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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说说关于《山海经》的那些事儿——山海秘闻录[第234页] |
| 作者: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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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聂焰常常都在思考着一些问题,就比如那在那个世界看见的‘种子’,到底是什么?又比如,那一座城池是怎么被毁掉的?还有就是,妖族到底在进行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最后,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怎么看,这阴谋都不会是近百年,甚至近几百年能够发生的,他要怎么去阻止?他在中间又会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难道是留下传承,让后来者解决吗? 从那一场大战已经匆忙过去了九年多的光阴。 原以为,身边一切不会改变的世事,都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生总是这样,在平淡的日子中,你会认为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而改变总是一点一点的侵蚀你原本以为的固有模式。 聂家现在变得很强大了,不论是附属家族,还是核心猎妖人的队伍,都在猎妖家族中首屈一指。 九年多的时光啊,身边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家,不管是那曾经相遇的还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还是身边那些跟随自己的年轻猎妖人,在这些年的时光里都有了相伴的人,除了自己。 偌大的会议室,是聂焰亲手布置的,在他的主座之后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在上面刻画着一个对众人都陌生的世界,那就是他曾经在屏障之山的背后,看见的那个真正的山海世界。 这是这些年他唯一不敢放的心事。 曾经有那么多人问过他,那到底是什么?这也是这些年他唯一不敢说的秘密。 刚刚有过一场会议,散去以后,那之前热闹的场景还犹在聂焰眼前,如今,又只是一个人了吗? 聂焰拿起身边的酒壶,轻轻的抿了一口,还是那入口辛辣绵长的蜀地之酒,好像在这种寂寞之下,什么秘密都变得不再重要。 可脑中仍旧止不住想起山海百妖录这一卷奇书的处理问题,聂焰是见到了它,却发现根本不能拿走它,因为放置山海百妖录的地方,聂焰感觉到了那一股熟悉的空间波动,是山海百妖录放在那里才能镇守那一方空间。 所以,聂焰并不敢动它,却又不明白在那片奇异的空间中,那段意志告知他山海百妖录究竟是何意思? 但有趣的是,他在山海百妖录放置的石台之下,看见了一篇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言语,标准的小篆来刻画,想来也是秦时的人? 在那篇留下的言语之中,说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事,大意就是:这片山中,有狗妖肆虐,若有来者,发现了山海百妖录,请斩杀这一片山中的狗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镇压。镇压的石碑必须用自己少量的精血,辅以一些材料来刻画。 这个过程描写的非常详细,却也颇为复杂,甚至要修建一座矮山那么大的陵墓来镇压区区的狗妖,而且至少要用到五个猎妖人的鲜血,让人如何不心生疑惑?因为狗妖真的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妖物,为何要这般复杂的去镇压? 只有聂焰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这山上的狗妖并非是华夏这片大地上普通的狗妖,而是来自于那个世界,在屡次的大战当中,虽然都是人类胜利了,但也有少数弱小的妖物,从大战之中成功的逃脱,终于来到了华夏这片大地之上。 因为,只是弱小的妖物,就算华夏本身后来所成长起来的大妖也能轻易地对付它吗?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一群狗妖,就是弱小妖物之中的一员,但狗妖毕竟是狗,保留了狗的一个特性,那就是嗅觉分外的灵敏,而狗的嗅觉到底有多灵敏?其实是人类不可以想象的。狗的鼻子能够闻到人的眼睛所不能看到的所谓的虚幻之物,就比如鬼的气息。 民间误传狗是辟邪,以为狗能够看见邪物,其实真正能看见邪物的是猫。 普通的狗尚且都能嗅到鬼的气息,那何况是狗妖呢?它们能嗅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他们找到了这片山,这片空间节点,极为不稳的一片山。 就像曾经的树妖只是一个普通的妖物,因为空间节点的原因忽然变得强大,而狗妖来自那片世界,可能也洞悉了某些秘密,在空间节点之旁,能让他们分外强大。 但他们也不会再受到小世界的束缚,能够自由的存在于华夏这片大土地之上。 其实,这些散落的妖物,城中之人都有秘法有心的追踪,一些为祸人间的都利用世俗猎妖人的力量覆灭了他们,而独独留下了这一群狗妖,是另有深意。 妖物可掩盖空间节点的气息,就如树妖一般,何况是本身就来自于那个小世界的狗妖?可是这一片空间节点非同小可,山海百妖录本身镇压是没有问题,但它终有一天会被拿走,所以,就要用这样的秘法镇压这个空间节点,至少上千年才能真正的拿走山海百妖录。 因为千年的时间,这片空间节点应该也会慢慢消失。 “幸好只是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啊。”聂焰不知为何要这样感慨,那片空间节点是否真的就能够这样解决?其实在聂焰心中也没有把握,但也只能照做。 在家族中熟悉他的人眼中,他的行为已经变得越来越怪异,而常常一失踪就是几年,就算这一次回来,也是秘密的潜回,除了家中少数几个猎妖人知道,就连弟弟妹妹们也不知道他已经悄悄的回来,并在这地下会议室中开了一场会。 这并非聂焰非要如此,这些年他总是记挂着‘种子’的事情,想找出这世间是否有秘密的和那种子有所关联的人或事?所以遍寻山河湖海。 他也想找出什么是重合的秘密?所以在这些年,也留心着这个消息,拜访了不少隐世的修者大能,甚至聂焰还想回一趟小道界,若说修者之巅峰人物,那一定就在小道界当中,可惜的是,聂焰发现自己回不去了,就连当初留下暗号那个附送他们的摆渡人,也根本没有再如约出现过。 想到这一点,聂焰有一些失落,但重合的秘密他似乎洞悉了一些。 之前,已经派人连夜送去了给童帝的书信一封,若然自己有什么不测,在这世间也不至于这个秘密就会被彻底的埋没。 童帝…想到这里,聂焰情不自禁的又喝了一口酒,在这一生当中,他很难说清自己与童帝的关系,到底是朋友还是对手?这些年,他似乎已经疏于猎妖,反倒是在追寻山海世界的秘密,聂家的身世支撑着他的名誉,让他不至于被猎妖人们以为他已经封剑了,不再是猎妖人。 可对比起来,童帝却是惊天的大战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比起他来,他还是那个真正的一心渴望巅峰的猎妖人。 