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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假年(师生,教诫)[第7页] |
作者:陆离觥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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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生活要继续(1) 从来不挨打是一种本事,可总免不得让人心酸。丧母之于年少时的顾勤,是生出锐利的棱角来保护,之于王钺息,惟有懂事,懂事,懂事而已。 他懂事的结果是,王致的心更疼了。 直到要跟滕洋出去约会的某一天,王致懒洋洋地磨着他的菩提子,王钺息突然回过头,“小洋考得不好,您不要生气,我想帮帮她。” 王致不是反对早恋的家长,可是,绝对不赞同。他能给予儿子的不过是强大心理下“尽管去犯错误吧,后面有你爹扛着”的霸气,王钺息明白,从前绝不会说出来。他和王致都是信奉做比说更重要的人,如今开了口,显见是这个儿子更体贴了。 依然是那间画室,滕洋变得专注许多。对于从小到大的优等生而言,生活最大的挫折不过就是考试失利而已。滕洋懂事了,知道自己不对,尤其是,爸爸妈妈都没有怪他的时候。 王钺息是喜欢她的,尤其是她握着笔,专注思考的样子。 今天的任务是重做数学试卷,每一道题,都要她真真正正的明白。 王钺息是骨子里透着认真那种人,演草纸比别人的作业本还要整齐,他思路清晰,又是仔细研究过滕洋为什么错的,往往一句就能点透了,滕洋不再闹别扭,虽然被一针见血地戳下来还有些脸红,但也是认认真真改了的。讲完卷子,重做一遍错题,等真的万无一失,已经中午一点了。 “想吃什么?”这种事情上,王钺息一直是很照顾滕洋的。 “没有特别想吃的。”她有点想吃鸭肠火锅,但还是觉得吃火锅未免有些不太“好看。” 王钺息看她,“想不想吃火锅,附近有家鸭肠火锅不错。” “衣服上会有味道。”滕小洋急了。 王钺息倒是不很在意这种事,但想到滕小洋身上薰衣草的衣物柔顺剂味道,到底是笑了,“那想吃什么?前面有家手工蛋糕房,新出的鲜花蛋糕不错,可是,还是要正经吃饭的。” 滕洋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要吃什么好。 王钺息带喜欢的女孩子出来约会,怎么可能漫无目的乱走的,原本知道她想吃火锅已经设计好了路线的,现在自然启动方案B,“带你去吃日式料理吧,有一家的天妇罗很好吃。” 滕洋飞快地回忆自己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袜子,确定是好看的,才认真点头。 日式料理一向是用眼睛吃的菜肴,看到女朋友跪坐在榻榻米上吃得开心,王钺息也就满足了。事实上,王钺息心底一直感激着康君,这个女人总能找到一些精致又并不十分昂贵的美食,滕洋是娇养的女孩儿,康君是一直在追求优雅的女孩儿,某种意义上,康君的品味就是滕洋这样的小女孩儿的向往。 王钺息看着她和握寿司做斗争,努力保持那条小鱼的样子,一张脸红扑扑的,更觉得可爱,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一句话来,“做你自己就好,你怎么样都可爱。”他也感觉得到,滕洋在他面前,太过小心翼翼了。 滕洋默默低头喝着玄米茶,一张脸更红了。 好半天,害羞的滕小洋才找到一个逃脱的话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王钺息微笑,“一个姐姐告诉我的。”然后看满满当当的天妇罗盘子,“再吃一个虾?” 滕洋摇头,也就忘了再问是哪个姐姐。 下午做英语题,不如早上做数学那么顺利,等到完全弄清楚了,已经是晚上六点多。王钺息依然送滕洋回家,相约后天再见。回到自己家后,却要面对师叔那种死人脸。 “又去和滕洋自习了?” “嗯。重做了数学和英语卷子。她的状态还行。补一个月,成绩应该能回来。” 顾勤看了自己的师侄一眼,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可是,又相当气不顺,于是,公报私仇的师叔问,“你的《论语》抄完了吗?” ======== 不会拍,所以,不是卡拍~~~ |
十九章 生活要继续(2) 王钺息垂了手,恭恭敬敬的,“是侄儿该早交上来的,要师叔垂问,是侄儿的错。” 王钺息是个规矩孩子,但是再规矩,他们也不是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皇宫,这么谦卑的对话还是没有的。顾勤忖度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高兴他和滕洋来往的缘故。等王钺息拿来了抄写的《论语》,顾勤在一边翻了,倒是子罕、乡党几回的字迹略有些急迫了,到了颜渊、子路又好了,渐渐也稳得住了。 王钺息站着,心下也有些惴惴,他属于戴罪之身,并且还不思悔改的那种,师叔偏偏是个打碎了鸡蛋壳能捻着说是骨头的主儿,自己心下慌乱那一阵,写得的确也不怎么好的,已经做好了挨几下的准备了。 倒是顾勤细细看了他一眼,就放下了本子,“你去吧。” 王钺息松了一口气,又道,“师叔吩咐的字,每日都还临着。” 顾勤一点儿也不想让他轻松了,免得他没事儿就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事。倒也不是指滕洋,而是怕他闲着伤感想起母亲来,倒是道,“字是门面,稍有懈怠了,就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你也放假了,每天再多写十页。” “是。” 师叔教训孩子,还是有的放矢的,写字从来就是能让人收心的事,更何况,王钺息每天的日程原就满的很,练琴、画画、练字,加之他最近又开始准备小娇包的生日礼物,更是有的忙了。 王致出了两次差,自己的事情也不少,他从来都不是能完全陪着儿子的父亲,看王钺息情绪好些了,又有顾勤照看,索性自己忙去了。 不是出远门,王钺息又从来是个孝顺孩子,说得严重一点,他可是秉承亡母遗训照顾父亲的,自然把王致伺候的非常舒服。从饮食起居到一应玩器,丝毫不让父亲有心思伤春悲秋康君的事。除此之外,还真的打听到了那件铜錾花的鱼藻纹罐,亲自找了来给康君当生日礼物。 康君的生日是在二月,王钺息虽然从没有想过这位康姐姐能进自己家的门,但是也决不至于会认为跟着父亲七年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潇洒转身了。私心上他不希望父亲和康君再有牵扯,但是,他当时说过的话,还是要兑现的。 如今又有师叔了,原本可以直接托给文昭的,也要找个时间给师叔汇报一下。他只是为了一句言而有信而已,他心里是知道师叔的,康君抽身了,师叔对康君就有了几分敬而远之,但康君要是赖着不走,他师叔绝对是要卷着袖子上阵的。如今康君走了,自己再上赶着,没个招呼,他师叔非把他揍出个二五六来。 可是,康君的生日还有些日子,他也没有太着急着,索性只是一个星期两三次和滕洋见面、补课,写师叔布置的功课罢了。因为父亲还是比较忙的缘故,又加上还有别的事,王钺息想要和父亲打一场羽毛球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倒是小顾师叔看侄子除了每星期都要约个会比较不合他的意之外,其他的都很不错,于是索性道,“想学吗?不如跟着我练一阵儿,也好再和师兄上手。” 作为一个从小对父亲充满孺慕之思的儿子,对父亲过去大杀四方的经历还是很好奇的。王致结婚之后,对打球之类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了,也很少再提当年勇。作为儿子,王钺息也只能从陈叔叔,刘叔叔,文叔叔几个叔叔那里感受到父亲当年的威风。再加上又多了个师叔,看他对父亲五体投地的样子,王钺息哪里还能坐得住。王致是从来没教过他羽毛球的,小时候倒是经常陪他打,但以逗小孩的样子居多,丝毫没认真过。如今听师叔提起,不免跃跃欲试,连眼睛都亮起来了。 顾勤说的时候倒是完全没当一回事儿的,说完了,看王钺息这么兴奋,也未免当成个事想想了,又盘算着小息的功课已经够多了,倒是谨慎起来,“你要了真的喜欢,我就请师兄示下。” 示下!王钺息听着这词儿,隐隐感觉到他父亲当年的威势了。不过是师叔教师弟打两拍子球罢了,顾老师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居然如此小心起来了,不知是同情了师叔还是小息同学因为自己没听师叔话杜绝早恋师叔还想着教他,王钺息对顾勤更亲近了一重,“当然,师叔在学校里打球的时候,同学们可都趴在窗户上看呢。” |
今天有点累了,不想动脑子,明天再更文,谢谢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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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生活要继续(4) 王钺息看了一眼穿着挺括的杜嘉班纳的师叔,“您确定是要和我一起去打球吗?” 顾师叔沉默。 于是,王钺息在他们家车库看到了非常夸张的莲花,于是,暴发户家的儿子王钺息在土豪顾面前闭嘴了——师叔,自从找到家门,您越来越不介意暴露本性了啊。 很快,王钺息就理解了师叔的良苦用心,师叔带他去的不是普通的球馆,而是真正的专业俱乐部。从侍应生的反应来看,师叔绝对是常客。 换好了衣服,顾师叔带王钺息去打球,如此私人化又专业的场地,小人之心的王钺息不得不觉得,非常好。哪怕是被揍也不会有人看到了。 不过,顾师叔显然比他想象的要通情达理的多。简单的热身之后,亲自上手和他练。让本以为要练一早上挥拍的王钺息松了一口气。 “球感不错啊。” “非常好。跑起来。” “再快一点。” “自己去判断落点。” “这次我吊高一点。” “好的。” “不错。” “非常好。” “左边。” “快!” …… 听着师叔一句一句的提示,王钺息突然觉得,他不教语文的时候,人还真不错啊。只是,自己跑的喘了些。 顾勤陪他打了一局,举重若轻的放了他一个21:10,还有几个球是刻意让他的,王钺息拿毛巾擦汗,顾勤在旁边笑道,“师兄说没有专门教过你,打的不错。” 累个半死,居然被表扬了。 顾勤递水要他小口抿,而后道,“师兄肯定不带你在三师兄他们面前打球吧。” 王钺息道,“陈叔叔吗?他问过我要不要学的。” “为什么不学?”顾勤问。 王钺息的答案特别不男神,“没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顾勤有一点小小的感动,其实王钺息现在也挺忙的。 学神是特别好学上进的,“师叔,您说我现在这样,怎么才能练的更好一点。” 顾勤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两个字,“多练。” 那些别的师兄们喝啤酒吃烧烤自己一个人练球的日子,真是怀念啊。 歇了一会儿,顾勤正经起来了,“因为跟师兄一起打,你的基础还是不错的。握拍、发力都特别好。但是接速度特别快的回球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有些多。你要知道,转手指比不上转手腕的稳定性好,速度也要慢一些。” 王钺息拿着拍子认真想了想,顾勤人特别好的又陪他打了几个球,“对,这里。不要动,多余动作不要有。好!” 王钺息果然是非常聪明的,立刻就适应了,而后很会举一反三地道,“处理网前小球的时候,手指更灵活些。” 顾勤很快点头,“用手指来控制拍面角度的时候,手指的加力减力,收放间的爆发力都是非常有助于你提高的。其实,你用得不错。尤其是反手球,已经很有自己得特点了。就是没有人说这么明白。” 王钺息从来没有被师叔夸过,居然不好意思起来,“那,师叔再陪我打一局。” 顾勤今天来就是陪他玩的,当然答应。 这一次,顾勤打得更认真些,王钺息在和他交手的过程中仔细回顾他刚才讲的话,遇到处理的不好的球就停下来问他怎么样练习会更好,顾勤有的细细说明白了,有的他做不到的也告诉他训练的办法。打到后来,王钺息还意犹未尽,顾勤倒是觉得有点饿了。 “回去吧。” “再陪我打一会儿。” 顾勤笑了,王钺息是很难提要求的人,连点菜他都不说要吃什么的,于是,又陪他打了一局,这回师叔肚子饿,没再手下留情,打了王钺息一个惨兮兮的21:2,王钺息被狠虐,越挫越勇,还想打,顾勤摆出师叔的架子来压制了,“你爸当初练我都不饿肚子呢。想吃什么?” 王钺息满脑子里想着刚才的球,连衣服湿透了也不觉得,他一点儿也不想吃饭,于是教育师叔道,“刚刚剧烈运动过呢。” 顾勤一下就笑了,这小家伙累了之后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这才像个孩子呢,索性道,“嗯,你说的不错。去,乖乖做拉伸。” 王钺息眨着眼睛,“那再把那几个球跟我说一下。” “好。” 叔侄两个人边放松边做指导,谈谈说说,又是半个小时。 大概是怕王钺息着凉,从球馆出来的时候,顾勤给王钺息扔了条大浴巾让他披一下,两个人从vip通道一起往顾勤的房间走,走了一半,却碰到两个人,同样背着拍子,看起来像是父子的样子。 “顾秦?”年长的男人叫道。 顾勤想了下,才想起来他是谁,于是点了下头。 对方很热情,指着他身边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孩儿介绍道,“我儿子。” 那男孩很快打了招呼,“顾叔叔。” 王钺息却发现顾勤丝毫没有要给自己介绍他的样子。 岂料那人却突然道,“正巧也是碰上了,不如,叫我儿子和你旁边的孩子打一场?” 王钺息心道,姑且不论自己有没有学过。仅看那个高个子男生至少要比自己大五六岁就知道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没意思极了。 顾勤瞬间就冷了脸,一副高贵冷艳的表情,“他是我师兄的儿子。” 然后,王钺息很快看到一丝尴尬的讪笑浮现在对面人的脸上,顾勤带着王钺息,淡定离去,不流功与名。 餐厅里,连菜都上齐了,王钺息才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以后会有很多人找我打球啊,我不会打球让师叔丢人了吗?” 没成想顾勤却突然笑起来,“没事儿,你爸当年得罪的人太多。换他儿子丢丢人,我觉得挺乐意的。吃菜!” 王钺息从善如流地夹了一朵西兰花,“我也觉得。师叔,你也吃。” |
