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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说说关于《山海经》的那些事儿——山海秘闻录[第211页] |
| 作者: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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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镇,这个已经覆灭了有18年的小镇。 一直沉默的存在着,如同一道痛苦的疤痕。 却在今夜,镇外的树林之中陡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若是在18年前,镇中之人听见了这样一声巨响,少不得要出镇去探查一番。 偏偏在这18年后,却已是无人会看见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少年惊才绝艳的一战。 ‘轰隆隆’,洪流破碎的声音,在被聂焰一剑斩为整齐的两半,其中爆裂的灵魂力也破碎以后,终于支撑不住那漫天的形态,在静止了一秒以后,轰然破碎开来。 惊起了好几只躲雨的飞鸟,慌不择路的飞入雨中。 大雨变成了大水! 从天而来,浇的聂焰和青衫少年都是一头一脸。 却是无比的痛快。 此刻,聂焰距离青衫少年不到十米的距离,持剑,沉声说到:“你输了。” 童帝的两指停在琴弦之上,看着聂焰,说到:“那可未必,还有这最后一调。”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忽然变得肃杀起来,那漫漫的大雨都像蕴含了无数的杀意。 聂焰的神色一变,他想起来了,那个青衫少年之前曾出言提醒,这一曲之中最后一调,乃是暗合天意的杀伐之音。 果然,来了! 那青衫少年似乎吃力,那落下去的两指之前如同有千钧之重,迟迟拨不动琴弦。 可是在他身侧已经形成了一股肃杀之意,就连飘落的一片叶片靠近都被裂开成了几小片碎片。 已经靠近不得! 难不成要输?聂焰的神色凝重起来。 下一刻,却是在原地站定,手掐一个充满了古意的手诀,一字字一句句充满了神秘之意的词语从聂焰的口中传出。 对待天道只原本杀伐之意,也唯有天地之力。 聂焰想不出来有别的术法,只能动用他原本都不敢轻易动用的《镇魂篇》。 青衫少年的手指终于开始缓缓前行,琴弦被拨动,绷成了一个像是要爆裂的弧度。 天地之间,那任何的声响都如同消失,只剩下一股似有若无的音调缓缓的传出,像是在迎接一调最强音的前奏。 而聂焰这边,行咒也越来越快,原本《镇魂篇》每一字念出,都需要大量的灵魂力,甚至引发灵魂的震荡,是以在修习期间,聂焰每念一字,都是顿挫有序,为的就是避免自己被反伤。 可不得不承认,天才就是天才。 只有这样的天才,才会在战斗中,在越是危急的时刻,爆发出越是惊人的潜力。 在青衫少年那杀伐之音,颤动的前奏传来时,聂焰行咒已经没有了那顿挫之声,反而是一字一句越念越快,到了之后,如同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已经悄无声影,却只见他嘴唇煽动。 而越来越多的天地之力也开始无声的聚集。 反观青衫少年,似乎也已经蓄力到了极致,两指终于用力的弹开了琴弦。 ‘嗡’,一声不怎么入耳的声音从古琴之上发出,却在出现的刹那,变成了‘嗖’的一声,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飞快的抹向敌人的脖子。 两个音调格格不入,却穿透力异常强悍,让远处相隔怕有十里的某一只野兔,也立刻警惕的竖起了耳朵,嗖的一声窜入草丛之中不见! 而若是人远远的听见,只怕会有脖颈被匕首飞快抹过的冰凉感,只是一瞬,全身都会汗毛直立,鸡皮顿起。 聂焰却是其中首当其冲的承受者,当杀伐之音响起的时候,他的一篇《镇魂篇》竟然奇异般的诵念完毕。 “镇!”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一股天地之力就如同洪流一般的倾斜而出,在落地的瞬间,形成了一个大印一般的东西,朝着那一声杀伐之音狠狠的镇压而去。 无声无息! 比起之前的动静,这一下碰撞没有任何的动静,便这样消散于无形。 大印破裂,只带起了一阵徐徐的微风,但杀伐之音余意未尽,却带着最后的力量激射向了聂焰。 聂焰抬头,已是无惧! 到了这般地步,唯有一往无前! 聂焰动了,毫不在意的迎向了杀伐之音,十米的距离飘然而至! 青衫少年来不及站起,他如何能与灵魂力加持在双腿之上的聂焰比速度? 举剑,聂焰的长剑已经放在了青衫少年的脖颈之上,锋利的剑气只是与脆弱的皮肤一接触,便在青衫少年的脖颈上带起了一丝血痕。 “你输了。”聂焰沉声说到。 “你也未必就是赢了。”青衫少年似笑非笑。 话音刚落,聂焰的一身灵魂力盔甲破碎,身体连续微微的颤抖,无数的血痕出现在了聂焰的胸腹,两臂之处,深的伤口有寸许,浅的伤口却只是划破了皮肤。 但无论如何,也让聂焰这一瞬间,看起来狼狈无比,像一个血人。 是的,聂焰歪打正着用《镇魂篇》消耗了杀伐之音大部分的力量,但那杀伐之音是一股尖锐直接的力量,破开了大印,却根本没有被消耗完毕! 从术法上来说,聂焰真的未必就是赢了,甚至受伤更重,更加狼狈。 “没有什么未必就是赢了,若是真的战斗,你的人头已经落地!那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我一剑为落下,全因我不胡乱杀人,也因你虽然肆意乱来,也算救了我一命。”聂焰淡淡的说到。 的确,如果从战斗上来说,聂焰就是赢了,即便是惨胜,赢了就是赢了。 那青衫少年如同被这句话深深的刺入了心里,眼底却全是丝毫不肯屈服的高傲,他伸手,轻轻拨开聂焰的剑,全然不管锋利的剑刃只是稍微接触,就刺破了他的手指。 他的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与聂焰滴落的鲜血被雨水融在一起,就如此刻就开始纠缠的命运。 有火聂,自然就有水童。 可惜,水火却难相容。 “肆意乱来?若是你连一曲《归魂曲》都熬不过,你有何资格与我战斗?而熬不过《归魂曲》前曲的人,说明心性不坚,又有何值得我去救的意义?更何况是一个与狐妖纠缠在一起的人。”青衫少年说话依旧傲然,也没有丝毫想要承认失败的意思。 聂焰收剑,却是说到:“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但你记住,我是猎妖人,就算全天下不认,我放了天狐,我也是一个猎妖人。” 说话间,聂焰穿着破碎的衣衫,转身就朝着小镇走去。 身后的那个青衫少年冷哼一声,说到:“我是那等乱嚼舌根之辈吗?我要的是你他日亲自承认,今日这番举动,放走天狐是错。请你也记住童帝之名,今日一战,只是开始。他日再论,你我到底谁强谁弱。”说话间,那唤作童帝的青衫少年顿了一下,接着说到:“谁对谁错!” 聂焰停住了脚步,望着童帝:“你强,你也不一定是对!我与你只分强弱,而对错只在我自己心间。” “呵,懦弱而已!