在这期间,童帝不是没有通过各种方式找过聂焰,探寻过聂焰究竟在做什么?得到的大多都是不知道干什么,或者是失踪的消息。 算下来,自己和童帝也是有好几年没见了,可就连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不也是好些年没见到过自己了吗?就连曾经每年必然在一起过的春节,也好久没有相聚了。 这一切值得吗?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秘密,去背负那不知道要多久才发生的大劫?可是,聂焰不能忘记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大战中牺牲的身影,他如何能够愧对那些鲜血,那些不屈的意志? 其实他并非不愿意去见到这些熟悉的人和事,从窥得秘密归来以后,聂焰的心中就充满了某种不安的感觉,他总觉得在自己的身边,多了一股窥视的力量,若有似无却探寻不得。 因为深知自己所背负的秘密是如何的惊天动地,聂焰并不敢冒险去牵连身边的任何人和事,他只能一人独自承受,就算被人边的人误解,他放弃了猎妖,他淡漠了情谊,都只能咬牙忍受。 酒液入口冰冷,就算是在深秋,这没有温过的酒也是不能入喉的,那股火热爆发过后却会感觉到更加的冰冷,似乎能够冻僵身体。 偏偏是在自己的聂家大宅,自己要像一个鬼魅一般的存在,不敢惊动除了少数几个心腹猎妖人,不敢惊动任何人。 越来越深的寂寞啊,无法消解,就连刚才开会明明寥寥几人,聂焰也会觉得热闹,并且越来越留恋这种热闹。 按照时辰来算,此刻夜已深了。 越来越多不对劲的情绪累积在心间,是大限将至了吗?说不清楚为什么,聂焰总是有这样的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 到底自己的大限会是什么?在这世间还有多少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力量?聂焰想不出来,却有一股冲动,再也压抑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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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月凉如水,即便是微微的风,也带着似乎不可抵抗的凉意深入骨髓,寂寞的月,寂寞的风,无人的院子,落叶的树,这就是属于秋天的萧瑟吗? 聂焰身着一袭黑色的短袍,轻手轻脚的走在聂家大宅的花园当中,以他的身手,巡夜的人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可这一般遮掩未尝不让人心酸。 如果一切的布局没有变,弟弟妹妹们都是围绕这偌大的花园而住的,聂焰那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就是去看看他们。 信步间,他已经走到了梅寒所居住的院落,轻巧的翻过院墙,却发现梅寒的屋中还亮着灯光。 他轻轻地靠近了梅寒所在的房间,此时的梅寒还坐在桌前,借着灯光,缝制着一件蓝色的短袍,她的肚子已经是能看得出来的隆起,想必是又有了身孕。 说起来,梅寒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可爱的小丫头都已经四岁了,而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他还没有见过一次,自己到曾悄悄地见过那个小丫头,有五六分像幼时的梅寒,看的当时的聂焰一阵伤感,总是想起那个时候初遇时的梅寒,感慨一转眼时光就过去了那么多。 可怜自己明明那时就在聂家大宅中,却不能出来相见,反倒得托付刘河生送去一个小小的礼物。 没想到如今,梅寒又有了身孕,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依旧不能守在身边。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温良敦厚的男子走进了这间房间,手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轻轻的为梅寒披在身上:“娘子,又在为大哥赶制衣物吗?可大哥这些年月,老是奔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归家?你有身孕在身,这些不能留待明日在做吗?” 望着身旁的温厚男子,梅寒轻轻展颜一笑,他也是聂家的子弟,那踏实的性格深得自己的欣赏,结为伴侣这些年,待自己十分体贴,想必大哥在外也是放心的,只是一缕愁绪渐渐地浮上了梅寒的眉间,她轻轻的握住身边人的手,说道:“明日再做也是无妨,可是今夜不知为何,总觉得大哥好像就在这聂家大宅之中,甚至总觉得他在看着我,想着就情不自禁的想要为他赶制衣衫。这些年,我为他赶制的衣衫,总是来不及拿给他,也不知道他在外究竟穿得好不好?” 说话间,梅寒收起了眼前正在缝制的衣物,移步到了一个大柜子旁,把衣物郑重的放了进去,而聂焰目光落在了那个大柜子里,那里赫然整整齐齐的摆着已经不下二十套衣物,各种颜色都是他爱穿的短袍。 一股温热瞬间迅速的在聂焰的眼中蔓延,他微微低头,想要止住这股泪意,却看见梅寒的丈夫大踏步的走向窗前,一下子推开了窗户,聂焰赶紧躲开。 却听得梅寒的丈夫说道:“娘子,你恐怕是有身孕在身,才免不了愁绪纷纷,你看这院子之中,空无一人,怎么会是大哥在看着你呢?睡罢。” 这时的聂焰如何还能忍住眼中的泪水?躲在角落,任由两行泪水流出了眼眶,他很少流泪,甚至已经忘了眼泪到底是什么滋味?原来流泪的感觉真的很不好,那是心痛到无法压抑,眼中才会被逼出泪水吧? 悄悄地离开了梅寒所在的院子,聂焰又来到了兰石所在的院落,同梅寒一样,兰石在早些年也已经成家。 在这个院落,没有灯光亮起,倒是那悠长的呼吸声证明这一屋子的人睡得十分香甜,聂焰先去了兰石孩子的房间。 在月光下,这已经八岁的小子,长得虎头虎脑,几乎是和兰石幼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当年,和兰石相遇时,他也是这般年龄吧?只是那个时候的兰石,小脸脏兮兮的,比这孩子要瘦弱许多。 岁月不可追,但聂焰看见这张小脸还是忍不住轻轻的微笑,伸手捏了捏正在熟睡的孩子的脸蛋,却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让聂焰觉得奇怪,忍不住伏在窗边,悄悄地看去,却是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站在院中有些茫然的四处张望,眼中尽是迷茫而伤感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就很贤淑的女子走出了房间,轻轻拉住那个身影的手:“相公,你这般夜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院中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那男子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的表情,在月光之下,不是兰石又是谁?大把的岁月过去,他那曾经幼稚而充满冲动的脸,已经变得成熟而稳重了起来,甚至,聂焰这个做大哥的没有蓄须,他的唇上却留起了一抹浓密的胡须。 岁月或者改变了所有人的容貌,但聂焰在这一刻知道,他们对他的心是不变的。 