十九章 生活要继续(4) 和师叔愉快达成联盟的王钺息高高兴兴回家,回家之后就看到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暴发户父亲仗着自己装备精良抢人家boss,王钺息给他爸把手边的咖啡换成牛奶,然后问,“您吃饭了吗?” 二哥正忙着呢,嘴里应付,“本来打算等你和你师叔一起吃的。” 王钺息转身去厨房,很快,就热好了个三明治出来,试着温度适口了给父亲喂到嘴边,王致咽都咽完了才道,“然后我就自己吃了。” 王钺息,“……” 王致,“有点渴。” 王钺息端了牛奶给他喂牛奶。 正好和师兄有点事说的顾勤推开门,默默看到师兄的残障样,默默转身,走了。 二哥心满意足地抢到了装备,又趾高气扬地被儿子投喂饱了,饱暖思师弟,于是,二哥得意洋洋地指挥,“到外面洗脚去,和你师叔聊会天。” 于是,开电视,调台到脑残剧。王致坐左边,顾勤坐右边,王钺息端洗脚水去了。 等王钺息回来蹲在父亲脚下,顾勤也起了身,“我来吧。” 王钺息摇头。 二哥看了一眼顾勤,“你坐下吧。王钺息洗的舒服。” 王钺息——洗的舒服。难道师叔以前也给爸洗脚。 顾勤——被嫌弃了。 王钺息——爸果然以前就是大爷。 顾勤——默默端水,自己给自己洗。 王致等顾勤走出去了才问儿子道,“跟你师叔打球有意思吗?” 王钺息点头,“师叔挺厉害的。” 王致笑了,“喜欢打球吗?” “还行。挺好玩的。”王钺息给父亲捏脚背。 王致道,“你师叔是个认真的人,既然他肯教你,就好好跟他学。” 王钺息一下不说话了。 王致笑了,轻轻踢了下水,“吓着了?” 王钺息给他亲爹洗的水哗哗响,“没有。我知道师叔是认真的人,不过师叔也知道我就是个爱好,也没有特别强求。” 王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反正你有数。你的屁股还在你师兄的手里握着呢。” 王钺息一下不好意思了,低头洗脚。 二哥俯下身子,轻轻弹了他一下,“多少年了,犯这小子手里了。”说着就笑,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顾勤端了水过来,“师兄和小息说什么呢?” 王致道,“说收拾一下,下周去天仙瀑攀冰。你东西备齐了吗,没买齐让王钺息陪你挑去,反正他放假。” 顾勤欣然同意,“行。” 王致笑着和师弟出卖儿子,“他有零用钱,不用帮他省。” 王钺息使劲按了有了师弟忘了儿的亲爹脚底,“师叔有钱着呢。” 顾勤笑道,“他还要哄女朋友呢,留着吧。” 王致和师弟一起逗儿子,“没事儿,你的钱省着花,他可以花他爹的,不用心疼。” 王钺息笑,“那是我每天端茶倒水洗脚揉肩的血汗钱。” 王致一下就笑了,倒不是因为王钺息撒娇。他们父子俩个人的时候,王钺息也经常是没大没小的。可是,在顾勤面前,一直都很规矩。现在,儿子在小顾面前也放开了,他倒是更放心了。 二哥带着养大两个儿子的幸福感满足入睡,顾勤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师兄这里住下来,王钺息给滕洋打电话,“前一阵跟你说的,假期我要出去一下,可能就是下周。” 滕洋很是舍不得,“去哪里啊。” “北京,和我爸出去玩。”王钺息道。 “去多久?”大概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还没走,就想着回来了。 “一星期左右。”王钺息道。 “那回来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滕洋撒着娇。 王钺息笑了,都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一头扳着手指头的样子,“一定会在你生日之前回来的。” 滕洋一下高兴了,却是不承认,“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然后,王钺息就听到了滕洋妈妈的声音,“洋洋,给你关不关网?”滕洋家的路由器装在主卧里。 王钺息听到滕洋说关才道,“好了,早点睡。明早还是七点半,做化学。” 滕洋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王钺息像是铁了心逗她,“快点。明天要是打瞌睡,还揍。” “切!”滕洋先是不服气,然后却真的舍不得,下周就走,见不了两次了呢,“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王钺息等她挂了电话再挂断,大大伸了个懒腰,跟师叔一起打球真开心啊,爸要带师叔一起去吗,不知道师叔有没有培训过呢,会不会有危险,不过,他亲爹的亲师弟,肯定没问题吧。王钺息拉上了被子,闭上眼睛,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真好。 ======== 没什么剧情啦,小顾不可能天天逮住小息揍一顿啦 这一大章都是过渡章,戏肉在开学后 |
十九章 生活要继续(5) 送了滕小洋回家的王钺息一回房就钻到了画室里,他这些天一直在为送滕洋的生日礼物忙忙碌碌,总是要赶着在小绿云生日前画好了。 用笔细腻的漂亮油画,画的是滕小洋踩在雪地上的样子,学校两旁被积雪压弯了的高大树木,积着雪的路灯,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校门,女孩儿穿大红色的毛绒绒的小棉袄,脸上的笑容明媚活泼,看画的人也不免心情明朗起来。 二哥推开门,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道,“绿云?” 王钺息耳朵红了,却是故作镇定,点头。 二哥又多看了几眼,“软绵绵的。” 王钺息一下就笑啦,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油彩的味道都青春了似的,“是挺软的。” 王致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抽他个脖溜儿,不过,他是没有揍儿子这样的不良习惯的,只是语言威胁道,“你收敛着点吧,这些日子没挨打,怕你师叔手生了?” 王钺息道,“不至于吧。为了这个事儿,还要打几顿啊。” 王致一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身走了。 王钺息继续画。 软绵绵的,他家小绿云可不就是娇滴滴软绵绵的嘛。 “师兄。”顾勤其实是守株待兔在走廊的,知道师兄一定会从这里出来。 “怎么了?”王致看他,“不放心?” “很早就开始画,画了好久了。起初还避着人,现在,彻底肆无忌惮了。”顾勤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波澜不惊。 王致看师弟,“你提着板子兴师动众地敲多少回了。有用吗?” 顾勤忧心忡忡,“我也知道堵不如疏,可是,连王钺息都是这样,滕洋就更不必说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得了这样,就顾不了那样。他最近琴都弹得少了。” 王致就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顾勤其实也知道自己太攀缠,抓着这么个事儿挺没意思的,但是,就像每天晚上念叨你刷牙的老妈,你要总不去,她肯定念没完,谁也不能嫌弃她啰嗦了。 王致笑了,“行了。这事儿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也很少为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你不是已经又给他加功课了吗,实在不舒服,明天看他字写得不好再收拾吧。” 顾勤——原来您知道我给他加功课了啊——“师兄,那您以前揍我,真是因为球打的不好啊。” 王致提起脚来就踹他屁股上了,“我想动手还需要挑球打得不好?” 顾勤,“您说得真对。”于是,转身,往画室走,敲门,“王钺息,以后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王钺息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无辜地挑了挑眉毛,“知道了。” 于是,相当俊杰地收拾了东西。 洗了手出来,王钺息发现一向早睡的父亲和师叔居然还在看电视,“爸,师叔,早点睡吧。” 王致动动脖子,“肩膀有点紧,睡不着。” 王钺息连忙过来帮他找位置,“是这里吗?可能是玩电脑的时间长了。”说着就给父亲按开了,便按还边看顾勤,“师叔,下次爸再玩的时候,玩一个小时您叫他一下。” 顾勤随便嗯了一声,就看见他师兄像只吃饱了还伸着懒腰的狮子似的,肩膀有点紧?小羚羊都不相信他,要是真的肩膀紧了,还能让自己坐旁边看电视? 王钺息却是绝对想不到他亲爹小心眼儿了呢,认认真真揉着肩膀还问道,“现在呢,好些了吗?这里,要不要再重一点。我给爸换个枕头吧……” 顾师叔亲眼看着师兄已经舒服得打起呵欠了,默默拿起遥控器,换台,您眼睛都闭上了,我可以不看这偶像剧了吧。 可谁知,他刚一调频道,王致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顾勤吓了一大跳,然后,就听到他师侄非常体贴地说,“爸,您让师叔去睡,我到房里给您按吧。” 王致,“我要看电视。” 顾勤,“演完了,进广告呢。” 王致不说话。 王钺息非常体贴,“师叔,调回来吧。一会儿广告完了,有下集预告。” |
二十章 一般将来时(1) 冰锥、冰镐、攀冰手套、冲锋衣、安全鞋,王钺息一样一样地替师叔检查着东西,去攀冰前的这几天,顾勤一直是住在师兄家里的。 顾师叔一向是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查了无数攻略,还在师兄的安排下一家三口一起去练习,生活过得非常充实。充实到王钺息都没有时间陪女朋友。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王钺息给他家娇包打电话,滕小洋软绵绵地像只薄皮多汁的大包子,一戳就要破了,嫩的可招人疼了,“明天就走啦。” “嗯。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王钺息哄她。 “不要。”滕小洋不满。 王钺息笑了,“生气啦。不是和你说了,这两天被我爸和我师叔练地累死了,真的不想再动了。” “知道啊。我都说了那么累就不要出来。有顾老师陪着你,应该没那么危险吧。”滕小洋还是担心的。 王钺息觉得心里熨帖地很,柔声道,“当然不会。会做好安全措施的,还有我爸呢,所有好玩的东西他都是行家。他们都会保护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滕洋突然不说话了,王钺息轻声唤她,“怎么了?” “嗯——”滕小洋有些犹豫。 王钺息以为她有什么事情,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有什么为难的事,告诉我,我会处理的。” 滕小洋更不说话了。 王钺息语气严肃起来,“我明天就要出去了,可能一个星期才能回来,难道想要我挂在冰瀑上的时候还担心你。” “没有啊,很危险,千万不能分心的。”小绿云怎么逃得出小花神的手掌心啊,“我,我替你求了个平安符,想——”滕洋说着自己都觉得蠢了,男朋友去攀个冰而已,还是在祖国大地上,自己居然蠢到去求平安符。 王钺息本来担心她有什么事的,还想着要让谁帮她解决了,听到她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气氛都不对了,小笨羊一定又是在害羞了,王钺息立刻放轻了声音,“真的?那我过来拿。怎么早不说呢。” 滕洋原本觉得自己丢脸透了,可是,听到他高兴的声音,又觉得格外的开心,立刻放下心来,正打算点头,才发现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太晚了。”这会儿要出去,怎么和爸爸妈妈说啊。 王钺息也知道她这会儿没法出门的,“那明天你来机场送我。” 滕洋吓了一跳,“不好吧。顾老师也在的。”她说了拒绝,又觉得拒绝的太快王钺息会不高兴,小小声道,“要不然,我早早的,在你家外面那里,你偷偷出来。” 王钺息这会儿是真笑了,“你明天还是去图书馆自习,我在巷子口等你,乖乖复习,等我回来考试。” 滕洋再一次嘟起了嘴,“又考试。” 王钺息还想再逗她两句,却突然听到师叔敲门,五下,前面两下比较急,后面三下不紧不慢。他知道,是师叔在催促了。 于是,王钺息只好恋恋不舍地和滕小洋话别,“顾老师在催啦,我要睡啦。明早七点见。你也早点睡,明天要比平时早起。” “嗯,晚安。”滕小洋好想再说两句啊,可想到顾老师的可怕,终于还是决定不拖累王钺息挨骂。 王钺息挂了电话,亲自起身去开门,对于可以直接声控的门锁而言,这绝对是表示对师叔的尊重啦。 站在门外的顾勤黑着一张叫不开阿里巴巴的脸,“现在几点了?” 王钺息低下头,特别懂事乖巧,“我错了。” 顾勤默默注视他三秒,“该干嘛干嘛去,十一点之前要是不睡,我可不管你明天是不是要坐飞机。” 王钺息看着师叔气场十足的离去,默默叹一口气,有管不挨罚的神啊,要不要叫滕洋再求一个平安符。不,两个!还有一个,友情赞助给师叔。 |
孩儿们,今天不太舒服,先不更了。抱大家~ |
二十章 一般将来时(2) 真的站在冰瀑之下,仰望那种一泻千里的晶莹,在阳光下的美丽冰挂,近乎垂直的百丈悬冰,哪怕是见惯了世面的王钺息,也难免会生出一些敬畏的心情来。 敬畏之后,是征服。从父亲答应带他来攀冰,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应付期末考试给滕小洋补课练琴画画,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日程,可是却对锻炼丝毫不敢懈怠。尤其是这一个星期,又加上师叔,有父亲指导,事半功倍。更何况,昨天师叔和父亲配合默契,成功登顶,王钺息就更忍不住啦。 相比于王钺息和顾勤的兴奋,王致倒是收回了一些看偶像剧时的不靠谱,作为年轻时候把能玩的都玩过来了的老麻雀,十几岁的时候兴趣就已经退化到找一个小孩儿教着玩,更何况是现在呢。 不过,二哥到底是亲爹,不但亲手帮王钺息检查了全部装备,还亲自蹲下来查看王钺息的冰爪有没有扣好,弄得咱们小顾师叔一脸吃味儿。师兄对自己可没这么细心啊,就是问了一句,好了吧,然后扫了一眼,就带着自己上了。 然后,顾师叔就看到他亲师兄站起身,使劲儿拍了一下他亲师侄胸口,笑道,“你怕啦?” 被拍到了隐藏在衣服里护身符的王钺息立刻脸红嘴硬,“才没有。” 王致哈哈哈就笑了,“这嘴硬的,和你师叔一个德性。”说着也不等儿子反驳,就正色握好了绳子,“去吧。爸总在下面看着你。” 听了这句话,王钺息是连心里都热了,是啊,不管怎么样,爸总会看着自己的。 于是,向冰瀑进发。 王致站在冰瀑之下,看着儿子将冰镐钉入岩壁,冰屑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飞落在儿子的头盔上,看他沉稳地踢冰,一步一步向上。王致紧紧握着牵引着儿子的主绳的另一端,全神贯注地望着王钺息攀登。 顾勤站在师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点鼻子酸酸的。昨天,师兄带自己攀,挂快挂、拧冰锥、清理浮冰、设置保护站,一点一点地给自己开路,自己只要跟着他的脚步就好。他在上方保护,站在冰面上专注地看自己,给自己收绳,等自己攀到他身边了,他再继续向上,永远不知疲倦的样子。今天,师兄是站在下面保护着王钺息,一点一点地看着他向上爬,等他攀上一段,就收起一段绳子,半点也不错眼地看他每一步。王钺息有时候冰镐打得太高,他很担心,却不说话,王钺息踢冰不够干脆,冰屑哗哗啦啦地掉在他头盔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看着儿子。顾勤想,我小时候,师兄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吧,现在,他可以带我爬了,师兄,你的顾小秦长大了呢,真好。 