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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天涯头条〗《中国式骗局大全》(已出版)[第445页]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
首页 上一页[444] 本页[445] 下一页[446] 尾页[68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月光照进院子里,我看到他们只有七八个人,也只听到声音沙哑的嫖客串子在说话,没有听到声音清脆的嫖客串子的声音。他们这一伙有十几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了七八个人,那么很可能其余的人在腾格里沙漠北面的那场激战中,被打死了,其中就包括那个声音清脆的玩嫖客串子的。
    他们横穿腾格里沙漠,对镖师穷追不舍。
    光头带着镖师,能够穿越腾格里沙漠,来到客栈,而且还在客栈住了一晚,可见,沙漠之北的那场激战中,镖师们应该是打赢了。如果打输了,他们不会这样悠闲住店的;再说,如果镖师打输了,响马就会衔尾追赶,而现在响马和镖师们相隔了两三天的路程,那就说明是镖师赶跑了响马。在镖师继续上路后,响马们重新纠集,随后追赶。
    响马们这样死打烂缠,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张十万元的银票吗?而且,如果他们被打散了,是没有胆量再追赶的。而他们居然麻着胆子追赶,那么就说明,他们要么在前面有汇合的人,要么后面有援兵。
    现在,他们只知道今晚要住在这家客栈里,不知道客店里住着我。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他们要去追赶镖师,我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响马们把他们的马交给店家,叮咛说一定要喂好,然后就去睡觉了。
    店家答应着,把几匹马拴在了最靠边的一面窑洞里。店家也去睡觉了,院子里只能听到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
    我对丽玛说:“我要出去一下。”突然想到她听不懂,就拍拍她的肩膀,指指外面。丽玛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我去干什么。
    我悄悄溜出窑洞,来到响马们睡觉的窑洞门口,推了推,里面闩门了,窑洞里传来了山呼海啸的拉鼾声。我来到另一面窑洞前,里面照样有拉鼾声,不过这边的拉鼾声很轻微,可能是那个玩嫖客串子的。门扇同样在里面关上了。
    这里的窑门和其余地方的不一样。以前我见过的窑门都是双扇对开,中间用门闩插住,这样的窑门可以用刀片拨开,而这种单扇窑门是无法用刀片拨开的。
    单扇窑门,现在在一些偏远的北方农村还有,有门框,有门扇,门扇关闭后,门扇的边缘就藏在了门框后,门扇后的门关,插进门框后的门枢,这样就关闭了房门。因为没有门缝,所以就不能拨开。这种房门很丑,现在不被人采用了,但是却是最安全的。
    最古老的,往往才是最好的。
    从窑门进不去,就要从窗户想办法。我准备摸进去后,让他们在睡梦中一命呜呼。
    过去,北方的窗户有窗格,窗格后是窗扇。窗格有上下两格,窗扇有左右两扇。窗格上糊着白纸,后来糊着塑料纸,最近这几十年,装的是玻璃。窗格的作用是透光线,防灰尘。窗扇的作用是防盗贼,加隐私。窗格从外面打开,窗扇从里面打开。
    老荣入室盗窃,很有一套。如果房门在里面关闭,就拨开房门,潜入房中。但是,遇到这种单扇房门,是无法拨开的。房门打不开,就转向窗户。首先从外面卸下窗格,然后拨开窗闩,从窗户可以进入室内。
    然而,这家客栈是单扇房门,无法拨开;而且没有窗格,应该安装窗格的地方,店家装上了五根四棱木柱,充当窗格。四棱木柱后是对开的窗扇,窗扇关闭后,窗缝刚好被最中间的那根四棱木柱挡住了。看不到窗缝,自然就不能拨开。
    我听到响马们的喊声在里面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可惜无法潜入进去。
    绝不能就这样放过响马,响马们一路追踪我们,一路和我们为难,在沙漠的东面,和镖师们激战,又用弓箭射我,现在他们就睡在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土窑里,我岂能白白放走他们!