听闻兰石的回答,那妇人忍不住掩口轻笑:“相公这是梦游了吗?”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兰石的神色却变得郑重了起来,他有些伤感的看着自己的娘子说道:“我总觉得大哥回来了,就忍不住跑出来想要去找他。” 听闻这番话,兰石娘子忍不住轻轻拥住了自己的丈夫:“你定是太想念大哥了,他毕竟有些年月没有回来了。你这些日子老是跟我说起大哥这样那样的往事,想必就是这样在梦里被迷了心。没事,大哥总会回来的,咱们先回去睡吧。” 夜,越发的深了,待到兰石夫妇睡下以后,聂焰不敢多做停留,带着未干的泪水来到了苏展的院落,同梅寒的院落一样,此时苏展的院落还亮着明亮的灯光,苏展正捧着一卷医书在案前细细的读着。 只是从他的神情来看,读的并不是怎么入心,反而会时不时的放下医术,有些较早的四处张望。 在这时,一个眉目有七八分像苏展的清秀小童走进了苏展的房间,很自觉地爬上了苏展的膝头,偎在苏展的怀中:“爹,你在煮什么啊?好香啊,平儿睡不着。” 这是一个小女童,言谈之间都流露着一种可爱,让聂焰也想把她抱在怀中,狠狠地怜爱一番,可惜的是,这些年的岁月他都错过了这些,与侄儿侄女相聚的机会。 面对小女孩的问题,苏展轻轻一笑,说道:“爹再熬一锅药膳,平儿先睡,等爹爹熬好了这一锅药膳,就去陪你和娘一起睡好不好?” “什么药膳这么香,平儿也要吃。”说话间,小平儿的脸上流露出了一股渴望的神态,并且不断地吞咽着口水,样子十分天真可爱。 聂焰这才注意到,这苏展竟然在自己的书房放了一个炉子,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的不就是那一锅药膳吗? 小平儿不说,聂焰尚未察觉,一说,才发现真的是香气四溢。 面对小平儿这番模样的要求,试想有谁能够忍心拒绝,却不想苏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哄劝道:“平儿乖,平儿不吃这个药膳,这是爹爹熬给大伯的,这里面的药材珍贵,大伯需要补身体,因为大伯在外面很累啊。” 平儿听了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小嘴,但最终还是捏住了小拳头,说道:“那平儿乖,平儿不吃,留给大伯吃。可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没有见过大伯。明天吗?是明天就要回来了吗?太好了。” 或许是孩子的欢呼声吵到了苏展的娘子,她也走到了房间之中,望着苏展温婉的一笑,从苏展怀中接过了孩子说道:“相公总是念叨着为大哥熬制药膳,可这也要等到大哥归来之日啊,怎么今天相公如此心绪不宁,怎么在半夜就开始熬制这药膳?不浪费了那些药材吗?” 听闻娘子的询问,苏展的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浮现出迷茫的神情,他有些歉意的看着娘子说道:“不知为何,我总是感觉大哥已经回来了,我再不赶着为他熬制这锅药膳,我怕他来不及喝上一口就又走了。” 在这一刻,聂焰差点哽咽出声,却还是狠心的转头离去,最后来到了竹风的院落。 竹风是所有弟弟妹妹之中唯一没有成亲的一个,或许是因为他负责整个暗部,收集情报等等,是聂家宅院中最忙碌的一个,所以也顾不上自己的婚事了吧,也是因为这般,竹风成为了聂焰最为挂心的一个,已经二十好几的年龄了,怎么能不成亲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聂焰来到了竹风的房间,却诧异的发现所有的房间都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冰冷之感,却偏偏没有竹风的身影。 “这小子大半夜的会去哪里?”聂焰暗暗地沉思着,却听见从房顶之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聂焰好奇之下,也轻轻的翻上了房顶,以他的功夫,就算房顶真的有人,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到来。 轻手轻脚的行走在房顶的瓦片之上,聂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终于在房顶的一个角落,发现了盘坐在房顶之上的竹风,正在借着月光摆弄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这小子学会了一手轻身功夫,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倒跑到这房顶上来呆着,做什么呢?”聂焰暗暗思忖到。 仔细看去,却赫然发现竹风的身旁摆着一个锦盒,而手上正在雕刻着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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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色并不明亮,除了一弯凉凉的月亮,整个院落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光源,但这影响不了常年习武的竹风的目力,更影响不了聂焰的视线。 只是凝神一看,聂焰就发现竹风的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已经雕刻的有些轮廓的木头,他雕的似乎是一个人,而盒子里装着的也是四个已经完成的木雕,再仔细一看,那木雕活灵活现,惟妙惟肖,那不正是四个弟妹年幼时候的样子吗?就连他自己小时候经常流着的鼻涕也给雕刻了出来。 看到这里,聂焰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扬起,那一段贫困而温暖的岁月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在这时,竹风似乎有些累了,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雕刻,那雕刻不正是自己的样子吗? “大哥,如果你看见这个礼物,会不会抱怨我独独缺了大姐啊?我不敢,是怕你看了心伤。”说话间,竹风轻轻躺在了房顶之上,很难想象,当年那个活泼的鼻涕娃,如今会是这副模样,有些瘦削,脸色稍许有些苍白,眉间有一缕化不去的阴霾。 毕竟,是暗之部的首领,气质大变也在意料之中,却这般细心如发,看来,心中的那一抹温情始终没有化去,甚至比当年更加浓烈。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竹风又拿起手边正是聂焰模样的雕刻,自言自语的对雕刻说道:“大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回来了呢?可惜,这个想送给你的礼物始终没有完成,今夜睡不好,总是很想把它完成。可惜手笨,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之前做完。” 说完,竹风有些自嘲的一笑,又继续说道:“在我心里,始终是想你和大姐在一起的,倘若你收到这份礼物,嫌弃没有大姐,那我再单独为你和大姐雕一对属于你们自己的娃娃,好不好?” 很难想象,在这聂家大院中,最神秘也最让人觉得冷血的暗之部首领,会有如此幼稚的话语,聂焰听得含着眼泪微笑,却忽然听得竹风放下雕刻,再次自言自语的说道:“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房顶之上坐着雕东西吗?