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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我朋友是怪咖》惊悚/悬疑/烧脑 系列——第一部实体书上架![第401页] |
| 作者:鬼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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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拉开落地窗,蹑手蹑脚地走回客厅。 侧耳听了一会,楼上卧室没有动静,看来刚才跟唐双的电话,并没有吵醒小希。 万幸。 家里的电脑就放在客厅一角,我轻轻走了过去,打开电源。 为了不节外生枝,我连灯都不敢开,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惨淡白光,笼罩着我的上半身,还有桌上的一把键盘。 深更半夜,一个男人坐在显示器前,黑暗中浮现他那张惨白的脸……嗯,这个气氛,很适合写恐怖小说。 那就来吧。 我在桌面里找到“鬼叔系列”这个文件夹,然后打开“[我的朋友是怪咖]06-脑洞”的WORD文档,刚想要回忆飞机上张铁翻译给我的最新章节,却惊奇地发现,这些章节的中文版,就好端端地写在WORD里,文档最尾部的部分。 不知道是谁把这些段落,输入到文档里,不过,这并现在要去搞清楚的问题。而且,有了这些段落,对我而言更方便了。 WORD里的后一段,是这么结尾的。 看到这里,唐双紧紧握着我的手,而我则咬着自己的指甲,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卧槽,老头子是要这么搞啊。” 我看着显示器里的汉字,不由得骂了一句:“卧槽,到底是怎么搞啊。” 算了,再怎么抱怨也没用,我挠了挠头,然后把双手十指放在了键盘上。 那就来试一试吧。 首先,是三个回车,区分上一个段落。 嗯,接下来是…… 我把左手无名指放在键盘上的w,打下了第一个字。 我 我……我……我个毛线啊! 对于接下来的情节发展的方向,我有个大概的预期;就好像一片暴雨中,你站在悬崖边上,大概能看见索桥在哪。可是,这个“大概”其实然并卵,它并不能给我勇气,迈出第一步。 稍微一点偏差,整个故事,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以前我在网上论坛里,把卡瓦格博上发生的事情,还有跟时间囚徒斗智斗勇的过程,都大致写了一遍,稍有改编;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人看,没想到,竟然还骗来了一批拥趸,包括唐双,也是因为看了我的帖子,才慕名找到了我。 所以,当时我以为,写小说,不难。 但是我没有想到,之前所谓的“写小说”,不过是把发生过的亲身经历,用文字表达出来而已;这跟真正的“写小说”,不是一回事。 当你想要虚构一个故事,情节全都是凭空想象,还要让看的人信以为真,原来,有那么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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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一口气,十只手指离开了键盘。 算了吧。在原来那个世界,我不过是复述了亲身经历;在这个错误的世界,我想要做职业小说家,钱没挣到,还把自己弄疯了。 看起来,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不是写小说的料。 我把word文档最小化,回到黑色的电脑桌面,却发现在屏幕里,有一个黑色的点。 我以为是刚才阳台飞进来的虫子,下意识地伸手摁;可是,指尖却没有任何触感,直接摁到了屏幕上。 嗯? 再伸开手指,那黑点还在,而且,好像……还会动。 什么鬼? 我脸靠近屏幕,想要看仔细些,那个黑洞却迅速变大了! 我差点吓了一跳,一秒钟之后反应过来,屏幕里的黑点,是倒映着我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黑点,是我眼睛里的黑洞! 妈蛋,又来! 我把脸跟屏幕拉远了距离,可是,黑洞却没有变小,反而开始慢慢旋转起来。随之出现的,还有在黑洞里面的,一个绿色的点。 随着黑洞越转越快,绿点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圆圈;显示器倒影里,我的右半边脸,也被黑洞所牵引,整个扭曲了起来。 怪物…… 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对自己的厌恶感,不由得伸出双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突然之间,双手却不受控制了。 就好像在黑洞的影响下,手指又被连上了看不见的线。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从我手指长出线,控制住半空中的手机;而是从不知哪里垂下来的线,绑住了我的手指,像提线木偶般,让它们动弹不得。 不,不是动弹不得,而是…… 自己动了起来。 我万分惊恐地看着十指手指,不受自己控制,被牵引到了键盘上。 然后,左手食指熟练地按住alt,与此同时无名指在tab上按了一下,在小窗口里选择了刚才最小化的word文档,然后松开。 