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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说说关于《山海经》的那些事儿——山海秘闻录[第165页]

作者:弎三
首页 上一页[164] 本页[165] 下一页[166] 尾页[289]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有阳光的上午,伴着轻微的风,坐在办公室,我已经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样有活力过了。

    庄婧还没有来,而我似乎闲不住,开始随意的摆弄起桌上的小饰品。

    我想起了年少时的歌,和师兄老是一起唱的一首。

    忍不住喉咙痒痒,开始哼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

    “你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啊。还能哼歌...”却不想,我还没有哼完一首歌,就被庄婧带着一点儿嘲讽的语气给打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投入了,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全然不知。

    一抬头,她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动作用迅捷如风来形容都稍嫌慢了一点儿,看来这些日子,庄婧也是成长了不少。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烦恼的。不说现世安稳,至少今天很安稳不是吗?”我的脸稍微有些红,生怕她嘲笑我一个快30的大男人,还唱什么黑猫警长。可到底不愿意在庄婧面前露了怯。

    “今天安稳吗?你在大会上风头出尽,却是用力过猛...如果我猜测的不错,你现在一天清醒的时间也有限,这也叫安稳?”庄婧说话间稍微抬了一下眼皮。

    给人的感觉是,她根本不怎么在乎我的伤,反而是借着这个想打击我两句。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儿吗?”可是我却根本不生气,因为从小到大如果还不习惯这样的庄婧,那才是怪事儿了。

    “显然不是。原本跟着你这样的,就不算什么好事儿,你越发的烂泥扶不上墙,对我来说也就越发的苦命。”庄婧说的平平淡淡,但话语中的刺却终究是刺激到了我。

    我到底还是绷不住了,手掌稍微用力拍了一下桌面,盯着庄婧说到:“请你给我解释,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庄婧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那表情全部都说明了一个意思,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我,根本不需要解释。

    “好吧,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你庄婧大好的一个人,一边嫌弃说我烂泥扶不上墙,一边又说跟着我这样的,岂不是委屈你了。我不阻拦你,分分钟可以走。”我是被庄婧激出了怒火不假。

    但我也没有忘了这次真正谈话的目的是什么?我说话看似鲁莽,实际上却是在刺激庄婧...我想要用另外一个方式逼问出一点儿真相,而面对庄婧,我和她之间,只能用这样的对话方式。

    却不想,庄婧也不恼,只是望着我,反而是认真的说到:“你觉得我有选择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觉得什么?”我冷笑了一声,也是挑衅似的望着庄婧。

    “你如果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消息,请你迟早消停...因为现在不是时候。”庄婧不傻,而从小到大的相互了解,她已经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了。

    我揉了一下额角,对于了解自己的谈判对象,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可这不代表我就会‘屈服’,放下手,我望着庄婧说到:“我灵魂受创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而你跟着我这件事情你也说没得选,对不对?”

    “那又如何?”庄婧扬眉。

    “很简单,我们有共同的目的,至少有一个。你也想我恢复,是不是?”我上半身微微前倾,认真的看着庄婧。

    一个人的话语或许会对真实的情绪有所掩饰,但一个人的眼神却不是那么容易作伪的...从庄婧的眼里我看不出有什么心疼的感觉,但我至少看出来她是希望我恢复的。

    因为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担忧,没有了以往那种嘲讽。

    我稍许安心,却又微微失落...苏灵说她一个人把我背回了我的房间,难道是假的。

    这种情绪来得很强烈,以至于让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你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亲自把我背回房间呢?”

    我以为我说这句话,至少会让庄婧‘羞涩’一下,苏灵没有道理骗我...那就说明庄婧真的做了这件事情。我只是懊恼,为什么庄婧在我面前,非得这个样子,私下里却还在对我关心的呢?

    却不料,说起我的伤势,庄婧还有些担心。

    但我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庄婧却忽然的就朝着我笑了...那笑容之中毫不在意,却是带着一些奇怪:“没想到叶正凌,你还在乎这些鸡毛蒜皮啊?觉得我嘴上说你烂泥扶不上墙,心里是对你充满了期盼的,对不对?”

    我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庄婧到底是什么意思?根本不敢随意的接话。

    庄婧却是毫不在意的继续说到:“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只是不放心假手于他人...因为我要忠人之事罢了。”

    我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酸的我有些难受,可我也不笨,在复杂的情绪之中,还是抓住了重点,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紧紧的盯着庄婧说到:“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人拜托你的了?或者,往深处推,你根本也算不上什么火聂家的猎妖人,跟着我的人!一切都是有人拜托你的,对不对?”

    “叶正凌,你在胡说什么?”庄婧一下子察觉到自己话里不对劲儿的地方了,也猛地站了起来。

    “你敢否认吗?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可是你一字一句亲口说出来的。”我从座位上离开,走了两步,走到了庄婧的面前。

    小时候差不多高的个子,到了现在,我已经比庄婧高大半个头了,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前,这样低头看着她,想必也有一点压迫的嫌弃。

    “我只说一次,尽管我不愿意,我还是火聂家的猎妖人。这一点我认命了,也不想否认...虽然你现在没资格让我跟随着你,但事实无法改变。”庄婧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只是扔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太了解我,对于我这种她眼里的‘小无赖’,能用的办法就是澄清事实,我纠缠不清的部分,直接不予理会就是了。

    我心中升腾着一股怒火,表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摸出了一支烟,云淡风轻的点上了,然后冷笑了一声:“呵,我火聂家的猎妖人,我的跟随者!好大的名头...你不觉得好笑吗?既然你一口一个我的人,那么请问你,和我同心,是不是你的分内之事?还需要别人拜托你来照顾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叶正凌,请你搞清楚...我只是跟随你的猎妖人,不是你的人。”庄婧有些说不过,干脆抓住我话里的漏洞,开始和我胡搅蛮缠起来。

    我却不在意,仰头吐了一口烟,靠着桌子说到:“对,追随我的猎妖人!这其中也有一个从属关系...我主,你从!你倒是好笑,怎么听命于别人,来照顾起我了?这于情于理合适吗?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忠不义!”

    “你...”庄婧被我气的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心中也是恼怒不已,我其实是想和庄婧好好谈谈的,可是一切就像小时候的轮回一般,我根本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和她说上两句话。

    就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庄婧一向是喜欢对我冷嘲热讽的...只是从小在口舌方面,她就没有占过什么优势!按照她的话来说,是因为我比较‘不要脸’。

    所以,一般我和她之间,都是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难得她不敢使用‘暴力’,而我借着心中的恼怒,却是不依不饶的说到:“我什么我?你要有道理,至于话都说不出来吗?庄大小姐!你从小不就是恨不得骑在我脑袋上,狠狠踩上两脚吗?哦,对...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忠不义,躲在你背后那个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君子。”

    “如若关心我的话,何以需要拜托你?!不敢光明正大的来看看我吗?真是缩头缩脑的乌龟。”

    我是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实际上,从之前兰萱给我的话中,我就已经稍许能分析出来一点,那就是在背后有一个人,一直关心着我,而和我的关心可能非常近,可能来自我的山门。

    但我不敢继续往下想罢了!

    如果真的是我不敢想的那个人,我这样说,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所以,我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我那么大的火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这样的话,最终也激怒了庄婧,她根本不再与我争辩什么?

