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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碧玉装成一束糕[第3页]

作者:砚雪笑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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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我无所事事躺了几天后,方寰告诉我有个老朋友要来看我。
我回想了一下自认识方寰以来我们面前出现过的人,心里的期待荡然无存。傍晚时分,屋外果然多了一个声音,有说有笑地走进门来,看见我,兴奋地张开双臂:“林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我往旁边挪了几寸,不敢相迎:“宋大人不在府里办案,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宋府尹面露沉重:“宋某听闻林兄弟遇刺,心中一直难安。今日特来看望,给兄弟带了些补气益血的东西,请林兄弟千万收下。”
我强笑道:“宋大人客气了。我这种小老百姓,你不用记得我的。”
“小老百姓?”宋府尹眯着眼笑呵呵,“林兄弟过谦了。林兄弟才华过人,片言折狱…………”
“宋大人,”我赶紧打断他,我才懒得和他互吹,“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公务繁忙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宋府尹摆手:“不敢不敢,宋某这几日辗转反侧,林兄弟是因为来京兆府帮忙才遇刺的,宋某一直良心难安,头发都掉了许多。”
我心道这宋府尹嘴真是皮:“那真是罪过,为了宋大人的头发,日后我就不到京兆府来了,万一又遇歹人,岂不是给你添堵。”
宋府尹遗憾道:“宋某的头发事小,林兄弟的安危要紧。宋某再三思量,实不该让林兄弟冒来回奔波的风险。”
我欣慰道:“宋大人能开窍是最好了,日后山长水阔不相见,祝你多破奇案,屡建奇功。小白子,快送客。”
白亦然冷哼一声,不但不送客,还给宋府尹泡起了茶。
这是要促膝长谈的意思啊,但我和宋府尹实在没什么好谈的,客套话说完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宋大人身为百姓父母官,还有那么多案宗要看,怎么能在此耽搁,小白子你这是陷他于不义,快把茶杯放下。”
白亦然不理会我,先给方寰端一杯茶,又给宋府尹也递一杯,宋府尹很没有眼力见地捧过去,喝了几口,舒服地长叹一声,然后道:“林兄弟说的有理,府里还有大把案宗,不宜耽搁。”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还是慢吞吞的,放下杯子站起来,一只手伸进怀里掏来掏去:“不过临行前,宋某要再给林兄弟送一样东西。”
我兴趣缺缺:“什么东西?”
宋府尹笑眯眯:“林兄弟先说接不接受。”
我无语道:“你一把年纪了还来这套。”
宋府尹继续笑:“林兄弟避而不谈,那就是默认了。”
我赶紧道:“你别客气,我不要。”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人一点也不靠谱。
宋府尹把笑容一收,重新坐下:“那宋某不走了。”
我:“……………”
白亦然一脸奇异,方寰云淡风轻,我感觉他们演戏似的,又像是在给我下套,这宋府尹一出接着一出,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我道:“行吧,我接受。”
宋府尹几乎是瞬间笑逐颜开,甚至还鼓起了掌,并且不断重复道:“甚好甚好!好啊好啊!甚好啊!”
我感觉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异样:“宋大人?”
宋府尹语出惊人:“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感觉晴天霹雳:“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府尹终于掏出了怀里那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我心中震荡,竟是京兆府尹的令牌!他送出手的,是象征身份的令牌?
我猛地朝方寰看去,不光是我,就连白亦然都震惊地转向他的主子。京兆尹这么重要的官职,哪是宋府尹随随便便就能拱手让人的,但方寰云淡风轻地喝茶,我心中基本有数,这件事就是他授意的。
宋府尹笑眯眯道:“林大人身为百姓父母官,府里案宗堆积如山,可不要耽搁了。不过眼下还是养伤要紧,林大人天赋异禀,自然游刃有余,足以应对自如。”
我不敢苟同:“宋大人,此事绝非儿戏,还请三思。”
宋府尹一脸得逞:“宋某一把年纪了,合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日后山长水阔不相见,祝林大人多破奇案,屡建奇功。”
我:“……………”
【二十一】
宋府尹走了,屋子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白亦然首先吱声:“林朝阳,你是认真的吗?”
我一指方寰:“你问他,不该问我。”
方寰目光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宋府尹早就想辞官侍奉母亲,无奈一直找不到接替的人选,直到你出现。”
我目光咄咄:“当初你找到我,就是为了接他的班?”
方寰摇头:“决定让你接任,是看到你能接任。”
我郁闷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很小的时候,爹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其实我大概也知道,爹是不想让我走他那条老路的。论才干心性,论用权策谋,论人情世故,林暮青每一样都比我强,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传承遗志,那一定是林暮青不是我。
我这个人很懒,不愿意动脑子,如果让我一天到晚坐在堂前屋后翻案子,那简直是了无生趣;我也不喜欢打交道,官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知面难知心;还有朝会祭祀宴请典礼,美食当前却不能放开手脚吃,哪有在街边的小摊上喝酒来的爽快。
但方寰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这是圣旨。”
我左看右看:“谁颁的圣旨?”
白亦然无语:“还有谁能颁圣旨。”
“呀。”我向后一蹦,目光落到方寰身上,“你竟敢假传圣旨,被抓起来了可不要连累我。”
方寰被我强行指鹿为马这一手震惊,过了片刻才抿一口茶,道:“别装了,这么不礼貌,你老哥可是会训你的。”
我道:“我才不怕他。”
方寰似笑非笑:“是吗?”
我没好气道:“在我新官上任这一天,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方寰道:“这么说你愿意了?”
我当然不愿意,遂反问:“抗旨会怎样?”
方寰悠悠道:“你说呢?”
我捧脸:“会不用做官,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白亦然无情打破我的幻想:“会掉脑袋。”
方寰附和:“嗯。”
我叹气:“奉禄多少?”
方寰道:“五百两。”
我眼睛一亮:“一天吗?”
方寰道:“一年。”
我心灰意冷:“脑袋拿去吧,我不要了。”
白亦然比我还不希望我上任,闻言赶紧进谏:“九爷,林朝阳就是个唯利是从的小人,他若是成为府尹,铁定是个贪官,还请九爷三思。”
但方寰并不采纳白亦然的建议,皇帝决定的事,旁人是很难说动的。方寰很轻描淡写,又不容置疑道:“过几日你搬回相府,接了委任状就去替宋府尹吧。”
我奇异道:“作为京兆府尹,没有私宅的吗?”
方寰挑眉道:“相府不比京兆府更好么?”
我原本想说相府不是我的地盘,但被林暮青赶出家门还是有点丢人,就咽了下去,改口道:“京城地皮很贵的,宅子什么的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白亦然愤然:“小人!”
【二十二】
但我果然还是回到了相府。方寰不给我拨宅子,我也硬抢不来,好在这几日林暮青不在,状纸也没有下来,日子还算惬意。
林暮青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家里的大王,府里人都唤我二爷,房间收拾的纤尘不染,衣服裁剪的光鲜亮丽,吃喝准备的丰富多彩,梳洗由几个漂亮丫头轮流伺候,虽然带着伤,几天下来倒还胖了一圈。
记不清回来第几天了,反正这几日天气都不错,阳光暖融融,我无所事事,就在房间门口的院子里晒太阳。
百无聊赖,我思绪开始乱飘,想到即将走马上任,失去自由身,心中一阵遗憾,但转念一想可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也就平衡了些。我闭着眼睛,在摇摇椅上晃悠晃悠,手在空中一挥,演练道:“下跪者何人?报上名来。”
然后换个猥琐的语气:“小人林暮青。”
严肃道:“因何偷窃?”