不能忍痛斩去孽缘,却在这番强词夺理。他日,我在江湖之中等你...聂焰,我虽然不屑你的懦弱,但也承认你的实力。若两年以后,你不能在江湖之中声名鹊起,不能做到今日你所说,你是一个真正猎妖人的话,也当我错看于你。今日与你一战,只是一个我童帝的耻辱。”童帝说话间微微扬头,如同一个君王贵族。 相较,衣衫残破的聂焰,却在一夜之间,已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由心结入心魔,以至于癫狂。 心魔去,人清醒,而心结未解,就如一个因伤而疯的人,尽管不再发疯,伤痛依旧存在。 今日的一幕一幕终究就像是一段历史的开端,拉开了序幕。 在这一夜之前,聂焰还是那个有些木讷,未出江湖,满怀梦想的纯良少年,并不是他日剑下无情的火聂。 在这一夜之前,碗碗还是那个清秀动人,善良到让人心疼的乞儿少女,并不是他日艳冠天下的大妖天狐——天沐。 在这一夜之前,童帝还是那个小有声名,只是童家年少年家主的骄傲少年,并不是他日水童家的第一代家主,威震江湖,与聂焰并称双子。 谁也不知道,他们少年时,在这个破败的小龙镇,无名的小树林有过这样的交汇,已经定下了前路。 在漫天大雨之中,聂焰离去的背影,充满了无数的叹息。 童帝矗立于原地的身影,还带着不屈的高傲。 已经远处的碗碗,双眼的泪水终于流尽,剩下的只是平静的眸光。 没有能够停止今夜的这场大雨,穿透今夜黑沉的天幕,照亮这一段心伤,化去这一段哀伤的因果。 前路漫漫,前路却从不曾停止。 一切的起点,依旧在那个小树林,聂焰生命中每一个转折的地方,终究给他留下了难忘的第三幅画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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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风波终于过去了。 聂焰带着伤就夜宿小龙镇,刚刚走到那个熟悉的院子,就吐了一口鲜血。 不管如何天才了得,他到底是人,连番的战斗,内里也受到了创伤,若不是在小道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一夜激烈的战斗,情绪的大起大落,恐怕会伤及本质。 他需要静养了。 但不是留在这里,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物事很多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但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仿佛像是命运也尘埃落定一般。 聂焰受的伤比他想象的重,所以在小龙镇曾经的小院里呆到了第三天才离开。 也是一个夜晚,这个夜晚就像当年和碗碗初见时那般,有着漫天的星光。 聂焰举着一个火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慢慢的走出了小龙镇。 在下午的时分,这里被他刻上了一个阵法,是简单的小炎阵,这种阵法在小道界一般是取暖所用,并不会像一些火属性的大阵,一点儿时间,就能引来烈焰,无火自燃。 那样高等级的阵法,聂焰也不会。 所以在小龙镇里,只是温度比镇外要高上那么一些。 谁也不知道聂焰是何意。 小半个时辰以后,聂焰终于走出了小龙镇,这一次他的脚步比谁都慢,再一次细细的看了一眼曾经的小龙镇。 城门外,他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在那个时候,就是在这里,父亲决定留在这个小镇开始生活。 如今,聂焰也是站在这里,准备彻底的离开。 夏夜的风还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过聂焰的脸,聂焰看着整个镇子黑色的剪影,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沧桑破败的气息。 “既然十五年前你已经被毁,想必留着也是一种痛苦。这里给了我错误的缘分,想必留下也只能是错误。今夜,就让一切都了却吧。”说话间,聂焰用力的掷出了手上的火把,火把带着耀眼的红光飞上了城墙。 在那里,有聂焰下午特别去找到的一些易燃之物,堆了满满一堆。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也照亮了聂焰的脸,平静的看不清楚他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这些易燃物,加上小炎阵,已经足够了。 风中传来聂焰的一声叹息,然后是不再回头转身的决绝离去。 烧毁了小龙镇,只是一个仪式般存在的举动,是聂焰下定决心要剪断一切关于碗碗的记忆,因为父母的遗骨已经被他带走,所以小龙镇对于聂焰来说,剩下的只是和碗碗有关的回忆而已。 三日前,在这里留下的那匹马还在。 聂焰解开了缰绳,策马狂奔,任风吹的长发飞扬,身后已经是火光冲天,一滴泪从聂焰的眼角滑落,被又很快被风吹走,消散在了空中。 七日以后。 聂焰回到故乡的村落,带走了四个孩子。 三个月以后,蜀西南的某一处镇子,多了一户不甚起眼的人家。 是由一个大哥带着四个孩子。 半年以后的冬。 这户人家的大哥离开了宅子,只留下了四个幼小的孩子。 半个月以后,蜀地边境传来了一个消息,在猎妖人圈中流传了开来。 一只一直在边境作乱的凶虎,在捣毁了一个深山之中的小村,吞噬了一百多条人命以后,被一个少年修者遇见。 在山林中追凶十几天,拔剑斩下凶虎头颅,交了一只爪子,给在某个郡守的猎妖人势力。 那是官方的猎妖人,只有如此,才会正式被承受猎妖人的身份。 这个消息之所以引来了圈中人的关注,倒不是那只凶虎有多么的厉害,因为这只凶虎还没有彻底的成妖。可这只凶虎异常的狡猾,蜀道难,而蜀滇之间的交汇之地,更是地形异常复杂,丛林密布,凶虎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四处作乱,却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又因其生性凶残,背负人命颇多,成妖后怕会成为大患,多有猎妖人追杀,都被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小心的狡猾摆脱。 如今,却是被一个少年斩杀。 凶虎一事后,聂焰这个名字在猎妖人圈中的不少人心中,留下了一点印记。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年春,一窝假扮仙灵,利用凡人之躯装神弄鬼,收取贡品,并且暗中吞噬婴儿,欺压少女的黄鼠狼妖被这个少年斩尽。 四十几只‘黄妖’没有逃脱一只。 第二年秋,盘踞于某处小城老宅地下的蛇妖,也被这个少年找到,并斩杀于地下。 要知道这条蛇妖狡猾,每年只是吃十人罢了,从来不超过这个数字,因为并不固定在小城作乱,也会去周围的镇子,村庄,一直都不曾引起过当地人的怀疑,甚至连猎妖人都不曾注意到。 