    他们的马就拴在最边的一面窑洞里。我不能折磨他们,就折磨他们的马。
    他们骑着马是无法穿越腾格里沙漠的,因为马在沙漠里走不了三天,就会死亡。这些马肯定是他们在穿过了沙漠后,在沙漠西面重新购买的。这些响马有的是钱,他们什么都能够买到。
    把这些马放走,让他们步行。他们步行,就无法追上驼队。
    我来到院门后,想要打开院门,将马匹放走。可是,这家客栈很谨慎,居然在院门后挂了一把大铁锁。大铁锁是中国乡间的铁匠打造的,这种铁锁看起来构造简陋,其实非常难以打开。我以前跟着老同学会了开锁技术,但是开锁手边要有工具,没有工具,再高的高手也不能打开铁锁,尤其是这种乡间铁匠打造的极为简陋笨重的铁锁。
    在过去,考验一个铁匠技艺是否高超,就是看他是否会打造铁锁。一个乡间铁匠能够用小叫锤一下一下打造出一把铁锁,而且没有钥匙还打不开,那种手艺在十里八乡绝对是人人称誉的。
    我在客栈里转来转去,也找不到一根铁丝。客栈里倒是有绳子,但是没有铁丝。铁丝这种玩意,乡间的铁匠是打造不出来的,只能机器制造,只能购买。而那时候铁丝还没有普及到偏远的乡村。
    打不开门锁,我只能另想办法。
    很小的时候,在关中道上,我们家喂养了几头骡子。骡子不能生育,但是力气很大,价钱不菲。在关中乡村,如果谁家喂养有几头骡子,这绝对是大户人家。有一次,长工们刚刚把收割后的黄豆抬到打麦场,突然有事,顾不得晾晒,就离开了。我们家一头骡子走过来,看到筐子里的美味,就埋头痛吃。长工们赶过来的时候,骡子已经吃了大半筐黄豆。长工看到我站在打麦场边,就喊道:“呆狗,呆狗,快把骡子牵走。”
    我把骡子牵离了打麦场,准备牵回家。路过池塘的时候,骡子挣脱了我手中的缰绳,跑到池塘里喝水。它一口气喝了很多,我看到它的肚子渐渐鼓胀起来。骡子喝饱了,我牵着它继续向回走,可是它再也走不动了,它躺在地上,张大嘴巴,口水不断地流下来,放屁的声音也不断地响起来。
    长工晾晒完黄豆后,路过池塘,看到池塘边的骡子,就问:“呆狗,你得是让骡子喝水了?”
    我说:“是的。”
    长工说:“骡子吃了黄豆,再喝了水,肚子里的黄豆就泡开了。这骡子,没有三天,都恢复不过来。这三天就啥都干不了。能保住一条命,都是好的。”
    那天过后,我才知道,骡子吃了黄豆,千万不能喝水。吃黄豆喝水的骡子,会不断地放屁,如果放屁速度赶不上黄豆发酵的速度,骡子就会被胀死。
    骡子是这样,那么骡子的近亲马肯定也是这样。骡子它爹是公驴,骡子它娘是母马。它娃不敢吃黄豆河水,它妈肯定也一样。
    我悄悄来到客栈的厨房,寻找黄豆。可是,客栈里没有黄豆。不但客栈里没有黄豆,普通人家也没有黄豆。黄豆这种东西,在农村种的人比较少,因为它不像小麦、包谷、谷子那样,磨碎后就可以吃。黄豆磨碎了,只能做豆腐,做完豆腐剩下的豆渣,因为口感粗糙,人不能吃,但是牲畜可以吃。
    我从客栈里越墙而出,在午夜寂静的村道上寻找黄豆。
    我对这个村庄一点也不熟悉,谁家种黄豆,谁家没有种黄豆,我都不知道。这个村庄全都在地下挖洞穴居住,一家家相隔很远。我站在地面上,只看到一个个四方形的土围子,不但谁家有黄豆我不知道,甚至谁家有钱谁家没钱,我都不知道。
    我在地面上转悠着,突然看到远处的地面下有灯光照上来。我悄悄走过去,想看看那里是些什么人,他们在干什么。
    我趴在土围子上,向下俯瞰,看到院子里有一面窑门打开了,灯光从窑洞里漏出来,泻在院子里。两个人带着湿漉漉的白布袱子,走到院子里,把白布袱子里的东西倒在了一口大铁锅里。铁锅里立即氤氲着缭绕不绝的水汽。
    白布袱子,就是一大张白色粗布。北方乡下有一种布,叫做袱子布,指的是用织布机一梭子一梭子手工织成的粗布,裁剪成大块,用来包裹衣服。白布袱子,就是用这种布制作的大块白色土布。
    我一见到他们抬着白布袱子,就知道他们在窑洞里做豆腐。乡间做豆腐的人,都是早早起床,在夜色中做好豆腐,等到天亮后,就套着毛驴车,或者挑着担子沿村叫卖。做豆腐的人,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做豆腐的原料是黄豆,做豆腐的人家一定有黄豆。在我们老家,把卖豆腐的人,叫豆腐客;把卖淫的女人,叫沟子客,都属于最底层的,而且被人看不起的人。
    豆腐客家的院门大开着,他们已经准备出门卖豆腐了,豆腐客和他的家人都在窑洞里忙碌着。窑洞中央有一口大铁锅,大铁锅上架着用木头搭成的十字架,十字架的四个角上绑着白布袱子的四个角,豆腐客摇动着十字木架,白布袱子就被挤出了黄色的水。这种水,叫做卤水。豆腐就是由卤水变成的,这个过程就是民间所说的“卤水点豆腐”。卤水点豆腐,需要用到石膏,石膏会让锅里的卤水凝固成豆腐。
    我溜进豆腐客家的院子,偷偷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情形。那间门扇洞开的窑门前,放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半袋子东西,我用手探进去,凭手感就知道这是黄豆。
    豆腐客每天凌晨做豆腐,只用半麻袋黄豆,剩余的半麻袋黄豆,他还没有来得及拾掇好,就被我盯上了。
    豆腐客的家里,再没有别的,黄豆多得是。豆腐客出门卖豆腐的时候,他走到村庄里,不是喊“卖豆腐哩”,而是喊“换豆腐哩”。西北乡村普遍贫穷,家里都没有多少钱,这些钱一般用在给家人看病等水火事上,而吃豆腐,则可以用黄豆来换。豆腐客收了你的黄豆,给了你豆腐,他一年忙到头,只是落到一些黄豆,并没有赚到多少钱。更何况乡里乡亲的,会有人在豆腐客这里赊账,懂情理的人,下次看到豆腐客,还上赊欠的黄豆;遇到不懂情理的人,吃了豆腐,不给黄豆。