猥琐道:“小人暗恋村花多年,无奈手头拮据,不能上门提亲,实在是不得已啊大人!”
“大胆刁民,还敢狡辩。”我一拍腿,“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猥琐道:“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严肃道:“带走!”
我铁面无私,用力一挥手,“砰”一声,打到一堵墙。
睁开眼睛一看,顿觉晴天霹雳,险些从椅子上谈起来:“林暮青!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林暮青居高临下,温柔道:“在你说‘报上名来’的时候,我的弟弟。”
我迅速从椅子上蹦下:“累坏了吧,来摇摇椅轻松一下,需要打扇吗?贴心服务加量不加价。”
林暮青不为所动,眯着眼睛,语气很迷:“要做官了,真开心啊。”
我赶紧道:“不不不,不开心,我难过。”
林暮青不说话了,难得他今天好像不想纠结于此,一撩衣摆在我给他扶正的摇摇椅上坐下来,然后扯住我的手拽到身边,开始解我腰带。
我惊恐道:“林暮青,你要干什么?”
林暮青把我腰带一抛,“刷”地扯开衣服,目光径直在我腰上扫,最后落在箭伤处。我赶紧推他:“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林暮青道:“你再推下试试?”
我立刻化作石头。
林暮青冷哼一声,随手把我衣服揪上:“这里箭伤,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疑惑道:“为什么?”
林暮青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吧。反正林暮青说的话堪比圣旨,他说花就是花,他说树就是树。
“你这次在宫里呆的时间有点长啊?”我好奇道,“是不是找方寰叙旧去了?需要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林暮青斜我一眼:“你以后上早朝,敢方寰方寰的叫我打死你。”
和林暮青讲话总是这么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没劲的很。
林暮青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抖了抖展开:“对了,你的委任状。”
我不可置信地接过这张比厕纸还皱的状书:“你就是这么对待圣旨的?”
林暮青又不耐烦:“能看不就行了。”
【二十三】
今日是工作第一天,不过在正式上任前我得去面个圣。
我站在镜子前伸展双臂,丫鬟甲乙丙丁替我穿衣束发。
这一身崭新的官服,云雁绯袍,瑶冠玉佩,衬的我神采飞扬,以至于林暮青走进来催促我的时候都愣了片刻。
我嘚瑟道:“怎么样,是不是自惭形秽了?”
林暮青抱臂:“像个小野鸡。”
我大怒:“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野鸡吗?”
林暮青温柔一笑:“你再磨叽,就自己走到太和殿去吧。”
从相府走到宫门要一个时辰,再到太和殿又要半个时辰,用两只脚走过去肯定要错过早朝,迟到的人要挨板子,这么一想,我赶紧远离镜子,跟着林暮青往外跑。
刚坐上轿子,林暮青就不紧不慢地叮嘱我:“一会觐见,将军先入,次近侍公侯,次五府六部,又次京兆府及在京杂职。你给我看好顺序,记歪了打死你。”
“知道了。”我没好气道。
林暮青又道:“文武分两班入朝,文为左班,武为右班,别人站你站,别人跪你也跟着跪,招子擦亮点,弄错了打死你。”
“知道了!”我没好气道。
林暮青又道:“你最好表现正常,敢出乱子干蠢事丢我的脸,回来打死你。”
我险些把面前的果盘摔他脸上:“林暮青,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干脆你现在就打死我算了!”
林暮青幽幽道:“府尹大人,好气派啊。”
我:“…………”
一路无话。
皇宫这个地方,我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去过几次,有一点点稀薄的印象。我和林暮青下车的时候,门前已经聚了不少官员,虽然来过,但还是很新奇,左顾右盼地往里走。穿过右业门,过了玉澜桥,来到殿前,忽然发现林暮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这个***真是神出鬼没,跑的比兔子还快。
方寰还没有来,殿前侯着的官员三三两两都在聊天,有时候还朝我瞥几眼,他们瞥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瞅回去,几个老头子便仿佛受了惊吓,再也不敢朝这边看了。
这都什么狗胆子,议论别人就不能光明正大吗?
天空泛起鱼肚白,我等的都快发芽了,方寰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联想到林暮青自消失后再没出现过,他俩关系那么好,该不会喝早茶忘了时辰吧?把一群文武百官晾在这儿,以林暮青的作风,不是没有可能啊!
虽然方寰看起来不像是个昏君,但经不起林暮青这种佞臣的撺掇啊!
这么一想,我不由痛心疾首,爹那么正直,竟然生出林暮青这么个败类,我为爹感到悲伤。
“敢问是新上任的府尹大人?”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男声,这声音温润如玉,若流风舒云,与林暮青那刻薄的腔调大不相同。我一回头,见一年轻男子,相貌上佳,态度和煦。
我赶紧道:“是啊!你是哪位?”
顺便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蝉衫麟带,仙鹤绯衣,这个人来头不小啊?
果然我的判断被证实,话音刚落,我就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计相大人都不识得,一上来就得罪人家。”
不认得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哪儿得罪人家了?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官员甲:“家里没做功课吗?”
这种功课要怎么做…………买一本京城官员图鉴,每天背一张脸吗?
官员乙:“看来仕途渺茫。”
我就很不明白,当个官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心安理得又能性命无虞就可以了,仕途这种东西完全随缘啊,何必这么在乎。
和我打招呼的男子,所谓的计相大人,一双眼睛也若有若无打量着我,却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府尹大人,很年轻啊。”
我客气道:“你也不老。”
对方笑了一下:“你很有趣。”
我还想再客气一句,他却已经转身到前面去了,计相是一品要员,跑前面去也是合情合理,就是话太少,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很快我见到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熟人,虽然讨厌的要命但在这茫茫人海还是给我几分慰藉,我隔着重重人头冲对面招手,兴奋地大喊一声:“喂,小白子,看这里看这里!”
原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突然停下,众人一致看向我们,白亦然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冲在场点头示意,各位官员才假装若无其事继续聊起天来。
眼看白亦然走到面前,我一拍他身上和以往不同的盔甲,高兴道:“不得了,今天有点帅啊!”
“太和殿前,禁止喧哗!”白亦然压低声音吼道,“你想死,不要连累我!”
我撇嘴:“切,穿一身铁甲,还以为长进了,结果一样怂。”
白亦然道:“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
我兴致勃勃:“什么事?”
白亦然无情道:“接下来的时间,你都不要说认识我,我也不要认识你。”
我摊手道:“可是这么多人都已经看见了,咱俩分明就认识。”
白亦然按按眉心:“你不说,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好吧。”我道,“可你要我昧着良心做事,总得有点好处吧?”