毕竟,在那个年代,失踪的人不知凡几,一个小城家加周围的村落镇子,十人并不太引人注意。 没想到,竟然有那么一条蛇妖作乱。 消息传出,圈中哗然。 到此为止,这个名为聂焰的少年在短短一年中,做下的两件事都算是‘壮举’,一般猎妖人哪能轻易做到?到这一年冬的时候,聂焰之名已经被大多数猎妖人所知晓,提起他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英雄出少年。 可是,就在这一年冬,这个名为聂焰的少年,又做出了一件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渭水朝南之畔,一直有一只让猎妖人颇为头疼的妖物。 那是一只凶蛟,不思化龙,却以食人毁船为趣。 在它活跃的河道,每一年不知道有多少船只被毁,船上百姓被拖入水中吞噬。 可偏偏当地的百姓一般都以打渔为生,如若不出船,等于断了当地很多百姓的生计,只能忍受凶蛟为祸,咬牙出船,生死各由天命。 后有人为了整个村落的生计,想出了以童男童女为祭的办法,只求凶蛟留情,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平安。 以至于后来,那一片地域已经形成了以童男童女为祭凶蛟的风潮,为此受害的孩童不知有多少?就算这样,一年当中,还是会发生数十起毁船事件,但比起之前,算是好上很多。 当地的百姓就是在这种煎熬之中生活。 猎妖人圈中早已听闻了这只凶蛟的恶名,曾有知名猎妖人去斩杀镇压凶蛟,却莫名的失踪在了河道之中。 后官方猎妖人组织了十数人的队伍,也去斩杀镇压凶蛟,却不想仅仅只有三人生还。 凶蛟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大妖,但却不是完全记载之中的大妖,按说猎妖人斩杀它虽然困难,但不至于如此。 问题的关键在于,凶蛟的巢穴在渭水颇为凶险的一段,而在水上,猎妖人的战力原本就会受到限制,而凶蛟一旦躲入水下,那凶险之地,漩涡又多,水流又急,只要下水斩杀它,一般都会被反杀。 这颇为头疼的一点,让猎妖人圈子无奈。 凶蛟之事就被暂时的搁置了下来。 而很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新晋的猎妖人——童帝的身上,他的猎妖手段颇为新奇,是少有的以音律攻击,而且靠水则强。只不过,在这一年却去某处连绵深山,据说是去斩杀一只大妖,寻人不得。 可不想,就在这一年冬,那只凶蛟却被这个叫做聂焰的少年斩杀于渭水之南。 有人有幸目睹了那一战刚刚结束的战场,那凶蛟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河面,如同地狱一般的恐怖。 就是在这如同血池一般的河道之中,一个同样也是浑身鲜血的少年人从河中冒头,游至岸边时,才发现他手上抓着一块巨大的黑色蛟皮,上面还连着血肉! 好大的力气! 原本猎妖人行事,有着严苛的规则,要避开百姓。 一是避免误伤,二是避免人心惶惶,天下乱。 但千百年来,多少还是有一些无法完全的避开,所以也有很多百姓亲眼目睹过,最后流传为了当地的传说。 也因华夏历来战乱不断,人口也会因为天灾人祸而迁徙,所以很多传承断掉的同时,传说也断了。 所以,这条看似严苛的规则,在有的时候若不是有意的情况下,也并不是那么严苛。 聂焰和凶蛟一战,原本就在人迹罕至的凶险河道,那日偏偏有人看见,也的确属于巧合的不能再巧合。 偏偏就是这件事情,让聂焰的声名更加鹊起。 因为在当地百姓之中也开始流传他的传说。 话说,那一日祭祀,张家的一对儿女因为条件合适,恰好被选中,就在渭水边上,父母断肠,孩童惊惶哭泣,眼看又是一幕人间惨剧,却不想走来了一个人身穿黑色斗篷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铁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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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焰,这个名字,就这样渐渐的在猎妖人圈中流传了开来,并且经过了时间,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因为一件一件的事情,越加深刻的刻在了这些猎妖人的心中。 渐渐的,聂焰得到了一个诨号——剑下无情。 只因是他出手的妖物,没有一个能够活命,非常的极端。 因为妖物修行不易,猎妖也是修者,杀孽太多,有伤天和,若不是那恶贯满盈的,一般都不会选择杀掉,再打得魂飞魄散这种做法。 可能会镇压啊,废其修为啊等等。 连根拔起一窝妖物,一个不留这种事情更属罕见。 但这聂焰偏偏就是这样,我行我素。 所幸,他所杀之妖,无一不是作恶多端之辈,所以这种手段倒也没有引起太多‘卫道士’的反感。 三年之后,聂焰的名声更响,几乎在猎妖人圈中无人能出其右。 但万事并没有绝对,偶尔在猎妖人之中也会有聂焰和那童帝到底谁更加厉害,更加天才的说法。 是的,还有一个人可以和声名鹊起,光芒耀眼的聂焰并驾齐驱,那就是童帝。 这样的争论多了,渐渐两人头上又多了一个称呼——猎妖双子,聂焰童帝! 天下有此二子,莫名的显得太平了许多。 此时,新朝已立,加上新任皇帝对天下百姓多仁义,相对于前几十年的战乱,百姓的日子终于算好了起来。 谁都期待这个太平盛世能更加的长久一些。 可太平终究是一个笼统的词语,根本不可能绝对,动荡和不安的因素一直都存在着,就比如两年前妖族发生了一件大事,渐渐的也传到了人间修者的耳中——天狐现世,狐妖一族好像有了更大的谋算之类的。 再具体就没有人能够说出了,毕竟人妖之间就像‘两个世界’,就算消息有流通,也只能少数人或者少数妖能够知晓,像这种整个圈子都知道的消息,只能说是绝对的大事了,有个笼统的说法,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天狐是绝对的大妖,但狐妖一族又有一些特殊,常常在他们的传说中,多少都带有一些旖旎的色彩。 人们在震惊天狐出世的同时,也难免会猜测天狐会如何的绝色?如何的魅惑?如何的让众生颠倒。 猜的多了,就有人号称见过天狐,甚至有人号称和天狐之间有什么故事?各种假消息层出不穷。 从来都是如此,华夏的历史上总是有那么多喜欢哗众取宠之人,即便是猎妖人的圈子,也避免不了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一日,又是酷暑。 才上午的光景,这日头就已经非常的毒辣。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原本已经舒展开,显得翠绿光亮的叶子,被这日头照了不过个把时辰,已经恹恹的了。 树下,一只大黄狗懒洋洋的趴着,吐着舌头。 原本蜀地就炎热,加上湿气深重,在这样的日子,就如同把人泡进了热腾腾的蒸汽之中,不说人,就连拿狗也忍受不了了,在上午也不愿意动。 