白色的word文档,连带着刚才我千辛万苦才写下的那个“我”字,又出现在了面前。 然后,我的双手十指,毫不迟疑的,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随着我手指的敲击,越来越多的文字,以难以相信的速度,不断地出现在文档的空白处,逐渐组成新的一个段落。 我跟唐双都猜到了,法比安的疯狂计划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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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唐双都猜到了,法比安的疯狂计划是什么。 但是,尽管如此,听着这个德国老头子,把他的计划亲口说出来,还是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这个疯狂的德国科学家,竟然要切开我的颅骨。 准确地说,是通过开颅手术,切开我跟小柔的颅骨;法比安用手指在我的额头,大概是在发际线贴合的位置,划了一条线示意——就是从这里,把头盖骨掀开,让大脑组织暴露出来。 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仿佛听到了手术刀划开头皮的声音,只觉得脑子一阵发凉。 法比安不停地说着,唐双皱眉帮我翻译,这一个手术的全过程,在我脑海里变成了一段视频。 场景是就在实验室一墙之隔的,那一间无尘手术室里。手术室有两张床头相对着的手术台。我跟小柔分别躺在上面,由两组医生,同时进行开颅手术。 然后,通过手术台下的电动滑轨,两张床慢慢靠近,两个头盖骨被打开的脑子,也慢慢靠到了一起,最后,固定在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我吞了一口口水,想象着两个颤巍巍的红色果冻,就快要挨到一起的样子。 当然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实并不是两个果冻。我的果冻比较完整,但是,小柔的果冻,已经缺了一大块。那一大块,就是一个黑色的、看似静止,但其实快速旋转的黑洞。 接下来——法比安说——就像刚才电脑上展示给我看的那样,我们两个人的黑洞,会彼此吸引,相互靠近,当然由于质量上的差异很大,肉眼上看,只是我的黑洞朝着小柔的靠近了。 然后,我的以绿点为标记的黑洞,会被小柔的红点黑洞所吸引,纳入轨道,最后被吞噬。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唐双对视了一眼;她朝着法比安问了一句,我虽然听不懂,却明白她问的是:“这么做有什么用呢?” 听完这个问题,法比安的兴致似乎一下就被唤起了,他神采飞扬、手势不断,滔滔不绝讲了快十分钟,连唐双翻译给我的空隙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他讲完,也多亏唐双记性好,这才把法比安刚才的演讲内容,全都复述给我。 原来,刚才这个德国老头子,说的是他通过这几年来,对小柔的脑部不间断地监测,得到了庞大繁杂的数据;每次小柔昏迷过后,法比安会尽可能地,让她回忆曾经梦见过什么,然后全部记录下来。有了这些资料,再结合他一系列的理论分析,建立起了一整套的理论模型。 据法比安的观测,原来小柔在昏迷的时候,是去到了她“创造”的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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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比安说,由于多次地沟通了不同的平行空间,留下了不同平行空间里,关于某一件事物的许多“碎片”。这些碎片越来越多,就逐渐被小柔无意识地组合起来,从而变成了她自己创造的世界。 根据小柔的描述,一开始,这个世界的范围很小,就只有她自己的房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她把房间里的每一细节,包括被单的每一根棉絮、桌面的每一块花纹,全都细化、固定之后,终于,在房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窗户,可以远眺到阿尔卑斯山。 再接下来,随着她昏迷的次数逐渐频繁,时长逐渐增加,脑洞也逐渐扩大,与此同时,她所创建的“世界”,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壮观。 在小柔的房间之后,是整栋别墅,整条街道,最后变成了整个斯邓肯多夫小镇。又过了一年之后,小柔的世界,已经包括了他爸爸曾经带她去过的慕尼黑、法兰克福,甚至据小柔说,好几次她可以在昏迷的梦境里,从机场搭乘飞机,飞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而实际上,在现实之中,喻小柔并没有去过这些地方。法比安猜测,是平行空间的其他喻小柔去过,她们的“碎片”也交给了小柔,才能在脑洞的世界里,构建出这些地点。 对了,提及这个问题,不得不说到,在小柔作为“创世主”的世界里,她自己是作为什么角色出现的。 法比安说,在最开始,她都是以自己的形象——十一二岁的混血小萝莉——出现的。但渐渐地,小柔发现,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以其他形象出现。 