白亦然咬牙切齿按着佩剑:“下朝之后,差人给你把吉祥斋的糕饼盒子送过去。”
“成交。”一拍即合,我当即话锋一转,“诶呀看这身姿是白将军没错了,早就听说白将军在边关战功赫赫,今日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白亦然苦涩道:“府尹大人,幸会。”
【二十四】
又过了有半个时辰,远远的终于听见太监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文武百官瞬间鸦雀无声,各自整了整衣冠,排好队伍依次入殿,我想起林暮青的话,等人都走了一大半,才慢吞吞跟进去。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站成齐整的四列,我一眼就看见林暮青站在最前面,他悠悠向后一瞥,目光落在我身后,带着威胁的味道。
我被他看的很不爽,本来已经站定了,赶紧又往前挤了几个,站到一个高个子的身后,林暮青的眼刀穿的过殿堂,穿不过前胸后背,我长吁一口气,顿感压力减轻。
方寰缓步上座,我和众人一道行了跪拜礼,透过缝隙向前看,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说的真是一点不错,方寰这一身真是威严气派,要不是在朝堂上,我肯定像拍小白子一样冲过去,用力锤方寰一拳:“行啊你,人模狗样的!”
方寰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开场白,又说了些无足轻重的琐事,时间一长,我就开始犯困了。以往哪有起这么早的,今天真是有点不太习惯,我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就开始小鸡啄米,脑袋“咚”的一下,撞到前面那个人身上。
那人柔若无骨的,被我磕一下,整个人都向前冲去。我心里一惊,赶紧风驰电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人也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被我一抓又向后仰来,我后退两步,一脚踩了个软趴趴的东西,耳边“嗷”一声,后面的人开始跳脚,就像个连环锁一样,刹那间一整列的人都变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肃静肃静!”太监尖着嗓子大喊,乱糟糟的队伍才渐渐恢复过来,我看高个子重新站直了,努力往他背后缩了缩,假装自己不存在。
高个子大概被我贴太紧有点不舒服,稍微挪了一挪,露出半张侧脸,我一看这不是早上和我打过招呼的少言寡语男吗?这个人虽然官职比我高几阶,但态度还可以,长得也不错,我对他印象不坏,遂小声打招呼:“计相大人,好巧啊!”
高个子轻声微笑:“巧。”
一看有人聊天,我无聊的情绪一扫而光:“计相大人,你用早膳了吗?”
高个子道:“还未。”
我抱怨道:“我也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高个子瞅了眼我的肚子道:“嗯…………”
我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计相大人,你掌管国库,肯定见过不少宝贝吧?”
高个子微微一怔,立刻道:“本官恪守本分,不敢中饱私囊。”
我哈哈道:“我就是好奇而已,可没说你贪赃枉法,你紧张什么,此地无银三百量啊。”
高个子移开目光:“呃…………”
我暗搓搓戳他一下:“听说国库的官员,为了防止他们贪污,都是光着身子进库房的,相互说话,眼睛都不敢乱瞟。”
高个子嘴角微抽:“这…………”
我继续道:“不过有些人贼得很,就算一丝不挂,也有办法藏东西,他们把金条塞在*里,然后大摇大摆回家去,吃点泻药…………”
高个子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我慎重建议道:“说真的,你要好好查查你的属下,自古以来,这种案例多的是。”
高个子呵呵一笑,陷入沉思。
“对了,我叫林朝阳,敢问计相大人尊姓大名啊?”我抱拳道。
高个子道:“谢世初。”
【二十五】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我突然想起来,当初在街上刺杀方寰的那些人,不就疑是谢世初的手下么?不对,那时方寰与白亦然言之凿凿,恐怕不是“疑是”,而是“就是”。
结果没有伤到方寰,倒戳我一个窟窿眼。
想不到这高个子看起来斯斯文文,肚里水居然这么深,真是人心叵测,社会社会。
我对他的好感一扫而光,对于这种莫名其妙不知道在筹谋什么小九九的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谢世初很敏感:“怎么了?”
我心想君子坦荡荡,说话躲躲闪闪的反而让他怀疑,便道:“不怎么,只是听到你的姓,想到一个人。”
谢世初有些疑惑:“谁?”
我道:“很多年以前,东国王府有个管事,也姓谢,和你一样。”
谢世初更疑惑:“与本官一样?”
我道:“都是白莲花。”
谢世初愕然:“白莲花是什么?”
我解释道:“高贵优雅,不惹尘埃。”
谢世初谦虚道:“林大人过奖了。”
我毫不吝啬道:“你实至名归。”
谢世初道:“哪里哪里。”
我坚持道:“你当之无愧。”
谢世初道:“岂敢岂敢。”
我一拳捶他背上,谢世初一个踉跄:“说你是你就是,不要推辞了!”
“计相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方寰点到谢世初,谢世初迈出一步,躬身作揖:“臣在。”
谢世初一移步,我前面就没了遮挡,目光畅通无阻,好巧不巧和林暮青撞在一起,他斜睨我一眼,表情颇为轻蔑。
我:“…………”
方寰居高临下,淡淡道:“计相大人,可有表奏?”
谢世初道:“回皇上,臣无本奏。”
方寰道:“府尹大人呢?”
没人答应,方寰声音微扬:“府尹大人?”
我浑身一个激灵,府尹大人,这不就是我么?上任时间太短,还没有适应这个称呼,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果然文武百官都面色异常地窃眼看我,我赶紧学着谢世初也向前一步:“回皇上,我…………臣也没奏。”
方寰淡淡一笑:“新官上任,按律须呈奏书一份。”
还有这种律法?林暮青也没告诉我呀?
我一瞅林暮青,他好整以暇,一看就不怀好意。该不会是他故意不告诉我,要败坏我吧?林暮青这只死狐狸。
我转向方寰,诚恳道:“启禀皇上,奏书臣昨晚就拟好了,只是面圣心切,就忘带了。”
方寰点点头:“是这样,那就欠着吧。”他一摆手,边上起居郎拉长声音,记录道:“京兆府尹林朝阳,欠奏。”
【二十六】
“府尹大人!”
下朝的时候,我走出太和殿,突然有人叫住我。
转头一看,是方寰身边的小太监:“府尹大人,皇上邀您御花园一叙。”
我眼皮一跳:“邀我?”还御花园?
不是鸿门宴吧?
我婉拒:“不了吧,我还得去京兆府办案呢。”
“是面圣重要还是办案重要?”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皇上召见都敢不去,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怒瞪林暮青:“怎么哪都有你!”
林暮青歪头:“你吼我?”
我推了推脸挤出个笑容:“我天生活泼嗓门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暮青点点头,温柔道:“乖,快去吧。”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抛下林暮青,手脚并用攀上小太监传来的轿子,催轿夫赶快跑。
这一段路感觉格外漫长,我掀开轿帘,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抱合,曲径通幽,似乎是花园里极其僻静的地方,我一颗心颤颤,该不会有人设计陷害我,要在这里杀人抛尸吧。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因为我遥见前面开阔处出现一个亭子,这亭子小巧精致,虽然幽静却不阴森,是忙里偷闲的好去处。方寰一个人坐在里面喝茶,外面站着两个侍卫。
轿子在几丈远的地方就停下,车夫给我打起帘子,我坐的晕晕乎乎,有点懒散道:“亭子还没到啊,这么早下来干什么。”
车夫道:“府尹大人,把轿子拉到圣上面前是大不敬的,您得走过去。”
好吧,规矩真多。
我跃下轿子,随手打赏了车夫两文钱,然后绕过灌木丛,沿着小径往前走。
方寰继续喝茶,看书,他全神贯注,我走过去他都浑然不觉,我忽然起了坏心思,我要吓一吓他。
我从旁边酸枣树上折了一段酸枣枝,摒气敛息,猫着腰无声无息地从方寰背后绕过去。两个侍卫都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我从他俩身后飘过,洒一把迷幻香,他们的目光就呆滞了。
方寰翻一页书,端起茶来,杯子移到唇边,手忽然一顿,似乎感觉到了异常。
“狗皇帝,拿命来!”我像一阵风刮进凉亭,手里拿着酸枣枝剑,朝方寰后背戳了过去。
但方寰好像没有受惊,他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抓,就牢牢钳住我的手腕,我只觉腕上箍着千金重,骨头都要碎了,一股大力把我甩过去,方寰给我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诶哟!”我顿时成了滚地葫芦,爬起来按住腰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方寰,老子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狠吗!”