偏偏在它身边有一只才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儿,这样的炎热也阻挡不了调皮的热情,不停的挑衅着那只大黄狗。 终于惹得大黄狗不耐,低吼了一声,张嘴就朝着小奶狗儿咬去。 这一下要是咬的实在了,这小奶狗儿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也就在这时,一只看起来干净却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大黄狗脖子上的皮,阻止了大黄狗‘行凶’,那大黄狗多有不服,低呜着转头,却不知道怎么的,看见了来人的眼神,那低吼就变成了害怕的咽呜声。 手放开了大黄狗,然后一把抱住了小奶狗儿。 “这是哪家的小家伙那么可怜?你爸爸妈妈呢?”说话间,小奶狗儿已经在来人的怀中,被轻柔的抚摸着,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 却看,来人是一个挺拔的青年,剑眉飞扬,双眼深邃却如晨星,生的一幅不错的皮囊,却是皮肤稍显粗糙,胡子拉渣的模样,有些沧桑了。 一头黑发也只是随便用布条束起,不知道是否因为赶路的原因,头发凌乱,甚至有些打结,身上的衣物也是脏乱的看不出本色,有些地方扯开了口子,若不是没有那油腻脏污之感,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少不得有人以为他是一个乞儿。 “少侠,我劝你还是放开它吧。这可不是什么小狗崽子,而是一条小狼崽子。而且是狼妖的崽子,之前有一个猎妖人带过来的,原本说是这崽子幼小,舍不得杀生,看看能不能带在身边驯服,日后猎妖也多一些助力。却不想,在老儿这边停留住宿的时候,被这小狼崽子咬了,就弃在了这儿。让老儿任打任杀。”也在这个时候,一个肥胖的老头儿走了过来。 也是这天气太热,原本就是一身短衫的他,还忍不住敞开了肚子。 看起来不像是这客栈老板,反倒像是一个屠夫。 来人笑笑,却没有放开这小狼崽子,反倒是举起了它,仔细翻动它的皮毛查看了一番,发现了好几道深深的伤口,心中已是对于怎么回事儿,已经是了然。 再看那小狼崽子正看着它,双目温润且无知,实在那眼神不像小狼崽子,反倒像真正的狗儿。 于是开口对那老板说到:“无妨,这只小崽儿我要了。” 那老板一扬眉,惊呼到:“少侠要了?这事儿可真是,也好也好!放我这里吧,我心仁义,那么小又舍不得杀?怕又怕长大了之后为祸一方,加上这小东西特别能吃,弃又不敢弃,这方圆十里,都是镇子村落...再想不出办法,少不得只能一刀杀了。” 那来人听闻也不评论,又是温和的笑笑,对着老板说到:“赶路是饿的很了,切上两盘肉食,再上一盘干粮,蔬果之类的,老板看着置办就好。只是要快些。” 说话间,他递出了一块碎银子,分量不算小,置办一餐饭食绝对是多了许多。 “哎呀,这多了许多啊,少侠可是要住店?”老板走上前去追问。 “不住,若是有多,弄一只鸡,粗粗的煮了,喂它吧。”来人指着怀中无辜模样的小狼崽子,说了一句。 “哦哦,少侠真是仁义,你这小崽子算是有福了。要是遇见那双子聂焰,少不得把你一剑斩了。”老板兀自赞美着这个青年的仁义。 那青年却是诧异的看了老板一眼,又不以为意的笑笑,就坐进了那小饭店之中。 是的,来人就是聂焰。 这里已经靠近他在蜀地安排的宅子,在那里还有四个弟妹在等着他。 不论他是在外界如何的拼杀,每年总是少不得回一次这里,空闲若多,更是会回来两三次。 越是在外奔波,越是觉得心有牵挂,人才不会觉得无根,怕只怕像许多猎妖人一般,孑然一人漂泊,死后若是幸运,还能得一埋骨地,若是不幸,就只能无声的死在荒郊野外,尸骨也不能入土为安。 没有人牵挂,没有人记着,即便这一世是为了积累功德,也显得太凄惨了一些。 想来,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想起那些弟妹,聂焰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笑容,低头逗弄了一下怀中的小崽子。 而这小崽子似乎是喜欢上了他身上的味道,非但不肯离去,还咽呜着靠得更近了一些,也不嫌热。 聂焰看得好笑,却在这个时候,这开在偏道上的,甚至有些荒僻的小店,又进来了几人。 看那气质,再看那兵器之类的东西,无一不是猎妖人。 是了,就如同官员赶路有特别的驿站,只针对官员,猎妖人也有自己的‘驿站’,就类似于这种打尖儿吃饭的小店,偶尔也提供一些简单的补给,就比如说符纸,朱砂之类的,还有就是修修法器,当然只限于简单法器上简单的法阵,或者破损处敲敲打打一番。 出于习惯,猎妖人一般都不走官道,走的经常是这种小道,偏道等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种‘驿站’也只存在于这种地方,寻常的百姓闯来的机会不是没有,而是太少了。 按照规矩,进来的几人打量了聂焰一番,在聂焰不动声色的露出了腰间一块石牌的时候,这几人的神色才算松懈下来。 那石牌是一种特殊的血石制成,艳红如血,却一点儿都不通透,看起来笨拙粗糙,却是猎妖人的身份铭牌,取的就是猎妖人一生厮杀,铁血之意。 互露铭牌,是在‘驿站’的规矩,若是有寻常百姓在此,这些猎妖人就不敢乱说话,驿站的老板也会提醒,毕竟这就是规矩。 确定这里没有他人以后,这几人开始放开了说话。 热热闹闹的坐下,少不得一番互相吹捧,就和寻常百姓吃饭聚会一个模样。 在这个时候,聂焰的饭菜已经端了上来,他还是习惯性的不言不语,安静而快速的吃...小崽子在他怀中蹦来扭去,就是‘探查’他吃了一些什么?偶尔也会咬上两口。 而那边的几个猎妖人却已经开始吹嘘猎妖的事迹,其实算不上吹嘘,只是言语之间习惯性的夸大。 一人说的兴起,猛拍桌子,喊了一声:“我就见过那聂焰,也曾并肩作战。” ‘噗’的一声,聂焰喷出了一口馒头,那几人转头,聂焰抱歉的点点头,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吃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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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兄,你真的见过那聂焰?”牛吹的大了,自然会有人半信半疑。 那吹牛之人已经下不来台,只能脖子一粗,眼睛一瞪,大声说到:“如何没有见过?当日,我追一只妖物,反正很厉害的妖物就是了,却不想那妖物狡猾,设计于我,差点儿就不敌了。” 那人说话间,怕是自己也信了,抓起酒壶就喝了一大口。 “然后呢?”众人听得入神,忍不住催促了几声。 “嘿嘿,这天无绝人之路,想必也是我老蒋平日做事颇为积德,就在我危险的时候,看见天上出现了一道剑光,匹练般粗细,亮的就跟那银光似的,我还来不及反应,你们猜咋的?”那老蒋又抓起了一块肉,囫囵的塞进了嘴里。 “咋的?”人们跟着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那妖物不是一只猪妖吗?