王钺息终于攀上顶峰,兴奋地挥着冰镐冲着亲爹和师叔大叫,王致一回头,却看见师弟没看王钺息,却在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哥被那么肉麻的眼光看了却没有去踢顾勤一脚,他觉得,肯定不是因为穿着冰爪怕踢疼了他,“这小子。”王致笑了,不知道是说王钺息,还是说顾勤。 回到父亲借的豪宅,王钺息真是累得动都动不了了。虽然还是兴奋,但因为技术不够熟练,空耗许多体力,攀的时候,大小臂和小腿就酸的厉害了,那时候就顶着一口气一定要攀上去,昨天父亲带师叔挑战的那边可比自己今天爬的高多了险多了,王钺息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认输过的人呢。 不过,回来之后,王钺息就是真的精疲力尽了,顾勤看他累得手都抖了居然还能先把冲锋衣叠得整整齐齐,还很懂事的帮自己和师兄收拾装备,自己都有些心疼了,“热水烧好了,你快去洗个澡,我来吧。” 谁想师兄这会儿倒是不疼儿子了,靠在躺椅上擦着头发,“你先去洗,让他自己弄。” 王钺息也是道,“师叔先去洗吧。我还受得了。 ” 顾勤知道,师兄教儿子一直是这样,不打不骂,可是该立的规矩却绝对是执行到底的,他对儿子的严厉不在板子上,同样,对儿子的疼爱也不在纵容。哪怕蒋元还在的时候,王钺息也一定要做自己的事,从准备到整理,不管多累,没有做完绝对不能休息。凡事有始有终,绝不半途而废,这也是家法的一种。 顾勤想到自己小时候打球,累的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还要把球都拣掉,收拾好。师兄们谁也不许帮忙,这也是规矩。 于是,顾勤很听话地洗澡去了。 顾勤洗完澡出来,王钺息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王致指着桌上的茶,“王钺息给你晾的。” 刚刚洗完澡是会口渴来着,顾师叔非常接受师侄的好意,和师兄对坐着,喝茶聊天。 过了一阵儿,等王钺息进去洗澡了,王致勾勾手指头。 顾勤不明所以,跟着师兄到王钺息房间去,然后,就看到师兄偷偷摸摸地翻开了王钺息的枕头,从下面摸出一个平安符来,顾勤一头黑线。几年不见,师兄变无聊了? 然后,顾小秦就听到他师兄说,“原来是平安符啊,怪不得爬的时候恨不得把冰踢成冰沙呢,好端端地晃啊晃,腿酸了吧。” 顾小秦眼睁睁地看着他师兄眯着眼睛把平安符重新放回去,还左右看看校正了位置,心满意足地走了。 王钺息披着大浴袍出来,看到亲爹和师叔,认认真真打了招呼,被亲爹一个背摔按床上了。 “爸。”王钺息吓了一跳。 王致顺手拍了拍他小腿,“跟你讲了没,不要过多用手臂的力量拉起,也不要无谓地踢冰。难受了吧。” 王钺息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并不知道呢。” 王致随意坐在他床边,替他揉按小腿,王钺息一阵脸红,正想说我自己来,就见另一边,顾师叔居然也坐下了,跟亲爹一样,毫不犹豫地拉过他胳膊,“揉开了就好,没事儿。” “诶?那个,我自己——”待遇太好,王钺息有点受宠若惊了。 待要反抗,“啪!”屁股上挨了一下。 亲爹假装揉腿没看见,亲师叔收回了手,“快。闭上眼睛,睡觉。” “呃,好吧。”王钺息闭上了眼睛,然后,耳朵慢慢地红起来,终于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只,大兔子。 ------------ 说件事儿,一直没说来着。 大家能不能别再申请好友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加。 呃~ |
二十章 一般将来时(3) 张开眼睛的王钺息果然没那么累了,一觉睡到自然醒,觉得手脚突然又是自己的了。醒来的时候还有亲爹和师叔做的早餐,出门在外都有的蛋皮肉卷和栗子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睡醒的还是被早餐的香气唤醒的。 换好衣服出来,王致特别淡定地安排,“你师叔都做过早锻炼了,你也去爬爬山活动一下。” “是。”王钺息答应地特别快,虽然,肚子真的很饿了。 山间的空气非常清新,再加上一直有早锻炼的传统,想到师叔和亲爹还在给自己准备吃的,不知道为什么,王钺息就特别满足。 做够了相当于平时的量的早锻炼,王钺息心满意足地回到别墅,果然,早点又多了两个小菜。 亲爹和师叔果然没有先吃,都在等他,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些。” 王致特别没心没肺,“那就赶紧吃。一会儿把卫生搞了,抓紧回酒店去。” “这么快就回市里吗?”王钺息不解。 亲爹道,“你不是还要给女朋友买东西吗?” 于是,王钺息低头喝稀饭。 顾师叔神补刀,“照片在我相机里,p好了自己传。顺便,给照片配个一千字的文字说明。” 王钺息像无数好容易去了趟动物园就被家长要求写篇作文的小学生一样,表情立刻悻然起来。 王致突然停下筷子。 虽然并没有看他,王钺息却被吓了一跳,连忙起立站好,“是,师叔。” “坐吧。”王致继续夹菜。 王钺息长出一口气,这两天日子太滋润,差点忘了他爹和他师叔的本质了。 于是,知错就改的王钺息将功赎罪,把别墅打扫的特别干净,顾勤随手帮些忙,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自己找到了当初陈三师兄的感觉。说实话,师兄当时突然没夹菜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别说王钺息了。于是,顾老师深悔当时居然误以为王钺息的暴发户爹溺爱儿子。不管多少年,我师兄一直是教子有方的嘛。 教子有方的王师兄翘着腿靠在床上,看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忙碌。然后琢磨着,小猪都会拱白菜了,他师叔怎么还连个白菜地都没找着呢。 于是招手,“过来。” 王钺息犹豫了下,就看到他师叔毫不犹豫地过去了,舒一口气,这语气,果然不是叫我。 顾勤为了打扫卫生还系着围裙呢,远远站在床边,并不很往跟前去,“师兄。” 然后就看见他师兄将自己从上到下用眼睛审问一遍,而后道,“王钺息都知道给女朋友传照片了,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呆啊。每天给师兄干家务算什么本事,自己什么时候有个家啊。” 王钺息干活干累了正给自己倒水,难得八卦地回头偷瞄,看到他师叔耳朵都红了,然后就听到他师叔用突破他想象力的声音说,“服侍师兄不是应该的嘛。小时候您不就说让我天天洗袜子嘛。” 然后,王钺息就听到他爹说,“别!王钺息还在呢。省得我将来跟他妈说不清楚。” 王钺息原本打算喝完这杯水给他爹也倒一杯水光明正大的进去看他师叔正脸的,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得喷了出来。男神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连忙取了拖把来拖地。王致又没关房门,顾勤老远就听到王钺息笑喷了,真是又羞又气,还不能和师兄发脾气,一张脸都鼓成包子了。 王致看他真的像是有点逗着他了,也笑了,这次倒是语重心长了些,“你不想回家去师兄也不逼你,可你爸说得不错,你也该成个家了。” 顾勤不说话,像是有点怄着气了。 王致现在的脾气果然好很多,要是搁以前,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怎么,还敢和我摆脸色不成。如今却是道,“老爷子想见你,也是因为下个月顾祥要订婚了。你们是亲兄弟,弟弟定在哥哥前面,虽说如今的老规矩已经不是那么严了,总归是不好看。” 王钺息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听的了,火速到别的房间去收拾。 顾勤知道师兄是真的正经和他说话呢,只是没想到没在家里提,会在出门在外的时候说,也摘了围裙,乖乖站在床边,“我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什么事都想着四角俱全。或者说,他一辈子都想着四角俱全。”说了这句话,顾勤抬起眼来看师兄,见他没有要发火的样子才继续道,“既然都是下个月订婚了,我就是现找也没有为了这个给他做脸的道理。顾家已经不规矩了,还怕人在这个上面说吗?反正订婚的时候我会回去一趟的。”说着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师兄,“您也说我长大了,没有为这个犯浑的理。” 王致看着他就摇头,拍了拍床边。 顾勤还和师兄记仇呢,“我可不敢上来。省得将来和嫂子说不清楚。” 王致一个枕头就扔过去,“给你脸了不是?” 顾勤乖乖被砸一下,然后捡了枕头爬上床来。 王致给他挪了一个人的位置,顾勤舒舒服服在师兄身边靠着,嘴上还道,“刚才才扫地呢,也没换衣服。” 王致伸手拍他脑袋,“你是扫地呢吗,我怎么觉着是王钺息扫来着。” 顾勤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靠过师兄了,如今,阳光晒进来,暖洋洋的,真的舒服透了,于是,顾小秦特别享受自己是顾小秦的时刻,“师兄真疼小息啊。当年就没有对我那么好。” 王致笑了,“谁让你笨。你看王钺息,什么都走在你前面。你当年,怎么就没找个小牡丹小杜鹃什么的?”说着还特别把师弟的终身大事当回事,“现在找也不晚。王钺息前一阵还说要介绍个师婶呢。” 顾勤伸了个懒腰,说起话来也轻松了,“没有不找。真的是没遇到。” 王致点了下头,没说话。却总是觉得当年是自己太过忽略这个小师弟了。顾勤情绪不对的那阵儿,自己全副心神都放在阿元身上。他临时退赛跑了,自己也只当他是小孩子和家里闹脾气,等没钱了跑回来了揍一顿还不就乖乖的了,可没想到,造化弄人,终究是再没有见。 自己当年也找过他,起初,顾小秦怕是不敢回来。后来,自己忙着结婚,又搬到A市,生活的重心变成了老婆孩子,又忙于创业,实在顾不上他,听说他不闹脾气了,倒也放下了心。几番想见的,阴差阳错,终没有见到。再后来,阿元病危,就更没有别的心情了。以至于,那个从小当成儿子一样养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后来听说他终于离开顾家,又刻意远离了当年的那些人,王致除了告诉自己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必过得不赖,心里未尝没有歉疚的。说到底,不过造化弄人吧。 王致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外面,难不难?” 顾勤听出师兄的语气中有自责的味道,连忙爬起来,在师兄旁边跪下,两只膝盖把软软的床跪出两个小窝窝来,“也还好。最难的时候,和老爷子赌气,又打不到工,把师兄给的手表都当了。跟人家赌球,又傻,明明赢了却被抢,饭都吃不上。那时候就想着,回去吧。哪怕被师兄打死了,也比这么活着强。” 王致听得心里酸酸的,却是笑道,“师兄什么时候打你没轻没重过,还打死了?我要是狠得下心打你,你还敢跑?还是打得轻。” 顾勤笑,“小时候不懂事嘛,老爷子就看着顾祥好,一个劲儿说我打球没出息。师兄也不向着我,一定要让我回家去。可不就拧上了。后来,终于回了家,老爷子又编故事骗我,我自己不打球了,觉得对不住师兄,更不敢见您了。拖得越长越不敢见,师兄您又——”顾勤说到这里不往下说了。 王致道,“我又不哄着你大少爷。你当然就更不来找我了。” 顾勤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以为师兄生气,不想理我了。后来才听他们说,您最忙的时候都没忘了问我。是我想左了。”他说着也觉得难受,虽然都已经过去了,但因为年少时的拗脾气,明明没什么大事的,却和师兄分别了这么多年,“我后来知道老爷子骗我,真的谁都不想理了。那会儿特别烦,索性跑得远远的。师兄肯定特别为我担心吧。” 顾勤越说就越觉得自己混蛋,当年老爷子骗自己什么母亲遗训,就连舅舅们也说自己打球是令母亲蒙羞,还伪造了什么母亲关于自家子弟不得从政、从商、从艺的遗书。后来继母拿出了证据,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老爷子要把自己圈在顾家的骗局,虽然明知道继母是不安好心,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就是不愿意屈从于父亲和顾家,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来,当然也不会求助于师兄了。 顾勤跪在师兄脚边,很自然地帮师兄捏着腿,“后来,我听说师兄因为我走了很生气,闹得顾家鸡飞狗跳的,父亲都快休妻了。我小妈花了多少年经营啊,一夜之间,什么都被戳穿了,捐了多少钱都洗不白她那破名声,我就知道师兄其实还是疼我的。” 王致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勤不好意思极了,“师兄一直是疼我的,就是,我不是以为您生气嘛。” 他说到这里,可是真的心虚了,于是又往前跪了跪,“真的,师兄。同样是白手起家,您没有用家里一分钱,却置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来。我——”他说着语声低下来,“我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我真的没脸见师兄。” 王致倒是相信,而且,他知道顾小秦一直就是这个臭毛病,看着什么都好,就一根筋死犟,再想到孩子也是吃了苦如今一切都好了,也不愿意再戳他,于是只道,“是吗?”然后拽他的衣服领子,“paulsmith,你赚的也不少了。放心,师兄的遗产会分你的,不用哭穷。” 顾勤嘻嘻一笑,就差在床上撒娇打滚了,“我不要遗产,师兄长命百岁。” 王致一脚将他踹下床去,“干活去。以后的遗产,你和小息按干的活分。” =========== 当年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简单的说就是小顾和家里闹了别扭,然后师兄有了自己的生活,各种阴差阳错。 没有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就是因为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因为有意或无意的规避,许多年未见。 我们曾经很好的朋友,不是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隔多年吗?可是,我们的情谊并不会随着时间而减少,不是吗? 不要问我到底是多少年,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起初开始写这篇文的时候,就是一时兴起,我没有想那么多。这个问题,我也不想再纠结了。因为,在对师兄和小顾投放了那么多感情的现在,让我再去回忆为什么他们那么多年不见,我会真的很心疼的。 那,就这样。 |