“是你?”方寰微微一愣,站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你来干什么?瞎玩什么?”
我就着他的手站起来,闻言一脸懵逼:“不是你派人传话,让我来御花园的吗?”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我被算计了,原来我没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咬牙切齿:“是谁算计我!”让我揪出来,非拔了他的皮!
“是我叫他来的。”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我怒不可遏:“林暮青!你竟敢假传圣旨!”
林暮青恬不知耻:“我就假传了,怎么的?”
我垂头丧气:“皇上不计较我也没意见。”
方寰原本还搀着我的,林暮青一来他就松手了,笑着招呼林暮青:“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人陪我喝酒。”
林暮青也笑了笑:“大清早的,喝什么酒。何况…………”
他目光转向我,和风细雨顿变冷酷秋风,他往我膝弯跺了一脚:“你给我跪下。”
我一个踉跄跪到地上,林暮青居高临下,在我面前摊开一只手道:“你还有自知之明,拿来。”
拿什么?
我低头一看,手里只有一根酸枣枝,随便就递了出去,手里一空,我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声,背上火辣辣挨了一下,凶器正是那酸枣枝条。
我从原地弹起来:“林暮青,你干什么打我!”
“跪好。”林暮青一脚把我踹回原地,枝条“刷刷”地雨点般落到身上,他下手极快,我来不及躲开,已经被抽了一二十下。
本来我腰上的箭伤还没有愈合,林暮青又一言不合一顿暴力,那枝条细纤纤的,上面还有硬刺,我敢打赌我衣服肯定都被抽破了,那可是老子的官服!让我新官上任面子往哪搁?
方寰伸手虚拦了一下:“好端端的,你打他做什么?”
林暮青斜方寰一眼:“他欠揍,这不是你说的?”
方寰一脸事不关己:“是起居郎说的。”
林暮青笑道:“没有你金口玉言,他怎么敢顺水推舟。”
他脸上笑的很温柔,手里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嗖嗖嗖”又抽我几下,一下比一下狠,疼的我眼泪汪汪。
方寰摇头道:“是焉非焉,你如何不会揣测,何必矫枉过正。何况也不全是朝阳的错,他不知呈上奏书,难道你也不知?”
林暮青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淡漠道:“你这是怪我了?”
方寰不与他争论,又把话题扯回我身上:“你再打下去,他还怎么去京兆府?”
林暮青眼里浮出特别不屑的光,表情又恢复了一点生动:“京兆府?你看他可是做官的料?上个早朝和赶集似的,我不打死他就是便宜他了!”
说话间他又挥手要打,我赶紧脚蹬风火轮一溜烟闪到亭子外面去了,抱住一根柱子控诉:“林暮青,你又打我,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林暮青用酸枣枝敲了敲掌心,徐徐逼近:“好啊,让我先扒了你这身皮再说。”
眼看他离我近了,我赶紧往边上一蹿,换一根柱子抱:“林暮青,你再上前一步,信不信我一头磕死在这里!”
林暮青不为所动,继续往前:“好啊,要是一头没磕死,你多磕几下。”
我举起袖子掩面痛哭:“我的命好苦,一出生就没了娘,小小年纪没了爹,原本以为哥哥是爱我的,没想到他是个暴力狂,以虐待弟弟为乐,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呜呜呜…………”
林暮青道:“你再嚎丧,信不信我把你拖到太和殿门口抽。”
我立刻闭上嘴巴。
方寰忍俊不禁:“好了暮青,差不多得了。”
林暮青很随自己:“我今天偏要揍得他下不来床。林朝阳,你给我过来。”
我叹了口气,正想松开柱子往前挪,方寰却道:“你就在那里,不必动。”
我一愣脚步缩回去,看林暮青一眼,他果然生气,声音温柔得滴出水来:“你敢不过来试试?”
我刚刚缩回去的脚又伸出来,方寰却又开口:“让你站那,这是圣喻。”
皇帝的话不能不听,我脚伸一半又停在半空。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捉急啊走不走给个准话好不好。
林暮青瞥方寰:“你跟我说圣喻?”
方寰微微笑:“我也就随口一说,圣旨你都揉了,圣喻不听也没关系。”
林暮青也跟着笑:“你还挺记仇。”
方寰轻叹道:“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和我吵的这么凶,想不记住都难。”
林暮青道:“那你今天也想和我吵架?”
方寰道:“自然不想。”
“那你让开。”林暮青甩甩手里的枝条,唬的我后背一凉,“我要揍他。”
方寰轻按林暮青的手:“朝阳第一天上朝,日后有的是时间学规矩,你不用这么严苛的。”
林暮青冷笑道:“就他这德行,等学好规矩,早死千百回了。狠揍一顿,学的最快。”
方寰平声静气道:“有我在,哪个敢动他。”
林暮青看方寰的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啪”一声把酸枣枝一折二,抛到边上,然后依旧眼神轻蔑地掠我一眼:“便宜你了,还不收拾收拾,赶紧去京兆府。”
【二十七】
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还要负伤干活,我的心情实在太不美丽了。
去京兆府的路上我暗暗决定,不管第一个上来的是什么案子,先把当事人通通拉出去五十大板。
然后用冰凉的井水泼醒,再打五十大板。
如此反复方解心头之恨。
“下官楚移,拜见府尹大人。”
我一下车,门口就迎上来一男子,这人很是眼熟,我想起来上回我被方寰设计投入狱中,就是他把我提出来的,但是后来就没有留心过了。
“你…………”我刚想发问,他又开口:“下官是这里的主簿,东西都已备好,看大人面色不佳,是否舟车劳顿,先作歇息?”
我心道这家伙倒是会察言观色,说到我心坎里,遂缓和神情:“你带我去后院吧。”
就这样,我一来京兆府就被送入了卧房之中。不用我说,楚移还把原来屋里的两个丫鬟遣走了,甚至吩咐下人端来热水摆好点心,供我使用。
他这么懂,有点让我刮目相看,刚想表扬两句,就看见两个下人抱着一大叠文书过来,“砰”一声投在地上。
“这是一部分的案卷。”楚移道,“大人要是休息够了,可以先了解一下。”
“好的。”我笑容逐渐僵硬,“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进来了。”
楚移关门告退,我长吁一口气,一头栽在床上。
好想这么躺个一天一夜啊!