那硕大的脑袋就‘咕噜噜’的滚到了一旁,那喷出的鲜血淋了我一头一脸呐!”说话间,那老蒋闻闻身上,仿佛还有那日的血腥气儿一般。 众人听得连抽冷气,其中一人忍不住问到:“那来人就是聂焰?那剑光就是聂焰的?” “是啊,那可不就是聂焰?他还感谢我来着,若不是我拖住了猪妖,他也不能斩杀的如此顺利,也算是并肩作战吧,嘿嘿。”那老蒋两口就吞下去一个馍馍,说的口沫横飞。 “一剑就斩了,那聂焰真是,啧啧...”有人感慨到。 “可那聂焰什么模样儿啊?”更有人好奇成名的聂焰究竟是和什么模样,毕竟在那年代,猎妖人又是一个不大的圈子,且常年在深山野林之中猎妖,消息自然不会太过灵通,至少那人什么模样,实在是无法有个具体的东西来证明。 “双子之中的剑下无情啊,在他手下妖物就没有活路,你们猜能是什么模样?反正我一见就为之折服,快九尺的汉子,那一身疙瘩上,就跟铜墙铁壁一般,头发支楞着,胡须也颇为雄壮,那眼睛一瞪,就如凶神一般,连鸟儿都不敢叫了。那说话就跟擂鼓似的,一开口,我都以为天上打雷了。”那老蒋说的兴起,忍不住站了起来。 在一旁的聂焰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他其实已经忍了很久,但确实忍不住了。 可是众人已经被老蒋口中的聂焰给折服了,哪里还顾得上在旁咳嗽的人,其中一人还忍不住喃喃的说到:“果真英雄了得,这聂焰怕不是照着张飞长的模样吧?” “那可不是,天下英雄,不管是哪一路的,总是有些共同点的吧?”老蒋自己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估计心说这牛吹大了。 聂焰也懒得理会这些,其实这一路赶回,去过的驿站不少,关于自己的传说不知道听了多少,相比起来,已经不算离谱,要知道那童帝,甚至被人说成其实是一个绝色女子,只怕按照童帝那个高傲的性子,定会当场翻脸。 很快,聂焰就吃好了自己的饭食,准备休息一下,就上路了。 ‘家’就只相隔了不到五十里,如果快马加鞭,在今天夜里,就能见到他们了吧?想到这里,聂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忍不住又逗弄了一下怀中的小崽子。 不管之前的人,还是客栈的老板都说它是狼崽子,以后会成为一只妖狼,只有聂焰一眼看出,这是小崽子严格的说来是狼与狗的混血,而且身上没有血气缠绕,也没有任何的凶煞之气,说明其父母生前并没有造下任何的杀孽。 如果父母已经为妖,生下来的子嗣之中能开灵智的几率也大了很多。 若是大妖,或者是厉害的妖物,比如说已经化形那种,生下的子嗣那就已经脱离了野兽的范畴,直接就是开灵智的妖。 比起人类的婴儿智慧相差无几,甚至更甚。 这只小崽子的父母估计也是才开灵智不久,就被斩杀,所以它能成妖的可能性很小,但若能开了灵智,如人一般有些许的思考能力,杀之也就太可怜了,不如带回去与几小作伴,稍加训练,也能看宅护院。 人都说聂焰剑下无情,却不知道聂焰私下也曾放过好几只妖物,那些妖物都没有任何的杀孽,只是在山中一心清修,期待有一天能够破界而去。 如今,救这小崽子也不算意外。 沉思间,看看日头已经接近正午,聂焰长身而起,刚想让老板加满了皮囊里的水,再准备些干粮就上路。 却听得那一桌人又开始议论起一个话题,这次却是从自己身上转到了那天狐身上。 天狐...聂焰的心中有一点儿恍惚,心情也从刚才的轻松愉悦,变得有了那么一丝沉重,谁曾知道,他们口中那当世最为厉害的大妖——天狐,曾经是一个无依无靠,还得带着四个小孩子的乞儿? 想起这一点,总是会想起那些年,那个还叫碗碗少女的音容笑貌。 那些年的她是这样的善良,这一晃眼又是4年多的时间,她应该已经充满了狐性了吧? 想来,聂焰握紧了腰间的铁剑,怀中的小崽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聂焰的心绪波动,也不再乱动,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聂焰刚才为它做的包裹之中。 吩咐了一声小二要准备的东西,聂焰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他想要快些回家。 却听得有一人说到:“说起这天狐,我应该是有缘一见的。但也迷惑,我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天狐?” “你这说法是个什么意思?”有人开始不满。 但是聂焰也毫不在意,一路行来,关于天狐的传闻并不比他和童帝的少,听多了这些胡扯,心中自然不会在意。 “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你们也知道X城去年闹了旱灾,粮食紧缺,天子虽然下令开仓,但还是有许多衣食不保的人。”那人开始仔细的回忆。 可是,聂焰却突然停下来了脚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站在了小店的布帘之外,倚着墙静静的听着。 这个说法是他第一次听见,倒也新鲜,虽然十有八九又是一个假消息,但听来也当是路上无聊,找个乐子。 其实,是他不肯承认,到底不愿意错过关于碗碗的任何消息。 聂焰静静的听着,那人倒也无所保留。 “那一年,我正好就在X城,只因为灾荒之年,流民甚多,总是容易出现那趁火打劫的妖物。而冬天最是难熬,去到哪里寻妖踪,少不得会有一番收获。” “是了,去年听说还是有不少猎妖人去往X城的。”有人表示赞同。 “可是,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奇了,一路上我非但没有寻觅到妖踪,反倒见了不少富商官人行那善举,开仓布粥,不是那清的吓人的稀粥,还有馍馍!我心中颇为奇怪,这天下不乏仁义的权贵之人,但其中吝啬之辈也是不少。布粥都已不易,拿馍馍出来,不是要让他们‘割肉’吗?” “许是想行善举?”有人表示这个事情虽然奇怪,但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我原本想来也是。可是,后来我听到了一个传闻,说是那些布粥施食的权贵之人全部都受到了一个女子的迷惑,才会如此做。” “有女子迷惑人是为了这个?你该不会说就是那天狐吧?”有人表示这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你且莫急,听我说下去再判断一番,这事也在我心里压了很久了....对于那个说法,我自然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当地的权贵当中,某些人是什么货色,身为猎妖人还不容易打探?反正断然不是那舍得布粥的善良之辈。而那个受到女子迷惑的传说,却是从一个正方太太那边传来的,听说是闹的很凶,那老爷见过一个女子后,就决定拿出三分之一的财产来救济流民,那太太原本和老爷一般是守财奴,又是那河东狮,自然不肯甘心,闹的很凶。” 说话间,那人停顿了一下,喝口水,润润喉,继续说到:“那一日,应该是那女子走后,那太太听闻老爷的决定,立刻就带着下人,追了出去...总之,闹的挺大,不少百姓看见。