之前就说过,总感觉你今夜要回来,我坐在房顶上,是不是就能第一个看见你回来?以前也常常这样坐着,因为能看很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远的到望见你?” 听到这一句,聂焰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之前就压抑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落下,当年相遇时,竹风最小,对自己和碗碗最是依赖,在他心中,自己和碗碗是她的父母也不为过。 碗碗离开他们已经快二十年了,自己这一消失,记不清多久的岁月了,大抵也有四五年了,竹风心里该是多么苦涩?况且,他总是一个人,还没有自己的家。 再是心疼,聂焰也不能上前出言安慰,那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就如同聂焰心上一把悬着的锋利利剑,让他早已不敢去表达自己的任何感情。 寂静长夜中,聂焰终究是轻声跃下了屋顶,朝着自己曾经住过的院落走去。 在黑暗中,聂焰收拾着自己的屋子,就像整理着一份份遗物留给自己的弟妹,可是又有什么值得留下的呢?除了他的人以外。 在弟妹心中,大概会如此想吧,这样想着,聂焰忍不住在黑暗中磨墨提笔,想要留下书信一封,可提起笔来,分明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最终,只在纸上钢筋有力的写下了六个名字,再加上了一句,有生之年,幸得相遇,不胜感激。 写完这一句话,聂焰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千言万语已经表达,此时该是离去之时了。 走出聂家大宅时,多变的秋夜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之前那一弯不算明亮的月,早已隐去了身形。 聂家大宅本就在郊外人迹罕至处,出门便是一片山林,此时更是渺无人烟。 聂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响起,野兽的嘶吼让他的身影更加寂寞。 在攀上一个山坡之时,聂焰忽然就如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大半个聂家尽收眼底,却望不见究竟哪一处才是弟妹们所居住的院落,只是聂家大门前,那苍劲有力,硕大的‘聂宅’两个字,深深地印入聂焰的眼里。 分明,感觉不到有什么清晰地危险,却为何觉得这一别就像是永诀?聂焰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色一片一片的破碎,却变成了当年那个破落的城墙,从城墙之后翻出四个瘦弱的小孩看着他,其中一个牵着一个流鼻涕的娃娃,另外两个拿着弹弓… “二十几年了啊,我怎么还觉得就像发生在昨天?”聂焰的声音有一些疑惑,却伸手擦干了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行去,身影终于彻底的没入了山林之中。 这一去,归来是何时?还是他已经不能再一次自己骑着那一匹已经老迈无比的黄骠马儿,就这样回来了? 想到这里,聂焰禁不住轻轻摇头,说起来,自己也已经很多年没有骑着那黄骠马出行了,不过在聂宅,它应该有一个很好的晚年,不用自己担心吧? 低头沉思间,忽然有一个像小牛犊一般的身影,从山林中窜了出来,一口轻轻咬住了聂焰的衣袖。 聂焰的反应是如何的敏捷?在稍微一愣以后,却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任由那个身影咬住了自己的衣袖。 “看来我在宅院中行走,瞒过天,瞒过地,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一个二傻子。你怎么跟来了?”说话间,聂焰的手轻轻的放到了二傻的头上。 这正是他当年捡回来那一条小狗,如今严格的说来,算是彻底的凶兽,与它的离别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它竟然追了出来。 二傻就算再聪明,也是不会说话的,面对聂焰的询问,只能摇头摆尾,讨好的舔着聂焰,却不能发出任何的言语,只不过,在这讨好间,二傻似乎也有些伤感一般,不时的咽呜着,就像在哭泣一般。 俗话说,猫狗对人的生死总是最敏感的,但聂焰大抵知道那不过是猫能看见人的魂魄离体,狗能嗅到魂魄的气息罢了。 那在凶兽的狗妖算怎么回事儿?这样也要追出来跟着自己,莫非还能嗅见自己身上有死气不成? 聂焰不知为何心中会冒出如此不祥的念头,可偏偏挥之不去,在雨夜之中,二傻不停地舔着聂焰的手,又时而轻轻咬着聂焰的裤脚,抬头眼中尽是乞求之色,它是如此聪明,表达的全是这一路要跟随聂焰的决心。 聂焰心中自然明白,在聂家大宅这么多年,从始到终二傻都只把当年救下它带走它的自己当做唯一的主人,这一次更是铁了心,想到这里,聂焰再次轻轻拍了拍二傻的脑袋,叹息了一声说到:“也罢,一个人总是有些寂寞,这一路就你陪着我罢。” 聂焰从此消失在了聂家大宅,同时消失的,还有一只叫做二傻的狗。 再萧瑟的秋季也总会过去,冬季的脚步从来不会迟缓,总是如约而至。 长安,作为唐时盛极一时的都城,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火,即便依旧繁华,也再也不复当年的巅峰了。 长安近郊的一座矮山,常年常有文人墨客登山作赋,也曾游人如织,到了如今,这个初冬却是人迹罕至,只因这个初冬太冷了,才堪堪入冬,便已连续下了两场大雪,即便今日这第二场的大雪都还未曾停下。 整个矮山早已雪白一片,从这里能远望长安这个昔日的都城,也早已是银装素裹,加上不断落下的片片雪花,竟然有了一种天地一片苍茫的沧桑之感。 在这矮山之巅,有一座凉亭,昔日是游人来此登高望远,最好的观景之处,因为坐在这座凉亭当中,就能望见大半个长安。 所以,这座偌大的凉亭,放在平日总是有着三五成群的人们,热闹非凡,但在今日,却显得空旷,寂寥了一些,只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披着奇异黑色皮草的修长身影坐在其中。 他似乎兴致很不错,在凉亭之中准备丰富。 一张小桌,两个团凳,一个篱炉,上面温着的是酒。 小桌上摆着的竟然是冬季难得一见的瓜果,还有两样小菜。若是早春,坐在这凉亭之中,温酒赏景,自斟自饮,倒也是一番雅致,也有一番滋味,可是这苦寒之冬,谁会坐在这里而不觉寒冷呢? 可这白袍人似乎丝毫不畏这寒冷所冻,只是耐心的自斟自饮,仔细看去,他的面貌绝美,姿态优雅,但再仔细一些看,凌厉的眼角也有了浅浅的痕迹,唇上的一缕胡须多少显得有些沧桑,很难想象此人少年时相貌是多么的惊艳出众。 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可是在这样苦寒的天气之中,他等待的人会到吗? 而此时的山脚之下,一片素白之中,却真的出现了两个黑点正朝山顶走去,那速度看似缓慢,却是在一转眼,就会发现他们已经行进了长长的一段路。 这就是白袍人要等待的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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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山巅大雪依旧在下,就连那偌大凉亭的边缘,也已经堆积起了浅浅的积雪。 