二十章 一般将来时(4) “爸,妈,吃果脯。”滕洋抱着一大堆北京特产进来,然后去厨房洗红梨,把酱菜放起来。 滕洋的母亲和父亲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等滕洋洗好了梨端出来,冯婉芝终于忍不住,“洋洋,谁啊,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滕洋正在吃茯苓饼,猛然被母亲问道,有一刹那的脸红,然后道,“同学啊。” “哪个同学?怎么给你带这么多吃的。”语气有点急了。 滕洋听妈妈的口气中带点质问,脸一下子就僵起来了。 滕爸爸立刻打圆场道,“你妈妈的意思是,出去一趟玩儿,带这么多东西可麻烦了。同学肯定还有自己家的亲戚、别的朋友吧,几乎是能买的都给你买到了,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滕洋递了一个梨给爸爸,然后才道,“不会啦。他——他不会给别人带这么多东西的。” 冯婉芝一听滕洋这话就急了,“洋洋,这是个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滕洋下意识地想说是女同学来着,又觉得挺没意思的,非常恼羞成怒地提高了声音,“男同学!又怎么了?!” 冯婉芝看着各色的果脯,小吃,一下就着急了,“洋洋,你可不敢谈恋爱啊。已经初三了,还有不到半年就中考了。这个时候,脑子可千万要清楚啊。” 滕洋一下就站了起来,“同学去北京玩给我带点特产怎么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拿进来了。妈,你能不能不要每天说中考中考中考,我知道要中考了,难道我这个假期没有好好学习吗?” 滕崇塬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也拿了个梨递给冯婉芝,“还挺甜的。好啦。洋洋的同学给她带点吃的嘛。”说着又看滕洋,“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怎么,还问不得了?” 滕洋气鼓鼓地把茯苓饼扔在茶几上,不说话。 滕崇塬把茯苓饼又给女儿递过来,“好啦。你的同学,你妈妈和我也都知道。是哪个同学啊?” 滕洋这会儿是真的虚张声势做贼心虚,“王钺息。年级第一名,王钺息,行了吧!可以吃他的东西吧!” 滕爸爸滕妈妈自然是知道王钺息的,附中的家长,就没有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王钺息的,滕妈妈先是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是王钺息啊。他到北京去啦?” 滕洋这会儿也稍稍能透过口气来,“嗯。和他爸爸,还有我们顾老师,说是到天仙瀑去攀冰。”滕洋说到这儿马上转移话题,“妈,你看人家好学生,每天该玩就玩,也没见落下学习的。连顾老师这种老古董都跟着去呢。” 滕洋妈妈很快被转移了话题,“什么老古董。人家顾老师可年轻了。” 滕洋点头,“是啊是啊,学校很多女同学都喜欢顾老师呢。” 滕妈妈想到顾老师的偶像剧禁欲精英范儿,立刻提高警惕,“你可不能乱想啊,顾老师可是老师,再年轻再帅也是老师。” 滕洋立刻道,“怎么可能?” 滕爸爸看滕妈妈说不了两句话就偏离主题了,再看桌上这些吃的,默默算一算,这可真的不是普通同学随意带回来的特产。联想到女儿前一阵的状态,他很快觉察到,事情并不像滕洋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滕崇塬倒不像冯婉芝,他是谋定而后动的人,没有确定前不会下结论的。因此只是道,“那你给廖翊苇也分一点,你前一阵子,不是经常和她一起去上自习吗?” 滕洋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答应,“嗯。当然。” 滕妈妈立刻道,“就是。诶?你跟王钺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你过一阵儿就过生日了,也叫他来家里吧。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他嘛。” 滕洋点头,“好啊。” 滕崇塬笑着又递给女儿一颗蜜枣,“对。不知道同学们都喜欢吃什么,叫你妈妈好准备。” 滕洋笑道,“没什么挑的啦。他什么都吃,不过不能是太辣太甜的。”说了这一句,又立刻道,“廖翊苇妈妈就更熟悉了,她喜欢吃妈妈做的可乐鸡翅。”说着滕洋就抱住了冯婉芝的胳膊,“妈妈,做黑胡椒鲷鱼吧,很好吃呢。” 滕崇塬留意女儿神色,哪怕滕洋掩饰的很好,可提到王钺息时候的神情还是不一般。只是,今天不能再问了。可惜妻子的话说得太快又太多,本来听她说说为什么和王钺息突然这么熟是很有必要的,“王钺息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也要谢谢他吧。他去攀冰了?可真不得了。喜欢攀岩的话,爸爸那里有一套很不错的雪山摄影画册,现在很难买得到了,你拿去送给他吧。” 滕洋立刻道,“不用啦。他才不会要。”说着就嘟嘴撒娇,“我还觉得,爸爸不会这么俗气呢。” 滕崇塬笑笑,“也对。你们是同学嘛。是爸爸俗气了。”关系好到洋洋已经觉得他给自己带这么多东西都理所当然了?果然吗,这个假期,洋洋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他去北京的上一周偏偏就没有去,说是廖翊苇去小姨家了。滕崇塬在心里叹了口气,婉芝还说要人家给洋洋补课,恐怕,这个王钺息,已经补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
二十章 一般将来时(5) “爸,师叔。”王钺息收拾了碗筷,又给亲爹和师叔都续上了一杯好茶,然后才道,“我去上自习了。” 王致和顾勤已经懒得戳穿他自习是假约会是真的画皮,对于王同学的明目张胆,顾老师表示,不是不报,王爸爸表示,无力吐槽。 于是,王同学继续逍遥。 还是老地方,到了画室,却看到滕洋有些心不在焉,王钺息看女朋友,“果脯不好吃?” 滕洋摇头。 王钺息知道女孩子总有一些让你觉得无从琢磨的莫名其妙,也不说什么,只是让她再看一会儿书,然后宣布考试。 “这么快?”滕洋意外。他从北京回来还没说几句话呢。 王钺息点头,“我说过了回来就考试的。” “哦。”滕洋正好也心里乱乱的,所以并没有拒绝。 考得是化学。 滕洋拿着笔,心不在焉。 爸爸妈妈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今早出门的时候—— “今天星期六,路上人太多,和廖翊苇早点回来。”爸爸是这么叮嘱的。 可是,有什么问题呢。 滕洋在试卷上画着方程式,不明白。 滕崇塬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冯婉芝抱怨,“这个孩子,最近总是丢三落四的,说了给廖翊苇带特产的,又忘了。” 滕崇塬只是沉默。 冯婉芝拖地拖到他跟前,滕崇塬抬起脚,滕妈妈生了气,“哎呀,跟你说话呢。我觉得洋洋这一学期很不对劲的。你说,都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了——” 滕爸爸打断她,“好啦,不要着急。不是还有半年吗,就算有什么问题,咱们也来得及。” 冯婉芝立刻停止了拖地,“你是说,真的有问题?” 滕崇塬合上了报纸,“洋洋的成绩突然退的这么厉害,总是有原因的。不是正好也快到洋洋生日了吗,咱们也可以通过他们同学侧面了解一下。” 冯婉芝埋怨道,“你总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洋洋都是让你惯坏的。” 滕崇塬笑着放下报纸,接过了拖把,“行,都是我惯的。你坐下看电视,我来拖。继续惯。” “说什么呢?”冯婉芝夺过拖把,继续拖地去了。 滕崇塬看着继续忙碌的妻子,嫁给自己十几年了还是这副小女孩的样子,洋洋从小娇生惯养,和她妈妈一样单纯,又是在这个年纪,如果,是像王钺息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喜欢她的话,恐怕,很难拒绝吧。 滕崇塬看地板差不多干了,站起身,推开滕洋的卧室门,作为父亲,他其实很少到女儿的卧室来,只是,他也看得出,洋洋这段时间以来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更花俏了。滕崇塬看着桌上新的首饰盒,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头饰发卡,或许,这就是女儿成绩退步的原因。 他拿起女儿桌上的试卷夹子,里面的许多份试卷有明显的,用红笔改动过的,不属于女儿的字迹。字非常好,很有几分铁画银钩的味道。滕崇塬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王钺息,这样的字,和那个挺拔沉默的那孩子很相称,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先入为主。 滕崇塬在女儿书桌前坐下,除了放在最上面的试卷夹,再也没有动任何别的东西。他想,他应该好好想一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比起滕爸爸担心他唯一的女儿,王爸爸在头疼他另一个已经长大了的儿子。 “什么时候走?”王致在建议了顾小秦可以搬过来住之后就立刻问了这个问题。毫无过渡到几乎让顾小秦错觉他师兄是打算不等他搬来就将他扫地出门了。 “哦。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顾祥的订婚宴在下个月8号,是个好日子。在这之前,还要见一些亲戚,让我早一些回去。我打算订下周的机票。”谈及那个被鸠占鹊巢的家,顾勤的心情绝对谈不上愉快。 王致这会儿没有喝他小儿子给泡得茶,而是手持一杯年份非常棒的Latour,因此,在他专注的翘着脚观察着杯上的泪滴时,房间的气压就显得特别低。 顾勤非常没出息地在他脚边跪下,眼睛盯着师兄的拖鞋,“我知道,2号才回去是晚了点。但是,沈家的人,我真的不太想应付。” 王致只是仰脖喝了一口酒。 顾勤真恨不得把师兄的拖鞋脱下来也给洗了,“我不是闹脾气。只是真的没必要。顾家的家业再大,我——那不是我的。”顾勤在自己身侧攥紧了拳头,嘴里浑笑着,“我不是,还能继承师兄的遗产呢嘛。” 王致放下了酒杯。 顾勤的心“啪”地一跳。 王致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两个字,“起来。” 顾勤咬住嘴唇,低头站起来。 王致低声道,“老爷子的钱,你可以不稀罕。”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顾勤肩膀,而后,伸出食指,指向非常远、非常远的地方,“但是,你必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是庶子夺嫡背父出走,而是,你可以不要。” ======= 这章之所以叫一般将来时,就是因为铺垫的很多都是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1) 尽管滕洋最近的表现都不让王钺息满意,可是,王钺息的礼物还是让滕洋非常满意的。 滕洋生日的前一天,王钺息照例带她来画室自习,一路上,王钺息非常沉默。滕洋以为是自己这两次小测都答得不合他意呢,于是,小声地求饶,“我,我在认真复习了。” 王钺息看他一眼,不说话。 滕洋咬着嘴唇,可怜兮兮,“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好。” 王钺息在开门之前再看她一眼,滕洋做出发誓的手势,“我保证。我会说话算数的,我,我马上就十四岁了。” 王钺息一下就笑了,刮了下她鼻头,“是呢,十四岁啦。再说话不算,就白长一岁了。”十四岁,真是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年纪啊。比如,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王钺息推开门,滕洋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里闪动着些别样的光芒,突然,像是也想到什么一样,脸一红,急匆匆就进来了。 然后,第一眼,就看到—— 巨幅的油画。 画的,是她。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棉袄,走在雪地上。 风不大,雪厚厚的,她一直都那么笨,她,滑了一下。 被他扶住。 画上的她,在笑。 画外的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早知道她爱哭,可真的又惹得她哭,王钺息还是手足无措。 他走上前去,把他家的小笨羊拢在怀里,“怎么又哭啦, 我特地画瘦了两斤呢?” “我胖?”滕洋委屈了。 王钺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着她脊背,“怎么会呢,一点都不胖,没看到我把你画的多漂亮吗?” 滕洋两只手死死抓着王钺息衣服,王钺息觉得她用了好大的力,过了好久,滕小洋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王钺息,你要一直对我好。要不然,我会讨厌死你的!” 王钺息本来觉得好笑,还想逗逗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等她说完了,却突然心疼起来。 他低下头,轻轻的,温柔的,再不能更温柔的,吻上她的额头—— 笨羊。你这么傻,我不一直对你好,你该怎么办呢? 那一天,滕洋考得更差。 只要一想到他拿着画笔画自己的样子,她就完全没有办法学习啊。 王钺息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继续讲给她讲过无数遍的题目。 滕洋双手托腮,仔细看,看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王钺息微微皱眉的样子,也很好看呢。 那一天,未来的霸道总裁王钺息同学拿着尺子威胁,“你要是再做错——” 滕洋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就笑啦,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明明怕死了他皱眉的样子的,今天,居然好像特别笃定他不会生气一样。 王钺息无奈摇头,“算了,明天你生日,放过你。想吃什么?” 滕洋低下头,一张脸红红的,她刚才在想,明天,可以试着做个拔丝苹果给王钺息吃的。 那天晚上,现任的霸道总裁王爸爸看小一号霸道师叔顾勤,“学籍卡片搬过来了吗?” 顾师弟,“明天,是滕洋的生日。” 王总裁特别想把没喝完的葡萄酒不小心洒在王钺息早早挂好的白色毛衣上。 第二天,王钺息,没有骑自行车。 滕洋家,王钺息是非常熟悉的,在巷口等到了秦历炜他们,正好一起过去。男孩子们三三两两,各自说着笑话,抱着一只硕大的毛绒熊的陈平打趣王钺息,“让我看看,你送什么?” 王钺息不置可否。 进了滕洋家,看到王钺息还带着礼物,滕洋有一瞬间的失神,昨天那幅画——太大了。