    我只是感觉到一阵轻风,一个转身,庄婧手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下一刻,就朝着我扑来,趁着我没有反映过来,她已经勒住了我的脖子,冰凉的匕首也抵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到:“叶正凌,我一点儿也不认为你有资格去说那个人。”

    “就像现在,我一点儿也不认为你是忠义的,对吗?如果我可以剥夺你追随我的资格,你猜我会不会这样做?”我心头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也是冷笑着说到。

    却不想,这一点却如同击中了庄婧的软肋,她稍微松手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要回山门...庄婧,你可以继续隐瞒...但我如果去到了望仙村,我总要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宣告一件事情,不管有什么理由,你庄婧——不能跟着我!我受不了一个随时都想要‘杀’了我的人。”我的语气越发的冰冷!
    “你...”庄婧再次被我气的气结,抵住我喉咙的刀子紧了紧,但手却在微微的颤抖。

    我的后背贴着她的身体,能感觉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但是脖子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小小刺痛感,让我的后背发热,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我觉得我了解庄婧,可在这个时候,却又觉得不了解她,为何迸发出如此大的愤怒,对我真的刀兵相向...甚至,她那种愤怒,我也感觉的如此清晰,觉得她真的会杀了我。

    这种直觉让我愤怒!

    尽管和庄婧从小不对路,至少我...我是说,至少在于我,是绝对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会真的想要杀了她。甚至因为从小熟识的关系,她有难,我也不会断然见死不救。

    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我们的关系。

    只能说不可能是朋友,但绝对也不会把她当敌人...她应该是承载了我记忆的熟人,即便我心里对她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样关系定位,就是我愤怒的最大原因...在我骨子里讲究公平,哪怕体验在人际关系上,也是恩怨分明,好与好对应,不好与不好对应...庄婧如今这样对我,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失衡。

    在那一刻,我几乎是愤怒的失去了理智,忽然伸手就摁住了庄婧的手,用力的朝着自己脖子抵了一下。

    我能感觉从脖子上传来的温热,我这失去理智的一个用力,这锋利的匕首直接就勒破了我的皮肤,流出了鲜血...流到了我的手上,也流到了庄婧的手上。

    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庄婧一下子慌了神。

    “叶正凌,你发什么疯?”她开始拼命挣扎。

    我却使劲抓住庄婧的手,冷声说到:“你不是想杀了我吗?这个姿势对着我,不要告诉我,只是和我开玩笑?我们从小就认识,尽管不对路...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对待你。可你,竟然这样对待我?那么,就请你再勇敢一点..杀吧,杀啊...”

    到最后,我几乎是嘶喊吼出了杀吧这几个字...但庄婧面对还有些虚弱的我,到底是挣脱了!在这一过程中,匕首的刀尖从我的脖子划过,又在我脖子上弄了一条稍微深的伤口。

    我们的姿势也从我背对着庄婧,换成了我面对着她。

    可能是鲜血的刺激,让庄婧在看到我的瞬间,就愣住了...她的眼神中是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做出了如此失去理智的事情,我却是很无所谓的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抽纸,带着冷笑看着庄婧,然后胡乱的擦了两把脖子上的鲜血。

    对她说到:“这一次,我可以当做你是在开玩笑。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两个选择...我死,或者你死!”

    “叶正凌。”庄婧的神色瞬间就变了,看样子又被我刺激的怒火冲天了。

    “呵,不然能怎样?我之前就说过,我从来未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对你。一言不合是多大的事情?值得你这样?而对不起,我最近的生活一点儿都不平顺,甚至充满了危险...这样日子久了,有的人要对我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就只有搏命。”我一字一句的对庄婧说到,而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呵...”庄婧可能没有想到,岁月的流逝,那个当年的无赖小子如今已经变得如此犀利,或者说更加的无赖,发出了一声赌气般的笑声,然后又做出了一个赌气般的动作,把手中的匕首扔在了办公桌上。

    我擦干净了脖子上的血,也不管它是否继续渗出,看也不看那把匕首...而是重新回到了我的座位,坐下。

    “这一次我说过,就当你开玩笑...也就不需要你道歉了。我们接下来还是谈正事吧。”我想我已经掌握了,我要怎么和庄婧谈话的节奏。

    “叶正凌,你还想要我道歉?”庄婧眯起了眼睛,眼中迸发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冲着她一个微笑,‘哗’的一声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对着她说到:“上次是脖子,这次试试胸口怎么样?来,往这儿刺...”说话间,我也眯起了眼睛,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说到:“我之前的话可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庄婧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光棍无赖到如此的地步,让她哑口无言。

    我的心中却是流动着一股痛快的爽意...我面前的这个女人,从来就是一副打压我的态度,哪怕只是语言上能够狠狠的压她一头,我觉得也是一种胜利。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我若无其事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说到:“好吧,既然你不要,那继续谈正事。”

    庄婧一个抬头,忽然对我说到:“叶正凌,我不认为我是错的。不管你多么愤怒,有的人我是绝对不允许你侮辱半个字的,就比如,说他是缩头乌龟。”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此刻,我已经平静了,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有微微的刺痛感,觉得我真的像骂错了,说错了某个人。只不过,面对庄婧?我叶正凌绝对不会服软。

    庄婧望着我再次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嘲讽的对着我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去。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原本也不过是来看你恢复的怎么样?既然你还能如此无赖,说明恢复的不错。我走了...”说到这里,她转头看着我,然后冷笑着问了一句:“叶少,这样..我要走,我们之间是不需要你死我活的吧?”

    我神情不变,望着庄婧说到:“我的灵魂受创,要恢复。在这一点儿上,你和我目的一样,你就这样走?”

    庄婧也不理会我,只是径直朝着门边走去。

    “你说我不够资格,知晓很多事情。但我是个人,你觉得能瞒住?你庄婧什么出身,我知道!不是望仙村吗?我说过回山门,难道就不知道知晓一切?”

    庄婧也没有回头,连走动的速度都没有变慢多少。

    “庄婧,你是火聂家的猎妖人...或者,你可以不是?就从现在开始?”

    庄婧的脚步一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朝前走着。

    “现在,留下来和我谈。一切都当没发生过...现在,你走,也可以...我刚才说的一切你都不需要管,但我委屈,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该告诉的人。”

    庄婧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我:“你要告诉谁?”

    “莫非你以为我刚才开玩笑?庄婧,我现在还不清楚告诉谁,但我心中有两个人选...第一,自然是庄爷,你不会以为我找不到他吧?第二,哪个人拜托了你,一定就是在乎我。我会找到那个人的,我也会如实的说出一切的。”

    庄婧的脸色陡变。

    老庄自然不用说了,少年时代发生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幕,我印象深刻,相信庄婧也必定没有遗忘。

    至于另外一个人,庄婧是如此在乎他的情绪,为了一句我口不择言的话,竟然不惜对我拔刀相向,想必在她心中份量也不轻。

    打蛇打七寸,我不想如此的‘卑鄙’...可是我没有办法,在这条充满了迷雾,荆棘的路上,我若再是那么被动,我会更加的丧失安全感,而人若没有安全感,又如何理智的去判断一切呢?

    我观察着庄婧的表情,然后再下了一幅‘猛药’,说到:“对,我会说清楚的。你非但没有忠人之事,你还想要杀了我。”

    这一次,匕首又再次出现在了庄婧的手上,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头要伤害她家人的猛兽...我被这个眼神刺激的又愤怒又难过,偏偏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伸出了两个指头,说到:“两个选择,第一,坐下来和我谈。第二,就按照我说的办。你走,我自己做我该做的事。”

    说完,我又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说到;“不,你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我双手一放,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衬衫,朝着她若无其事的笑。

    庄婧冷哼一声,忽然一扬匕首,朝着我扑了过来...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可是我却奇异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肢体,巍然不动,连手指都没有半分颤抖,眼睛也没有闭上。

    我就这样看着庄婧在我面前,匕首高扬,然后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一个转身,然后坐下了,眼中的眼神也变得平静而疏远:“谈吧。”

    “很好。”我的心情说不上来,可是我觉得再有一次,我依旧会如此,没有为什么。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场胜利!