白袍人似乎有些困了,举着酒杯,却是微微闭上了眼睛,耳边已经传来了‘咯吱咯吱’脚踩在雪地里特有的脚步声,直到听见这个,他那始终有些高傲冷漠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动容的神情。 来者也是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子,虽然没有蓄须,但一张脸却显得比白袍人沧桑了更多,他穿着浅灰色白边的短袍,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身旁跟着一头比狼还大的狗儿,一进到凉亭,便解下了身上的斗篷,一把抖掉了斗篷上的雪,这才坐下静静地看着白袍人不语。 在这时,白袍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睁开了眼睛,眼神颇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来人,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一人前来,却不想,还带着一头凶兽。聂焰,别人都以为你是追魂夺命,剑下无情的火聂,在我看来,你怎么如此喜欢和妖物凶兽纠缠不清?” 听闻他的话,聂焰只是笑,却并不解释,这世间最讲不清楚的便是缘之一字,最不能掌控的便是命运二字。 命该如此,缘分到了,那纠缠自然不能避免,谁还顾得上究竟是妖还是凶兽?即便是一棵树,一棵草,也有它们自己的缘分吧。 “童帝,你还是不留胡须的好。”在聂焰面前坐着的自然就是童帝,聂焰见惯了他不留胡须的模样,这么多年再见,他蓄上了胡须,聂焰自然是不习惯的。 童帝也不言语,只是抓起了桌上已经温好的酒,给聂焰倒上了一杯。 酒还温热,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入口正好,滑入喉间,便在腹间化作了一股暖气,也驱散了不少寒冷。 面对童帝,聂焰也不客气,一杯酒下去,便就着桌上的小菜瓜果吃喝起来,反倒是童帝心事重重,看着聂焰再次端起之前那杯酒,却迟迟不喝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聂焰已经吃完一个苹果,半碟花生米,顺便又喝下五杯酒以后,童帝这才把手中那杯酒再次重重的放下,他连喝酒的心情都没有,只是看着聂焰说道:“你之前的信我收到了。” “那就好。”聂焰抬头看着童帝微微一笑。 “可我不喜欢那信里的语气,感觉你在说出了一个秘密的同时,也在吩咐着我为你做事。”说到这里,童帝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又是那么多年岁月过去,童帝的气场越发的强大了,只是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便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修者都喘不过气,可是聂焰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般,还是那样的笑容看着童帝:“怎么?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的,你不愿意帮我做事吗?” “我可没有你这么愚蠢的朋友,当初为了一个妖女,几乎坑害了自己大半辈子,而如今,自以为守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便能独自一人在天地间寻得线索和契机,一个人力挽狂澜,就算你是神仙也做不到。”童帝的语气微微的讽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深处不那么痛快的想帮聂焰做事的根本原因是——聂焰在那封信上交代的事情就像遗言。 “我很愚蠢吗?还是你觉得这些年来,你轰轰烈烈的猎杀了这么多大妖,到底还是没有跟上我的步伐,又在愤怒了?”聂焰望着童帝笑容中有些调侃的意思,从相遇道如今,在这世间,聂焰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童帝的人,但了解二字也是当得起的。 “你…”童帝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双眼却已完全睁开,他斜睨着聂焰,原想淡定,但眼中终究有了一丝怒气。 聂焰说中了他的心事,原本以为自己说不定已经走在了聂焰的前方,到头来谁知竟然真的只是一场笑话,他早早的就已把自己抛下走的更远,看的也更多。 而自己终于看清他的方向时,他的来信一封,却也隐含了另一层意思,他或许要离开这个世间了。 “是谁把你堂堂火聂都能逼到如此地步?休书一封,竟像遗言。虽然我觉得你愚蠢,但倘若真的如此,你我再度联手一次又何妨?我童帝倒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有谁有这般厉害?”童帝言谈依旧高傲而尖锐,事实上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表明了心迹,若聂焰真的遇见了什么不可解决的麻烦,他愿与聂焰联手。 “没有谁,只是预感罢了。”聂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若无其事,却有一丝莫名的沉重在两人之间蔓延:“你我修者,偶尔能预感天命也是本能,我只是预感到了天命。” 说完,聂焰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依旧是笑着望着童帝,仿佛他感受到的并不是自己必死的天命,而是别人的。 “那你还笑什么?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烦。”童帝莫名的愤怒,明明聂焰还在自己的眼前,为何却已经感觉在他离去以后这世间会有多么寂寞? “如果能笑,那为何要哭?是不是你要见到我大哭才会痛快?”聂焰调侃着问了童帝一句。 童帝冷哼了一声,却不言语,之前那杯被他放下了两次的酒终于第三次被他端起,一口灌入了喉间。 “你所吩咐的事情我会去做,倘若你真的要面对必死的命运,那么这个秘密…”童帝是想说,自己会承担下来,代替聂焰去追寻,聂焰却是在这时摇头说到:“大劫并不会发生在我们所生之年,这世间的猎妖人总还需要一个领头的人,而这世间的妖物总也要有一个能震慑他们的存在,才不至于胡作非为。而我若是真的死了,那火聂家就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会很快倒下,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照顾着,更何况,还有我在信中与你提起的事情,我怕火聂家会因为这件事情更加支撑不住,你知道的,那些妖物并不是我们人类,他们的报复可没有人类这么多顾忌,还管你老弱妇孺,还管你无辜之人,你不守着,火聂家被杀了个干净怎么办?” 说话间,聂焰轻松的看着童帝又是调侃的说到:“当然,我不在,你该不会肆无忌惮的绑架我的弟弟妹妹们吧?” 童帝又是冷哼了一声,当年偏激而荒唐的往事他怎么可能忘记? 从喝了那一杯被再三放下的酒以后,童帝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一杯接一杯的不停喝着,不停地给自己倒酒,很快,那壶中的酒就被喝了个干净。 