    豆腐客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黄豆。
    我扛着半麻袋黄豆,披着夜色,来到客栈。客栈门洞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我突然看到那个黑影,吓了一大跳。那个黑影叫:“呆狗”,我一听,居然是丽玛的声音。
    她可能听到别人叫我呆狗,她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丽玛没有回答,而是说:“土司迪埃刀嚷。”
    我放下麻袋,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我也说:“土司迪埃刀嚷。”
    我走出客栈后,丽玛在这里静静地等我,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等候了多久,但她在这里等候的时间一定很长,我摸到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我无法给丽玛解释我去哪里了,我解释了她也听不懂。我将丽玛送进了我们居住的窑洞里,然后一个人背着黄豆来到了喂养马匹的地方。
    黑暗中,马匹闻到了黄豆的香味,看到我走进来,就认为我是给它们添加草料的,它们都喷着响鼻,伸长脖子向我凑来。我把半麻袋黄豆全部倒在了最外面的马槽里,用手拨开,让每匹马都能吃到。
    马槽里拴着十多匹马,响马们来得最晚,他们的马都拴在最外面。
    我把麻袋丢在墙角,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窑门打开的声音,这种声音干燥急切,就像夹破了一粒核桃。
    我听见门外响起了拖拉的脚步声,赶紧藏在了马槽下。借助着朦胧的天光,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进了马厩,他擦燃了一根火柴,火柴照亮了他脸上的黑色端须。他看到几匹马正在埋头吃黄豆,看到马槽里都是黄豆,他很满意地自言自语:“店家真不赖呢,给我的马儿吃这么好的东西。”
    一根火柴燃完了,大个子也离开了。我听见他在门外怒气冲冲地撒了一泡尿,然后又拖拉着脚步回了窑洞。
    窑洞里再没有了动静,我从马厩里走出来,来到水窖边。西北干旱少雨,很多地方靠天吃饭,所以家家都挖有水窖。每当下雨的时候,人们就赶快把水窖通道打开,让雨水流到睡觉里。雨水浑浊肮脏,在睡觉里沉淀到一定的时候后,才可以饮用。而这样的水窖,因为下面有大量的沉淀物,所以每隔几年就要挖出泥沙,这叫做淘窖。
    睡觉上有三脚架,三脚架上挂着辘轳,辘轳下吊着水桶。我将水桶放下去,吊上来一桶水。然后把这桶冰凉的窖水倒进了马槽里。
    我听见那几匹马喝下窖水的声音,就像蛙鸣一样。
    回到房间里,我看到丽玛盘膝坐在大炕上,她一直在等我。我对丽玛比划着说,隔壁那几个人是坏蛋。我指指隔壁,然后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黑暗中的丽玛笑了,我看到她洁白的牙齿熠熠闪光。她肯定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看懂了我忙前忙后的用意。
    我们在朦胧的天光中,用手势比划着,似懂非懂地听着对方的话语,后来我才知道了,这种语言叫做哑语。不过,人家哑语有一整套的语言体系,不像我们这样瞎蒙瞎猜。
    突然,远方响了一声公鸡的啼鸣,近处的公鸡也开始叫了,竞相啼鸣的公鸡声让乡村变得热闹起来。门外想起了扁担的咯吱咯吱声,卖豆腐的已经挑着担子出门了。
    我抬起门扇,打开窑门,走进马厩。
    一走进马厩,我就差点被熏倒。门外的公鸡竞相啼鸣,窑里的马儿竞相放屁。窑洞里的马匹热情洋溢,让人无法呼吸。
    我逃出了马厩,突然看到凌晨的天光中,院子里的木棍上晾晒着一件女式衣服,鲜红的颜色看起来异常显眼。我走过去一摸,居然是丝绸衣服。昨晚睡觉前,我还没有见到这件衣服,客栈里只有丽玛和玩嫖客串子的两个女人,这件衣服不是丽玛,那么一定就是玩嫖客串子的。
    我把这件女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我的衣服下面,然后捏着鼻子走进马厩,悄悄牵出了我们的马。
    公鸡声唤醒了店家,他打着呵欠走出窑门,给我们打开院门。
    我和丽玛骑着马,走到了豆腐客的院子上面,把玩嫖客串子的红色丝绸衣服,扔在了他们家的窑门前。豆腐客的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婆正在打扫院子,她看到从天而降的衣服,想要问话,我们已经打马跑远了。
    我们一起向西行走,天色越来越亮,村庄渐离渐远,想到响马们起床后,看到马儿都在放屁,一定惊讶不已;想到玩嫖客串子的起床后,光溜溜地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我就喜上眉梢。我禁不止唱起了秦腔:
