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边折腾许久,阿廖莎胳膊动了一下,也终于醒了,但人还不太清楚,四肢老是不停的抖,还直喊头疼。我处理完自己的伤,接着给他检查,可刚剥开了那只剩几片碎步的衣服,我的手不自觉就停住了。 阿廖莎毛茸茸的胸口上,不知为何竟印着大片的红色花纹,一条条树枝形状的线条交叉纠缠在一起,从脖子一直延伸的他的大腿根,红的十分妖艳,很有几分诡异。我摸了一下,感觉不像是纹身,难道是刚才遭雷击的原因? “天书!”老爷子在我身后突然一声惊呼,举着的手电也掉到了地上。我回头问他什么天书?老爷子后退了两步,指着阿廖莎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哆哆嗦嗦的说这就是雷公天书。这毛子恐怕是作孽太多,老天要降雷收了他。人遭雷劈后,尸首上就会留下天书,上边用仙文写的都是他犯下的罪过,咱凡人看不懂。 赵胜利受封建迷信毒害也是颇深,老爷子这边说完,他就嚷着赶紧把这几个人扔出去,老天爷一次失手没劈死他,肯定还有第二次。 我们跟他在一块儿太晦气了,说不定要受连累。 那报信的年轻人本来精神很委顿,这时一听紧张起来,拉住我衣服,操着西北口音急道:“这位老板,千万别不管我们呐!一个雷下来十几个人全没了,就剩我们俩了,就剩我俩了啊,深山老林的我们怎么活啊。我们老板有金子,等他好了肯定会报答你们的,您可别不管我们啊……” 我被他们几个吵得心烦,摆摆手叫他别慌,转而去解开那一去死去小工的衣服,发现他身上也有那种红色花纹,但不知什么原因,颜色比阿廖莎的颜色浅得多。又让那年轻人去下衣服,却没有发现。 我本不信鬼神之说,虽说这两天的事让信念有点动摇,但见死不救的事还是不会干的。当时虽然不知道那花纹怎么回事,不过猜着应该和雷电有点关系(当然我现在已经知道,那些怪异的花纹是人体雷击后,静脉血管受到扩张造成的,学名叫“雷击纹”),就没有理会赵胜利的聒噪,而是继续给阿廖莎检查。 把他全身骨头摸完一遍,没有太大损伤,只不过在左腿上发现了一些灰白色的肿块,似乎是电烙伤,就用盐水给他洗了一下,包扎上药。至于内脏会不会有问题,人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凭我们现在的破烂条件,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年轻人的情况似乎也不太乐观,除了刚才激动那一下,人一直很萎靡。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告诉我自己头晕,全身没力气等等,我也只是听听而已,没法儿有别的表示,只能说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之后又闲聊了两句,才知道他是青海人,是阿廖莎招的小工,叫杨要武。 那个年代中国人的名字都带有时代烙印,我一听他叫“要武”,就知道是“文革”年间生的人,问他十几了?他手一撮,答十七了,虚岁十九。我听了暗暗摇头,心说比我还小六岁,小屁孩儿一个呢还是,就经历这种惨事,这才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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