    我从来没有那么痛快淋漓,带着情绪发泄一般的屈服过庄婧...她好像不能被屈服,即便我单挑打赢了她,她依旧是一头倔强的兽,防备着我,只要有机会就对我呲牙咧嘴。

    唯一的一次,她也是屈服在老庄的绝对压迫下。

    我这一生都没有想过,我能屈服庄婧做什么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是指在我和她单独面对的时候。

    已经接近正午,深秋的阳光依旧有着热热的温度,洒落在这间办公室里,阳光中有些轻尘飞舞...莫名的带着一种慵懒,又带着一种小小的愉悦。

    可我‘划时代’的胜利了一次,我却并不愉悦...任由脖子上再次渗出的血,淡淡的染红了我的衣领。

    我好笑的发现,庄婧在彻底屈服要和我谈以后,我竟然不知道要和她谈什么?如何谈起?

    “说啊。”庄婧似乎已经豁出去了,再次拿起桌上的匕首,竟然在用匕首修剪着指甲,换成她来催促我了。

    如此粗鲁的形象,我在心中腹诽...却发现自己脑子已经空白到开始想这种无聊的事情了,但到底还是要说的,我整理不出来要说什么,就很干脆的一句话总结了:“来龙去脉,所有的事情。我不废话,你也不想和我废话...所以,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告诉你那么多。”庄婧很专心的弄着她的指甲,根本不抬头看我。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我也不急,话可以一句一句的套。

    “我是火聂家的猎妖人。如今看来就是这个...可你已经知道了。”庄婧的声音淡淡的回荡在这个办公室。

    “你耍我?”我笑的很真诚。

    “没有,是你强迫我。”庄婧忽然抬头,望着我也笑得很真诚。

    “请你同情一个每天清醒时间有限的人。事实上,我如果知道的少,又陷入这种情况,我会很没安全感。”我越发的真诚。

    “是吗?我体会不到。”庄婧的表情也很实在。

    “好吧,没得谈。你走吧。”我意兴阑珊,我需要你庄婧去体会?你要能体会,就是我叶正凌是你的猎妖人了,我在心中痛骂。

    看来,对付这种女人,还是要绝对的强势,狠狠的碾压,和她谈个毛线!再想,我在心中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不走。”庄婧笑的很甜。

    我一下站起来,也望着她笑的无辜:“虽然每天清醒的时间有限,也够我做很多事了。你呆在这里吧,我走。”

    说完,换成我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庄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不能说,不代表别人不能说。没想到,叶少连等一个电话的耐心都没有。”

    “哦?你需要打电话啊...打吧,电话费什么的不用心疼。”终于...等到了,我心中暗喜,但回头却是一脸无辜,转身,靠着墙,等着庄婧打电话。

    “我会把所有的情况说一次。我想你要回山门,一切本来也就瞒不住了。但在这之前,我取得同意之前,你还是回避。”庄婧说话间手一扬,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个小巧的手机。

    用不着这样吧?拿个手机也玩玩技巧...但从这种细节,也可以看出,庄婧在平常的日子里,是怎么样刻苦的修行的。

    “好,我出门等你,需要多久?”我深吸了一口气,既然鱼儿已经咬钩了,拉杆也不能太猛,否则鱼线会断,鱼儿也会跑...更不好的结果是,鱼竿都会扯断。

    “我不知道。但不会太久吧,你出去等我吧。”到了这个时候,任何的废话都没有用了,大家不如言简意赅的说点儿实际的。

    我沉默着转身,很爽快的就拉开大门走了出去...可是,在我心中却避免不了的去想,庄婧是要打电话给谁?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跳就很快,人也很恍惚...几乎是头脑不清的,迷糊的下意识的朝前走去,直到撞到一组沙发,我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是的,我的大书房外,是一个休憩的小厅,苏灵也就在这个小厅等我,我出门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直到我撞到沙发以后,苏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才看见苏灵在等我。

    “叶少,你不是想要走过来坐?”苏灵小心的问了我一句。

    下一刻,却看见我染红的衣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冲到了我的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紧张的说到:“叶少,你没事儿吧?”

    “没事。”我这个时候才努力的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未知的问题,事已至此...我需要的只是等待,前行,一些未知的就会自然的对我拉开神秘的面纱吧。

    对着苏灵说没事的时候,我无所谓的摸了一下伤口,有些火辣辣的,但是真的没事。

    “不要摸。”苏灵抓住了我的手,担心的说到:“会感染的。你等我...”

    说完,还不等我答话,她就强硬的拉着我坐在了沙发了,然后自己就跟一个小兔子似的,朝着别的房间跑去了...我坐在沙发上,心中微微的温暖,在这世界上,谁也不会抗拒,多一个真诚关心自己的人的。

    很快,苏灵就拿来了酒精,纱布等东西,还顺便为我带来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开始为我仔细的清洗伤口,我的目光从上自下,正好就可以看见她的上半张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和难受的感情,让我心中再次有些感动,却也忍不住在想,为什么庄婧就下手的如此利落?面对我的伤口也从未流露出过这样的感情?

    我没深想,只是觉得作为一个认识了那么多年的人,表达一下关心很困难吗?这样想着,我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有点儿‘缺爱’?才如此计较。

    可我又不可避免的想起辛夷,如果是她...看见我有一点点受伤?会是怎么样的表现?

    往事好像很遥远,但很多片段却是清晰...我,周正,陈重,从来就不是老实孩子,打架犯浑的事情从来没有少做过。辛夷在的时候也有,特别是她知情的事情,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拉住我袖子的手。

    紧紧的,颤抖的,不安的,有时甚至会留下汗湿的手印...我自然不会去顾忌一个小丫头的劝阻,该做什么依旧会做。

    只是鼻青脸肿的时候,也难免...我想起了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如果破碎了的湖水。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形容,我想的有些恍惚...忍不住一个仰头,有些疲惫的把头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是不能让辛夷见到我流血的...我如同年少时那般,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想起她,我忽然就安心!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一个人和你父母一样是那么真的在乎你一丝一毫的细节,是幸福的。

    “别动啊,叶少。”我的一个动作惹到了苏灵不满,她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小心,终于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叶少?是那个很凶的庄姐?”

    “不然呢?你觉得我像会自残的人吗?”对着苏灵,我没有隐瞒的必要,我也很放松。

    “她?为什么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要对你下这样的手?你还在受伤呢!”苏灵果然开始不满了,甚至是愤怒,可是碍于身份,她不能对庄婧怎么样。

    “没为什么...她和我永远不能友好的谈话。”我只是一句话说出了事实。

    “叶少,你那么好的人...”苏灵低下头,一层水雾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飞快的擦了一下。好像我受了委屈,就是她受了委屈一般。

    我那么好的人?我哑然失笑...我想庄婧的结论绝对不一样,我是那么好的人?她一定会反驳的。

    “没事。”我这样安慰了一句苏灵。

    苏灵轻轻点头,知道这些事情是她插手不得的,只是轻声说到:“之前,我其实就不安...这书房隔音效果那么好,我坐在这里,也听见里面有嚷嚷的声音。就算听不出来在嚷嚷些什么,但我觉得叶少你好像很生气。”

    说话间,她竟然要替我包扎伤口。

    我伸手挡住了她,说到:“就两个浅口子,已经止血了...不要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受了多重的伤。”

    “嗯。”在很多事情上,苏灵对我是,我说一,她不二的...而关系何时建立到这种程度,连我自己也恍惚,一开始...对着苏灵我也是充满防备的,感觉自己就像个刺猬,走到哪里,让人先感觉的都是一身的刺儿。

    其实翻个身,露出肚子的话,不是很软吗?