我翻了个身,皱起眉头,探手摸了摸腰上的伤口,入手微微黏潮。被林暮青用小树枝抽的地方,来之前检查了一下,其实就几道红印,衣服更是没有破,林暮青随心所欲,用劲很有一套,全看心情。倒是那箭伤,本来用着方寰的灵丹妙药,已经好很多了,这么一折腾,似乎又有出血的迹象。
算了,反正也死不了,这点出血量,很快它自己也会止住。
我伸长胳膊从桌上捞了两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闭上眼睛,这绿豆糕糯得很,但味道不错,我一连吃了五六个,嚼的腮帮子都累,嘴皮子越动越慢,人也犯起困来,不知不觉,意识就混沌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闹哄哄的,我感觉自己被吵醒了,虽然还想再睡一会,但是周围叽里咕噜的,像挂了几个马蜂窝一样。我这个人有起床气,眼睛一睁,怒而弹起:“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起,我就傻眼了,屋里屋外里三层外三层,以我这张床为中心,站满了围观群众,官差衙役仆从婢女,整个京兆府上上下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我首先回过神来,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找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楚移,先摆正姿态,杀鸡儆猴:“楚移,你这是要造反吗!”
楚移立马拱手:“大人恕罪,是下官办事不力。”
他朝身后一瞪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做事去!”
围观群众缩起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很快作鸟兽散。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幽暗:“楚移,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楚移咳了一声:“这些人就是瞎凑热闹,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我气笑:“凑热闹?本官有什么热闹,你倒是说说看?”
楚移又咳了一声:“其实是这样的,大人自昨日来京兆府,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因为吩咐了下官不许打扰,下官也不敢贸然唤醒大人。刚刚膳房的人来送早点,见大人仍在酣睡,觉得稀奇,就这样一传十…………”
“你不用再说了。”我深吸一口气,敢情我是睡了一天一夜吗,果然愿望竟然成真了但我怎么不开心。
楚移诚恳道:“下官去把那个膳房的好事者辞退。”
“不用了。”我无力地揉揉脑袋,“膳房的人,网开一面吧。”
“大人果然胸怀广阔。”楚移道,“大人看案卷了吗?”
我烦道:“本官刚刚起床,你说我看没看?”
楚移道:“不看也没关系,那些都是陈年旧案,只是昨夜有人击鼓,府外百姓等候多时了。”
我是怎么会觉得楚移这个人很会察言观色的,他明明就是个楞头青,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压根就不想理案我想吃饭吗?
【二十八】
我是历史上头一个刚上任就先睡一天一夜,也是第一个把早点带到公堂里,一边用膳一边升堂的人。
不能怪我,实在是饿的厉害,而外面又催的急,据说再不授理此案,原告要撞墙了。
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威胁我?我提着包子坐定,端起粥碗,目光落在堂下,下面跪了一男一女,女的哭哭啼啼不敢抬头,男的心不在焉不以为意,我张口问:“何人击鼓鸣冤?”
女人只顾哭,男人眼乱瞟,一个都没有回话,我低下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粥,把碗往桌上一砸,堂上顿时很响的“哐”的一声:“是何人击鼓?都聋了吗!”
围观群众原本都是看好戏的表情,猝不及防都被惊的一抖,那跪着的女子更是抖如筛糠:“是………是民妇击……击击…………”
我不耐烦:“叽叽叽,你赶小鸡啊。”
女子泪眼婆娑,吞吞吐吐半天,才道:“他,他偷民妇的钱袋。”
旁边男子当即叫道:“证据呢?没有证据想冤枉人呢!”
女子犹犹豫豫:“民妇………证据,这个,民妇…………”
我更不耐烦:“诬告可是要治罪的,你既然告他偷窃,那赃物呢?”
楚移用眼神示意,一名衙役走到男子边上上下搜了一番,摇头:“未发现赃物。”
男子得意,女子急忙道:“他,他是偷窃未遂!”
“哦,”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既然未遂,那就还在你身上,拿出来看看。”
女子脸一白,目光慌乱捏紧衣角:“民妇,民妇…………”
“忘带了。”我顺口接道,“是不是?”
女子下意识点头:“是…………不不不,不是…………”
我一拍桌子:“大胆刁妇,信口雌黄!你今天出门根本就没带银子,哪个偷你钱袋?”
女子泪水哗哗,不住磕头:“不是的大人,民妇,民妇不敢诬告,是…………是他…………”
“住口,休要狡辩!”我冷喝一声,“本官还听说你要撞墙,好大的胆子!构陷他人,扰乱公堂,来人,把这刁妇打入大牢,择日再审!那个谁,放了吧。”
男子一听我的命令,顿时喜形于色,连说两句“多谢大人”,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女子腿一软,摊到在地。
“退堂。”人群渐渐散去,我把包子丢进嘴里,伸个懒腰从位子上站起来,一站起脸就是一抽,总是忘记自己是个伤患,他大爷的。
“大人。”楚移上前,“季氏已经押入大牢,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我想了想,问道:“这个季氏,可是个寡妇?”
楚移一愣:“当然不是,她的夫婿,婆婆都住在北桥桥头,他们一家原是卖豆腐的。”
我道:“既然不是寡妇,怎么告状要她一个女子出头?”
楚移又一愣:“可她不是诬告吗?”
“她为什么要诬告?”我转头看楚移一眼,“她这么折腾,得了什么好处?”
楚移拧眉道:“下官也不太明白,但季氏一问三不知,确是可疑。”
我道:“关键就在这里,既然要告别人,苦等一宿,还以***,想必胸有成竹。吞吞吐吐却是为何?”
楚移苦思冥想:“这…………”
我突然道:“季氏漂亮吗?”
楚移被我问的接二连三发愣,沉思片刻仿佛顿悟:“季氏在北桥一直有豆腐西施的美誉,大人话里的意思是…………”
“今晚我走一趟牢房。”我道,“另外你派人盯着…………就是我刚刚下令放跑的那个…………”
“他叫王虎。”楚移接口道。
“给我盯着王虎。”我道,“他说什么做什么去哪里都与我汇报。”
【二十九】
我夜访牢狱的时候季氏正在自寻短见。
她撕了一片裙摆卷成一条绳子,把自己挂在通风窗的铁栏杆上,像条溺水的鱼。
我二指一弹,一枚铜钱穿过牢房的栅栏,“咻”一声隔断绳子,季氏“扑通”掉落,面色发青,抓着脖子咳嗽的死去活来,然后掩面低泣起来。
“哭什么。”我立在门外,“哭没有用,死了就更是一了百了。”
季氏啜泣道:“大人,民妇冤枉。”
“知道。”我让狱卒打开牢门,迈步进去,“否则本官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阴寒苦潮之地,有病吗?”
季氏抬起头:“大人,您…………”
我蹲下道:“说吧,有什么难言之隐。”
季氏目光闪躲:“民妇,民…………”
“王虎轻薄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替她说道,“你觉得悲愤难当,可又难以启齿,我说的对不对?”
季氏突然激动,跪在地上,一把抓住我的衣摆:“大人,请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
我抽出衣摆:“你起来吧,我自有主张,只是得委屈你在这里呆上一天半日。”
季氏拜倒:“全凭大人做主。”
第二日早晨,楚移前来报告,说负责跟踪王虎的人回来了。
经汇报,昨天王虎大摇大摆走出公堂后,一人从围观群众中走出,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虎子,全身而退!”