幸好,篱炉上还温着一大壶酒,不至于让两人坐在这凉亭之中无酒可喝。 “接下来,你会去哪?”在喝了快十杯酒以后,童帝这才停止了继续喝下去,酒能醉人,酒也能让人暂时的逃避痛苦,但酒自始至终不能做到的一件事,就是替人消除寂寞。 从刚才心底蔓延出一丝寂寞以后,童帝就再也无力阻止那一丝寂寞在心底无限的扩大,直至蔓延他的整个灵魂,他觉得从心底到嘴角都有些发苦,也觉得自己骄傲一生,强势一世,终也不能阻止眼前这个好好端坐着的这个人的命运,明知他必死,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所谓天意,所谓红尘弄人,锤炼灵魂就是如此吗? “去一趟明阳门,我该有此行的,也正好故人相约。”聂焰轻松地说到。 “恩。”童帝含糊的答应了一声,也不问聂焰明阳门究竟是什么?故人又是谁?他们各自的人生都有数不清的秘密,却又奇怪的交错在一起,彼此早已习惯了,他始终有些恍惚,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怎么会感应到自己必死的命运?他怎么可能死?不说别的,就算是童帝本人也亲眼看见过聂焰一次次的处在死亡的边缘,却又奇迹般的挺了过来,这样的人会死?绝对是不敢让人相信的,甚至童帝曾经以为,老天爷也收不了他。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各自喝酒,过了许久,童帝忽然问到:“明阳门,就是你最后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了吗?我倒是很高兴,在这之前你会再次修书一封,约我在此相见,说明你这一生倒也把我看得不轻啊。” 聂焰喝下一杯酒,再次笑了看着童帝说到:“七万八绕的,到底你是想说什么?” 童帝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到:“你…你不去见那妖女吗?既然连我你都会来告别一番,甚至厚脸皮的要求一番,你就舍得不去见那妖女?” “你就怎知我没见过?只不过我与她相见,注定只是擦肩,已不足以与外人道也。”聂焰放下了酒杯,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抓起之前已经抖掉了积雪的斗篷,站起身来一把披上。 “酒多了,人易乏,可我在这最后的时日内,却不想困乏,所以酒差不多了,菜也吃好。”说话间,聂焰冲着童帝一个抱拳说到:“童帝,聂某告辞了。” 话语刚落,聂焰转身便走,二傻亦步亦趋的跟在聂焰身旁,风雪之中,转眼一人一狗已渐行渐远。 童帝却端着一杯酒,又一次的久久不能放下,却也久久不能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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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乎更冷了,雪也似乎更大了,面对聂焰离去的背影,童帝几次也想学着聂焰一般潇洒的抱拳,道一声‘离别且珍重’,可事到如今,童帝却发现他竟然对着聂焰说不出一声再见,是还舍不得自己的生命中这个人就这样彻底的消失了吗? 时光总是无情,带给人生无数的经历,也给人生留下无数的回忆与画面。童帝终究是喝下了那一杯已经冰冷的酒,半醉之间,仿佛回到少年时。 初见那个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最后定格在那个身影刺剑抵住自己脖子那一幕,也许就是这一瞬,把那个身影深深地刻入了自己的灵魂,定做了超越的目标。 “但…”童帝站了起来,缓步的走到了凉亭的边缘,望着整个飘雪的长安,沉默了很久,“你终究是不肯给我一次真正战胜你的机会吗?” 雪花飘落在童帝的肩,童帝的发上,像一瞬间就已老去,就已白了头,而这一丝聂焰走后的寂寞,到底是不能散去了。 冬日的雪,总会让人分外的想念春季时的青山绿水,但可怕的是,很多老人都会熬不过严寒的冬季,此生也就再也盼不来下一个春天了。 而熬过了冬,意味着很多老人又可以再活一年,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定律,但聂焰心中却有一股悲伤,如今自己也是那个需要熬冬的老人吗? 柴火燃烧的火焰,带来了丝丝的温暖,二傻就依偎在聂焰的脚边,火焰的温暖让它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忍不住轻轻的用头拱了拱聂焰的手。 说是要去明阳门,这一路却忍不住看山观雪,走得很慢,如果人生是一个个驿站,明阳门就是那接近终点的又一站,聂焰还舍不得那么快就去。 前几日见过了童帝,他心中那股死亡的预感越发的强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聂焰喝了一口温热的酒,将火上烤好的肉撕了一大块给二傻,二傻高兴地接过,啃得香甜。 聂焰却是想起,应该是从那一晚,他强烈的想要看弟弟妹妹们一眼那股冲动开始,死亡的阴影就开始笼罩着他。 而童帝之前有问他,为何不去见碗碗一面?聂焰又喝了一口酒,难得的有一些微醺,谁说他没见过碗碗?就在一年前,明阳门的人通过天算一脉的那个疯子,推断出他的下落找到了他,嘱咐了聂焰两件事。 在做其中一件时,聂焰便遇见了碗碗。 那是在猎杀一只熊妖,要取他的精血,而那只熊妖已经活了四百年的岁月,早在两百年前便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妖,自然身上背负的人命也不少,只是近几十年来,不知为何变得低调了起来,所以,这一带的猎妖人几乎将他遗忘。 聂焰不知为何,明阳门会让他去取一只大妖的精血,并且不止是一只熊妖,还需要一只虎妖,和一只蛟妖的,且必须是大妖。 这些妖物若在平日有心低调隐藏,莫说三只都找到,就连一只的踪迹也难寻。 可明阳门偏偏就像有准备一番,在提出这个要求的同时,竟然把三只妖物的详细所在都告知了聂焰。 自然,有了地点斩杀便不是问题,至少对于聂焰来说是如此,除非那个世界的妖物,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聂焰有自信任何的大妖,就算是隐世的妖物,抡起单打独斗,他不畏惧于任何一个。 熊妖,是聂焰最后一个猎杀的,却不想就在那一次,遇见了碗碗。她所在的狐族,也隐藏在那片山脉,感觉到动静,碗碗出来查探,就这样和聂焰相遇。 想到这里,聂焰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谁说死亡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死亡都不能消除的遗憾和痛苦。 碗碗自然是很吃惊,在狐族所隐藏的山脉之中,竟然潜伏着这样一只熊妖,那一战,碗碗就一如当年那场大战一般,只是静静的守候在他身旁。 那一夜,他还记得碗碗就这样轻轻的靠在他的膝头,安静的睡着。 许多记忆清晰又模糊,唯一不能忘得,便是碗碗离去时所说的那一段话:“走吧,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见?若少不得要分生死,定然会是我愿死在你的剑下。” “只但愿...” “只但愿,我身死之际,你能在我身旁,为我诵念一篇《抚魂篇》,便已是不负我心,不负一番相识了。” 今日想起,脸上仿佛还能感觉,碗碗的手轻抚脸颊的温度,他总是记着,他们之间的阻碍,总是会想着她若要死,便死在自己的剑下。可她怎知,自己这一生如何能挥剑向她?而如今,先死的会是自己,只是不知在死之前,能否再见碗碗一面?若是知道自己会死,碗碗是否还舍得只是和自己擦肩? 