    说话间,苏灵开始帮我脱衬衫...这件衬衫的领口都是血迹,显然是不适合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庄婧走出来,刚好就看见苏灵帮我脱衬衫的一幕...眼中自然是充满了鄙视。

    我看得出来她有忍耐,但终究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叶少啊,果然好大的架子。”

    我自然不会嘴软,回应了一句:“你羡慕吗?我是说你羡慕苏灵吗?来,你可以过来帮我穿衣服。”

    ‘哼’,庄婧估计已经被我磨的没有了脾气,直接用一个鼻音回应了我...我很自然的接过苏灵递给我的衬衫,非常故意显摆一般的让苏灵给我扣扣子,其实平日里真不是这样的,一般的情况下,我都是自己整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山门的苦日子让我学会了很多,真正少爷的作风我却是学不来。

    庄婧似乎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你想要知道很多事情吗?那就跟来,我没耐心等你。”

    这个时候,我眉头一皱,顾不上显摆了...立刻转身,一边自己扣着扣子,一边就快速的跟上了庄婧的脚步。

    “叶少?”苏灵在我身后担心的叫了一声,毕竟在她看来,之前庄婧有那么失控的举动。

    “没事。”我匆匆安慰了苏灵一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跳动的异常剧烈。
    每一个城市都不可能是完全光鲜的,就算再大,再繁华的城市,依然都有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这些角落,往往是贫民的聚集区,往往是各种拥挤的胡同,往往是城中村,甚至棚户区...

    在这种地方,秩序的约束力变得微弱,道德的底线也被一再的降低,罪恶滋生,仿佛就是城市灰色的一角。

    没有有色眼镜,没有刻意划分等级...当我跟随者庄婧的背影,走进这里时,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说灰色负面的东西容易互相影响纠缠,然后越加之深。

    陷入泥潭里的人们,就再也难以‘挣脱’?亦或者说是要用十倍,一百倍的毅力去摆脱?

    其实,我只是没有想到,庄婧要带我去见的人,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城中村,号称C城最乱的城中村。

    在这里,窝藏着各种江湖骗子,小偷以及明目张胆抢劫的少年...这里声名狼藉。

    “你确定是这里吗?”我的脚下踩过一滩污水,然后在我身旁,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挤开了我,端着一盆油腻腻的剩菜,毫不留情的‘哗啦’一声倒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垃圾堆的垃圾堆上,在阳光之下,惹得一群流蝇飞舞。

    在这里,阳光似乎都穿不透那扬起的厚厚灰尘,以及巷落间错落的灰影。

    “如果你认为不是,你完全不必跟来。”庄婧似乎对这里非常的熟悉,回答我话的时候,依旧没有回头。

    是有十年以上了,庄婧竟然也没有想着换个发型,背影之上,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摆动的我眼睛有些花。

    我下意识的一转头,旁边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小麻将馆,紧贴着一家成人用品店...我自嘲的笑笑,还是跟上了庄婧的脚步。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迷宫,但在城市中却是有迷宫的,就是这城中村。

    我简直要被这七万八绕的巷弄绕昏,庄婧却是很熟悉这里的样子,左右转弯,脚步根本没有停过...弄得我跟在她的身后疾步而行,竟然微微有些气喘。

    我明白那是我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有些虚弱的原因。

    只不过,我却明显的能感觉到庄婧似乎有几分急切。

    从那边的巷弄转角,似乎是这个城中村卖吃的地方,已经是中午的时分,生意还算不差...我以为庄婧也会直接从这里穿过去,却不想她却在街中一家看起来还算比较干净的小店停下了。

    莫非庄婧要带我来见的人就在这里?

    我的心莫名的提了起来,开始小心的打量这个小店里的每一个人,从服务员到吃客...甚至恨不能冲进厨房,把厨师什么的也看一遍。

    却发现,庄婧只是在这里打包了一份比较清淡的鸡汤米线,然后就无声的离开了。

    我沉默了,这算什么?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某种莫名的疑问...而庄婧的脚步不停,很快就穿过了这一片的巷子,到了下一片更加脏乱的巷区。

    在这里,应该是属于城中村娱乐的地方,说的不好听一点儿,就是一个‘红灯区’。

    白天的时光仿佛在这样一个地方也凝固了,整个巷弄异常的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慵懒的,随意穿着睡衣的女人出来,会用暧昧不明的眼角打量你一眼,然后又消失在那些所谓的按摩屋,洗头房里。

    当然,这里除了这些按摩屋,洗头房...还有些一间挨着一间的所谓酒吧。

    凌乱的外墙上,涂着不知所谓的喷漆...夸张的是在不知道有多少呕吐物的街道上,还有躺着醉酒未醒的男人。

    这里,已经日夜颠倒。

    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何,又变得沉重...庄婧却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转头竟然是一脸的尴尬:“你知道的,酒色不分家。这里是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不知所谓的话?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嫌弃以及误会啊?

    “或许,我也不了解...男人可能需要这样的地方来放松吧?就比如女人喜欢流连在商场。”庄婧又说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就如同在辩解着什么?

    因为沉重的心情,我竟然不想和庄婧斗嘴。

    主要是看她那一脸想要维护的神情,我不想反驳什么来伤了她的心,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驳就会伤了她的心...所以,我只是沉默的点头,阳光下,那碗打包的鸡汤米线还在冒着热气。

    “而这种地方,我真的不觉得有高级和地级之分。就如很高级的夜场,本质也是一样。”庄婧又说了一句。

    而我眯起眼睛,弄不懂庄婧为什么那么啰嗦...我只是肯定我要被这种啰嗦弄得不耐烦了。

    庄婧没再说了,继续在前面领路,只是脚步莫名的放得有些慢。

    直到走到一家叫做‘愤怒’的酒吧,庄婧停下了脚步,她的手放在了酒吧的把手上,从发白的指关节来看,她好像有些紧张。

    “进去啊。”她迟迟不同,我忍不住开口催促。

    “叶正凌,你说男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堕落的环境下,才觉得安全?即便,他真的需要的只是一瓶酒?”庄婧不理会我的催促,反而转头望着我,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想要了解男人?”我反问了一句。

    庄婧立刻做出了一幅你爱答不答的样子,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口说了一句:“男人不是觉得在这种堕落的地方安全,而是当男人颓废的时候,周围的世界都是颓废的,那么他也就好过点儿了。”

    “因为,越是难过,受伤...男人越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显眼,就是一种好过。”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到了这一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庄婧沉默的点头,然后终于推开了这个酒吧的大门。

    白天的这种小酒吧,入门之后是一片黑暗,这是连阳光都穿不透的一种黑暗,伴随着刺鼻还未散去的烟酒气,对,还有一种特殊的潮湿味儿,一下子就将我淹没。

    我觉得气闷,双眼也适应了好久。

    才勉强看清楚了这里的环境...不多的桌椅,到现在还摆得乱七八糟,一个小小的吧台,一个模糊的身影,握着一瓶酒,趴在了吧台上,旁边似乎是一个女人,揽住了那个身影的肩膀。

    带着一种娇嗔到发腻的声音,对那个人说到:“你说,天亮了,就带我走的。你起来啊,你起来嘛。”

    那个人含含糊糊的应着,声音仿佛堵在了喉咙里,也辨不清楚。

    我莫名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我身边的庄婧却怒火冲天的走了过去...

    ‘砰’的一声,是鸡汤米线砸在柜台上的声音,那还冒着热气的汤汁洒落了一些在吧台上,也没有人去理会。

    “他喝醉了,你走吧。我带他回去。”庄婧的声音透着一种彻骨的冰冷。

    那个女人却高傲的扬起头说到:“你是谁啊?他说了带我回去的...不需要你带他回去。jerry,你说是不是啊?”

    jerry是谁?我在努力回想,但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一号人。

    “你怎么今天又叫jerry了?你又招惹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一个月二十天都是这种不清醒的状态,谁还受得了?”庄婧根本不理会那个女人,反而是愤怒的推攘起那个趴在吧台上的身影。

    这种愤怒似乎还带着一种无助的哀伤,因为庄婧的声音之中明显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上前去?甚至我都不清楚这一出又是哪一出?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吗?只是在我心底的情绪也很异样,庄婧竟然这样的一面?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

    她原来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是我叶正凌何等‘垃圾’,才招惹的她不正常了?