    有山人在茅庵苦苦修炼,
    修就了卧龙岗一洞神。
    恨师兄报君恩曾把亮荐,
    深感动刘皇爷三请茅庵。
    下山来我凭的神机妙算,
    直烧得夏侯惇叫苦连天。
    ………
    为江山我也曾南征北战,
    为江山我也曾六出祁山。
    为江山买荆州立下文劵,
    为江山气死了周瑜少年。
    为江山我也曾草船借箭,
    为江山把亮的心血熬干。
    我把自己当成了诸葛亮,我认为自己也有神机妙算,举手之间,就让那些响马追赶不及。我觉得我比光头他们要强多了。镖局想尽千方百计,也没有摆脱响马的追击,而我略施小计,就让响马们裹足不前。
    我正在马上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来了一群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是一群乡间农夫,有的蓬头垢面,有的手持农具,大约有七八个人。他们看到我们走到跟前,就询问:“有没有看到一匹白色的马?”
    我说“没有看到。”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那是一匹战马啊,我儿子是当兵的,昨晚骑着马回家看望我,天亮发现战马被人偷了。这马是一匹良驹,在部队上没有哪匹马比它跑得快。”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说:“叔,甭说那么多了,快点向前追吧,我估计是贼娃子和马都藏起来了。”
    一群人离开我们向后追去。
    我们又向前走着,来到了一座小村庄,村口蹲着一位少年,正在掩面痛哭。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听见他哭得非常伤心。
    大清早的,这孩子哭成这样,一定能够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我下马走过去,问道:“你哭什么?”
    少年抽抽噎噎地说:“我从军队里骑回来的马,被人偷了,我不敢回军队了,那是我们连最好的马。”
    少年的马丢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翻身跃上马背,和丽玛骑着马一起向前走。
    走出了一袋烟功夫,前面又出现了几个人,他们站在路中间,闹嚷嚷地,看起来全神贯注,我走到了跟前,他们也不避让。
    一个少年回过头来,看到我们骑着的马,就突然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马笼头,高声喊道:“是不是这匹马,是不是这匹马?我抓住贼了,我抓住贼了。”
    一个中年人呵斥道:“你胡吞什么?三娃子丢的是白马,这是一匹红马,你的眼睛让鸡屎糊住了?”
    少年放开了马笼头,不满地嘟囔着:“你们只说马丢了,又没说是白马,我怎么知道?”
    那群人让开了道路,我和丽玛骑着马走过去,我听见他们在后面讨论,有的说贼娃子肯定跑远了,追不上了;有的说主家托付我们找,不能不找,干脆再向前追上几里路,看看情形。
    我们骑着马,走得快,那群人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我们走了几里地,踏上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小路两边都种着包谷。墨绿色的宽大的包谷叶片吃啦吃啦地响着,往左边看,一眼望不到边;往右边看,一眼望不到边。
    突然,路边窜出了一个留着分头的少年,他手中牵着一匹马,那是一匹白马,白马上披着鞍鞯,挂着马镫,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起来很安静。
    少年说:“伙计,这匹马卖给你,我刚刚偷来的,我急着脱手。”
    我和丽玛两个人骑着一匹马,我们确实需要一匹马,需要一匹能够骑乘的鞍鞯齐全的马。
    我问:“多少钱?”
    少年说:“十个银元。”
    我说:“太贵了。”
    少年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马?这是一匹骏马,你看,你看这边。”少年拉着白马转了半圈,让白马的屁股对着我们,他指着白马后面的印记说:“这是编号,你看看,这是军队的编号。”
    我看到白马的屁股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数字:13。
    我已经想到了这匹白马和前面那些寻找的人之间有各种联系,就故意问道:“军队的马,怎么会在你手中?”
    少年说:“我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偷的。急着出手,才要你十个银元。”
    十个银元,在那个时候,也是一大笔钱,足够买几千斤包谷。
    我说:“你的马后面有军队的印记,谁敢买?这要是被军队找到了,还不把你打死了?”
    少年说:“你咋这么傻呢?这数字这么小,即使现在都看不清楚,更何况过一段时间,马毛长长了,谁能看得见?再说,军队的马每年都要淘汰一些衰老的,受伤的,这样的战马在乡村多得是,谁会找你?”
    我说:“你这匹马也是老弱病残的吧?”