不知道怎么拿到家里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接过王钺息递来的盒子,脸上再次泛起了红晕。 注意到滕洋的爸爸妈妈都在,小伙伴们忍住了没有起哄。 滕爸爸笑着招呼一帮男孩子打游戏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钺息觉得,滕爸爸的目光掠过秦历炜、掠过陈平、掠过许进杰、再掠过他的时候,有几分玩味。 游戏机只有两个手柄,看什么电视也是众口难调,虽然都是滕洋的好朋友,但大家还是很快分出小圈子来。 王钺息本就不是太合群的那种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 滕妈妈端了又大又新鲜的红提出来,一眼就看到王钺息一个人,立刻招呼道,“快来吃水果。” 王钺息站起身,笑笑,陈平拍着他肩膀,“你就不能少学一会儿吗,不耽误你成神。” “就是!”男生女生们都对参加派对还要看书的王学神表示唾弃。 王钺息,他明明看得是一本雪山摄影集啊。 滕爸爸在他身边坐下,“喜欢登山?” 王钺息礼貌地合上了书,先打了招呼,然后才道,“我父亲喜欢。每年,总会出去一两次。” “听滕洋说,你前一段去攀冰了?”滕爸爸好像很随意。 王钺息却丝毫不敢马虎,“是。和我父亲,还有顾老师。正好,老师和家父是至交。” 滕爸爸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一板一眼的表情,还有,滴水不漏的言语。果然就是想象中的样板优等生的样子,只是,和过生日的同学的父亲闲聊,也太过无懈可击了吧。 “那正好。你本来就成绩没问题,又有顾老师督促,更好了。”滕爸爸倒是很随意,和王钺息聊了两句之后,又和别的男孩子闲扯,像是刚才真的只是在闲话。 王钺息却看到,在滕爸爸和他说话的时候,滕洋就站在圆桌那里,被一群女孩儿包围着,眼神一错也不错地看着自己。甚至,被打趣了也不知道。 王钺息看着滕爸爸和他从同一方向收回的目光,心中暗道,“真是只笨羊!” 王钺息站起身,打算融入张明他们的游戏里,却突然看到滕妈妈满脸笑容地朝他走过来,王钺息心中一紧,礼貌却很周到,“阿姨。” 滕妈妈神神秘秘的,叫他过来。 王钺息跟着滕妈妈走到了厨房的门口,然后,滕妈妈靠着门框,非常大气魄地环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敌情干扰,才又露出了笑脸,“王钺息?” 王钺息生母早逝,对看起来温柔和善的中年女性其实很有好感,而且,坦白讲,滕洋长得像她妈妈,阿姨,真的很漂亮。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毛骨悚然,比刚才和滕爸爸交谈还捉摸不定。 果然,滕妈妈一张口,秒杀滕爸,他说,“王钺息,你是好学生的哦。告诉阿姨,洋洋是不是谈恋爱啦?是谁,悄悄跟我说,阿姨保证,绝对不告诉她。” |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2) “王钺息,你是好学生的哦。告诉阿姨,洋洋是不是谈恋爱啦?是谁,悄悄跟我说,阿姨保证,绝对不告诉她。” 王钺息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有一种就这样说了吧的冲动。滕洋这些天的不安,他看在眼里。这是他说过要保护的女孩子,他宁愿把一切都交给自己承担。哪怕,付出现在所能付出的一切代价。可几乎是立刻,他又意识到不可以。就算要坦白,也要选一个合理的时机,现在这个时候,这么多朋友—— 王钺息抬起头,“阿姨——” 滕崇塬站在不远处,真没想到,婉芝还是这么会出状况。他经常被妻子弄得手忙脚乱。如今,那个男孩子会怎么说,他也有些好奇了。 王钺息笑了下,带几分狡黠,却又好像有很多认真,“我也很想告诉您。不过,这种事,还是让洋洋自己说吧。她,也该长大了。” 冯婉芝看了王钺息一下,突然像是有些警觉似的,然后,又像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自己,随口道,“真的没想到她会和你成为朋友。这个孩子,其实有些娇气。我本来很担心她和同学们。” 王钺息道,“她很好。她帮了我个忙。我有一幅油画作品,是画得她。她是很单纯快乐的女孩子,在画上,很美。”他的答案很有技巧,每一句都是真的,但是,却刻意引导了滕妈妈,以为滕洋是为他当了模特两个人才熟悉的。 然后,滕妈妈听着王钺息接着道,“那幅油画是我很用心画的,改天我亲自送来给洋洋,阿姨也可以看看,指导一下。” “那多不好意思啊。”滕妈妈拒绝着。她也知道画一幅出色得人物有多不容易。 王钺息笑笑,“没关系,我已经用完了。而且,画得是洋洋嘛。” “那谢谢你了。”滕妈妈看得出他非常真诚,于是也没有坚持拒绝。 王钺息却好像觉得很对不起这个善良的阿姨,礼貌地笑了一下,走开了。 那天,滕洋的生日大餐,虽然有滕妈妈做的他最喜欢的黑胡椒鲷鱼,又有女朋友亲自做得拔丝苹果,可王钺息还是有些食不知味。看着被亲人、朋友包围着的滕洋生动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有些难过起来。 滕爸爸和滕妈妈都是开明的人,大家都很开心,在滕洋家玩到快九点。大家意犹未尽,要不是觉得冬天天黑的早太不安全,还想继续玩的。 Party结束的时候,滕爸爸亲自询问了大家怎么回去的路线,确认了谁和谁一起走,有两个女同学是和王钺息一个方向的,滕爸爸还专门说了句,“王钺息,那就麻烦你。以后再来玩。” 大家都答应着好的好的,可王钺息却很清晰地察觉到那句以后再来玩充满了深意。 那天,王钺息始终没有和滕洋说他爸爸妈妈已经知道的事情。今天是洋洋的生日,她理应无忧无虑一天的。 王钺息说话算数,第二天一早,就打了电话给滕洋。 已经十四岁了的滕洋非常高兴,在电话里叽叽喳喳的,“是王钺息啊,谢谢你送的风铃,声音很好听呢。”妈妈现在讨厌得很,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查访。 王钺息握着手机,“洋洋。有件事和你说。” “什么?”快乐的滕洋毫无所觉。 王钺息,“今天是周天,叔叔阿姨都休息吧。” “对啊。”滕洋握着手机,还回头看站在门口的妈妈。 王钺息,“昨天我和阿姨说好了,把那幅画送过来。” “啊?”滕洋一惊。虽然,她也很想把那幅画摆在家里的。然后,她就听到王钺息说,“洋洋。叔叔已经知道了,阿姨,除了不知道那个人是我,其他的也知道了。我们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都是我不好。我会亲自过来,和叔叔阿姨说明的。” 刚刚长到十四岁的滕洋几乎是被王钺息的一席话惊回到八岁,她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否定道,“不行!不能说的!那怎么可以!” 王钺息却早都已经在昨天晚上想清楚,只看滕叔叔的反应,他就知道,这几乎无可逃避。他,不能让他的小绿云一个人去承受这些,他的小笨羊太娇了,禁不起一句重一点的话。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无论他们怎么想,在现在这个时候,在滕爸爸滕妈妈眼里,这就是错事。他是那个做错事的人,他得承担。 本来听到是王钺息已经决定走开了的滕妈妈几乎是立刻被滕洋的尖叫招了回来,“洋洋?” 滕洋回头,看到妈妈别样的眼光,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王钺息那头,是如同他心跳一般仓促的忙音。 他迅速穿上外套,向门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王钺息看王致,“爸——” 王致也看他。 王钺息终究什么都没说,他想,他是个男人了,这是他自己的事,无论怎么样,他,都要独立承担。 滕洋家。 滕妈妈看着滕洋,“洋洋,妈妈早都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3) 滕妈妈看着滕洋,“洋洋,妈妈早都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滕洋一呆,瞬间僵在那里。 冯婉芝也急了,“是谁。你说呀。肯定是因为这个成绩才掉下来的吧,我就知道,怎么可能好端端地退步那么厉害。洋洋,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这个阶段,最是紧要的时候,等上了大学,你爱谈就谈去,你怎么不听呢?是谁?是不是给你送大熊的那个,还是你们班长?” 滕妈妈的责问让滕洋猝不及防,她是觉得爸爸妈妈好像有点怀疑了,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本来以为—— 她也不知道她本来以为什么,或者,她潜意识里就是抗拒着有一天被知道被追问的本来以为的。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得站在那里。 滕妈妈急了,“是谁呀!我问王钺息,王钺息还不说。是不是你们班长!” 滕洋听到王钺息三个字,脸色瞬间一白,再听到母亲攀扯秦历炜,几乎就跳起来,“不是不是,你不要乱猜了!” “不是?不是那就是那个,高个子那个。那个学习不好的,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怎么行?”滕妈妈在脑子里飞快过着她所知道的滕洋班里的男孩子。 滕洋听妈妈已经开始乱猜测了,连忙否认道,“不是,您不要乱猜了行不行?”说了这句话,又是低头沉默。 “我不乱猜!我不乱猜你倒是说啊,是谁啊!已经初三了。”滕妈妈虽然单纯些,可是并不是这么耐不住性子的人,奈何这个时机太不对了。刚才洋洋是和王钺息打电话的吧,那天,王钺息是说,他也想告诉自己,但是最好让洋洋自己说。连王钺息都知道她自己和父母说了别让父母着急才对啊。刚才洋洋那么大声地说不能说,恐怕是王钺息劝她她不听吧。这孩子,怎么这样呢,父母和王钺息还能害她吗? 冯婉芝长长呼吸了一次,然后,在滕洋的床边坐下了,“洋洋,是妈妈着急了。你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说。” 滕洋咬着唇,只是站着。 滕妈妈放缓了语气,“你们这个时候,正是——妈妈也知道,有男孩子喜欢你,那是很正常的。我们洋洋——洋洋,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有点着急。”冯婉芝不断地措辞,可是半天却没有表达出一个完整的意思来。 她再一次叫滕洋,“过来坐下吧,咱们慢慢说。” 滕洋低垂着头。 冯婉芝又叫了她一遍。 滕洋走过来了,贴着床边坐下。 滕妈妈开口,“洋洋,妈妈没有别的意思。跟我说,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谢过了司机杨叔,谢绝了他要帮自己把那一大幅画搬到门口的好意。 扶着画看杨叔开车回去,王钺息一回头,却正看到了拎着豆浆油条的滕洋爸爸。 避无可避。 王钺息单手扶稳油画,跟滕崇塬很有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滕崇塬老远就看到了王钺息从车上挪下来的扁平的巨大木箱子,滕爸爸虽然不是王致那样的公子哥,但明显也是琴棋书画略通一二的雅人,只看形状就猜得到大约是一幅带框的画。 滕崇塬大步走过来,没等王钺息打招呼,第一句话就道,“为什么不把画芯拆下来装在画筒里?” 王钺息听到他的问话,立刻就明白滕爸爸已经猜出来了箱子里是什么,出门时的一鼓作气突然有些气血不足起来。他回话的声音有点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尴尬,“路也不远。我都包好了。这样再拿出来也容易些。” 滕崇塬立刻想到了擦个书架都能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的笨女儿,眼前这个男孩子大概和自己一样了解滕洋的笨手笨脚吧。只是,他竟然敢这样送过来!其实,作为女儿的早恋对象,身为家长的滕爸爸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对这个男孩子说什么,他有他的老师和家长,作为女孩子的父母,他们不能太逾越了。更何况,他其实对王钺息,还是有一点点欣赏的。可是,他今天居然就这样带着明晃晃的犯罪证据登堂入室,滕崇塬是真的对他有些生气了,这个男孩子太自负了,他需要一点教训。 于是,滕崇塬帮他抬起了箱子的另一边,再要迈向家门的时候,突然开口问,“画得是洋洋?”昨天同学们散得太晚,滕妈妈收拾家里就用了很长时间,又忧心着滕洋的早恋问题,直和滕崇塬说了半宿,还没有来得及说到王钺息的画。 王钺息从来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大少爷,他看得出,滕叔叔生气了。 王钺息这一刻才是真的紧张起来,他突然开始意识到,原来,人家的一个念头,真的能够决断他和滕洋的一切。一向少年老成的王钺息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手中的画也仿佛有千钧重。他的喉咙开始发干,想解释什么,却偏偏说不出,可长辈既然问了话,是绝对不能不答的。他的心思在他的舌尖上过了一千遍,终于,什么好听的堂皇的话也没有,他只能最无力的,“嗯”一声。 滕崇塬定住了脚步,他一只手拎着豆浆油条,透明的塑料袋,满满的市井味,另一只手托着装画的箱子,他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而又强势,仿佛能够只手颠覆王钺息全部的希冀和未来,当他的目光终于停在王钺息脸上的时候,那句最可怕的话,还是被说出了口。“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幅作品,我们滕洋不能收。” “叔叔。”王钺息从来没有试过在这样的重压下开口,他几乎都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已经开了口。 滕崇塬的目光不算严厉,但是很坚决,“你的司机应该还没有走远,和平路的岔口那里就能调头。” “叔叔。”王钺息措辞了半天,依然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滕崇塬这一次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王钺息只觉得,好像皮肤和贴身的内衣是剥离的,整个身体冷冰冰,寒气直从脚下涌上来。而后,他听到了最官方的话,“王钺息,这些天麻烦你帮滕洋补课。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们欢迎,但我相信你也知道,滕洋很简单,她的心思只能放在一件事上。”他说完了这句话就不再多言,立刻下了逐客令,“马上到和平路了,打电话吧。” 王钺息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是紧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手指太过用力抠着木箱子发出了声音,他几乎是提起了全部的心气,向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的父亲请求,“叔叔,给我十分钟,我能和您谈谈吗?” 