    “你干嘛推他啊?你这个疯女人是谁啊?”在这个时候,被忽略的那个女人不干了,在夸张的尖声之中,忍不住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来拉扯庄婧。

    庄婧的情绪似乎也激动到了极点,在这个时候,一个侧踹,异常果断的踢翻了那个女人,我感觉眼睛一花,那把锋利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庄婧拿在了手里。

    她冷声说到:“我没空和你啰嗦。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滚,现在,立刻!”

    在完全的昏暗之中,庄婧匕首的光芒似乎有些刺眼,弄得我也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站了起来,不敢再发出任何腻人或者刺耳的声音了,沉默着捡起自己的包,似乎就要离开。

    但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趴在吧台上的男人忽然坐了起来,有点宿醉未醒的样子,摇了摇自己的头,然后一把拉住了那个女人。
    他的背影让我觉得眼熟,但却又陌生。

    陌生的在于那种颓废气息的环绕,从背影都能透出来,我从来不记得我的记忆里有一个如此颓废的人。

    没有言语的,那个男人一把把那个被庄婧吓住的女人拉进了怀里,然后不耐烦的朝着庄婧挥了挥手,表示让庄婧离去。

    “你能不装疯卖傻吗?之前电话里不是还清醒的吗?我把他带来了,你难道就要这个样子见他?吃点儿东西,清醒一下吧。我知道你想见他的。”突兀的,面对这样的冷遇,庄婧竟然没有发火,声音却变为了恳求。

    我站在较远的地方,心中也有一种于心难忍的感觉。

    可也是毫无预兆的,那个身影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宿醉的,颤抖的声音说:“你把他带来了?我什么时候同意的?什么时候?你走!”

    说话之间,那个人毫不留情的抓起柜台上的鸡汤米线,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了过去,看也不看,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拳头就要落下去...却在这个时候,由于我的动作太猛烈,他一直戴着的一顶鸭舌帽落在了地上。

    我的拳头一下子停在了空中,整个人一下子被心酸淹没,连鼻子都被刺的发痛。

    “正川..正川哥。”当颤抖着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喉头哽咽的发痛。

    是的,如果在我生命中,有几个人化成灰我都认识,那正川哥就是其中之一...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温暖我不能忘记,就如此刻看见他,我仿佛还能看见穿着那一夜初入山门时。

    有着半长头发,穿着干净白衬衫,倚着门框,对着我懒洋洋笑的干净少年。

    好看的就像从电视之中走出来的人。

    尽管我已经很隐忍,但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我以为正川哥会和我一样激动,却不想他猛地一个低头,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还不待我反应,就忽然爆发的用力推开我,然后发疯一般的朝着酒吧的大门跑去。

    中途那些散乱的桌椅撞到了他,他也不管不顾...好像这里就是地狱,他必须马上逃离。

    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怨气?怨他当年在师父驱逐我出山门的时候,不站出来为我在师父面前说一句话,怨他在我离开的那天,也不走出山门,和我说上一句道别的话。

    我心里只有思念,刻骨的思念...那年少的记忆,那相依为命的温暖,那大殿之中,如豆的烛光,师徒三人相互夹菜的,默默吃饭的安心。

    “正川哥,你不要跑!”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也朝着酒吧的门口疯狂的追去。

    ‘澎’,是正川哥已经撞开了酒吧的大门...吧外阳光刺眼,连我才从外边儿进来,都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正川哥更是在狂奔中一下子跌到在路面。

    我赶紧追了过去,他不管不顾的爬起来又是一阵狂奔。

    我也跟着冲出了酒吧...身体尽管还是虚弱,在这个时候却如同燃烧起了一团最烈的火焰!就如五年多以前,我失去,我沉默,我接受!但就是不能让我再遇见...因为再遇见我就放不开了。

    如今,我就是这种强烈的感觉,顶着白花花的阳光,我们在这条仿佛时间停滞的街道上卖命的追赶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夜的宿醉,正川哥的脚步有些虚浮...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潇洒矫健的身手,终于他撞到了不知道是谁无良的扔在街道上的旧沙发,再一次扑倒在了街道之上。

    而我已经追过来了,他似乎是慌不择路...又似乎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竟然来爬起来都来不及,竟然手脚并用的朝着巷子的一个角落,拼命的爬去。

    那里立着一个硕大的垃圾筒,流蝇在刺鼻的气味之中,仿佛不知疲惫的兴奋飞舞着。

    那里是这条街道之中,唯一能够掩藏身影的所在,正川哥爬到了那里,似乎才觉得安全一些,立刻缩起了身子,把自己藏在了垃圾筒的后面,手上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又拣在手里的帽子,慌乱的戴在头上,然后死死的压低了帽檐。

    在这个时候,我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烈的心酸,心痛...竟然压得我气喘吁吁,有一股梗在心头的愤怒,如同一块大石一样让我连出气都困难。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正川哥,他蜷缩的更加厉害!

    在这个时候,世界的一切都被我抛弃在脑后,只剩下步步逼近的我,和越发胆怯的正川哥。

    走到垃圾桶那里,我停住了脚步...那刺鼻的气味,在阳光下散发的越发熏人,我终于是忍不住了,忽然疯狂的怒吼了一声,一脚踢在了那垃圾筒上!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挡住正川哥!

    ‘哐啷’一声,硕大的垃圾桶竟然被我一脚踢翻,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里面的垃圾也洒落了一地...洒落在我的身上,也洒落在正川哥的身上。

    失去了垃圾桶的遮挡,正川哥又想站起来跑来!

    我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什么也顾不得,蹲下,忽然狠狠的抱住了正川哥。

    我的眼睛酸得要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流泪,我说不出任何的话,只感觉正川哥的身体在瑟瑟的发抖,我越发的缩紧了自己的双臂,就像抱住了无数的回忆与温暖...我如何能放开。

    无数要命的假设和可能,在我的脑中就要爆开,我拼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到头来,却是落的我也浑身发抖。

    这样持续了十几秒之后,街道上才传来了庄婧的脚步声,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低声说到:“正川哥,我是正凌,叶正凌!没事儿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是我哥。”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表达一句废话,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喉中,只能化为这样的语言。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什么正川哥。”他挣扎的更加厉害了,急忙的否定...可是,声音似乎已经清醒,不再带着宿醉的含糊。

    我都不用看他的样子,只凭着这个声音,我都能清楚的认出这就是正川哥。

    所以,我的双臂收得更紧了,我一字一句的说到:“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活着,我也还活着。不管你认不认我,我们两兄弟一起扛着。”

    这句话说完,正川哥突然不动了,我的心稍安。

    却不想,等待我的却是他忽然猛烈的一拳,然后奋力的挣脱了我,对着我大吼了一声:“我说了,我不是什么正川哥。”

    说完,他转身又要跑,我被他的突然爆发,再次的弄翻在地上...可是这一次,我怎能放开你?!我一个转身,也顾不得自己是趴在垃圾堆里,猛地伸手,抓住了正川哥的裤腿。

    他要挣脱,我一个用力,也把他拉翻在了地上。

    他似乎很疯狂,抬起脚来,想要踹开我,但终究没有踹下来,而是挣扎的更加剧烈。

    我几乎咬碎了牙齿,积蓄着力量,一个用力,虎扑出去,几乎是压在了正川哥的身上,然后猛地的掀翻了他扣在脑袋上的帽子!