    少年说:“你不懂马,就不要乱说。这匹马,你看这牙口,这蹄子,这身板,标准的战马,正值当年,我十个银元卖给你,都太少了。”
    我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地方不对劲。老荣这个行当,我也干过,知道一些内幕。偷马的贼,在老荣这个行当里排列在最末尾,叫做杂贼。杂贼没有地位,没有帮手,势单力孤。所以,杂贼偷走了牲畜后,都会跑得远远地,找人销赃。杂贼销赃,有一条销赃渠道,杂贼只要把马牵给他们就行了,他们立马支付给杂贼钱。至于销赃的人卖了多少钱,杂贼就不管了,也管不上了。
    而这个少年,说他偷了战马,却又在村庄附近销赃,显然不合常规。这种马不能要,这种马一般都是病马。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我不再理少年,和丽玛骑着马向前走。少年看到我们离开了,就喊道:“不要十个银元了,八个怎么样?”
    我没有吭声,继续向前走。
    少年又在身后喊:“不要八个了,给我五个就行了。”
    我依然不理他。
    少年又喊:“五个也不要了,给我两个就成,我急着脱手。”
    我还是没有理他,继续朝前走。
    少年再次喊道:“一个银元,快,一个银元给你,我想脱身走了。”
    我转过身来,对着他喊道:“吃搁念的,你不是老荣,我才是老荣,你是老月,我说得对不对?”江湖上的朋友,你不是小偷,我才是小偷,你是骗子,我说得对不对?
    少年勃然大怒,他喊道:“既然都是江湖老合,何必花椒我?你这么急着走,家里土了点啦。”既然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何必捉弄我?你这么急着走,家里死人了?
    我说:“我家里没土了点啦,你家里也没土了点啦,你磨头怀儿怎啦,是俺的。”我家里没死人,你家里也没死人,你娘怀孕啦,是我的。
    少年在后面暴跳如雷,他气急败坏地拿起石头砸我们,我们跑得飞快,石子落在了身后。
    这些耍腥的怎么会知道我要经过这里,怎么会给我下套?我想明白了,可能是我刚才高唱秦腔,让他们听见了,就开始一层一层给我下套。没想到江湖中人无处不在,在这么偏僻闭塞的地方,居然也有江湖老合。
    以前,江湖上耍腥的,诱骗你买马,现在他们与时俱进,不卖马了,改卖碟机、手机、手表等物件。其实,这些人都是江湖老合。

    我们骑着马继续向前走,走到正午,看到路边有人在锄地,锄地的是一个老农民,一脸的饱经风霜和任劳任怨。我问:“大叔,贺家岩还有多远?”
    大叔拄着锄把,指指前方说:“不远了,转过那个山嘴就到了。”
    我一听贺家岩快要到了,立即精神大振,打着马向前跑。店家给我们提供的这匹马,还真是一匹好马,跑了这么远的路,依然斗志昂扬。
    乡间有句话叫做:看山跑死马。意思是说,你赶路的时候,看到前面有山,觉得快到了,其实把马跑死了,都到不了。马跑了一阵,就累了。我们舍不得让马再跑,就让它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走着。
    一直到了黄昏,我们才来到贺家岩。贺家岩是一座大镇子,足足有几百户人家。街道两边有各种店铺,不过现在都在准备关门。大街上有一个穿着像个乞丐的人,头发乱脏脏地,挡在了马前。自从听到采生折割后,我对乞丐就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我高声喊道:“让开。”
    乞丐模样的人抬起头来,看着马上的我们,他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他怒气冲冲地吼道:“喊什么喊,欺负老子没钱?老子有的是钱。”
    我没有再理会他,我此刻心情非常高兴,马上就要见到豹子和光头他们了。即使再来十个乞丐挡道,我也不会在乎的。
    大小眼慢腾腾地走了,我赶着马直奔客栈。
    然而,客栈里却没有豹子和光头他们。

    当天晚上,我们住在这家客栈里。
    这家客栈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我们找不到店家。我想从店家口中打听豹子和光头他们的情况,小二过来说,店家很忙,顾不上这边。我学着江湖中人的口气耍横,说店家要是再不出面,明日我的哥们弟兄来,会让店家好看。小二又说店家不在了,天没有黑就出去了。
    这个店家到底怎么了,躲着不敢见顾客。以前住店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顾客只要一叫店家,店家就屁颠颠地跑过来,有求必应,满脸堆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过去交通不发达,能够在道上跑的,都不是一般人,店家不敢得罪,要是把人得罪错了,那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找不到店家,小二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不知道豹子和光头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在这家住店,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尽管满腹焦虑,但也只能自己斟酌。
    后来,我就睡着了。

    我们睡醒的时候,天刚刚亮,我们穿衣下炕,准备洗脸出行。走镖的人,本来是不能洗脸的,可是自从认识了丽玛后,这几天我每天都跟着她一起洗脸。丽玛是一个爱整洁的人,我也学会了整洁。
    突然,客栈门外响起了浓重的叩门声,有人在门外大声叫喊:“死了人啦,死了人啦。”