想到这里,聂焰有些自嘲的一笑,为何偏偏要在这些日子,老是想起这样风花雪月的事情?不是应该穷尽一生去追寻大劫的秘密吗? 到头来,聂焰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异常普通的男人,在临死之际,想不到什么天地大义,想到的只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以及自己所爱的女人。 这一场绵延的大雪,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从那一日短暂的小歇了大半天以后,第三场雪就如约而至,一直下到今日都不曾停止。 这是一片空旷的山谷,奇异的是,在绵延的秦岭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两山之间形成的山谷是一片不小的平地,只在边缘有些微的坡度。 “这里可是不错?”站在聂焰身边的是明阳门的老祖,从聂焰上山入门后,他便径直带着聂焰来到了这片地方,然后这样对聂焰问到。 风,吹动聂焰黑色的斗篷,他点头说到:“这里是很不错,我担心的只是日后的安危问题。” “我茫茫秦岭,存在的可不只是明阳门一个隐世门派,在这山中的隐世门派不下数十,更勿论还有一些早已不出世的隐世高人。我所选之地,可不单单是因为它的平坦,以我明阳门布阵的功夫,也有几分观山望气的眼力。” “怎么说?”聂焰轻声的闻到。 “其一,这里便是秦岭的一个风水汇聚之所在,坏了它,就是坏了秦岭的部分根基,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在这里的隐世门派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其二,秦岭的隐世门派都曾请我明阳门出手布阵,也就是说,都欠有我明阳门的人情,如今,我明阳门决定把这个人情就用在这里。其三,这里以后不仅仅是你的一条后路,也是在周围所有隐世门派,包括我明阳门在内的一条后路,至于怎么安排,我等心中自然有数。”明阳老祖说的头头是道。 聂焰微微点头,却也忍不住心生疑问:“我感觉大限将至,哪有什么后路可言?另外,如此风水宝地,为何留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去占用它呢?” “既然是隐世门派,也无需去占有什么风水宝地,只要灵气充足之地,便已足够了。再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是隐世门派,也有相互制衡的意思,没有哪一个隐世门派,可以强大到占据此风水宝地。除非有共同的目的,才能达成一致。”明阳门老祖若有深意的说到。 “我为聂家所留之后路,为何会成为你们共同的目的?”说话间,聂焰微微皱眉。 “早已不是你为聂家所留后路,而是你的后路。你再问询我更多,我也不能告知与你,因为天机如此,我只知其所以,却不知其所以然,只能说,顺天而为。”明阳门老祖说到此时,叹息了一声:“天机难测,我等也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说,尽人事,安天命罢。” “你们到底知道一些什么?又在布置什么?”聂焰越发的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明阳门老祖了,至于自己的命运,还会有转折吗?那股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浓重,根本就挥之不去。 明阳门老祖却不接聂焰的话,只是说到:“我让你带来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聂焰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陶罐,在关盖之处,有明显的封印阵法,里面装的是三股不相容的大妖精血,正是明阳门让聂焰去取的蛟,虎,熊,三大妖的精血。 “如若能经历千年的岁月,这三股精血也能相容,因为陶罐之中也刻有阵法,都说猛虎之药,药力最是生猛,加上熊妖的浑厚,还能提供一股旺盛不觉的生机,想来也是够用了。”明阳门老祖拿着陶罐有些感慨的说到,随即话锋一转:“恐怕天地间,如今只有你能够那么顺利的取来这三只大妖的精血。” “童帝也可以。”聂焰只是这么回答了一句,却对之前明阳门老祖所说那些话不做任何评论,因为他根本不知明阳门老祖到底在说些什么? 风,继续的吹过眼前这一片空旷的平原,雪,依旧不停的下着,这个地方,日后真能成为一片世外桃源般的避难地吗?也真能成为所谓的后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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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看看它吗?”在聂焰沉思的时候,明阳门老祖忽然开口打断了聂焰的沉思。 “它?”聂焰一时间不明白明阳门老祖所说之话是何意?明阳门老祖却大有深意的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忘记了吗?两年前,费了大力气带回来的那个家伙。” “它还在?”聂焰有些吃惊。 “自然是在的,跟我来。”明阳门老祖认真的说到,带着聂焰朝着这片平地的深处走去。 随着渐渐地深入,漫漫的白雪之中,竟然看见一个突出的小山包,如同一座坟墓。 明阳门老祖带着聂焰,亦步亦趋不正是走向那个如同坟墓的小山包吗? “这是…”站在那座坟墓之前,聂焰轻轻扬眉,低声询问到。 明阳门老祖却不言语,带着聂焰绕到了坟墓的前方,在这里封印着一座石碑,微微闭眼感应,就能感觉到阵法波动的气息,而明阳门老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解开了阵法,推开了那座墓前的石门,开口对聂焰说到:“这还只是很粗浅的防护,日后,随着岁月会慢慢地完善,且跟我下来。” 说话间,明阳门老祖的身影已没入了石门之后,聂焰紧随其后的跟着明阳门老祖,下到了这个大墓之下,他完全没有想到,下来以后这个大墓之中,竟然是别有洞天,在之中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而暗河之旁,有几根巨大的铁链,上面同样刻画着阵法,聂焰熟悉那种波动,这不正是锁妖链吗?想到这里,聂焰转头颇有些震惊的望着明阳门老祖:“你这是把它锁在了地下暗河之下?” “正是如此,这一次让你冒险去擒获这千年龟妖,一来,就是龟类一向有镇一方风水之大用,二来,天算一脉在日后会发挥重要的作用,而你知我明阳门,大阵将毁,再无留住天算一脉的本钱。这一只龟妖,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为日后留下天算一脉所铺设之后路。” 听到这里,聂焰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愈发的觉得明阳门神秘无比,那大妖精血的事倒也罢了,就连千年龟妖也被他们找出收为己用,而聂焰亲自和千年龟妖战斗过一番,深知这龟妖如何的厉害,若不是有明阳门事先给他的一套阵盘相助,是否能顺利困住这千年龟妖尚且两说。 而他们竟然用这千年龟妖来镇压气韵,并且以此来留住天算一脉,究竟是有何打算?想到这里,聂焰禁不住再次询问了明阳门老祖一句:“掌门,真就不能告知,你们到底在图谋何事吗?” 明阳门老祖轻轻摇头:“你一出现,一切都是按祖训行事,这等惊心动魄的计划在我有生之年,并未想过真的能够完成。