滕崇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语无波澜,“我会和你的老师和家长谈。” “啪!”王钺息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拍在了胸腔里,浪打礁石一般,拍出无数无数的血沫飞扬——我会和你的老师和家长谈——王钺息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家长,不是不行,不是不信任,甚至不是拒绝。而是你根本没有资格获得面对面的表达。他不需要你认错,更轮不到你说服,因为,在他眼里,你根本没长大。 |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4) 滕爸爸走进家门的时候,滕妈妈和滕小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兴地从门里迎出来,接他手里的早餐。滕崇塬把油条放进碟子里,分好豆浆,才走到滕洋卧室去叫妻子和女儿。 “过来吃饭。”因为昨天收拾得太晚,滕崇塬特地八点半才叫了妻子和女儿起床,今天的早餐时间已经比平常晚了许多。 走到门口,却看到滕洋坐在床边,低着头无声地哭泣。冯婉芝的声音很疲惫也很无奈,“哭什么,你倒是说啊。到底是谁?” 滕崇塬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妻子究竟沉不住气了,他走进来,低着头的滕洋看到父亲咖啡色的厚底棉拖鞋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差不多还有一个人的距离,才听到属于爸爸的稳定沉着的声音,“好了。有什么事先吃了早饭再说。” 滕洋不动。 冯婉芝也不动。 滕爸爸的下一句话,平地起惊雷,“刚才王钺息来了。” 滕妈妈和滕洋立刻都抬起了头。 滕洋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冯婉芝先开得口,“你没叫他进来?他昨天是说过有一幅画要送给洋洋的。怎么这么早?” 滕崇塬的语气很淡定,“我没有收。” 冯婉芝接口道,“也是。太费功夫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滕崇塬的目光落在滕洋身上,“洋洋,去洗下脸,起来和妈妈吃早饭吧。” 滕洋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贯通了,她从来不认为能在父亲面前隐瞒什么,可是,就这样被戳破,她却真的无措起来。滕洋站起身,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滕洋起身去洗手间洗脸,越洗,脸上的泪水越多。她看着洗手间里那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映出一个可丑的人,眼睛是泡的,鼻子是红的,嘴巴是瘪的。丑到她觉得被王钺息看到,他一定再也不会想画自己了。想到这一点,眼泪又无声地坠下来。 滕洋离开房间后,冯婉芝终于后知后觉,她几乎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丈夫,“是王钺息?怎么可能!” 滕崇塬在妻子身侧坐下,“就是他。”他说着,顺手环住了妻子的腰,“洋洋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先吃东西吧。” “哪里吃得下!”滕妈妈是真的不明白了,王钺息啊。确定了罪魁祸首是王钺息,她再想王钺息那天说的话,终于明白了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滕妈妈一下就生气了,“他是什么意思啊。他还想说,想说什么,难道还指望我们同意他和洋洋在一起不成!” 滕崇塬放轻了声音,“好了。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吃完了再说。” 冯婉芝站了起来,嘴里犹自埋怨,“真是的。这孩子我觉得挺好的啊,怎么能犯这种糊涂。已经初三了啊。他学习好他不怕,咱们洋洋可不一样。”说着又看丈夫,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认同似的,“这个王钺息也太过分了,他自己倒还是第一名呢,咱们洋洋呢?” 滕崇塬本来也有些生气王钺息的不知轻重,但听妻子这么一说,倒是被她说乐了,“这可怪不得人家王钺息。看到咱们洋洋的笔记本了吧,做了那么些题,都是他给讲的。半个假期了,每周坚持着,真的不容易。如果不是他,咱们这个笨女儿成绩可能掉得更厉害。” 冯婉芝犹自忿忿,“如果不是他,咱们洋洋的成绩根本不会掉。”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早餐。滕洋只吃了半根油条就吃不下去了,闷着头看着碗,眼泪吧嗒吧嗒地又掉进豆浆里。 滕崇塬看她实在可怜,自己喝完了一碗就道,“不想吃就放下吧。爸爸妈妈都没有怪你。”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滕洋的那些内疚、惭愧和不安一下子就突破了临界点,排山倒海地扑出来了。无声之泣立刻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冯婉芝几次想劝,都忍住了。 滕洋哭了大概五分钟,说了第一句话,“我吃不下了。” “那就收了吧。”滕爸爸道。 于是,滕洋站起身,把碟子和碗都收到了厨房去,接了水把碗碟泡起来。滕洋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滕崇塬,坐在她旁边。 可能是滕爸爸交代过了,滕妈妈到房间去了。 “洋洋。”滕爸爸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洋洋长大了。” 滕洋不说话。 滕崇塬看着女儿,“你不用低着头,喜欢别人,和被别人喜欢,都不是你的错。” 滕洋抬起眼睛,滕爸爸注视着女儿的脸,这么近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她无措的表情和红肿的双眼,他想,他应该认真和女儿谈一谈。哪怕他并不知道,其实,他一开口,说得就是和顾老师同样的话。 此刻,顾老师正坐在他那张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听王钺息坦白他的错误。等王钺息陈述完了所有,顾老师施施然开口,“所以,就是说,你带着你亲手画的刚满十四岁的女朋友登门挑衅,还没进门,就被人家父亲赶了出来。” 王钺息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的错。” 顾勤“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来就是你的错。人家父亲昨天已经明示暗示你他知道了,你不甘心适可而止,也该明白徐徐图之,你居然还顶着风上,你以为一个被拐带了未成年女儿的爹会觉得你是勇敢执着有担当吗?在他心里,你就是个欺负她闺女的王八蛋。我要是滕洋爸爸,不打断你的腿!” 王钺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顾勤真想提起脚来把他飞出去,可终于压下了心头的这撮火,用无比冷静也无比冷漠的声音说,“滕洋爸爸说得没错,你没有资格跟他谈。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是我和你父亲把你当大人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重。就好像火辣辣的一巴掌抽在王钺息脸上。可是,他却不得不接话,“她爸——滕叔叔说,他会亲自跟您、还有爸谈的。” “他不会。”恢复了冷静的顾勤异常的笃定。 王钺息反应了一下,也赞同了,“是的。他不会。” “你先出去吧。”顾勤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师叔——”王钺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被逼到险境的时候,除了叫叔叔、叫师叔再无他法。 顾勤抬起眼,用得是下结论的语气,“这件事从上一刻开始,你已经做不了任何决定了。回你房间去,给我仔细想想清楚。” “师叔。”这一次,他飞快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我不是没考虑过你们担心的那些情况,我想麻烦您,我想和滕洋的爸爸谈一次。” 顾勤的目光突然凛冽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严肃的人,平时和王钺息相处的时候,总免不了几分执拗的刻板,可那种刻板,是严谨和规矩的,带着属于班主任和师叔的教育的味道。哪怕他手里握着家法,也有一种浓浓的囿于规则的板正,让人紧张,但不会令人畏惧。可是这一眼,王钺息突然从他的脸上发现了几分类似于父亲的味道,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强压下来,悍然生威,让人不自觉地惧怕起来。 而后,王钺息就听到了他说,“让你想清楚,是尊重的意思。你给我立刻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把你这些天从头到尾的无知和胡闹想明白,就不许吃东西。” “是。师叔。”王钺息再一次在他面前说出了这几个字,可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意识到,这,才是低头。 顾勤抬腕看了看手表,等到了十点半,才给滕洋的父亲打电话,“滕洋爸爸,您好。我是孩子的班主任,顾勤。” ====== 这是一篇教诫文,在我的教育理念里,饿饭从来不是教育的一种,甚至不该被作为惩罚。不过,这种情况下,王钺息显然是本来就吃不下的。但是,他自己吃不下和权力被剥夺,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体验了。 不过,是顾老师的战术而已。小顾是出色的老师,教育心理学,满分。 |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5) 喜欢别人,被别人喜欢,都不是错。 错的,只是这个时间和地点吧。滕洋微微抬起头,却始终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滕崇塬站起身,给女儿倒了一杯温水,他不是想让滕洋喝,而是觉得,手里握着什么,洋洋能更放松些。 滕洋接过了水杯,睫毛轻轻眨了下,像是哭够了,眼泪倒是没有再流下来。 滕崇塬坐在女儿身边,声音很轻,“已经在一起有一阵子了吧,那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跟爸爸讲讲吧。” 滕洋沉默。 滕崇塬的声音一点也不急躁,淡淡的,淡淡的,“爸爸也喜欢过人呢。第一次喜欢上人。是我们班里的班长,现在想想,也不是顶漂亮。但那时候,全校都觉得她漂亮。可厉害了,骂起人来,连男孩子都怕她。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是个才毕业的男老师,个子不高,说话软趴趴的。大家怕她比怕老师还多呢。” 滕洋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些,如今听着,微微偏过了头。 滕崇塬接着道,“喜欢她的人挺多,也有胆子大的,给她写情书什么的。” “那爸呢?”滕洋看父亲停下来不再说了,忍不住问道。可问出了声,又有些后悔,红着脸。 滕崇塬却像是没发现她的不好意思,“我?我有几次都想说的。一次是被班主任冤枉,她给我作了证。还有一次是篮球比赛,我们班得了第一名。最想说的那次,是我考试成绩终于超过她了。我那时候就想着,怎么也不能比她差。可是,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就这么过去了。” 滕洋听着父亲的初恋故事,就这么无疾而终,到底是有几分怅然,她忍不住接着问,“后来呢?” 滕崇塬笑了,“后来,就碰到你妈妈了啊。那时候,我们都上大学了。我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女孩子没有不聪明的,偏你妈妈单纯得什么似的。有一回我们开玩笑打赌来着,让我问你妈妈借五十块钱。那年头的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和你妈妈又不熟,更何况,她也拿不出来啊。我都忘了自己是编了个什么理由了。你妈妈拿不出,急得都快哭了。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草草找了借口就走了。谁知过了两天,你妈妈在食堂里碰到我,我正吃一个包谷面的馒头,你妈妈偷偷站在外面,等我出来了,半天不肯说话。我着急了,问她到底有什么事。你猜你妈妈说什么?” “妈妈把五十块钱借给你了。”滕洋猜测着。 滕崇塬笑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那怎么可能?我们那时候不兴和同学借钱的,而且,她想借也没有啊。” 滕洋静静等着。她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然后,她就看到父亲的眼睛发着光,脸上的表情格外温柔,“你妈妈那个笨蛋啊,她揉着衣裳角跟我道歉。说实在拿不出五十块钱借给我。不过食堂的一份饭是二两,她吃不了。可以每天给我匀一些,这样,我就不用吃窝窝头了。” 滕洋低下头,声音很小很小,“爸爸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妈妈的吧。” 滕崇塬笑,“喜欢,倒也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个小妮子笨的挺特别。以后,就不自觉地关注她。后来,才渐渐发觉,婉芝她不是笨,只是天性善良,从来不愿意用恶意去揣度别人。至于喜欢,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了。只是,当我知道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不是谈恋爱,不是搞对象,而是,我就要把这个笨女人娶回来,然后,让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笨一辈子。” “爸爸对妈妈真好。”滕洋想起平时父母日常相处的点滴,情不自禁地感慨着。 滕崇塬静静看着女儿,“你呢?有没有想过,要和王钺息,过一辈子。” 