王虎哼哼一笑:“走,小马哥,咱们去喝两杯。”
两人找了一个酒楼,至僻静处点了坛酒,小马哥举杯:“还以为那小娘们多硬气,倒是虚惊一场,来。”
王虎哈哈:“我早就跟你说,这娘们脸皮薄,也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点能耐。而且我打听过了,新来的府尹是个毛头小子,掀不起风浪,果然不出所料。”
小马哥点点头:“你倒是未雨绸缪,得了便宜。不过这种冒险的事儿还是少做,要是官府盯上咱们…………”
王虎摆摆手:“嗨,你也太胆小怕事了。一个女人而已,官府怎么查,也查不到那批货上来…………”
“王虎。”小马哥脸色一变,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卢镖头三令五申,咱还是谨慎些吧,要不然整个镖局都得玩完。漂亮娘儿们,等有了钱,还不有的是。”
王虎不以为然:“镖头和你一样,做事太不爽快,要不然事儿早办完了。”
小马哥道:“你懂个屁,这些年多少人觊觎咱们镖局,没有卢镖头这点手腕,你王虎尸体都凉了。”
王虎喝了口酒:“你这叫**粉,依我看,那宋府尹在的时候都没啥好怕的,现在新来了一个傻子,就更没必要畏手畏脚。何况卢镖头背后,这不还有大人物…………”
“越说越没谱。”小马哥一巴掌拍了下王虎的脑门,“喝酒喝酒!”
………………
听完汇报,我陷入沉思。
无心插柳柳成荫,好像牵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卢镖头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镖局的?”我问。
汇报人道:“回大人,卢镖头本名卢苇,王虎和小马哥都是无涯镖局的镖师。这无涯镖局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镖局,方圆百里皆有远名。”
我道:“无涯镖局在此前可有人犯案?”
汇报人摇头道:“他们的人都中规中矩,没惹过什么事。”
我又道:“那王虎回镖局后又做了什么?”
汇报人面露尴尬:“无涯镖局守卫森严,属下不能进去,便回来了。”
我点点头,冲他龇牙一笑:“你做的很好了,去领赏吧!”
转过身,看见楚移站在我身后,便招招手:“楚大人,要劳烦你走一趟了,我要传唤王虎。”
楚移道:“王虎会不会已经跑了?”
我道:“王虎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屑跑。你大大方方去寻,无涯镖局中规中矩,会把人送出来的。”
楚移道:“好。”
我叮嘱道:“切记,你只说要再审季氏,需要王虎配合,其他的一概莫提。”
楚移道:“下官明白。”
【三十】
再审季氏?呸,是再审王虎。
我正襟危坐,一敲板砖:“王虎!你可知罪!”
季氏一脸决绝,王虎一脸惊疑:“什么?”
我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先打二十大板!”
“我有什么罪?不是这个女人诬告吗?”王虎表示不可置信,据理力争,“前天早上明明…………”
“还敢狡辩!”我大喝一声,“再加二十大板。”
王虎:“…………”
王虎在众目睽睽下叫嚣着被拖了出去,先在外面骂,然后是求饶,我掏了掏耳朵不予理会。没多久人就被拖了回来,王虎一屁股血,整个人要死不活的,老实多了:“小人………冤枉…………”
“说说看,你哪儿冤了?”我好整以暇。
季氏眼含泪意,不自觉地低下头拽紧衣角,仿佛即将被宣判的是她不是王虎。
王虎结结巴巴,有气无力道:“小人不该,不该把季氏…………”
“不该把季氏钱袋偷走是吗?”我突然提高声音,“好你个王虎,前天在公堂上偷梁换柱,把赃物藏了起来。那个钱袋是季氏夫妇的定情信物,在季家代代相传。你以为你偷走的就是几两银子吗,你偷的东西,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季氏猛的抬头看我,我给她抛了个飞眼,转头示意楚移,楚移又示意旁边的衙役,一个托盘端上来,上面静静躺着一个荷包。
这旧荷包是我事先让楚移从一个心灵手巧的村妇那里买来的,灌上沉甸甸的银子,故意拿来栽赃王虎。我把荷包“咚”一声扔到王虎跟前,吓唬他道:“偷了人家传家宝,牢底要坐穿哟。”
王虎大概有点被揍懵,呆愣了半天。如果他还有点脑子,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不会偏袒他了。侵犯良家妇女可是要浸猪笼的,相比之下偷东西的罪名可轻多了,而且还有赎出来的机会,无涯镖局家大业大,该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王虎满脸沮丧道:“小人知错,请大人从轻处罚。”
“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把人犯王虎打入大牢。季氏协助有功,本官想引荐你去尚服司,做个掌衣女吏,你可愿意?”
九品芝麻,小了说我有这个决定权,大了说也是个官,一个女子有了地位,就算有什么过去,别人也不敢乱嚼舌头。至于那连头都不肯冒的夫家,自求多福吧。
季氏含泪再拜:“谢大人。”
我微笑:“不客气。”
退了堂,回到后院,我又叫来楚移:“你把无涯镖局给我好好查查。”
“是。”楚移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他,“等等,别给我弄得满城风雨,悄悄托几个路人到酒馆里打听打听,去其他镖局里旁敲侧击一下,不求深入只求广泛,听见没有?”
楚移道:“明白了。”
我按着腰晃着腿:“王虎应该知道点皮毛,你尽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必要时候,可以采用非常手段。”
楚移道:“王虎已经挨了四十板,恐怕受不住严刑拷打。”
我冷笑:“打死前能挖出多少就是多少,这种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楚移上下扫我两眼,好像第一天看见我,我把眼睛一瞪:“本官说的不对吗?”
楚移点头:“对,大人说的有理。”
我揉了揉脑袋:“无涯镖局应该会派人来赎王虎,你留个人接待,告诉他们王虎夜里起了高热死了,打发他们回去。”
楚移道:“无涯镖局的人不会怀疑吗?”
“怀疑就怀疑呗,不是还有小马哥么?王虎死了他必要说出真相,卢苇只当我是为了保季氏名誉,才暗暗处死王虎。”我有些不耐烦,“王虎被抓他们会怕,王虎死了他们倒反轻松,因为死无对证。”
楚移办事能力确实可圈可点,当天夜里就带回来很多有用的信息,我本来都脱衣服准备睡觉了,他过来复命,我于是又爬了起来,披起外衣。
我居然这么敬业,我简直都被自己感动了。
“据王虎透露,无涯镖局这些年一直暗中为一神秘人效力,最近更是有一批数额巨大的货物需要护送,但镖头卢苇对此讳莫如深,知道内情的不过寥寥几人。”楚移道,“王虎非内门镖师,所掌握的内容也就这些。另外下官派人打听到,总镖头卢苇心思缜密,武功深不可测,其下六名掌柜,个个身怀绝技,训练有素的镖师数不胜数,这也是无涯镖局多年屹立不倒的缘由之一。”
我摸了摸下巴:“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好对付啊。”
楚移斟酌道:“大人,是否上报朝廷,让大理寺协助审理?”
“你是不是傻?”我白他一眼“都说了无涯镖局后面有神秘人,说不定就是某位朝廷要员,你一上报岂不是打草惊蛇?”
“大人说的有理,下官考虑不周。”楚移道。
“明着来肯定不行,暗着查也藏不住,这些人老练得很,只能剑走偏锋。”我陷入沉思,无涯镖局势力庞大,不是区区一个京兆府可以撼动的。镖门如江湖,这些人生杀予夺,一旦发现危机,会毫不犹豫毁尸灭迹,管你是哪路神仙。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不动京兆府一兵一卒,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位神秘人的眼线。可我单干太过危险,我还带着伤呢,一旦露出马脚,跑都跑不了,我得拉个武功不错的助手,俗称冤大头。
嗯,我想我已经有人选了。
【三十一】
“卖豆腐卖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
北桥上下来一白衣青年,路过桥下豆腐店。
“少侠,要不要豆腐?”