    小二急忙打开院门,突然一跤跌倒在地。门外的喧哗声传进来,我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我过去查看详情,突然看到客栈的门楣上挂着一颗人头,那颗人头是女人的,脸上还涂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头发很长,挽起来,挂在门楣上。
    门外一个老者手拿梆子,高声喊着:“死了人啦,谁可都不能走,谁走了谁就是杀人犯。”看样子他是更夫。过去人没有闹钟,打更报时全靠这种更夫。
    又有人喊:“报官,快点报官。”
    马上有人说:“报官了,官府就快来了。”
    吵闹声惊醒了一个中年男人,他光着脚跑出来,突然看到门楣上挂着的一颗人头,魂飞魄散,他喊道:“挨千刀的,果然干出了这事。”
    立即有人问:“挨千刀的?谁是挨千刀的?”还有人说:“店家,你要说明白,可不能连累我们街坊邻居。”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店家。
    店家面色如土,说不出一句话。
    门外的人原来越多,吵吵闹闹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似乎全贺家岩的人都来了,似乎全贺家岩都知道这家客栈门口挂了一颗女人头。他们堵在客栈门口,紧张而兴奋地议论着。我担心这里面有人会认出我和丽玛,就躲在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马蹄声,接着是一声呐喊:“闪开,闪开,官府的人来了。”
    我从窗缝望去,看到一个矮胖子从马背上跳下来,他一挥手臂,身后的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立即冲进了客栈里,他们站在院子里大喊:“都出来,都出来,到官府说个明白。”
    我们只好走了出来。
    矮胖子让客栈里的所有人站成一排,穿过客栈的木门。我走过那颗女人头下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看到那个女人脸上都是血,被砍断的脖颈处也是凝固的血渍,看起来异常恐怖。
    丽玛戴着面纱,跟在我的后面,但纵然如此,她仍旧美艳逼人。她走在哪里,哪里的人就不说话了,静悄悄地看着她,忍不住向后退一步。宽大的长袍和面纱,也无法遮掩住丽玛的美丽。
    矮个子骑在马上,带着我们向前走去,他回头对留下的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喊:“看好现场,等仵作过来。”
    仵作,就是验尸的人,在过去地位低贱。当仵作的,都是最下等的人,要么是贱民,要么是奴隶。现在,仵作的名称叫法医。
    店家走在最前面,他踉踉跄跄,神思恍惚,矮个子在马上抽了他一鞭子,骂道:“走快点,一看你就像个杀人犯。”
    店家不敢反驳,加快了摆动手臂的幅度,脚步却难以加快。所有人都在想,肯定是店家杀了人,要不然,他怎么会吓成了这样。
    有人向矮个子提出来说:“店家杀了人,不能连累住店的,你们把店家带走就行了,放我们走吧。”
    矮个子说:“说是这么说,但事情没有查明前,谁也不能走。”
    我们向县城的方向走出了四五里,身后突然传来了叫喊声:“留步,留步。”
    我们回头望去,看到那个人手中提着一颗女人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穿得破破烂烂,比叫花子也强不了多少。他追上我们后,捧起那颗女人头说:“这不是真人,这颗人头是假的,是用面粉捏的。”
    骑在马上的矮个子还没有说话,店家先大放悲声:“哎嗨嗨,吓死我了,老天爷你开眼了。”他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矮个子举起马鞭,想再次抽他,可终于没有再抽下去,他放下马鞭问道:“你的客店门口怎么会有假女人头,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店家擦擦眼泪,说了一段让人震惊不已的故事。
    三天前的一个深夜,贺家岩的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客栈的店家也准备关门,突然门外闪进了一个衣着破烂的人,头发乱糟糟,脸上有污垢,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他一进来,就问店家:“金子多少钱一斤?”
    店家看到这个人一脸蠢相,而且说的是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哪里有人卖金子的?而且还是论斤卖的,就让他出去,说自己要关门睡觉了。
    那个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打开布袋,布袋里居然是黄灿灿的金子。店家一见到金子,再不说自己要关门睡觉了,就问:“你这金子哪里来的?”
    大小眼说:“我家里盖房挖出来的,家里还有很多哩,装了一罐子。”
    店家拿起一块金子,一掂量,沉甸甸的,是金元宝。店家一下子心花怒放。
    大小眼又问:“金子多少钱一斤?”
    店家出门左右望望,看到没有人,然后关上房门,悄悄告诉大小眼:“你要多少钱?”
    大小眼说:“我不知道嘛,这才问你。”
    店家想了想说:“一斤值五块银元。”其实,当时市面上一斤金子,何止只值五块银元,一百块银元都买不到。
    大小眼说:“你坑我,人家都有人说一斤金子要值十块银元,你才给我五块银元。”
    大小眼把金元宝装进布袋里,准备离开。店家看到这么好的买卖上门了,而现在又要走了,急忙拉住大小眼,他说:“兄弟你真是一个急性子,我还没有说完话。”
    大小眼看着店家。
    店家说:“别人出十块银元,我出十一块银元,怎么样?”