却是说,那女子一直在轿中没有出现,而她身旁的两个男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也没见有什么动作,那太太和下人就发了疯,半个来月才恢复了正常。” “是以,才有了那个女子的传闻。” “没做什么,就发了疯,听起来倒像是狐族的魅惑之术啊?”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而这时,日头已经彻底的上来了,之前偶尔还有一阵儿凉风,到了这个时辰,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闷热。 聂焰忍不住扯动了一下胸口的衣服,露出了一片胸膛,竟然有着好几条狰狞的伤口。 但聂焰却是毫不在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懒洋洋的倚着墙,心中情绪却是一片起伏。 他知道,这个人恐怕是真的见到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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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故事还在继续讲着。 当中也不乏曲折之处,只因这种一个小小的怀疑,那人就很想一见究竟是何等女子促成了这场善事? 而之前那个迷惑之法,狐族擅长,但修者也可能会这样的手段,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 “我完全没有怀疑那是狐妖,只想是哪里出现的善良女修者?有此等手段,怕江湖中就会出现和双子争辉的人了,还是一个女子。”那人言语平淡,但从叙事上说,已经可以简单的判断是那种不浮夸,有一些谨慎的人了。 这些曲折就发生在他寻访的过程之中。 聂焰在门前坐下了,时不时的就会喝上一口清水,店小二把东西打包好递给他,也不催促于他。 猎妖人原本长期远离红尘,都是行走在山野荒林之中,性格怪异之辈不知凡几,像这种炎热的天儿,喜欢在外面呆着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如此探访了一番,我终于等到了传说是那女子亲自布施的那一场善事,真是大手笔,不仅有粥饭,馍馍之类的,甚至还为老人提供御寒之物。只是我遍寻之下,也不见那女子踪影,倒是被我发现一个妖物。”那人说起来言语之间颇有一些唏嘘。 似乎到了今日也不愿意相信,此等善举,其中竟然混杂着妖物。 “是那什么妖?可是狐妖?”有人发问了,就是之前说聂焰长的像张飞之人。 “蒋兄果然明白之人,确实是一个狐妖,化形为一个男人,为老人提供御寒衣物的就是他。不过,相比于其它的化形之妖,显得‘弱质’了一些,总是有些血气不足,功力虚浮的感觉。我李某人说起猎妖,本事就一般,但说起这双辩妖的眼,还算拿得出手,断然没有那看错的道理。”那讲述之人又说了一句。 聂焰此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片儿大蒲扇一般的叶子盖在了脑袋之上,午后恹恹的日头下,他眯着眼睛,看样子已经似睡非睡,那只小崽子从包裹里转过脑袋,不停的舔着他的脸,聂焰轻轻拍了它一巴掌,迷糊到:“小崽子别闹,闹腾很了,尾巴被打断了,就成断尾狗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老板,心说这个青年说的什么胡话,一会儿有对这崽子如此之好,一会儿要把这崽子弄成断尾巴。 不过,他也不管闲事,掀开布帘给里边儿的客人送酒水去了。 而里面讲述的声音越发大了:“是了,就在我望见那俊秀的男人是狐妖的时候,他似乎也认出了我猎妖人的身份。看着我,眼神之中颇多挑衅,却是一转眼,身形就消失在了后面的巷子里。” “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跟上。要知道事出诡异必有诈,身为猎妖人自然要比寻常人都谨慎几分...但我实在太好奇了,加上这毕竟是闹市之间,这狐妖除非吃了天王豹子胆,断然不敢在这闹市里闹出什么来,他还不足以让妖物和人类打破那种隐秘的平衡。另外,我还有一个感觉,跟上去,说不定会发现一些了不得的什么...这样想着,我一咬牙,也走出人群,进了那条巷子。”那人说话间长叹了一声,似乎是在感慨。 这一下众人听着,比那老蒋讲起聂焰还要吸引,忍不住一叠声的催促那人快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调整情绪,过了半晌才说到:“之前说到我进了那条巷子,也算不得偏僻,两旁都是人家。一进巷子,就看见那男妖狐不紧不慢的走在巷子里,颇有些明目张胆让我跟上的意思,妖都坦然到这份儿上,我也不好再躲躲藏藏,既然来了,索性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似乎是有意要引我去个什么地方?走走停停,后来却是到了什么地方?你们猜?” “猜什么猜?那就一口气儿说了吧。” “就是,就是!听得人心痒痒。” 众人听得着急,哪里还顾得上猜什么,那人没料到冷场,只好苦笑了一声说到:“旱灾之后,很多人流离失所,老百姓最不能缺的就是那粮食,而这个城中,时常有布施,所以在这边的一块空闲之处,就形成了流民暂时聚集的地方。这一日布施,稍微有些力气的都去排队领粮了,在那个聚集的地儿,就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我走到这里的时候,那个男妖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看着一堆破落的帐子,随意盘坐躺在地上的人,我心中还疑惑,他是引领我来看看人间疾苦吗?可就是那一天...”这人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疑惑,砸砸嘴,似乎想分辨一些什么。 但经不起众人的催促,又再次开口说到:“反正,我是忘记不了那一幕,容我啰嗦几句,因为那是一生难忘。那一天吧,我记得男狐妖引路时,天儿就泛黄的压抑了,昨日里都说要下大雪,只不过一直压抑到那一日都没有下下来。我一个人看着那乱七八糟迷宫似的流民居所,正在迷茫,眼瞅着,这天儿就下起了雪。” “先是那雪粒子,只是转瞬之间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这饥荒加上寒冷,却是流民们最难熬的时候,却不想着一下雪,那些流民竟然欢呼了起来。我心说莫不是已经被这日子折磨的傻掉了?却是凝神一看,在那些流民的欢呼之中,走来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似乎不畏寒冻,竟然穿着一身儿白衣,只是批了一件薄薄的红色斗篷就来了。