白衣青年眼望天空,径直向前走:“不要。”
“真不要吗少侠?”白衣被人拽住,“你不买豆腐,我喊非礼哟。”
“你!”白衣青年怒瞪一眼,用力往回抽手,却发现袖子纹丝不动,正欲拔剑,我凑上去:“小白子,你哪次见我能不拔剑?”
白亦然突然惊恐:“林…………”
“嘘。”我赶紧给他做了个手势,提高声音道,“豆腐里面有的是,少侠随我进屋慢慢挑选。”
白亦然一把钳住我的胳膊往屋里钻,掩上门,又厌弃地甩开手,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我:“林朝阳,你穿成这个样子,***吗?”
“我不要啊。”我拎了拎裙摆,随口道:“老子美吗?”
白亦然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服了你了。”
我坐下来,把头发往后面一甩:“你懂什么,我这叫为事业献身。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你来做,可你脑子太笨,容易露马脚。”
白亦然冷笑:“我信了你的邪。你不在京兆府审理案子,却跑这里来装神弄鬼,你什么居心。”
“怎么叫装神弄鬼?”我不以为然,“我可是把这家豆腐店盘下来了,上一任店主人称豆腐西施,四邻街坊都慕名而来,尤其对面无涯镖局的人,一天能要三趟豆腐。这名号得打下去,要不然谁还来买。”
白亦然一字一顿:“你中毒不浅。”他站起身:“我得赶紧去向皇上报告,你疯了。”
“你走。”我好整以暇地坐下来,“你走出去我只消把衣服一撕,再那么一喊,整条街的百姓都会堵住你,进了京兆府的大牢,可都是我的人了。”
白亦然的脚停在大门口,暴跳如雷:“林朝阳!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水,淡定道:“你不妨听听我的计划,白大将军,你也想为民除害,为皇上除掉朝廷的蛀虫吧?”
白亦然咬牙切齿道:“这和你男扮女装卖豆腐有什么关系?”
我点了点桌子:“过来喝茶。”
白亦然犹豫片刻,还是松开剑柄走过来,我递给他一个杯子,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我冲他莞尔一笑,开始计数:“三,二,一…………”
白亦然两眼发直,身子一晃,“砰”一声果然倒地。
…………
当白亦然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一天后了,我托着下巴坐在床边:“小白子,终于醒了。”
白亦然往后一蹦,惊怒叫道:“林朝阳,你怎么还穿成这个鬼样!”
我眨眨眼睛:“不是早跟你说了,事情办完前,我是不会换衣服的。”
白亦然用手挡脸:“求你别看着我,慎得慌!还有,你竟敢给我下药!”
我耸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出来替方寰做事的吧?耽搁了一天一夜,恐怕不好交差啊。”
白亦然从指缝里飞出两片眼刀:“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协助我。”我道,“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方寰汇报,说京兆府有你要找的线索,暂时不能回去。”
白亦然恶狠狠道:“想让我上贼船,休想!”
我微笑道:“另外很多人都看见你进了我的屋子,我只要派个下属去打个小报告,你这一天一夜孤男寡女的,工作很懈怠呀。”
【三十二】
豆腐店多了个推磨的小厮。
“凭什么是我推磨!”白亦然站在磨盘前暴跳如雷。
“你不愿意?那我来好了。”我走过去,把刀递给他,“去切豆腐。”
白亦然有点惊异,我居然这么好说话,他走到摊前还回头看我一眼,确定我撸起袖子开始干之后,才把刀提起来。
“豆腐怎么卖。”一个老头没有起伏的声音。
“两文一块。”白亦摩拳擦掌,跃跃欲切。
“这么贵。”老头不高兴道,指了指我,“他来切。”
白亦然无语:“谁切都是两文。”
老头一声冷笑:“两文钱,老朽还不至于讨价还价。只不过你在这里切豆腐,却让人姑娘家做苦力,便宜都让你占了,小伙子***吗?”
白亦然:“…………”
我和白亦然调换位置,开心地接过刀,给老头切了一块豆腐包好放进篮子里:“谢谢老伯,您的豆腐拿好慢走。”
老头付过钱,拎起篮子:“多好的的孩子。”又瞪石磨前的白亦然一眼,走了。
白亦然:“…………”
我将卖剩下的豆腐盖起来,搬个凳子坐下,拎起一把蒲扇摇啊摇,眼瞅着白亦然:“快点啊小白子,这还有好几十斤豆子呢。记得磨细一些,一会还要烧豆浆,烧的慢才好吃。晚上留点力气点卤水,点的不准扣工钱噢。”
白亦然推磨推的的手上青筋毕露:“林朝阳,你到底是真心查案,还是真心卖豆腐?”
我笑道:“真亦假,假亦真。”
白亦然气道:“我看都是假,你借机报复是真。”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继续摇扇子,“知道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吧。”
“亏不亏心我当然知道,可你又是哪来的正气?”白亦然停下推磨,靠在磨盘上冷眼斜我,“换了张皮,还是那个满大街骗人的贼。”
“你说什么?”我皱起眉头,“风太大了听不见。”
白亦然白眼翻到天上,他大概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正经语气道:“说说你的计划吧府尹大人,我可不想无止境地呆在这里磨豆腐。”
“那你要失望了,”我摇摇头,“我没什么计划。”
“林朝阳!”白亦然气冲斗牛,“信不信我弄死你啊!”
“你威胁我?”我抓住衣领往边上拉,“你怕是想非礼我。来人啊…………”
白亦然冲过来捂住我的嘴巴:“住口!”
我摇摇扇子,把他手扔开:“别挣扎了,安心听我吩咐吧。”
白亦然抓狂:“你连计划都没有,心血来潮盘个豆腐店,有什么高明的见地让我开开眼啊!”
“知不知道什么叫随机应变啊。”我哼了一声,“无涯镖局你以为这么好对付,你的计划,注定赶不上变化。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变化可不就束手无策了。”
白亦然咬牙切齿:“你这是强词夺理。”
“信不信随你。”我摊手,目光越过白亦然的肩膀,“看,这不变化来了么。”
【三十三】
“十斤豆腐。”
“不好意思,没有这么多。”我一边收钱装豆腐一边道,“刚刚开张,不敢多磨,不如你晚上来取。”
老头沉思了一下,道:“晚上我不得空,这样吧,你送过来。”
我点头道:“好,请问贵姓?送到什么地方?”
老头道:“我姓孟。酉时以后,你送到对面镖局后门口。”
我试探的语气:“天………黑以后吗?”
孟老头看我一眼:“不用多心,镖局规矩严得很,让你晚些过来,只是怕你冲撞了贵客。”
我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会准时送来的。”
孟老头点点头:“豆腐不错,好好做。”
我害羞地低头:“谢谢。”
孟老头走了,我一屁股坐下来用袖子扇风,白亦然五官扭曲:“你故作矜持的样子好恶心。”
“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恶心。”我非常认同,“不如女装你穿。”
白亦然浑身一抖,赶紧改口道:“其实这种小鸟依人的感觉也不错。”
“知道你就这点胆量。”我摆摆手,“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干活养家。继续推磨啊,怎么停下来了。”
白亦然暴砸磨盘:“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我担心道:“你轻点,就这一套家伙,还要做好多豆腐呢。”
白亦然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少使唤我,后院里十几斤新鲜豆腐,早就够用了。”
我不屑道:“你就做一单生意呀,能不能有点追求。”
白亦然怒视我:“林朝阳,你真以为自己是卖豆腐的吗?”