滕洋一呆,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只是,她很快就陷入到爸爸的问题中去了,是啊,自己有没有想过,要和王钺息过一辈子。王钺息呢,有没有。 滕崇塬坐在女儿身边,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沉默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良久,滕洋终于开了口,她说,“我不知道。” 滕爸爸不说话,只是认真而又温柔地看着她,非常专注的聆听姿态。 又是好久,滕洋才开口,“我,爸爸,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滕爸爸点头,“他是很出众的男孩子。爸爸想,应该还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嗯。”滕洋点头。 滕崇塬伸手,轻轻安抚了女儿的长发,“所以,我的女儿能被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喜欢上,你也是很出色的。只是——”他说着就笑了,“不管他有多好,爸爸一想到咱们的洋洋也会喜欢人了,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他对我很好。”滕洋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有些急切。 “我觉得也是。”滕崇塬应和着。 滕洋再次低下头,“爸,对不起。我,我知道,我已经初三了。还有妈妈。”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滕崇塬探身,顺手在茶几的抽纸盒里抽了几片纸巾出来递给女儿,滕洋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擦眼泪,滕崇塬柔声道,“爸爸和妈妈并没有怪你。” 滕洋的声音哽咽着,“我也想过放手的,最开始的时候,廖翊苇也劝我,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他——”说着,她哭得更大声。 滕崇塬的语声依然沉着,“是啊。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竟然也喜欢着自己。那种快乐,怎么能辜负。” “对不起——”滕洋哭着。 滕崇塬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等她哭泣的声音小一些,渐渐平静下来,而后才道,“洋洋,不用道歉。爸爸说了,喜欢别人,和被别人喜欢都不是你的错。”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滕洋又是委屈又是内疚,可终究忍住没有哭了。只是,她的心却跳得很快,她似乎有预感,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就要来了。 果然,滕崇塬接着道,“只是,爸爸想知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滕洋突然抬头,爸说的是——你们。 滕崇塬注视着她眼睛,“今早,王钺息来送画,说想和我谈一谈。” 滕洋的心跳得更快。滕崇塬紧接着就道,“我拒绝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滕洋竟觉得有种轻松的感觉,可是刹那,又不安起来。 滕崇塬望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爸爸问你,并不是说要你分手,或者做一个什么决定。爸爸只是想让你知道,洋洋,在这个时候谈恋爱,没有谁,可以给你一个决定。父母不行,老师不行,王钺息,也不行。” 滕洋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 滕崇塬的态度很郑重,语句也越来越严厉起来,“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们只是想在一起罢了,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并不考虑以后。可是,爸爸不得不告诉你,感情里不仅有甜蜜,更有苦涩。十四岁的苦涩,对一切都不能确定的苦涩,爸爸舍不得你去尝。” 他注视着女儿,“今天是2月1号,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爸爸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想清楚。哪怕是一时的痛苦,你还有时间快刀斩乱麻,还有时间,难受,疗伤。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 “爸!”滕洋听出了,父亲还是希望她分手的意思。 滕崇塬只是看着她,“爸爸不逼你,决定,你自己做。你和他在一起也有一些日子了,对你的影响究竟大不大,你比我和你妈妈都明白。”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儿肩膀,离开了。留下滕洋一个人,蜷曲着腿,抱着膝,缩在沙发角落里。脑子混混沌沌,什么也不肯说。 回到卧室,滕崇塬看着妻子的一脸焦急,倒把自己的疲惫都收了收,“女孩子到了这个岁数了,有这种事也正常。你就别大惊小怪草木皆兵的了。” “你和她谈了?谈的怎么样?她答应分手了吗?”滕妈妈连环逼问。 滕崇塬坐下来,“不要着急。看洋洋这半学期的状态,已经陷得太深了。骤然间让她拔出来,我怕,伤得更深。” “那怎么办?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呀。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滕妈妈可着急了。 滕崇塬却是慢条斯理地将靠在梳妆台上的红糖袋子打开,倒了小杯底的红糖,又提起电热水壶冲好了热水,用手腕虚虚晃着摇匀了才端过来给妻子,“怎么又着急,肚子疼了吧。你这几天就是烦躁了。好了,咱们的女儿我知道,你既然不舒服,就多躺一躺,别又落下病来了。小心烫。” 冯婉芝喝了一小口红糖水,这才道,“你总是这样。火烧眉毛了还这么不急不慌的。” 滕崇塬笑道,“肚子还疼不疼,明明每次都有这毛病昨晚上还不知道早睡。好了,这种事儿是急不得的。你要是不想睡就把被子盖着织会毛衣,洋洋的事,有我呢。” “有你有你。你也太惯着她了。她才敢——”滕妈妈嘴上虽然数落着,可到底还是听滕爸爸的话上床坐下了,从大床的格档后面取出了织了一半的毛衣,滕爸爸帮她拥好了被子,又顺手拿过来几本杂志,“也别光顾着织,坐一会儿就看看书,小心一直低着头脖子疼。我还有几个程序——” “去吧去吧。这个女儿都是你惯坏的。”滕妈妈又喝了一口红糖水,开始赶人。 滕爸爸将电热水壶移到了更靠近床头的一边才走出门去。 到了书房,滕崇塬坐在电脑椅上,才舒了一口气。他安安静静坐着,轻轻揉着眉心,却是并没有开电脑,关于洋洋,还有很多事。 滕爸爸将双手撑成金字塔状认真思考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手机的振动声,滕崇塬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是本市,看着那个明显非富即贵的手机号,滕崇塬大概猜到了是谁。 “喂,您好。”低沉的声音,很稳重。 “滕洋爸爸,您好。我是孩子的班主任,顾勤。” 顾老师,果然是他。 ========== 我理解大家急于看到滕爸爸和顾老师交锋的心情,但是,两条线,得慢慢来。 滕爸爸和滕洋谈到何种程度,决定了他以何种姿态和顾老师交流,所以—— 大家且忍耐一下吧,谢谢! |
二十二章 能不忆少年(1) “您好。不好意思,您的手机号码孩子妈妈存着。”滕崇塬的第一句话很真实。 “哦,没事。”顾勤的回答也很实在。 然后,是一段不长的沉默。 顾勤先开得口,“王钺息和滕洋的事,您知道吧。” “嗯。滕洋和我说了。”从头到尾,一直是平静的语气。 “情况,相信您已经知道了。”顾勤道。 滕崇塬的回话没什么营养,“并不是非常清楚,相信顾老师也知道,滕洋的性格,不会把什么都说出来。” “他们两个在一起,差不多有两个月了。”顾勤从头开始交代。 “是。只是我们做家长的不够关心,最近才发觉的。”谈话,终于刀光剑影。 顾勤即使没有做错什么,可作为王钺息家长和老师双重身份,面对女孩子的家长,还是觉得有些理亏,他并没有规避,“我知道有一阵子了。” 滕崇塬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孩子在学校的时间多一点,老师是比我们更明白。更何况,其实顾老师也是家长。” 他的话很平淡,可是却暗藏机锋。 顾勤没有否认,“作为男孩子的家长,我对这件事,可能能比您和滕洋妈妈更冷静一些。不过,作为两个孩子的老师,我还是希望有更妥善的解决办法。” 滕崇塬没说话。 因为,顾勤实际上已经将他的话说了。是啊,顾老师也明白,作为女孩子的家长,应该有权力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他是班主任,他有这个义务。这位所谓的最年轻的特级教师,为什么没有在发觉苗头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家长,滕崇塬想,绝对不是因为他太年轻。因此,隔了差不多有两三秒,滕崇塬才道,“顾老师非常信任王钺息啊。这个孩子很不错,我理解他之于您的值得信任。” 顾勤却是道,“事实上,我之所以选择这样处理这件事,更多的是出于保护滕洋的立场考虑。” 滕崇塬笑了下,“这可能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家长不一样的地方吧,对于我而言,我觉得让女儿接受一次刚刚萌芽就失恋的痛苦,远小于两个月的日常相处再分开。听说您还没有结婚,不过相信您明白,对于父亲,女儿总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顾老师。”他最后的那个顾老师,不仅仅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顾勤非常干脆,“作为班主任,没有第一时间向您提供孩子的感情动向,的确是我的失职。这一点,我非常认真地向您道歉。只是,我希望您理解,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好。” “自然。”滕崇塬答得很利落。 顾勤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也想解决问题的态度,通过王钺息的反应,他就已经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应付的家长。他要的,绝不是讽刺自己两句。刚才的含沙射影,也不过是为了先声夺人吧,或者,更多的是为了通过自己向王钺息传达一种拒绝的态度。这样的男人,表达愤怒都很克制,他既然用了这样强势的姿态,那只意味着,他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流。“在滕洋喜欢上王钺息的时候,王钺息,也并不讨厌滕洋。” 滕崇塬知道,正题要开始了。于是,他只是倾听。 顾勤接着道,“作为班主任,我没有办法在那个时候给以任何的引导,因为很可能,稍有偏差,就是点破。” 电话那头的滕崇塬已经开始不满了——他的确理解当时班主任无法插手,但事实是,因为班主任的不作为,两个人就真的发展起来了。 “相信您也明白。两个相互有好感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契机。”顾勤道。 “的确。洋洋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练钢琴,她提过,和他一起表演的人是王钺息。我想,对于顾老师而言,当时一定是个两难的状态。您若是强行拆散,以王钺息的性格,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立刻和滕洋在一起。而且,绝对很难让人查到痕迹。”想到他分明画了一幅画作为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第二天,居然还能送来一串风铃。中规中矩到完全普通同学关系,这个男孩子一定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顾勤即使在电话另一头,也忍不住点了下头,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啊,“您说得没错。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滕洋,那一段时间的状态非常不稳定,我认为,王钺息可以帮她稳定下来。至少,是在一个时期内。” 电话那头的滕崇塬长长吐了一口气,“顾老师,我不得不说,您太大胆了。” “滕洋爸爸,我需要给他们时间。也需要给他们机会,一个——” 滕崇塬立刻道,“一个,再也不会再某一个时刻想起如果我当时和王钺息在一起了也许就不一样了的机会。” “是。”顾勤很震惊。即使对滕洋的爸爸有一定了解,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在A市这样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一群完全没听说过他教育理念和方法的家长里,竟有一个人,能这么轻易就明白他的想法。 滕崇塬的声音提高了些,“顾老师,我不得不再说一次,您,实在是太大胆了。作为虚长您几岁的家长,我托大提醒您一句,这样的教育方式,对您而言风险太高了。” 顾勤在某一个片刻,突然有了点知己的感觉,他的声音非常的轻松愉快,“可是,对于他们这种情况,对于滕洋而言,这是风险最低的选择。”滕洋的心思很重,王钺息又是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如果那份暗恋在刚刚转为明恋的萌芽时就被掐断的话,滕洋的浮躁一定会达到顶值。 顾勤接着道,“正如您所知道的,还有半年的时间中考。半年,不长,可是,也不短。滕洋也是优秀的女孩子,谁也不能保证在这半年里,除了王钺息,没有别人。甚至,王钺息在这半年里,会更发现她的好。事实也证明了,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王钺息越喜欢她。中考前半年,和中考前一个月的话,我相信,任何家长都会选择半年的。至少,进可攻,退可守。还有,是我相信王钺息。” “他,值得信任吗?”滕崇塬问顾勤。 顾勤的回答很干脆,“值得。” “那,凭您对这两个孩子的了解和这段感情的关注,您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时机了吗?”滕崇塬接着问。 顾勤的回答是,“不算太好,可也不差。” 