    刺眼的阳光,猛地让他闭上了眼睛。

    可是,也是在阳光之下,我终于再次清楚的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是好看到让人忍不住赞美的五官,脸色却苍白的可怕。

    比起营养不良的山门生活,他反而消瘦的厉害...原本整张脸有一种丰神俊朗的观感,如今却瘦的露出了高高的颧骨,双颊也凹陷了下去。

    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刮过了,或者是他自己胡乱的刮过,总之参差不齐的长在他的脸上。

    最让我震惊,伤心,难过的是...他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眼角一直到嘴角,一道弧形的,裂开的伤口。

    其实不算难看,至少我认为是如此,反而平添了几分男人味儿。

    即便,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在正川哥脸上留下那么一道伤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在那个人脸上留下五道伤口。

    “正川哥,你不要逃避了...你觉得叶正凌会认不出你吗?”在这个时候,庄婧也跑到了距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原本正川哥还在挣扎,尘土飞扬之中...他就像是一个快被劫杀的人一般挣扎着,但这里是最没有秩序的城中村,没有人出来管这一档子‘闲事’。

    可是庄婧如此嘶吼了一句之后,他停止了挣扎。

    在我的身上,他第一次用正眼看着我,双眼之中有一种充满了颓废的灰,他笑了:“叶正凌,你已经被逐出山门了,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怎么死皮赖脸的追着我不放。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回山门了?谁是你哥?”

    热血冲到了我的脑门...终于,我的拳头重重的落下,狠狠的打在了正川哥的下巴上。
    “哈哈哈哈...”当我的拳头落在正川哥的下巴上时,他回应我的就是这样一窜笑声。

    发泄的,疯狂的,彻底的...小巷之中吹起一阵秋风,扬起尘土,旋转着就要将我们的身影吞噬。

    我形容不出来的心痛,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有一天会对着正川哥挥拳,我甚至可以接受他在情感上的背叛,就比如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把我逐出山门。

    可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这么去否定过去我与他的感情。

    “起来。”我从正川哥的身上站起来,拉住他的衣领,想要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哈哈哈...”他任由我拖着他的衣领,依旧是在狂笑,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我强行的把他拖了起来,扶在我的肩上,我的喉咙就像刚刚放肆的大哭了一场那般疼痛,以至于我的声音低沉又干涩:“正川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像一滩烂泥。”

    “哈哈...”他笑,声音渐小,开始哽咽。

    “可就算是一堆烂泥,你既然被我遇见了,就不要想我会放开你。”说话间,我扶着他朝前走去。

    他开始哽咽,麻木的随着我前行。

    庄婧在我们身后跟着,亦步亦趋。

    我并没有带他去火聂家的总部,而是找了一家浴场,就这样带着他进去了,我给了服务员一笔钱,让他帮我们买两身儿干净的衣服,庄婧有些无助的等在外面,可是我顾不上她。

    在蒸腾的雾气当中,我默默的帮正川哥洗着头,擦着背...他无言,任由我这样做,我也沉默。

    时光流逝的太快,曾经在山门之中,也是他帮着我洗头,搓背...只是在这过程中,我们都会打闹,谈笑...经常惹的师父穿着短白衫子,就冲进来骂我们‘两个小兔崽子,你们再不出来,我就加罚你们的晚课。”

    而是不是人长大了,这种真正的快乐也就会随着岁月流逝了呢?

    可我觉得正川哥在身边,就是无比的安心。

    我拿来一套刮胡刀,帮他刮胡子,他也不抗拒...我忽然的抬头,看见他眼中有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柔软,我继续低头帮他刮着胡子。

    我知道,其实很多的事情,他也没忘。

    经过了一番收拾,正川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当年的几分风采,只是时过境迁,他的气质已经大变,肯定不可能再是当年的白衣少年,多的是几分属于成熟男人才有的沧桑。

    我紧紧的揽着正川哥,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要跑了。

    他却经过了那么些时候,变得冷静了许多,尽管依旧沉默,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激动的情绪,也只是跟着我走。

    庄婧还在外面等着,见到我们出来了,大步走了过来。

    看见这样的正川哥,庄婧的眼中明显的亮了一下,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包含了太深的情感...可惜,正川哥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饿了,吃饭吧。”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干脆的说了一句话打破了这种气氛。

    庄婧点头,正川哥难得的‘嗯’一声。

    我找到一家在这里风评不错的菜馆,定了一个包间,点了菜...三个人就在房间默默的吃饭,吃到一半,我憋的慌,不顾庄婧的阻止,让服务员拿来了一瓶50几度的烈酒。

    我给自己满上,也给正川哥倒上。

    我没有刻意的敬他,只是端起来自己一口干了...正川哥也无言的跟着干了。

    我继续倒,继续喝...正川哥也就跟着继续喝。

    三杯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部一下子冲了上来,我有些红脸...正川哥的眼神又开始有些恍惚。

    我们来的时间不算早,吃了一阵儿,大堂已经没有什么人。

    一阵音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电视里主持人的介绍:“这首歌并不是一首为爱情而创造的歌曲。而是歌手南下看他哥哥的时候,有感而发创作的一首曲子。严格的说来,这是歌手写给他哥哥的曲子。”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歌曲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又着一种人在漂泊时特别的孤独,而在这种时候会分外思念亲人,兄弟...对他们在内心深深的爱那种情思。

    一声一声好像唱入了我的心里,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喝得很急。

    正川哥也跟着我,同样也是喝的很急。

    当歌声终于结束时,我终于放下了杯子,我已经有了5分的酒意,哽咽在喉头的话只变成了一个词:“二哥...”

    正川哥沉默,又是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忽然也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老三,我一直都以为你还是个孩子。永远都是那个带着一脸冲动的少年样子。我们分开了太久...你变得成熟了。”

    那一刻,我的手有些颤抖,虽然只是一句再普通平常不过的感慨,但代表着他终于承认了我,也开始正视自己了。

    “发生了什么?这些年。”我问的很直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我原本想问的是师父呢?只是我不敢问而已...这其中,我已经不是太想知道什么事情,事件了...我在意的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正川哥变成了这个样子。

    正川哥不语,只是连续的喝了三杯。

    他的脸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潮红,看来这些年他的酒量依旧比我好,他低声说到:“庄婧,你先出去吧。我和老三说会儿话。”

    毕竟,山门的事情就是山门的事情,而山门从来只有师父,我和他...他永远都记得这一点。

    庄婧似乎不愿意离去,有些不舍的看着正川哥,正川哥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最终,庄婧只有垂下眼帘,有些慌乱掩饰了一下难过的眼神,咬了一下下唇,站起来出去了。

    看着庄婧的背影,我没由来的想起一句话。

    ‘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而心甘情愿的背后却只有一件儿东西,那就是爱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包间有些闷,端起来杯子来一连喝了两杯。

    庄婧已经出去了,正川哥点上了一支烟开口了:“当年不要怪师父帮你逐出山门,也不要怪我为什么忽然对你绝情。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你尤其不要怪师父。”

    我低头听着。

    “你知道那老头儿很少生病,收拾起我们两个来,就像一头牛!壮年人也不见得比他有力气。你走后,他大病了一场。”正川哥的语气有些淡淡的,烟雾之后是一双哀伤的眼。

    “什么?师父病了。”这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回忆,我一再的告诉自己要淡定。

    可是,听见那老头儿病了,我的心猛然的抽痛了一下。

    “是啊,病了...啰啰嗦嗦,麻麻烦烦的一个月才好了个利索。他那性子,一场病岂能打倒他?放心吧,好了的...只是好了之后,更爱懒散的在那长廊上喝酒了,喝迷糊了,好几次问我你到哪儿去了。”正川哥吐出了一股烟雾。

    就像吐出了一幅幅回忆的画面,我恍然中就看见师父迷迷糊糊的样子,睡在长廊上,正川哥从旁进入大殿,他问:“正川,老三那小子又野到哪里去了?”