比如说,她有一次尝试了家里帮佣的阿姨,有一次是隔壁的德国牧羊犬,甚至尝试过变成了katyperry;但是最大胆的一次,还是以奥斯卡得主、男演员马修麦康纳的形象,出现在了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给一些尖叫的小女生签名。 法比安回忆,小柔说起这段经历时,笑得很开心,觉得很好玩。 唐双说到这里,我领悟了过来:“所以,如果我进行了他说的那个手术,我的脑洞被小柔的脑洞吃掉了,我也会进入她创造的世界里?” 法比安虽然也听不懂中文,但是却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朝老头子勉强笑了一下,回应他的赞赏,然后继续问唐双:“也就是说,当你们观察到,我的脑洞被小柔的脑洞吞噬,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就进入了小柔创造的一个世界。好了,那么问题来了……” 我看着法比安,皱眉道:“然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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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音刚落,法比安耸肩摊手,做了个滑稽的动作。 我不由得骂道:“老头子,你根本就听得懂中文吧?别跟我装傻啊。” 唐双摸着我的手背,让我少安毋躁,然后继续用德语跟法比安沟通。 确实,对于我的问题——绿点黑洞被红点黑洞吞噬,我进入了小柔创建的世界之后,会怎么样——法比安也不知道。 不,应该是说,从一个德国科学家严谨的角度来说,他不能准确预测将会发生什么,但可以提供一些合理猜测。 法比安猜,那一瞬间,我将会在小柔创建的、一个错误的世界,醒来。 这个地点,照他预测,将会是在小柔母亲家的别墅里,或者,是在慕尼黑,我跟唐双住的地方,拜耶里切酒店。 然后,由于我的脑洞容量有限,我只能带去一部分的记忆,而会丧失掉大部分;我能记得的,都是一些最关键的、有特殊意义的记忆,而丧失掉的那些,并不是说我会想不起来——而是在那个世界里,我根本不会去想起。 但是,法比安确认,我一定能记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小柔,把她救出来。 这个时候,我就有疑问了:“这个世界不是小柔创造的吗,为什么还用我去救她?” 法比安的解释是,这个黑洞虽然内容是由不同平行空间里,无数的喻小柔的无数“碎片”,去组合而成,但是黑洞本身的存在,却是基于某个没人能搞清的原因,这个世界不是由小柔主动去创建、去控制,而且,由于黑洞本身过于宏大、完整,身处其中的小柔,也许都无法认识到,自己是活在自己的脑洞里。 我用力地挠着自己的头,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段话里的信息;还没等我说出口,唐双已经帮我问了:“那么我男朋友,会不会也跟小柔一样,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一个错误的世界?” 法比安摸了摸硕大的鼻子,显示出他对自己所说的话,也并不是那么地确定:“我想应该不会的,在小柔这个世界里,因为碎片之间的冲突,会跟真实的世界有所不同。只要能留意到这些不同,就可以领悟到自己正身处错误的世界。还有……” 他非常严肃地说了一段话,唐双翻译过来,就是说虽然小柔脑洞里的世界很宏大,但毕竟不是真实世界,它的尺度是有限的。也就是说,在小柔所熟悉的两个地点之间,理论上来说是大片的空白,或者黑暗,总之,是无法到达的区域。 而在从一个地点,去到另一个地点,理论上要通过这些无法到达的区域时,根据小柔的描述,会出现类似黑洞的东西,扭曲时空,缩短整个路程,以此来避开那些不存在的区域。 而这个时空缩短的倍数,根据小柔的描述,正是现实中的0.618倍,也是小柔的脑洞每小时自转圈数,跟每小时秒数的一个比例。 法比安说,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是0.618,只知道确实就是0.618。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我,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用严肃而缓慢的德语说:“贵,你一定、一定要记得,如果看见了像纸片一样的黑洞,如果两个地点之间的旅途被缩短,说明在的世界就是错的,你不属于那里,你之所以去到那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我听唐双翻译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接下去说:“找到小柔,救她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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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显示器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键盘上飞奔的十根手指,像尽力跑完一千米的选手,都停了下来,在一边喘气休息。 而在文档里,已经出现了新的三个段落,接近三千字。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才写完这三千字,不过用了十分钟而已。 