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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墨笔绘阴阳》[第624页] |
| 作者:半桶水的小神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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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驾人打着唿哨，车身颇剧烈的摇晃了几下便缓缓而停。俄而内臣在外禀道，陛下，到了。缓缓睁开眼，灯烛晃眼，眼前景物叠影重重重三分。以指尖按压眉心，片刻后，倦感稍减。 略整衣襟后解下宝剑交于内臣，并屏退了随侍人众。 这么些年来我不领随从不配华盖，脱重冠披轻衣着薄履，以弟子身份拜见法师，有时聆听教诲，有时只是陪他下一局棋。已成自然。然而自然总有消亡一刻，跨入山门时不由回头仰望，见北斗星半挂在夜空，与往常不一样，它晦而黯淡，应是在预示今夜的离殇罢。 转回身，缓缓拾级上。 一步一级石阶凉，一步一番思量长。 犹记那日本是阴霾满天，却恰巧在阿土扬起秀绢之时露出了些许阳光。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脸上，还将‘凤阳’二字印得通红，几乎晃花了我的双眼。 去凤阳！去凤阳！饥民们呼喊起来，初时声弱，渐成波涛。人流去势如退潮，少刻后十里亭那草棚外只剩了我一人。我调转了头，看饥民蹒跚离去背影，看天上乌云惨淡，看土焦草黄，看充斥天地间的灰蒙烟尘，唯独刻意避开了草棚内的阿土。 后来我扪心自问，为何不敢看她。答案不言而喻，一眼已然入了心，再看怕失了方寸。 后来阿土对我说，就是那一眼，穿过人群与她视线相交的那一眼，令她决定今后不论我有何求，她必应允。 我问她缘由。她道，万事无定数，她尽人事，候我天命。十里亭，我既来了，凤阳府百姓的一场浩劫便得化解，她一番苦心便不曾白费。 我再问她那场掠夺了我的生命的梦境从何而来，它是假的么？为什么我却在虚假的梦境中见到了真实的她？阿土深深一眼望着我，回道，真与假，界限何在，我看不透，只因我需要一双慧眼，来看穿眼前的重重迷雾。 不甘追问，你有么，慧眼，可否借我一用？ 阿土笑回，在凤阳，在这里，你来，我便在。若是…… 若是离了凤阳呢？我穷追不舍。 阿土笑转做叹，反问我，你说呢？ 应天宫殿立时错错落落出现在我眼前，我无言以对。我不是它的主人，我的命运无法自主。便在离开时，父亲告诉我，他已经为我选好了妻子人选，她是徐达长女，聪慧过人，与我极是相称。 入主应天的念头，就是在那个时候悄然埋下了种子罢？ 阿土的神谕从我那似真似假的梦境中而来，这个神谕拯救了凤阳饥民亦给予我改变命运的机遇。所以我一直不曾明白，我和阿土，究竟谁成全了谁。 那年的饥荒来得特别猛、持续得特别长，民变群起流寇四散，朝廷为平定四方稳定民生耗费不少力气，但凤阳府却因赈灾及时而安然度过一劫。为表嘉奖，父亲特意给我写了封家书，道，“好孩子，待三年后你从凤阳归来，便去北平罢。去帮我镇守北方，保我大明江山稳固万年。” 这是封王之意，我怎会不知。可是我却殊无欢喜。当时的我以为，离应天远了，便是离阿土远了。 阿土曾问我，能否不走？问完不等我答便笑，道，玩闹话，勿当真。 我不再继续将邀约说出口，我亦接受了现实，离了凤阳我和阿土注定陌路。可是想不到三年后，法师站在我面前，道，他要送一份礼物给我。 是何物？彼时我刚被受封为燕王，即将领命前往北平就籓，但看着这个当世盛名颇具的隐士，忍不住一颗心在胸腔中蹦得急迫。 法师将双目紧紧定在我的脸上，几乎一字一顿的道，王字上一顶白帽，王爷可想要？ 那一霎，我眼前出现了许多景物…… 已是初冬，母亲在冰凉的榻上呻吟，我去求一碗热粥，被厨房下人呵斥驱赶。母亲死时饿得面颊凹陷，手臂却奇肿，她紧紧抓住我的手，用嘶哑的嗓音叮嘱我，待她死后，去求马氏收留，一定、切记！ 我大哭，问母亲，我是否为父亲亲生？为何下人们都在私言我与父亲长得不像？ 母亲拼劲全力扇在我脸上，眼珠枯涩泛黄盯着我宛如厉鬼附身，她激愤道，我就是父亲的第四个儿子，是这府里的主子！不要听信那些下人言语，他们只会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我若还有半分怀疑，母亲则死不瞑目！ 说完，她便僵在了榻上。时年我仅有三岁，竟没有啼哭，只是起身，整理好衣冠，向母亲深深一鞠。然后躬身上前取下母亲腰间悬挂的碧玉牌，将它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十七年了，我将玉牌珍藏，从未离过我身。它并不是何等名贵的玉，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回望法师，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与他的盟约就这样结下。法师道，只要依他之言，便总有心愿得偿一日。我应承，一定尊他为师，至死无违。 想不到法师要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阿土带在身边，无论凤阳还是北平，我需要阿土。我很犹豫。若是我的伟大需要阿土来成就，那么我能自私的要求阿土放下她所拥有的一切所背负的一切和我走么？ 阿土她，愿意和我走么？ 法师笃定，阿土必定愿意，只要我肯开口，否则她不会许下那个一眼诺言。 抱着权且一试之心我返回凤阳，阿土依旧在草堂里，打卦、看相，为乡民们画符消灾。我的突然出现并未让阿土惊讶，她静静看着我，好似知道我会回来。 我从手腕上脱下碧玉牌，握住她的手，将玉牌塞入她的掌心，道，我本不该做如此枉求，我本应该让她后顾无忧，但她所应得的，现在我给不了。我的前路茫茫杀机重重，我本应该悄然离开不再相扰。但是，我放不下。我怕我若是就此走了，她便会将我忘记，她与我便再无相聚之机。我不愿，亦不能忍，阿土的将来中没有我的存在。所以，我请她，跟我走。 阿土将玉牌举起，对着阳光照，见阳光在玉质骨髓中缓缓流动。她道，你的思虑太重，所以鲜有快乐，不如我送你几句话罢。隔日她将玉牌还给我，我见牌上已然镌刻了十六个字： 土兮土兮，在吾之侧。 朝夕暮兮，唯永唯乐。 我以指腹摩挲着字的纹路，往复若干，心中惊喜交杂。这便是阿土的回答了，阿土愿意跟我走了，愿意在我身边，愿意与我朝夕相对，与我永乐绵长…… 手指突然停在‘土’字边空处，我道，这里，缺了…… 是缺了，阿土回，缺的是她的真名。 我能知晓么？我问。 阿土摇头，说她有家族契约在身，名讳不可告知世人。但，阿土便是阿土，这不会更改。 我驻足，望着身后空旷的夜空，半晌后叹而自语，在我们初见时，她应是没料到后来吧？或许她本就慧眼独具早已料到，只是不说不做静静等候罢了。一句诺言，将阿土拴在我的命运上。又是一句诺言，我不得不放开手让阿土走。 |
| 好！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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