    我眼睛很酸,我拼命的揉了几下,还酸...有些烦人。

    “他想你的,尽管他想若无其事,想尽力掩饰。可不论是不是修者,他还是个人,对吧?是人呐,就没办法去掩饰真正的感情。”正川哥终于有一些情绪了,手上的烟却也燃烧到了尽头。

    我默默的点上一支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

    “而最理解师父的肯定是我。”再次抽了一口烟,正川哥停顿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已经很长,随着他停顿,低头...遮住了他的眼,我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能听见他低沉的话语。

    “我一再的告诉自己,逐你出山门,是为了你好。我们剩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面对的麻烦也不少...不能分心。可还是人呐,对不对?”后面的话他没说。

    因为之前就已经说过,这天下无论什么人,好人,坏人...只要是对谁动了真的感情,那是掩饰不住的。

    但我却皱起了眉头,在酸涩之余,抓住了一句关键的话。

    逐我出山门,是为了我好?

    正川哥的声音还依旧在耳边:“我没办法...那天躲在山门之后,飘着雨,看你下山的背影。总觉得自己有一种抛下你的感觉。这种感觉,这些年都...都挥之不去。”

    我的泪水瞬间滚落。
    在这些年来,不管我是否愿意承认。

    我都是思念他们的。

    在无数个寂寞又沉默的深夜,我站在窗口发呆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在山门的点点滴滴,一直到某一个画面的时候,才会戛然而止。

    那个画面是很多年来,我不敢触碰的伤痛,如今随着一句挥之不去,一颗泪水的滚落,我终于有勇气去想起。

    那是一个飘雨的清晨,一切都如平常。

    做过早课以后,师父和正川哥就不见了....我没有在意,只因为正川哥的本命阵纹没有完成,他们常常就这样不见了。

    描绘本命阵纹的时候,是不能有任何打扰的。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随着学习的越发深入,就越发感觉关于阵法的一切浩瀚如海,而我在其中是否能取到一瓢水?

    平静的上午,陪伴我的只有雨声,还有一本已经泛黄的阵法书。

    我深陷其中,一直到了中午,也没有等到熟悉的‘烟火味儿’,那是正川哥要烧灶做饭的信号,只要在山门,除非辟谷的日子,除开以外,无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时间一到,正川哥总要做饭的。

    只因师父的一句话,不管任何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

    话里的背后是一种心态,淡然的心态...我知道。

    所以,没有闻到‘烟火味儿’是一件极不平常的事情,我终于起身,想去看看究竟,却不想一出门,看见的却是静静站在我门外的师父。

    “师父,你站来这里多久了?你是不是又是来瞧瞧检查我?我有用功的!”我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这句话,脸上是平常的笑意。

    师父老是玩这一套,当我还是以前的小孩子吗?那么不自觉。

    “叶正凌。”师父看着我,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入了山门以后,除非是有什么异常郑重的事情,否则师父不会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

    “你下山罢。”在这中间没有停顿,师父说的很直接。

    “是下山有什么事情要我办吗?”我松了一口气,又笑开了。

    “不,下山以后,你就不用回山门了。”师父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变化,语气只是越发的平静。

    这一次我的笑容彻底破碎了,大殿外,长廊处...我感觉这接近秋天的雨是真的凉了,山上的夏天总是要结束的快一些。

    “徒儿不懂,请师父明示。”我低头,抱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从这句话开始,我的语气已经透着一点儿疏离了,我的心开始出现一条条的裂痕,我也阻止不了了,眼睁睁的看着。

    “收拾东西吧。现在就下山,没有什么明示,只是你我师徒缘尽,你被逐出山门了。”师父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咚’,在他身后,是我忽然跪下的声音,他不曾回头。

    “师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他飘然远去,很快,我就连背影都要看不见了。

    “我不走,这种事情怎么能你一个人说了算?我就是不走,我赖在这里了,你打死我,我也不走。”我不想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留在山门,可是...到那一刻,我才慌张的发现,除了这个,我竟然找不到别的办法。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就再也不肯松开。

    师父停下了脚步,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是否我给你一个原因,你就甘心了?”

    “而给你原因,只是让你甘心。你若然不走,那也可以留下,我和正川走。”

    那一刻,我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山门之所是山门,缠绕了我那么多的感情和回忆,那是因为山门里有他和师兄在,若然他们走了,山门也就‘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堆堆毫无生气的建筑!

    师父啊...你何以忽然绝情至此。

    我被刺痛了,原来伤心的人还是可以愤怒的,我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明白在这个世间,谁对谁的情感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都逃避不了,有的人,你就是不允许他(她)对你没有情感。

    只因为人会痛。

    所以,我挺直了腰,用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冷漠,大声说了一句‘是’。

    “山门资源有限,只能培养一个人。正川从小就被我抱回,难不成要他走?”师父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忽然有一种世界都破碎的感觉,师父难道不明白,我要什么资源?我要的不过只是师父和正川哥温暖的存在着就好?可是我说不出来话来,刚刚才有的坚硬,又瞬间破碎。

    “我...我不要什么资源。”这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不会表达的人注定更痛。

    “山门不养闲人,已经很困难了。”师父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开始前行。

    我在泪眼模糊之中,看着师父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叶正凌明白了。”这一次,不再是弟子...然后,我开始重重的磕头,一个,两个,三个...我磕头的声音回荡在木制长廊,今日无情,不代表我可以忘记他日之恩。

    这磕头,是我该的。

    师父应该是听见了,所以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前,又一句话飘荡在我耳中:“快收拾吧,天色尚早,我还可以送你出山门。”

    我站起身来,擦干泪水...沉默着回房间,开始收拾!

    一时间,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想带上,一时间,又觉得根本没什么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我不能去怪谁,师父的原因给的足够...我想不通的为什么,只是在个人的情感上,认同不了这种骤然拉开的距离。

    临别之前,我想去找正川哥...整个山门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正川哥的身影?他知道,还是不知道?我心中有一丝可笑的幻想。

    山门前,细雨纷飞。

    望向远处的天际,却莫名的灰中带红...如同已经失去了生机的,灰了的心却还能渗出艳红的血。

    我在前,师父在后..我望着远处的天际不语,师父在我身后不语。

    沉默了一分钟,我只低声了说了一句:“走了。”

    “好歹你也是山门人,过些时日,会拖人带一些东西给你。修行能不落下,最好不要落下。”这句话似乎稍微带着一些温暖。

    我抬头充满希冀的看着师父,他的面上无风亦无雨,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回忆的片段到此处就已经到了尽头...而不知不觉之中,泪水早已经滚落了几滴在手中端着的酒杯之中。

    正川哥看着我,那一瞬间,眼中又充满了熟悉的温暖。

    曾经就是,他看我做弟弟,最是见不得我委屈...这种眼神是本能,他似乎改不了。

    所以,他低头,轻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想那天,我跪在师父背后,耍赖说我不走时,师父的背影。”说完话,我端着酒一饮而尽,既然师父你也心伤,何必赶我下山。

    如今原因明朗,似乎是为了我...可你终究是不是不信我能和你们一起面对生死的?

    “哦,那天我在,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房。”正川哥的语气淡淡,也是喝了一杯酒。

    “你在?”我惊奇,但不用再问,他已经说了,我下山那一天,他根本不愿意面对。

    “嗯,在的。”说话间,正川哥喝了一杯酒,然后说到:“那样的师父,我此生再也没有见过,再也没有。”

    “怎样的?”有泪水的酒,入口似乎苦了几分,萦绕在喉间不去。

    “一步一落泪。”正川哥说完这句话,忽然眼眶就红了,这一次他是直接抓着酒瓶子,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原来,当日...我看见的是一个绝情的背影。

    而在另一头的正川哥,看见的却是一个一步一落泪的伤心老人。

    我的手颤抖的厉害,不由得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裤子,指尖都泛白了...我要忍着,不哭!不能哭时候的痛,才刻骨铭心。

    ‘澎’的一声,正川哥把酒瓶子跺在了桌子上,然后红着眼睛看着同样红着眼睛的我说到:“是不是很想这个老头儿?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咱们和他应该是此生不见了。”

    “你说什么?”我的手指变得冰凉,而这种冰凉一下子就蔓延到了全身。

    “你的到来原本就是一个承诺。”正川哥说话间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到:“而师父这傻老头儿不仅把承诺守到了最后,而且因为在乎你,承诺之外的事情也去做了。”

    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为何我的到来是一个承诺,我也不想懂。

    我冷的厉害,拼命的喝酒...可惜烈酒入喉的热度,也让我的身体暖和不起来。

    我鼓足勇气问正川哥:“师父...师父他可是已经去了?”