刚才我打字的速度,已经打败了全国99%的用户,大概都突破了音障,可以称为“天马流星指”了吧? 说句实话,刚才手指一边不受控制地在敲键盘,我一边看着打出来的字;我的阅读速度,都赶不上手指打字的速度。 那得是有多快啊。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十根手指,以及两个肩膀,竟都有些酸麻,这是因为肌肉急促地重复相同的动作所致。 我双手摊在眼前,手指并拢,再伸直。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手指又能受我自己控制,那些控制木偶的线,消失得跟出现一样突然。 不用再看,我右眼的那个绿点黑洞,肯定也已经消退。 这么想着,我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看着word文档里多出来的字。 看起来,就这些了。 短短的三千字,带给了我大量的信息。 首先,卧槽!开颅手术,什么鬼! 如果小说里记载的是真的,那么如今,此刻,现在,我的意识活在小柔创建的世界里,而在另一个世界,我本人的脑袋都被打开了,大脑组织暴露在外,对着另一个属于十三岁萝莉的大脑。 想起来就凉飕飕的。 难怪在有限的机会里,跟唐双取得联系的时候,她总是重复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时间确实不多,把脑子都露在外面太久,估计我人就挂了吧。 我花了三分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了,接下来是法比安对于这个错误世界的理论,以及我进入后的预测。 首先,他说的黑洞、路程缩短,跟我之前遇到的,是相互验证的,这条为真。 其次,他说错误的世界里,会出现一些错误的标记,这也一条也验证为真。比如说,我一觉醒来,发现天花板吸顶灯的形状变了,比如公寓里的所有变化,比如楼下本不该存在的康乐地。还有,alen、专车司机、机舱乘客、目睹我差点被撞的路人们,他们奇怪的举动,都是违背人性、不合理、不自然的。 不过,法比安对于我醒来的地点,完全估计错了,我不是在德国醒来,而是在万里之遥的深圳。呃,估计就算我脑子都被打开了,但潜意识里还是比较爱国吧。 还有就是,法比安太高估了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记忆,实际上,他认为我一开始就该知道的东西,我是反反复复、浪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搞明白的。 找到小柔,救她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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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电脑椅上,双手抱着后脑,思索着任务的进展。 毫无疑问,小柔我已经找到了,就是张铁。 法比安也说了,在小柔之前昏迷的时候,她曾经变成过她喜欢的男演员,马修麦康纳。这一次,她走得更远了,成为了在深圳的一个长得像马修麦康纳的男人,三十岁的出版公司老总,张铁。 张铁身上,具备她现实里所不具备的一切特质,强壮,自信,健康,充满男性气息。 找到小柔,救她出来——这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前面的四个字;但是,后面的四个,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我要怎么说服张铁,他不是他,他是小柔,是一个十三岁的混血萝莉? 我要怎么说服他,我们身处一个错误的世界,应该逃出来,回到现实? 任何人都可以一试,去找一个自己最好的朋友,告诉他这一切,人家分分钟当你是疯了。 更何况,一切的前提都在于——我真的是疯的。 这个错误的世界,给我的设定,就是一个失败的职业小说家,因为写小说得了偏执型妄想症——神经病的温和说法——需要每天吃药,定时复查。 我作为一个神经病,要去说服一个正常人,自己不是神经病,而是整个世界神经病了;张铁,你要跟着我走,离开这个神经病的世界。 如果张铁能轻易被我说服,那么他才是神经病。 我用力地挠着头发,快被这个问题搞疯了。再想下去,我真的是要神…… 啪的一声,房间突然亮了。 “你在干嘛?” 我吓了一跳——字面意义上的——从电脑椅上整个跳了起来! 转身一看,却是穿着睡衣的赵小希,正静静的,站在刚打开的灯光里。 我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虽然对于她来说,我的恼羞成怒并没有任何意义。刚才,她就这样站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做的一切可笑动作,我不自觉的喃喃自语,全都被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她一定会当我神经病发作的。 果然,小希接下来的话就是:“德国这几天,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出发之前,你答应过我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支吾道:“药,啊,有啊……” 其实我早就不知忘到哪里去了,就算记得,我也不会吃的。 