她一个人,提着一个篮子,远远的,我也看不清楚容貌,就觉得行走摆动之间,那种风姿卓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人陷入了回忆,言语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众人听得入神,之前还时不时有的喧闹声儿,推杯换盏之声全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默。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远远的望着,按说男人都该折服于她这种风姿之中,却半点不敢生出猥亵的念头。我承认,我那日也只是默想,如此风姿,就算长得如同那东施,也是一个人间秀色,就单凭那种风姿!”那人强调了一遍。 聂焰在外面似乎已经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头上盖着的那片叶子,也算着聂焰点头的动作,跟着微微晃动。 估计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笑容之中却有说不出的沧桑苦涩,兴许是这个姿势睡得不是那么舒服,他忽然把腿舒展开来了,像是无意的摸了一下小崽子,口中却是含含糊糊的嘀咕。 “哪有什么风姿?当日也是一样莽撞。”这么一句话,估计靠得很近之人,才能听清他讲的什么? 可当日里不就是莽撞吗?看他站在宅子前发呆,自顾自的就笑了一声,跑起来那瘦削的身影,哪里又有风姿?脏脏的脸蛋儿甚至认不出是个女子。 似乎想到了很多,聂焰微微皱眉,睡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店小二再次路过,也是觉得这人莫不是热到难受了吧?却注意不到叶片阴影之下,那稍显沧桑的脸上,那一丝惆怅之感。 “这女子是来布施的,但比起之前那些善举,她更加的大方,那篮子里竟然装着是用红纸封好的银钱。她一路走过,都是递到那些如同乞儿的流民手中,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屑不敬不耐之意。在这时,我想,这莫不是天上的仙女来拯救人间了?恰好那女子走的近了,抬头也是注意到了我。” “我怕是此生都忘记不了那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不,应该是平和?初看只是觉得此女清秀可人,也算得一个美丽女子,再看,却觉得眉目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光彩,却是动人无比,又带着那娇憨的少女之态,忍不住赞一声尤物。最后看时,就觉得这五官无一不是恰到好处的美,增一分则太过,减一分则无味,分明就是绝色。” “当时,我承认我是有些呆傻了。那女子却也不恼怒于我,只是冲着我淡淡一笑,又继续为流民们布施。我是难忘那一笑,这明明就是飘雪的冬日,怎么她一笑,我就犹如到了百花之谷,初春之湖畔那样的舒爽,仿佛一切都有了生机...我真真是...”那人不停的感慨。 “李兄,你这是被狐妖迷住了吧?” “啧啧,李兄,没想到你平日里稳重,谨慎。今日说话却这么像登徒子呢?”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开起了那个讲述之人的玩笑,那调侃之间,讲述之人急了:“我哪里是什么被迷住了?我平日里哪一点儿像那登徒子了?你们知我为人,不要讲此等的话语,若是你们见到了那女子,不见得就比我强到哪里去!” “这就是天狐吗?”终于有人开口了。 那讲述之人似乎在否定什么,最后开口:“我到现在都觉得她哪里会是那魅惑天地的天狐?分明就是善良不可亵渎的仙女...那日,我就是那样想的,甚至自惭形秽之下,想要远远避开。” “却不想,在我身后,那男狐妖忽然出现了,我惊吓之际,却听得他说了一句‘舍妹就在你等猎妖人眼前,怎么不出手杀了?她可是天狐,你们不是做梦都想杀了她吗?猎妖人,就是一众强软怕硬之辈,一身杀孽,还以为在行那正义,可笑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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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那狐妖,好生嚣张,若是让大爷我遇见了它,少不得一斧子将它劈的魂飞魄散。” “这狐妖怕是故意来挑衅,让你杀那女子的吧?” 这句话一说出,犹若引爆了火药一般,那饭桌之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猜测什么的都有。 只有那讲述之人喃喃的说到:“总之,那男妖狐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我回过神来追赶,却到底是失了他的踪影。再回来时,那女子也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一片流民赞美之声,直呼她为女菩萨。我之所以不能确定,全因为我岂可轻信狐妖的言语?再不信,是从未听说天狐有如此的善良?最后,天狐不应该是那绝顶魅惑的存在吗?为何平和温良,又圣洁如那高山之雪,娇憨若那少女之态,清纯高洁,不可亵渎?你们见了便是明白了。” “啊...”此时的聂焰扯掉了脑袋上的叶子,忽然长叹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吓了正和他脸对脸的小崽子一跳,赶紧缩了一下脑袋。 聂焰看得好笑,轻拍了一下它。 然后干脆利落的一手提起让老板准备的清水干粮,又把装着小崽子的包裹系在胸前,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驿站。 驿站外,那匹被栓在树下的黄骠马儿已是吃饱,看着聂焰走来,忍不住连连的打起响鼻,似乎不耐聂焰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聂焰走上前去,拍拍马儿的脖颈,说到:“老伙计,听了一件故人的事儿,耽误了些时候,咱们这就上路吧。” 说话间,聂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那马儿善解人意的低嘶了一声,甩开蹄子,便朝着道路的前方奔跑起来,在火热的日头下,带起了一路的烟尘。 分明是一只普通的黄骠马,却是跑的很快,那带起的凛冽风,也吹起了聂焰的一头长发。 他那神色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嘴角也是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在马上有些爱惜的摸了一把黄骠马的鬓毛,这几年倒是它陪他出生入死,喂的草料之中悄悄由少入多,考虑着马儿的承受能力,拌入了一些未化形的妖兽精血,倒歪打正着,让这马儿更加的神骏了。 也是当年的少年心性,心中也难免得意,这马儿比起古时那传说中的赤兔怕也不差了吧? “大黄,你说这碗碗做这些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所图是什么?