    “没有,但是和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正川哥看着我,忍了很久的泪水,也跟着落下了。

    “老三,我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而我,还失去了你和师父。”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安稳过了。”庄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昏黄的灯光,总能带给人一点儿内心的温暖,因为那是人心中最初的,家的颜色。

    我没有回头,习惯性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那就让他睡吧。”

    “你为什么总喜欢站在这里?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怎么动过?”庄婧终于还是走到了我的身边,轻声的问了一句。

    从见了正川哥到现在,她对我的态度算是莫名的好,至少在我的记忆之中,庄婧并没有这么对我温和过。

    我为什么喜欢站在这里?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眼中的城市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是终于累了...随着对面那栋大楼的某一户,也熄灭了灯光,入眼就是一片浅淡不一的黑。

    除了路灯的灯光。

    我想起一个身影,曾经也是站在这里,他的侧颜似乎会发光而让我仰望...他来去无踪,似乎总有着很沉重的心事,被一团忧伤所环绕,却是站的很高。

    那个人是陈承一...他说,我和他有相似的命运。

    而我别的不知道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了站在他当日所站的位置。

    看整个城市,想自己的心事...也在这种时候,会发现如果是个人的事情,都会无限渺小。

    因为站在这个角度,看着的也算是芸芸众生。

    可就算渺小,情绪却是巨大的。

    “师父,他去了一个地方。一个我们这一生或者都不会去到的地方。”正川哥的话还在我的耳边萦绕。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其实,我和他在那时,都已经是醉眼朦胧,可我觉得我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最后的封印之地,也是我们山门之人,最终的归属之地。”正川哥的话辗转在喉头,似乎都那么一些不清晰,可却又一字一句的那么清楚。

    “最后的封印之地?封印着什么?”我揉脸,当时心是痛的,这等山门隐秘,我竟然不知道。

    可是,我不会误会是正川哥和师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了,他们把我保护的太好了。

    “封印着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个曾经的世界。”正川哥在那一刻说起这个的时候,似乎变得清醒了一些。

    “尘封的历史,曾经的世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有些想象不出来了,又追问了一句:“你,也会去吗?”

    “我之前说过,不要追问我的事情。我自然是想去的,但现在,任何情况都不允许我去的。”正川哥的眉间眼角带着苦涩。

    “我们去找师父吧,我想他。”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是彻底的醉了。

    “不行,也不可能。我们去不了那里...如果不是对的时间,我们永远去不了那里。”正川哥趴在了地上。

    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段对话,接着正川哥已经人事不省了...我也宿醉,但还记得扶着他,慢慢的朝着火聂家走。

    我们从饭馆喝到河边...整整喝了好几个小时,说了在山门也许要一个月才会说的那么多话,我从心到身体,都又疲惫又心酸...却要命的麻木不了。

    庄婧始终跟在我们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听我们的对话。

    回来路上的风,吹的我渐渐清醒,吐了两次,洗了一把脸以后...我就好了很多,把正川哥背在了背上,竟然是这样一路走回了火聂家。

    我喜欢这样,就像小时候,他也曾背着我。

    到了我的房间,沾着床,他就睡了过去...一路上,原本一直在说着的含混不清的胡话,也不再说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他嘀嘀咕咕的胡话之中,我老觉得听见一个我熟悉的名字...可如今,心事已经够多,我无暇分神再去想这些。

    倒是庄婧说他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此时,庄婧站在我的身边很安静,同样和我面对着黑沉的城市,她忽然开口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争执吗?你说过一句话,你的生活不平顺,有的人对你做出这样的举动,你就只有搏命。”

    “怎么?”我眯起眼睛,稍许有些疲惫。

    到现在实在不想纠缠于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之中。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的人,就算对你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你也不会搏命?甚至不反抗呢?如果真有这样的情绪,那那个人是不是很重要?”庄婧盯着眼前的夜色,语气有些寥落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嗯,有的人...就算用刀刺进了我的胸口,我想...我也不懂该怎么去反抗。”我的语气也变得低沉,我想起了几个人,他们如果这样做,我是不知道怎么样去反抗的。

    因为那种伤心,就足以将我摧毁,又如何去反抗?我没有具体去想,会是谁?

    但我也终于明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庄婧...我心中竟有些微微的惊奇。

    “那她一定对他很不一般,可能...”庄婧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话未说完,一滴泪水就从她的眼中滚落。

    我一开始没有听懂,后来仔细想过,也不太懂,原本我心事满腹,对这些事情实在好奇不起来,可庄婧的泪水却凄凉的像落进我的心里,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她?他?”

    庄婧抹去了眼角的泪,双手抱胸,低声的说到:“在不久以前,有这么一个女人,她的指甲生生的刺进了正川哥的胸口。我看着他的胸前,五道流淌的血迹...可是,正川哥却呵斥我,让我不要过去。然后,转头,却看着那个女人,只是温和的笑。”

    我沉默的看着庄婧的眼中,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下意识的摸了一支烟出来。

    这些,正川哥都没有与我说起过...只因为,正川哥说过,不说他的事情,若我不想为难于他,也不要追问他的事情。

    烟雾缭绕,庄婧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对她说,若然你杀了我,能够解开你内心的仇怨,你就动手。我就这样看着你,不会反抗...也好,死在你手里,纵然我的人生还有千般遗憾,但我不会后悔。”

    “叶正凌,你能回答我什么吗?”说完这些,庄婧茫然的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的看着我。

    我心中沉重,感觉也是酸涩,沉默了许久,才说到:“我觉得爱一个人,如果得到回应,那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没有得到回应,那终究也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若然真的是爱,当成为了自己的事情时,也要想着不要成为他人的负担。”

    庄婧抹去眼泪,声音哽咽:“怎么做?”

    “万事别问为什么,就是最好。因为那是他的事情。”我又转头看着窗外。

    其实,我心中有疑问,可是在此时我不能去触碰庄婧的伤口,能用指甲刺入人胸口的,还是正常人么?

    正川哥这些年来,又发生了什么?才颓废至此....如果是与妖有纠缠...我的心中泛起一股苦涩,那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口腔唇角,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还想要再喝。

    于是,我走到了酒柜面前,拿了两个杯子,放入了一些冰块儿,倒上了两杯酒...这一次我没有站在窗前了,而是有些疲惫的靠在卧榻。

    庄婧自然的在旁坐下,我递了一杯酒与她。

    她接过...沉默的喝完,自己又去倒上了一杯,或许是嫌不够...干脆的提了整个瓶子过来。

    我抿了一口酒,说到:“醉了,就不好了。”

    “醉了,也不用难受了。”庄婧泪眼朦胧。

    “情爱虽然伤人...可那是你想着回应,回报才会如此痛苦。如果你学会了自得其乐,那不是好?心境也升华了,痛苦也解脱了。”我笑着说到。

    “叶正凌,你扯歪理还挺在行的。可是知易行难,你不用试图用道理来说服我。”庄婧又喝下去一杯。

    我一仰脖,也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

    说到:“谁要安慰你来着?我若不想些歪理,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庄婧看着我,说到:“莫非你也爱而不得了?”

    “谁有空想那些?庄婧,你觉得我是人还是鬼?”我笑着说的很轻松,房间里是我倒酒的‘哗哗’声。
    又是几天没有来天涯更新,给大家抱歉...能补上的章节我都会补上,再次给大家说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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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8-23 21:06:21  更:2021-08-23 2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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