但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已不同,而且所行之事竟然都分外顺利,只能说明,天命如此,一切都按照将要发生的轨迹进行。命运终究不若我等所想,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老祖不能告知其中深意,又何苦带着我来看你们所布置的一切?”聂焰有些不解的说到。 而面对聂焰的不解,明阳门老祖认真的说到:“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这番布置的深意为何?只知一个如今万万不能告诉你的赌博,我之所以称它为赌博,是因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除尽人事以外,只能安于天命,皆看老天的旨意。” 说到这里,明阳门老祖似乎有些疲惫,只是深深地看了聂焰一眼,便不再言语,聂焰轻轻的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明阳门老祖的话,可心中的疑惑却也越来越深,但回想所能做的一切,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便也如明阳门老祖所说的一般,尽人事,安天命罢了。 从明阳门下山,聂焰似乎就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他不敢见熟悉的人,不敢回想熟悉的事情,因为死亡的阴影,如果以前只是模糊的感应到了罢了,而到如今,却几乎化为了可以触摸的实质。 每一夜聂焰睡去之时,都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活着醒来?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重症病人,生命就像陷入了真正的倒计时,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聂焰索性什么都不去想,放任自己如同游山玩水一般的行走在世间,只是避开任何熟悉的地方。 偶尔,他还会出手猎妖,但偶尔,也会只像一个寻常人那般,呆在一个地方静静的等待日出日落。 他居无定所,亦也行踪难觅,唯一陪伴他的,只是在世人看来有些大的过分的异种狗。 冬天,竟也就在这样的消磨之中渐渐的过去,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老人们应该庆幸,生命的轮回终于迎来了新生的季节。 这也是聂焰正式的迎来了人生的第三十八个年头,可是聂焰却感觉不到跨岁的喜悦,新生的活力。他多希望那死亡的预感,只是一场自己根本不准确的幻觉,可是,作为一个修者,这等预感又怎么会假?它非但没有随着春天的到来而消失,反而比之前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影,更加的浓重,就快成为心头的一片乌云。 在这一日,聂焰并不知名的一个江浙小镇,湿润的水乡总是下不紧那绵绵细雨,聂焰就随意的坐在一汪湖水之前,静静的看着湖水,随着绕城河缓缓地流入小镇之中,如同小镇的脉络一般,轻轻缓缓的蔓延在整个小镇。 一个脚步声在聂焰的耳畔轻轻的响起,聂焰并不想抬头,甚至连好奇的心情都没有,直到那个脚步走到了聂焰的跟前,慢慢的停下,聂焰才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身边二傻的头,似乎是在安抚警惕心大起,呲牙裂齿正欲攻击的二傻。 “前几年,江湖中还能听闻聂大侠的行踪,而这些年,聂大侠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但连江湖之中关于你的传闻都快消失,就算聂家大宅一年到头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身为妖,在这人世之间行走,是否有些不应该呢?”聂焰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顾这细雨如丝,似乎有些困乏了,说完便朝着身下的草地毫无顾忌的一躺,看样子并不想多言。 来人也不计较,掀袍坐在了聂焰的旁边:“曾经我认识的聂焰,是一个踌躇满志,一心只想成为猎妖人,杀尽天下为恶之妖的少年。后来,我认识的聂焰,真的成为了猎妖人之中顶尖的存在,号称双子,声誉一时无两。再后来,那惊天一战,如今还被江湖所传闻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番模样?无所追寻,也无根所依的样子?” 听完这番话,聂焰的神情并无任何的变化,只是闭着眼睛说到:“你若是来叙旧,你我之间似乎只有仇怨,并无任何情谊可叙。我行踪难定,却偏偏是被你找到,想必也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有什么事就请直说。” 说到这里,聂焰稍许的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是碗碗出事了吗?”说话间,他已经睁开了双眼,那笼罩在心头的死亡乌云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忽然消散了。 聂焰一下子呆在当场,猛然沉默,他自然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就这样轻易地避开一劫,如果非要解释,只能有一个——他的劫到了,那让他应劫之人,已经来到了身边。 他接了这话,说明死劫已经开始,再无避过的可能。 就如一座危险的远山一直在你眼前,你却不得不朝着它前行,直到有一天,你看不见它了,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已经身在此山之中。 “聂焰。”来人见聂焰忽然呆住,忍不住低声叫了聂焰一声。 而聂焰之前还是一副震惊的表情,可到了他抬头看着来人之时,神色却变得无比正常且淡然,依旧是开口问到:“说吧,碗碗究竟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的哥哥不知道花了什么代价,用尽办法的找到了我。” 来人不正就是碗碗的哥哥吗?多年不见了,他依旧是那般模样,脸色苍白且有些瘦弱。虽然五官俊朗,却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按照碗碗哥哥以往的性子,若是关于碗碗的事情,自然是无比的急切,却没想到这一次面对聂焰的问询,他的脸上竟然浮现起一种奇异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开口说到:“若你不是聂焰,而碗碗不是天狐,事隔多年,我狐族也定当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其实在我心中,未尝不是心疼碗碗,甚至有一丝佩服与你。” 聂焰的脸色波澜无惊,这已经是早就知道的定论,就算由碗碗的哥哥说出来,也无法带来任何改变,况且,将死之人,还会奢望什么呢? 唯一不能改变的只是那份牵挂与思念,他开口说到:“谢谢。但这一切与我来说,已是过眼云烟,有何事你且直说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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