    大小眼想了想,说:“那你要先给我现钱,我不赊账。”
    店家说:“没问题。”
    大小眼把几个金元宝交给店家,店家如数给了银元。大小眼问店家:“我家里还有,你要不要?”
    店家高兴地说:“要,要。”
    大小眼说:“那我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候,给你送过来。”
    大小眼离开后,店家关起房门,仔细打量那几个金元宝,又是称量,又是计算,没问题,全是真的。店家高兴得一宿没睡,他相信天上真的会掉金元宝。

    第二天晚上,还是在那个时间,大小眼又来了,这次,他又背来了几个金元宝,店家殷勤招待他,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他一堆银元。
    店家问:“你家里还有多少?”
    大小眼说:“还有半坛子。”
    店家说:“那你明晚一搭给我送过来,我全要。”
    大小眼说:“明晚还是这个时间,你等我。”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昨晚,还是在那个时间,大小眼又来了,这次,他的怀里揣得鼓鼓囊囊的,店家一看就欣喜若狂,他想,大小眼这个二锤子,肯定连坛子都给他拿来了。
    大小眼一走进客栈,就自己关上了房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东西,放在了店家面前的桌子上。店家一看,一下子傻眼了。
    那是一颗人头,一颗女人头。
    大小眼说:“店家,你坑我。一块金元宝,少说你也要给我一百块银元,可是你只给了我十一块。我晚上和我老婆吵架,我老婆骂我笨,我一气之下就杀了她,这是她的人头。你说说现在这事该怎么办?”
    店家看到人头,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颤抖着声音说:“你说怎么办?”
    大小眼说:“我们去见官,你坑我,也坑了我老婆。”
    店家吓坏了,这事情要是见官,哪里有他的好果子吃,他说:“可千万别见官。”
    大小眼说:“不见官也行,你把这两天拿我的金子取出来,还给我,再给我五百个银元。你逼得我杀了老婆,以后成了光棍。要你点钱算什么。”
    店家说:“我没有这么多银元。”
    大小眼说:“没有也成,我喊一声,让住店的都过来,你向他们借。”
    店家说:“别,千万别啊。”
    店家慌作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四百块银元,那是一大笔钱,他辛辛苦苦开客栈,一年也挣不到四百块银元。而现在,大小眼一张口就是四百块银元,把这么一大笔钱交给大小眼,就像割店家的肉一样,店家实在不心甘。
    大小眼又一次说:“快点,四百块银元。”
    店家说:“我没有这么多钱。”
    客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敲门声不是一声两声吗,而是好几个人在敲门。门外还传来了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大小眼,开门,我听到你在里面。”
    店家吓坏了,他瘫倒在地,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大小眼赶紧把人头藏在衣服里,起身开门,外面走进了三个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
    大小眼一看到这三个男人,就挨个称呼他们大舅子二舅子三舅子,三个舅子恶狠狠地盯着大小眼问:“你个狗日的,把我妹子怎样了?”
    大小眼吓得惊慌失措,他指着店家说:“你问他,你问他。”
    店家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大小眼扭住店家的衣领,说:“你还敢说不关你事,你要是不骗我的钱,我老婆就不会和我吵架。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找谁!咱们都把住店的人喊起来,让大伙评评理。
    店家很害怕,一害怕大小眼报官,二害怕大小眼喊人,三害怕大小眼报复,他一再央求大小眼不要声张,大小眼一再说拿钱来,店家没办法,只要给了大小眼四百块银元,还把那几块金元宝全部还给了大小眼。
    大小眼走出去了,他的三个舅子也走出去了,店家关起屋门,他后悔得直抽自己的嘴巴:“叫你爱钱,叫你爱钱。”他把自己的嘴巴抽得流血,只有肉体上的疼痛,才能减轻心中的悔恨。
    天快亮的时候,店家终于朦胧睡去,没想到门外的喧哗声吵醒了他。那个挨千刀的大小眼,讹了他的钱,还把那个假女人头挂在了他的客栈门前。
    当店家看到假女人头的时候,大小眼早就逃走了,此后,他们永远都不会再来到何家岩。世界这么大,他们在一个地方只骗一个人,骗一辈子,也骗不完全国。
    大小眼他们就和高树林他们一样,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想要找到他们,千难万难。

    听到店家这样说,我立即明白了,店家遇到的是耍腥的。这一带耍腥的怎么会这么多?