小希冷笑了一声:“张铁也说有,好嘛,他跟你一起来骗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不过,现在先说你。” 黑暗中,她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我手里,像是一个胶卷盒子,有着塑料的质感。 然后,她声音冷酷地说:“蔡必贵,把药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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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 我摇了下手中的“胶卷盒子”,里面有颗粒状的物体哗啦作响,我这才想到,手里是一个圆筒状的药盒,里面装着我应该吃的精神病药物,“奥氮平”、“利培酮”什么的。 小希还在那里抱怨,但却不敢直接责怪我,而把张铁作为靶子:“你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问了张铁,他还信誓旦旦说你都有按时服药。好,看我下次不把他头给拧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好了,不说他了……” 小希语气一软,像是在哄小孩:“老公,你乖乖把药吃了,明天起来,就会好的。今晚也不罚你睡沙发,上去跟我一起睡吧。”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轻声温柔地说:“乖。” 一瞬间,我有些迷惑——难道说,在德国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没吃药,又产生了妄想? 幸好,很快我就清醒了过来。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黑洞,飞机上的梦,《1984》里的《脑洞》段落,最重要的,是我右眼里出现的黑洞,以及能让一辆红色跑车悬浮在半空的异能——这些都不是幻觉,不是妄想,而是正如法比安所说的,这个世界“错误”的证据。 而且,如果以前说是我在孤军奋战,现在张铁可以证明,我并没有疯,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我们在飞机上做了相同的梦,他看见了我右眼里的黑洞,我让酒杯悬浮的能力,还有,从《1984》里,用他突然掌握的德语,念出了一整段的《脑洞》。 如果说我疯了,张铁比我疯得更厉害。 这么想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里的药瓶,准备把它扔出阳台。 小希生气也没办法了,而且——我不断在内心提醒自己——我面前站着的,这个世界里的妻子,也是由小柔的“碎片”组成的,一个假象,一段程序,诸如此类。 她不是人。 此时此刻,这个“不是人”的小希,视线却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电脑显示器上。 我后退两步,想要挡住word里的内容,却已经太慢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又在写这段?” 我来不及思考,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啊,张铁说,进度拖太多了,那我就……” 小希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才觉得有点怪,小希问的不是“你怎么又在写小说”,而是“你怎么又在写这段”,她是什么意思? 小希睁开眼,双手握住我的手腕,直视我眼睛里的迷惑:“听我讲,老公,这几段内容,你早就写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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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愣在当地,浑身汗毛直竖。 这几段内容,我早就写过了? 怎么可能? 但是…… 我躲避着小希的视线,轻声辩驳道:“没有啊,都是我刚刚才写的,新的段落……” 小希轻哼一声:“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但是你回想一下,好好想一想,刚才写这几段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快?” 我迟疑地点头:“是很快,但那是……” 接下去的话我没有说出口,“但那是因为我右眼有个黑洞,操纵着我不由自主地码字”,这样听上去就很荒谬的理由,一定无法说服小希。 小希的手从我手腕上移,怜惜地摸着我腱鞘的位置:“那是因为,你刚写的那几段,几个月前你就写出来了,刚才你只是又重复输入一遍。老公,《脑洞》开头的几万字,不要说你,连我都会背了。” 我大吃一惊,努力挣脱了她的手:“不可能,别胡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猛烈地摇头:“什么我早就写过了,怎么可能?” 虽然表面上,我这么决然地否定,但是脑海里,却矛盾地浮现出几个画面。 夏天午后,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我在电脑前时而沉思,时而敲下键盘,露出满意的笑。 我把打印好的一叠纸,递给刚洗好碗的小希,期待地看着她的表情。 