然也懒得戳穿什么,于是,甩掉了顾祁拖住他手臂的手,“多谢好意。不过,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今天,是你哥哥的好日子,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嘴上的官司他打够了,从他五岁沈慈进门那一天起,他就没赢过。索性,现在即使不赢也不用怕什么。他将托盘顺势递在了顾祁手里,干净利落地走了。
顾振云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给我拉住他!”
顾勤回头,望着老爷子涨红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我十几岁身无分文踏出这个家门的时候,您拉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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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4)
顾勤回头,望着老爷子涨红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我十几岁身无分文踏出这个家门的时候,您拉过我吗?”
“你,你!”顾老爷子梗住脖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勤停住了脚步,有一瞬间得难受,为他日渐衰迈的父亲,他其实也明白,人上了年纪,想要的无非只是团圆而已。可惜,这样的愿望,即使他可能,别人也不可能了,“爸,这世上,没有四角俱全的事。我走了,您自己保重。
还没迈出两步,突然听到沈慈尖细的声音,“老爷子!老爷子你!唉呀!这也太不懂事了!”
顾勤听到沈慈尖叫,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去,就看到老爷子一口气梗在喉咙里,脸色苍白,顾勤连忙伸手替老爷子抚着胸膛顺气,老爷子气息喘匀了,一把推开他,“不要你管!”
这一下推得很猛,但到底人上了年纪,势头不是很急,顾勤只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倒了在身后的沈慈。沈慈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顾祥连忙上前去扶,瞪大了眼睛看盯着顾勤的背影,就要骂出来。
顾祁截住哥哥的话头,立刻道,“二哥别在意,大哥也是着紧父亲,不是故意的。”
沈慈被两个儿子扶起来,轻轻扶着腿侧,“哎呦,没事儿。”
顾祯站在最后面,声音小小的,“妈。”
顾勤转过头,微微欠身,“抱歉,沈姨,您突然站在我身后,我没注意。”
顾祥叫道,“你什么意思!”
老爷子狠狠瞪了顾祥一眼,然后看顾勤,“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说着又看沈慈,“既然摔了,就叫阿祯陪你回房歇着。”
沈慈强笑道,“没什么的。”却还是叫了顾祯扶他回去。
顾勤望着老爷子,“爸——”
顾老爷子看沈慈和几个儿女走远了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娶了你小妈。可是,我已经娶进了门了,顾祥他们也不小了,你还要怎么样呢。一家人团团圆圆、高高兴兴地不好吗?纵然你小妈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不能看在你爸的份儿上,能过去就过去嘛。实在不行,我让阿祥他们几个给你赔罪。”
顾勤知道,依老爷子封建大家长的个性,能这么说,已是向他道了软了,只是,有些事,不是父亲想的那样,在他眼里,他和他们都是儿子,可是,在他们眼里,他却是个占着位置的抢夺者,虽然,用世俗的眼光看,那个抢夺者是他们,“您言重了。您也说了,她是继母。我是做小辈的,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
顾振云看他,“你还是恨我。恨我没为你亲娘守着。”
顾勤轻笑,“您中意温柔和顺的女人,对母亲,原就不过尔尔。小时候虽不懂,可现在长大了,做儿子的也明白。”
顾老爷子瞪起了眼睛,“你明白个屁!我跟阿园虽不如和小慈这般伉俪情深,但我哪一点对不起她对不起唐家。她自进了门,就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哪怕后来续了沈慈进来,我也是为她守足一年的。礼法规矩,我哪一条不是妥妥当当,就是唐家,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顾勤看着老爷子拼命数说自己对母亲毫无亏欠,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股无名之气堵在肺里面,仿似父亲全部的剖白都只让他觉得可笑,“发妻过世一年就续弦,宗法律法都说不出您什么来。您愿意娶就娶,没什么大不了。我呢?我妈走的那年,我才五岁。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我只知道,顾祥顾祁都有娘,我没有娘了。您说这是我的家,可是我告诉您,自从她进门,我就是个外人。我在自己家里活着,却像是寄人篱下。一杯水,一口饭,吃苹果还是吃香蕉都要看人脸色。您过过这种日子吗?您知道,不想被人喂饭,不想被人抱,不想叫别的女人母亲是什么滋味吗?”顾勤抬起头,“您知道刚刚挨了鞭子,就要背着书包去上学,肩带压在伤口上是什么滋味吗?您知道,哭都不愿意哭出来又是什么滋味吗?”
顾老爷子看着顾勤的眼睛,“那些都过去了。你是个男人,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顾勤道,“当然可以。所以,顾祥订婚我回来了。我还是可以和她打招呼,还是可以和她道歉,哪怕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就摔倒。”
老爷子沉下脸,“我知道,你小妈后来是糊涂些。可她刚过门的时候,未必是对你不好的。”
顾勤沉默。
顾振云感叹道,“她是个可怜人。当初,甚至为了你,愿意把顾祥给打掉。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老二可能就生不下来了。所以,老二脑子慢,不争气,我也不愿意怪他。当年那一碗药下去,谁也不敢说她不是真心。她也是当人母亲的,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能说全不是真心。顾秦,人要知道感恩,你小时候不懂事做了多少事,她都忍了。她难道不是想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你长大了,学着大度一点,她到底是你小妈,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哪怕是继室,你做人儿子,就把那些怨气收一收吧。”
顾勤看着父亲,“我早都没有怨,但要说感激,我敬她为您生儿育女,打理家务。其他的,她和我,谁都不必说。”
顾振云死死盯着儿子,“顾秦,人心是偏的,可道义要摆正。你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觉得她占了你妈的位置。可是你要知道,你小妈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让我像王老二那样始乱终弃就是对你好了?那康家的姑娘,难道就不是人?”