“不然呢?”我冷哼一声,“自己都不以为,怎么让别人以为?”
白亦然无言以对,半晌道:“你从哪里学来的做豆腐手艺?竟然能抓住他们的胃。”
我回忆了一下,眼前浮现出玉织锦妖娆的脸庞:“我有个同门师弟,非常贤惠,我偷学的。”
“你还有师门?”白亦然脸色古怪,“是贼窝吧?”
我微笑:“你这么不配合,是不是想蹲大狱。来啊有人非礼…………”
白亦然冲过来摁我:“…………此事了了,你给我走着瞧。”
“好啊。”我拂开他的手,“不过这桩案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白亦然冷笑:“连你的嘴都信,我看无涯镖局没什么大不了。”
“别忘了他只是一个厨子。”我挑眉毛,“不是军师,小白子。”
“那他也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白亦然皱眉。
“怎么没有用?”我反驳,“你没听到他说的,今晚有个贵客。”
白亦然不以为然:“做生意的开门迎四方来客,有什么稀奇。”
“知道循序渐进四个字怎么写吗?”我轻蔑道,“既然有接近的机会,总有一天,总有一个我们需要的人会出现。”
白亦然又怒道:“歪门邪道。”
我冷嘲热讽道:“那你想个点子出来,最好今晚就拿到他们犯事的证据,连同卢镖头背后的靠山一网打尽。”
白亦然转身:“还差五斤豆腐是吧,我去装来。”
…………
夜深人静,无涯镖局静悄悄的,我拎着五斤豆腐来到后门口。
大门紧闭,我伸手扣了扣铜环:“有人吗?”
“什么人?”门内响起个男声。
我清清嗓子:“那个…………孟师傅让我来送豆腐。”
一条缝出现,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会,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给我吧。”
我为难道:“小哥,五斤豆腐半篮子呢,这,这怎么提得进去…………”
“砰”一声门关上,我后退一步,过了片刻,大门中间半人高的地方打开一个小窗,大小差不多篮子通过,守卫的手又伸出来:“这里。”
这都行?
我无语,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何况守卫的肉躯也堵的严严实实,不过第一次探路,也不指望有什么太大收获,一回生二回熟嘛。
我刚把篮子交到守卫手里,小窗就关上了,还是“砰”地一声,丝毫不解风情。虽然之前审的那个王虎混帐,不过真到了无涯镖局,确是人人自危,没有任何越矩之举。
我扒在门缝上看了看,门缝见鬼的细,只得放弃;又绕着围墙走了半圈,当然是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这里守卫太森严,而且藏龙卧虎,一旦落人口舌,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还。
绕到西墙的时候,大概出来时间有点长了,夜寒露重,我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先前又被林暮青打了一顿,觉得有点不太爽快,那墙根底下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走两步踉了一下,“嘎吱”踩到个枯树枝。
暗处阴影闪动,有个人影忽地从院内飞出,我给吓一跳,蹲在草地里憋气,人影在外面晃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翻进墙内又消失了。
我这才发现无涯镖局的院墙有两层,就像月城一样,隐蔽处有借力的凸出砖墙,翻墙入内似乎不难。但两套墙之间潜藏着多少守卫谁也说不清楚,若是贸然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显然是行不通的,我还是先回去,另做打算。
【三十四】
“豆腐很好。”
第三天一早,我又看到了孟老头,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锭银子。
“以后每隔一天,你来送五斤豆腐,地方时候不变。”孟老头把银子放在摊位上,“愿意的话,就收钱吧。”
我又不安又惊喜,手忙脚乱的收起银子:“真的吗?我,我愿意。”
孟老头点点头:“那你今晚就可以过来。”
我含羞带怯:“好,好的。”
孟老头又走了。白亦然撑在磨盘上,做反胃状。
我心情愉悦,不由自主哼起小曲,白亦然看着很烦:“闭嘴!你那么空闲,把旁边的水桶提来。”
我高兴不和他计较,不过也懒得去提,飞起一脚,水桶就朝他砸去,白亦然来不及闪避,被突然倾泻下来的水淋了一身。
“林朝阳!”白亦然眼里写着吃人。
“我以为是空桶。”我无辜地眨眼。
“不许卖弄风骚!”白亦然吼道。
我:“…………”
…………
是夜,我如约而至,再一次拎着五斤豆腐来到无涯镖局的后门口。
大门依然紧闭,我抬手就要叩门,手刚触到铜环,忽然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耳力一般,因而只能听见只字片语,大概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压的有些低。
断断续续,似乎提到了“王虎”的名字,我竖起耳朵,强行用内力来听,模模糊糊听到男子道:“他越了规矩,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另外一个男声小心翼翼道:“大哥,王虎死了算他活该,不过小马跟了您快十年了…………”
“马鹿知情不报,同罪论处。”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還转余地,“正是紧要关头,风口浪尖,谁再惹出此等事来,绝不姑息。”
“是。”底下一片战战兢兢的声音,脚步声窸窸窣窣,似乎各自走开了。我正聚精会神,忽然男子低喝一声:“谁?”
一道细细的劲风透过门板,直击面门,我心里一惊,下意识闪避,但这一瞬间我想起一个豆腐女不该躲得开,动作一滞,劲风已从脸颊蹭过。
我后退一步,跌下台阶,大门打开,一黑衣男子负手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捂着脸坐在地上,篮子掉在旁边,豆腐洒了一地,我瞪男子一眼:“我来送豆腐。”
旁边的孟老头连忙解释:“是我叫她来的,她就在北桥下面卖豆腐。”
男子半信半疑:“北桥?我怎么记得,只有季家一个豆腐铺。”
孟老头道:“这不因为王虎那件事,季氏被京兆府尹送去宫里,做了掌衣女吏。季家母子懒得打理,就卖了铺子。”
“京兆府尹。”黑衣男子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听闻刚刚走马上任,从这件事看,不是草包一个。告诉局里的兄弟,行事小心谨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还坐在地上,黑衣男子说完话,便走过来,锋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回去吧,明天再送。”
他语气没有命令,但也不算客气,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我暗暗打量,猜测他就是无涯镖局的总镖头卢苇,这个人老奸巨猾,江湖的很,在他面前不宜久留,我抓过篮子,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跑好远一段,还感觉黑衣男子的目光锁定着我。
回到铺子,我推开门,把篮子一扔就蹦到凳子上。无涯镖局的统领,和一般的小喽啰果然还是天差地别,不过身上那种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气却别无二致。
我叮铃哐啷的,白亦然听到动静,从内室跑出来:“林朝阳你能不能安静斯文一点,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
我斜他一眼:“我装不像,你来啊?”
白亦然突然冷静:“你脸怎么了?”
我伸手一摸,一道血沫子,微微有点刺痛,应该是被黑衣男子的劲风蹭的,擦边过去,没有什么大不了,便答:“摔了一跤呗。”
白亦然道:“那豆腐呢?”
我弹起来谴责:“你不慰问一下,居然关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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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5 21:58:43  更:2021-09-06 03:2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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