滕崇塬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就算不是太好,我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恋爱该有的甜蜜他们都有过了,如果还要有的遗憾,说心里话,我宁愿我女儿的初恋是因为父母反对分了手,也不愿有什么其他伤害。洋洋很懂事,爸爸妈妈的话,她会听的。” 顾勤完全明白了他的态度,“我理解您的想法。不想见见王钺息?” “顾老师,咱们都是大人了。您知道的,没有意义。他或许是我女儿很多年后的一个美好回忆,但是,也只是个回忆而已。将来的事我不会去臆测,只是我觉得这份回忆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再多,洋洋抽身会更难受,再少,不足以达到‘除却巫山不是云’。”滕崇塬是很利落的人,接受了顾勤的做法,自己的想法也毫无保留。 “是。”该说的已经说透,想说的不必言明对方也自然明白,顾勤此刻已无话可说。 电话另一端,他听见滕崇塬说,“顾老师,还是多谢你。虽然,如果你提前告知一切的话,我也未必会反对。不过退一步,也不好说有没有现在这个时机了,毕竟,父亲对女儿总是比叔叔对侄子更难冷静。滕洋这边,还要麻烦您开学之后多关注,至于王钺息,我能想到他要说什么。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我们做大人的反对不仅仅是因为影响学习。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是因为你的年纪只能承担你的年纪能承担的责任。爱情的美好他享受过了,我觉得他是个很聪明的男孩子,希望他能真的为了自己和洋洋好。” 顾勤的回答用的是家长的身份,“我会看住他的。” “那,我相信您。”滕崇塬非常干脆。 顾勤长叹一口气,“滕洋爸爸,虽然我们算是基本上达成共识,但是,我想,这件事上,可能还会有些反复。王钺息,我是不担心的。滕洋那边——” 滕崇塬就说了一句话,“还有二十三天才开学,我有时间。” “好。保持联系。”顾勤干脆地结束了这次交谈。 “谢谢您,再见。”滕崇塬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十五分钟五十七秒,最年轻的特级,还真是个特别的老师呢。 顾勤打了电话给钟点工,“张阿姨,麻烦您上来的时候买两块钱豆腐,家里有白菜炒一炒。” “是顾少爷啊,您今天不做饭?”张阿姨很奇怪,王家已经有两天没有叫她来烧菜了。 “嗯,我今天有点事。麻烦您了。” 当然,面壁思过还有师叔亲自做的饭的话,他恐怕连北墙都要推过去了。 =========== 对于中学生谈恋爱,对于滕洋和王钺息,顾勤是这样的处理方式。这是他的风格,也是这两个人的性格决定的。 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做。 第一,生活不是写文,没有哪个老师能看透学生的心肝脾肺肾,哪个老师觉得他把哪个学生看透了,是一定要犯错误的。人是很复杂的,尤其是青少年。顾勤的处理方式建立在对滕洋和王钺息的绝对了解的强大自信上,他是主角,不会看错,我不是; 第二,这种处理方式太危险了,我们面对的是未成年,写文可以恣意挥洒,教书育人还是要更谨慎些; 第三,我和顾勤完全是两个风格的老师,写文而已,所以,大家不要代入,谢谢! |
二十二章 能不忆少年(2) 听到敲门声的王钺息略略活动了下自己酸困的脚,然后,他说,“师叔,请进。” 声控门的门锁响动了一下,门外的顾勤顺手推开了门。 王钺息听到门锁的咔哒声,飞快站直了身子,如果门不是声控的,这会儿能借着开门稍稍活动下僵直的腿吧。 顾勤走进来,“想清楚了吗?” 王钺息对着墙沉默。 “那就饿着吧。”门又关上了。 顾勤自己坐在餐桌前,独自吃饭。 白菜豆腐,土豆鸡块,白瓜咸蛋粉丝汤。顾勤就着一碗白米饭,端碗夹菜的姿势特别精英。 张阿姨从厨房里出来,“顾少爷,那我先走了。” “您慢走。”顾勤放下碗站起身。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爷他不出来吃饭?” 顾勤,“他不饿。” “哦。菜我都收拾好了,家里还有两根藕,土豆什么的都有剩,冰箱里还有些上次炒的臊子……”张阿姨边往出走边唠叨着。 顾勤耐心等她说完了才道,“如果王钺息饿了,我会让他自己热热吃的。” 张阿姨终究欲言又止地走了,顾勤关上门,继续吃饭。 吃完饭,顾老师略略调整了一下思路,然后就去处理自己的事。登录网上的教师培训,研究下一学期的教案。忙到八点多,王钺息就自己出来敲门了。 顾勤的门无法声控,只能纡尊降贵亲自去开。 站在门口的王钺息说,“师叔,我饿了。” 顾勤看了他一眼,王钺息的心跳猛然加快,然后,顾师叔说,“饭在案板上,自己去热。” 王钺息默默把微波炉调到高火热了饭菜,一个人坐在餐厅默默无言地吃,吃好了就去洗碗、刷碟子、收拾桌子。都弄好了再来敲师叔的门。 师叔手里握着一根藤条。 王钺息刚刚因为长时间反省平复的心情立刻紧张起来。 顾勤扬起藤条,指了指自己床的位置,声音特别淡定,“自己脱掉。” “师叔。”王钺息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了。这是他绝对没有想过的,他本以为,在漫长的面壁思过后,迎接他的会是一次诚恳的深谈。 顾勤面无表情,“你不是想清楚了吗?现在我们来谈谈。” 王钺息的眉心微微地蹙起来,他轻轻咬了下嘴唇,手放在自己的牛仔裤上,大概停了一秒,说,“师叔,我能不能先换件衣服。”他是一回来就跟师叔汇报情况的,而后被勒令反省,还没有来得及换家居服。 顾勤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王钺息肩膀情不自禁地一抽。 顾勤走过来,嗖地一藤条抽在他牛仔裤上,“我要是你爸的话,现在就揍得你趴这儿!” 王钺息被狠狠警告了一记,再也不敢试图去掌握什么和师叔交流的节奏,干干脆脆脱了裤子,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床的那一边。走回来之后,双手撑在床边上。 顾勤扬起藤条刷刷刷刷几下抽下去,抽在他白色的内裤上,“听不懂人话吗?” 王钺息究竟是顶骄傲的男孩子,脱了外裤已经很顺从了,他也知道家法是要打在肉上的,可就这么脱掉,自己总归受不了。如今被顾勤一气抽下去,屁股上一绺一绺的檩子起来,疼得将冷气压在舌头底下。自己乖乖把内裤褪到了膝弯。 顾勤伸手把他贴身的那件小背心撩上去,撩了两次,总滑下来,于是顾勤道,“自己压着。” 王钺息双手背在身后,将内衣压住了,“咻”地一下,顾勤一藤条就抽在他屁股上,直刮进肉里去,王钺息疼坏了,差点叫出声来。 顾勤伸手按住他腰,将他按在床上,手起鞭落,连着就是几下,直直敲得屁股上全是红檩子,然后才道,“你还敢喊疼,你凭什么?你不知道有今天吗?” 王钺息没说话,额头上的冷汗拼命地冒出来,蹭在顾勤雪白的床单上,疼得连身子都拧住了。 顾勤连着抽了十来下,王钺息的屁股上几乎没一块好地了,才松了手。王钺息疼得哪里受得住,身子缓缓地从床上往下滑,王钺息连忙伸手去抓床单,手掌心里全是汗。 顾勤看他身子都疼软了,也没说话。等他重新站起来了,又把眼前的床单往平抹了抹才又用藤条的尖端点了一下床。 王钺息吓得舌头都紧了,居然还要打。他的眉毛抽着,勉强自己重新在床边撑好,顾勤一藤条敲在他大腿后侧,“腿伸直了。屁股抬起来,翘高。” 王钺息默默调整着姿势,一滴冷汗从额上掉下来。 顾勤手握藤条,没留情,又是五下。贯穿了他整个臀。 王钺息疼啊,他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打,觉得从前看过的古典小说里所谓揭了皮去也不过如此了。而且,没头没尾,根本没数。 顾勤看他身子又软掉了,轻轻用藤条敲了敲他撑着床的手。 王钺息沉沉地吸气,重新将屁股抬了起来。 顾勤再打,这次是斜着的,一鞭子下去,牵动无数条伤痕。王钺息疼得眼泪直飞。 顾勤向前走了几步,王钺息吓得五脏都发紧,顾勤却是从被子下面抽了什么,扔过来,是一条枕巾。 王钺息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拿起来,抹了抹汗。 顾勤重新走过来,顺手将他腿向后推了推,又用脚踢了下他脚,“再高一点。” 王钺息几乎是连呼吸都不会了,跟着他的指示再次摆好了姿势。 再打,还是五下。 又疼哭了。 顾勤这次是扔过来了一袋软抽,王钺息拿了一张,擦干了眼泪。却不知道要将那张纸扔到哪里,他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不好意思了,其他的一切感官都没有了,除了疼,还是疼。 顾勤伸手拿过了那张纸,顺手揉成团,扔进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 然后,再次提起藤条。 他站得离王钺息距离稍有些远,手里的藤条指挥棒似的往上抬了下,王钺息努力稳住手臂,抬起屁股,只是,两条腿已经在发抖了。尤其是大腿后侧,肌肉一跳一跳的,怕得要命。 顾勤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王钺息身侧,依然是没有任何话,只这个距离,就让王钺息吓得几乎是退开了一步。 终于,王学神再也没有办法去抵抗,几乎是哀求着说,“师叔,师叔我知道错了。” 顾勤就说了两个字,“撑好。” “师叔,您有什么训诫,您,您说话啊。”王钺息的声音都在抖。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这样的鞭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顾勤却像是有些莫名其妙,“我有什么训诫。你不是说了,一切的问题你来承担吗?期末考试结束也这么久了,滕洋的成绩、滕洋的父母、滕洋的心态,哪一样,你承担得了了?” “师叔我知错了。我,我不会放弃小洋的。虽然期末考试我没有做到,可是,一段感情,不是一次考试一个闭门羹就能让我放手的。我不是冯京飞,我不会让滕洋成为下一个徐萍的。只要她愿意,我就不会不努力。至于结果,本来中学生谈恋爱就不是为了要什么结果,不是吗?”王钺息脸上全是汗。 顾勤将负在身后的握着藤条的右手拿到身前,遥遥指了下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我不许,挨揍吧。” “师叔。”王钺息望着顾勤。不可能,他师叔根本不是这么暴力不通人情的家长。他会听自己解释的。 顾勤只是道,“王钺息,我是太纵容你了。你不是羡慕我和你爸吗,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你爸,就是这么教我的。快点,自己撑好,没说的。” 王钺息看顾勤,“多少下能让您答应?” 顾勤,“你该玩够了。多少下都不可能。撅着!” 王钺息直直看着顾勤,满面羞愤,惨白的脸胀得通红。 顾勤看他,“怎么,嫌撅着不够文雅,伤了你的少爷脾性。我告诉你,收拾你的事儿没有给脸的,给我老老实实撅好了,裤子抹了屁股抬高等挨打,就是这么个词,没有好听的!去!” 王钺息死死攥住了拳,才长出来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去,乖乖在床边重新撑好。 顾勤提着藤条,“我今天不狠狠抽你,对不起你叫我一声师叔。滕洋考了年级三十四,自己说,我打你多少,这桩事算完。” 王钺息,“是我不好。两个人的事,乘以二,七十。” 顾勤一藤条抽在他臀腿之间最软的那块肉上,“那倒也不用。你这次只比年级第二名高了十五分,咱们,又要怎么才算完?” 王钺息回过头,“师叔,您是我的师叔吗?” “嗖!”又是一鞭子,抽得另一条腿。 顾勤,“怎么不是?你爸当年就是这么和我算的。王钺息,我有时候不明白,觉得我都那么怕他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打我。现在我想明白了,男孩子的耳朵就是长在屁股上。你逛了多少次街,约了多少次会,送了多少份特产,赚了人家女孩子多少的温柔。那时候,你想到你当时在你师叔面前保证的一切你来承担了吗?假期过了多久了,你是乐得忘了你喜欢的姑娘都被你弄得心乱成什么样子了吧。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当情圣,王钺息,做人不能太自私了。滕洋对你付出了多少感情,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女孩子的这半年多重要,你一给惊喜她成绩就下降,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我今天不是打你没绸缪没分寸让人家亲爹抓住小辫子,我是教训你做人得真的知道什么是为别人好。我师兄的儿子,我顾勤的学生,不能没责任没担当!” 他说完了这一句,立刻扬起藤条,“自己说,我今天打你,冤不冤!” 王钺息这才明白,师叔让自己面壁思过,究竟在思些什么,自己一直以为对滕洋已经够用心了,如今被这样血淋淋地戳破了才能想明白,自己和她在一起,究竟是为她着想多,还是享受她带来的快乐多。虽然每天在帮她补课,可事实上,连自己也知道,想见她比想给她讲题更多吧。想到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女孩子,王钺息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蛋极了。 王钺息死死抠着床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勤将藤条扔在床上,王钺息等了好久,终于拿了藤条起来,双手捧到师叔面前,“您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是我,想得太少了。您的侄子不会变成没有责任不懂担当的人,小洋的事,我会负责到底。您打吧。” 顾勤看他眼神,知道他是认真了,总算消了些气,接了藤条,却没有动手,而是道,“既然道理知道了,就不用这个了。裤子不许提,去跪墙边上写个认识。也让刚才打的再疼疼透。” 王钺息一怔,说实话,他不是顾勤,他是没有过罚跪的经验的。在他的成长过程里,总觉得罚跪是古代祠堂里的事。 顾勤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淡淡道,“让你跪是疼你,不想跪,就坐着写。你就知道该不该在家长面前要骄傲了。” “我知道了。”王钺息低下头,在顾勤桌上拿了个本子,自己去墙边跪了,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的大少爷,膝盖才刚刚触到木地板,就觉得疼得要命。 顾勤将藤条顺手扔在床上,自己关了门。 哪怕醍醐灌顶,也算是点透了,他知道王钺息是多倔强的人,究竟结果如何,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顾勤去厨房里给晾杯里加了水,猛一转头,却看到厨房里竟然放着一把老式的高粱糜子编的笤帚,顾勤拿在手里掂了掂,而后又放下。转回客厅,打开电视,调到师兄最喜欢的综艺节目,靠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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