她断然是狐族之人,这一点已经不用怀疑,而自古人和妖哪有不两立的?而近年,她也活动频繁,频频出入那些传闻有大妖的深山,甚至在人间也...这一次,就是单传为了行善吗?” 聂焰对着马儿自言自语,马儿却哪里会回答他?只是不满的又嘶鸣了一声。 那意思好像在说,本大爷在专心跑路,你小子别啰嗦。 聂焰苦笑了一声,低头看去,小崽子已经在他怀中睡熟,原本系在腰间,露出了一个腿子的煮白鸡,鸡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倒是馋嘴。”聂焰看了它一眼,好笑的看了一眼它那油光闪亮的嘴,伸手摸了一下。 儿时无烦恼,无论人与兽都应该是如此吧?看这家伙,也是一个吃了又睡的货色。 黄骠马儿神骏,加上吃饱喝足,休息的够,原本聂焰预计要傍晚才能赶到的地方,却是在下午时分,不到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这是蜀地的一个小镇,在几年前离开故土之时,聂焰就是带着几个孩子来这里定居的。 选择这里,自然不是毫无原因。 第一,因为蜀地偏僻,蜀道难行,一般兵家祸事都很少波及到蜀地。 第二,则是因为这里大山连绵,多山岭水泽险峰,又因地形原因,多具灵气。自古剑侠,仙侠,修者多出蜀地,但妖物凶兽也多出蜀地,甚至传说中的几个大妖也盘踞在此,为方便自己猎妖,不离孩子们太远,这里也是选择。 最后,蜀地相接滇黔,也是那多深山大泽,妖物频出之地。 聂焰在三年守孝的时节,就已经决定把蜀地做为落脚点,如今也算是按计划行事。 这个小镇不在蜀地的中心,算是比较偏僻。 初到之时,这里的民风虽然彪悍,但也透着一股热情,只是贫困了一些。 到了如今则是繁华了许多,一些都全因为梅寒。 这倒是个神奇的丫头。 进入小镇,与聂焰打招呼的人不少,在这里四年的时光,倒不是他聂焰多有名声,而是他那些弟弟妹妹,特别是梅寒的名声。 之前,聂焰的宅子就买在镇子比较靠近边缘的一条巷道。 是一个刚刚够兄妹四人加上聂焰住着,稍显有些拥挤的小宅院儿,如今那条巷子临近的宅子都被梅寒做主买下了,曾经的小宅子倒是变成了真正的深宅大院。 一年回不了家几次的聂焰,每次总是感慨这宅子的变化,这些小家伙的了不得。 这一次再次回家,忍不住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伸手敲门,当那大宅门打开之时,一个老仆出现,看见聂焰就夸张的大喊,大少爷他回来了。 并伸手接过了聂焰手中的缰绳,牵着黄骠马儿去那马厩了。 这一次宅子明显又发生了变化,曾经门前的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一个偌大的花园,而且走廊屋子交错,聂焰有些晕晕乎乎的认不清楚路,站在门前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 倒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沉稳娴静的少女发话了:“许伯,要和你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大哥回来不能叫做大少爷,要叫做家主。” 这不是梅寒又是谁?聂焰听得好笑,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丫头,规矩倒是恁多,我独来独往一个人,做什么家主?” 说话间,抬头一看,那站在花园尽头,长廊之前那亭亭玉立的少女,不是梅寒又是谁? 从初遇这些小家伙,到如今,已经是7年的光阴,初见时,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比碗碗还要瘦小一些,也是分不出男孩女孩,如今谁能想到,就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把聂焰身后的这个家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了。 见到外出快大半年,又凭添了几分沧桑的聂焰,梅寒眼中明显充满了思念,也充满了对这个大哥的心疼牵挂,更多是见到时的欣喜。 但到底是大女孩子了,不能像小时那样欣喜就扑倒大哥的怀里,多少是要有一些矜持,只能慢慢朝着聂焰走去。 却在这个时候,从那边的长廊窜出来一个如风一般的身影,还不待聂焰反应过来,就已经扑倒了聂焰的怀中,挂在了聂焰的肩膀上。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了。”说话间,声音都有些哽咽,仔细看去,不是竹风又是谁? 当年的鼻涕娃,初遇才五岁,如今也已经有了一些少年模样,个子窜高了不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轻松的抱着。 “大哥!”一个稍显稳重的声音出现,是那苏展也跑出了宅院,如今的苏展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比较沉迷于医术,也是随着年月的过去,越发的稳重,气质也越发像一个翩翩书生。 这世间事好像都不太能令他激动,聂焰回来,他能如此鞋子都不穿好,就跑出来,可见激动。 “大哥,你这书信到了大半个月,怎么才回来?我想你都想急了,心心念念的,这武都练不上心了。”聂焰还没来得及和众小打招呼,又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了,眼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后院的方向走来了。 这是兰石,经过了少年的变声期,声音已经有了一些成熟男子的味道,比起当年的冲动,如今怕是已经更加的火爆。 聂焰心头温暖,这就是家人,真正的牵挂之所在。 在这个时候,一个咽呜的声音从聂焰的怀中传来,竹风紧紧的吊在聂焰身上,是以挤压到了他怀中的小崽子,所以它迷惑的醒来了,发出了不满的哼唧之声。 “哇,大哥,这是什么?”竹风从聂焰的身上跃了下来,夸张的大叫。 聂焰却来不及和竹风解释什么,而是迈开大步,朝着这些弟妹们走了过去,把他们都唤到眼前,然后舒展手臂,也不顾梅寒是个女孩子,统统抱在怀中,畅快的大笑,大声的说到:“是啊,我回来了!” 此时,终于迎来了傍晚。 黄昏的天气,火红的晚霞越发的动人,消去了白天的暑气儿,凉风也吹进了院子,在漫天的夕阳下,相聚的温馨又怎么能用言语表达? 梅寒为聂焰整理着凌乱脏的衣物,竹风抱着聂焰的大腿逗弄着小崽子,苏展安静的立在一旁,神色激动,兰石有些费劲儿的揽着聂焰的肩膀,大声的说笑。 这就是最初的聂家,最初的那个声名赫赫的火聂之家! 在磨铁请了一天的假期,再加上补更的两天,一共是六更给大家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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