    我更加坚信自己那一天遇到穷酸书生的判断,这个地方确实是江湖老月的总部,而且江湖老月大当家的,就是那个我在砖瓦窑场比武中见到的大胖子。
    店家虚惊一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对所有人说:“今个晚上还有谁想住店,我都不要钱。”
    很多住店的欢呼雀跃,他们能够再白住一个晚上。可是,我们不想住店,我们只想赶快追赶上豹子和光头他们。
    矮个子让我们回去。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显得格外轻松。我们回到客栈,突然大吃一惊,我们的马不见了。
    刚才矮个子他们带走我们的时候,小二锁上了客栈大门,现在,客栈大门的锁子被人扭开了。然而,奇怪的是,客栈里再没有丢失什么,唯独丢失了我们的马匹。
    可见,小偷是针对我们来的。可是,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都不认识,更谈不上有什么仇家,谁会来为难我们呢?
    会不会是那支响马呢?应该不可能,响马们的马匹被我做了手脚,没有三两天,那些马是不会恢复体力的。响马们居住的客栈,距离何家岩少说也有上百里,没有了马匹的响马们,要走过这上百里,至少需要两天。
    会不会是那些设局骗我买军马的呢?也不可能。他们骗我不成,犯不着再一路追上来。耍腥的有一个行规,只骗钱,不纠缠。骗局一旦被人识破了,他们立即就走,不给自己留麻烦。
    那么,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的马匹?

    店家经历了一场虚惊,人变得非常平和善良,他向我说起了镖师们住店的事情。
    店家说,镖师们来到何家岩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他刚刚安顿镖师们住下,大小眼就来了,此后,他一心一意照顾大小眼,把镖师们交给了小二。
    大小眼离开后,他关上店门,在客栈里巡查,突然感到气氛不对,骆驼躺在树下悠闲地吃草,而镖客们却没有闲着,他们有的攀上树梢瞭望,有的藏在墙角窥探。镖师们看到他,没有和他打招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店家很不高兴,你来到我家,还对我爱理不理的,这怎么能行?店家就问:“你们干什么?”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光头,光头说:“店家,借一步说话。”
    我听到这里,感觉到很奇怪,就问店家:“你以前见过这个光头吗?”
    店家说:“没见过。”
    没见过?这就很奇怪了。这条路光头走了二十年,从张家口到嘉峪关的这一路上,他们一路住宿的都是同一家客栈,每一家客栈的店家,都是他们的朋友。而这个店家怎么会没见过光头呢?
    我继续问店家:“你真的没见过?”
    店家说:“真的没见过,我前天晚上不但是第一次见到光头,非盗即坚 而且这些骆驼客里的每个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到。”
    奇怪了,在贺家岩,光头他们为什么要住在陌生的客栈里?难道就不怕有什么危险吗?他的身上可是揣着十万元的银票啊。
    店家接着说:“我看到这伙人身上透着古怪,所以那晚也没有敢睡觉。我在房间里,把灯吹灭,躲在窗后,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大概是三更过后,客栈外响起了一声鹧鸪的叫声,客栈里的树上也传出了一声黄鹂的叫声,我知道那是藏在树上的镖师叫的。他们在对暗号。”
    我心想,这店家果然经多见广,一听到鸟叫声,就知道是江湖对暗号。
    店家说:“树上的黄鹂叫声停止后,客栈外有一个人爬上了墙头。我当时看到了很生气,你们半夜三更爬我的墙头,眼中还有我这个店家吗?夜半墙翻,非盗即奸。可是,想到他们那么多人,舞刀弄枪的,我又害怕了。我且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店家说得太急了,连着喘了好几口,然后接着说:“墙头上的人翻进来后,墙根后藏着的人走出来,他们低着头窃窃私语。一会儿,那个人又顺着墙头翻出去了。他好像有功夫,紧跑几步,一只脚踩在半墙上,一探手,就抓住了墙头。一翻身就出去了。”
    果然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个翻墙的人,用的是轻功,轻功好的人,要翻过两三丈高的墙头,根本就不在话下,抬脚就过。可是,这个通风报信的会轻功的人,是谁呢?
    店家说:“那个人翻出去后不久,光头就出来了,他来到我的房门前,敲门叫着店家店家。而其余的骆驼客把骆驼吆出来,把货架搭上去,看来他们是要离开了。我把院门打开,他们匆匆忙忙地走了,房间里留了一双袜子,有人走得匆忙,连袜子都顾不得穿。”
    我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离开?他们去哪里了?”
    店家说:“我不知道。他们走了后不久,客栈外又传来了马蹄声。我从门缝偷看,看到他们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子,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然后,他们包围了客栈,有人又翻墙进来,直接闯进了房间里,我看到他们手中的刀子,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大气也不敢喘。他们看到骆驼客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后,就又翻墙出去了。我听到马蹄声远去后,才敢出来查看。”
    我问::“这又是些什么人?”
    店家说:“我还不知道。昨天晚上的这两拨人都透着古怪,看他们那凶巴巴的样子,谁敢问?”
    镖客们夜半离开,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危险的事情,要不然,镖客是不能走夜路的,因为走夜路的风险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中了埋伏,落入陷阱。
    镖客们遇到了危险,我要赶紧赶上他们,兴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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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8-20 21:01:43  更:2021-08-20 21: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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