顾秦原本已经不想争辩什么,在父亲眼里,他是儿子,可继母也是父亲儿子的妈,此刻听到老爷子说起康君,却突然忍耐不住,“您不必说了。我不知道康君要是进了门,会不会今天的顾勤就是以后的王钺息。但论起做父亲,这世上,谁也不必去比我师兄。比,也比不起。”
顾老爷子已经被压下去的火突然蹿起来一丈多高,抓起床上的枕头突然就扔出去,“畜生!你给我滚!我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顾勤将枕头捡起来放在床上,“您不高兴,大可以再拿鞭子抽我。反正我不是七八岁,挨得厉害了,也就知道跑了,大可不必担心再打死了我。”
顾老爷子就一句话,“滚!”
顾勤走出房门,转去佣人房里叫芳姐,“我回去了,麻烦您照看着点父亲。有事,叫小姐帮忙。”
“是。大少爷您慢走。”芳姐连忙答应。
顾勤深深向后一仰脖子走出了家门,突然狠狠掐住了自己掌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真的,不想再惹老爷子伤心。
开车回淮下路去,打开门,竟觉得有熟悉的气息。
向里一走,便听到电视的声音,看着那双穿着蓝色袜子的脚在茶几上轻轻晃着,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师兄,您怎么来了?”
王致把整个身子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换着台,特别举重若轻地答,“买年货。”
顾勤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王致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又和老爷子吵架了。跪这儿掌嘴。”
顾勤知道师兄才不是真要罚他,笑嘻嘻地跑过来,蹭着师兄小腿,“师兄吃饭了吗?我给您下碗面去。”
王致狠狠抽了他一记脖溜儿,“你还没呢吧。锅里给你剩了米饭了,案板上呢,自己热。”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5)
顾勤吃过了饭,坐在师兄旁边,放低了声音道,“师兄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王致关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顾勤知道师兄有话说,立刻站了起来,垂手立着,俯首帖耳的样子特别听话。
王致轻轻拍了拍沙发,“坐。”
顾勤轻轻坐下来,特别乖,就差把手放在膝盖上。
王致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顾勤连忙起身去茶船那边,“乌龙茶不能盛太久的,我重新去泡。”
王致抬起眼,瞟了他一下。
顾勤重又坐下了。
王致悠悠道,“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没有。”顾勤小小声。但是,他是真的很怕师兄和他聊父亲的事。
王致特别利落,“我这次来,其实也是要帮你父亲做个见证。。”
顾勤咬着唇。
王致看他,“老爷子打算趁着顾祥订婚,本家长辈都在,请了律师,把遗产做个交割。”
顾勤一愣。
王致没有理会他陡然发白的神色,接着道,“你家老爷子你也知道,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过,我不请自来了,他也只好认下。”王致说着就很认真地看顾勤,“都是做人老子的,我知道老爷子还是疼你的。”
顾勤被师兄的目光看得心里直打鼓,将头埋得低低的,“我知道。老爷子一向想自己的儿女都好。”
王致看他,“那你自己是个什么章程?”
顾勤不说话。
王致蹙起了眉。
顾勤尽管一直不敢看师兄脸色,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快,乖乖起来跪了,不说话。
王致训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也多大的人了,王钺息都不这么闹脾气。在老爷子面前,要有我这里一半乖,能吃那么大亏吗?”
“那不一样。”顾勤回嘴道。
王致狠狠道,“当然不一样。因为他是你亲爹!我难道没打过你,没骂过你,脾气上来的时候,没冤枉过你?你不是最不受气的吗?”
顾勤道,“师兄打了就打了。”
王致看他,“那我疼王钺息还比疼你多呢,你心里就没个别扭?”
顾勤道,“那怎么会。王钺息多大。”
王致用特别锐利的眼神扫得顾勤一个哆嗦,“也就是你现在大了,要不然,非抽死你不可。小顾,亲爹就是亲爹,师兄对你再好,也比不上你亲爹。你心里不会和王钺息比,但怎么能不计较顾祥和顾祁。你怪老爷子,是因为什么,你比我清楚。”
顾勤不说话。
王致道,“好了,别可怜巴巴地跪着了。我不管你今天怎样,明天乖乖回去,好好和老爷子认个错。无论他说了什么了,总是你父亲。难道,王钺息和我顶了嘴,你还要和我算是我错他错不成。”
顾勤还是跪着。
王致轻轻一哼,“嗯?”
顾勤咬住嘴唇,“知道了。”
王致长舒了口气,“这就是了。我听老爷子的意思,是要你回顾家——”
“我不回去!”顾勤道。
王致扬起手,一巴掌,手背停在他脸颊那里,“还真成了孩子了。”
顾勤侧过脸,“我插师兄的话了,我不对。”
王致收回了手,没打他,“自己有点数吧。跑了多远,该你的,总是跑不掉,无论你想不想要。小顾,顾家给你的,不只是产业,还有责任。钱可以不要,可有些事,不能换人。”
顾勤声音很低,“师兄也是这个意思吗?”
王致突然笑了,“我?我要你自己想。你觉得该接,就接着。不该接,师兄不是说了吗?王家的,我做不了主,可我自己赚的,你和王钺息一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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