我枯坐电脑前,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用头去撞书桌。 十根手指搭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电脑里出现的是不断重复的一段话。 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疯了再写下去我就要…… 还有……夜深人静,我在电脑前,把word文档里的文字,大段大段地删掉;显示器的倒映里,我表情狰狞得像是怪物。紧接着,我又把刚删掉的字,一个个地输入,装成是自己刚写出来的。这么做的时候,我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笑。 不可能…… 我还想退后,但是身体已经被电脑桌挡住,退无可退。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摇头。难道,小希说的都是真的,这几段我早就写过了,只是因为创作遇到了瓶颈,无法再往下写;极端的焦虑,促使我把已经写好的内容,全部都删掉,然后装成是新的内容再写出来,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获得一点点可悲的满足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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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倒是能解释我电脑里,文档经常毫无理由的变化,以及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段落。还有,就是刚才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就能写出三千字——因为,刚才的所有内容,在我反反复复的删跟写里,早就了然于胸。 不,不对。 我停止了抓自己的头发,反而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 我抬起头来,直视小希的眼睛:“你想骗我,不,不是这样的。飞机上!回来的飞机上,我们看了一本德文版的《1984》,上面就有《脑洞》的内容,写的是,呐……” 我侧过身去,用手指翻动鼠标滚轮,把word文档拉到飞机上看的那几个段落:“呐,就是这几段,印成德文,在几年前出版的书上!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说完这些,我得意洋洋地抱起双手,看小希要如何招架。 小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等等,我先理一理。你是说,在飞机上,你们指的是你跟张铁,对吧,你们一起看了一本德文版的《1984》,上面竟然有你写的小说的内容,是这样吗?” 我点头称是:“没错,书被张铁带回去了,你想看的话,我明天去找他要。不过……” 我嘿嘿笑道:“你也不懂德……” 小希却打断了我:“等等,你也不懂德语的,所以是张铁翻译给你听的,对吧?” 我耸耸肩膀:“是啊,因为张铁他突然就会德语,很神奇吧,然后他……” 小希却朝我摆摆手,继续往下分析:“先不说这个,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不过是张铁念给你听的,他说什么,你就以为是什么了,是吧?” 她说得很有道理,实际上,虽然书上印的是斜体字,但写的单词,我一个都看不懂。我之所谓认为是《脑洞》的内容,现在回想起来,也无非是因为张铁告诉我是而已。如果他是在骗我…… 我突然有点心慌,但还是坚持说:“是这样没错,但那上面就是脑洞的小说,我确定。” 小希却不管我说的话,问道:“那本书是谁买的?” 我摸了摸鼻子:“我买的。” 小希却不依不饶:“你买的,好,是你自己想买的,还是张铁让你买的。” 我皱着眉头,在我们撤展的那天,张铁让我一定要买几本书留念,然后陪我在展厅里逛,最后,实际是他帮我挑的这本德文的《1984》。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在飞机上,也是他在拿surface给我的时候,“顺手”就拿出我行李袋里这本书的。 如果这他真的是“顺手”,那么这几件事加起来,确实有点巧合了。 这个时候,小希给我已经混乱的脑子里,再来了一记重锤:“老公,你以前写的那些段落,不光我看过,张铁是你出版人,他也全看完了。而且……” 小希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他本来就会德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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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本来就会德语,但是却一直跟我装不会。而且,我写了前面一部分,还未完结的小说,他作为我的出版人,也早就看过了。 所以,关于《1984》的德文版里,印上了我正在写的小说内容,也可以从另一条故事线来分析。 一条更合理、更符合常识的故事线。 首先,他借口要带我去德国转转,安排我到了法兰克福书展。 然后,在撤展时,张铁假意让我带几本书回家做纪念,故意帮我挑了这本在某部分有斜体字的《1984》。 接着,飞机上他借口让我用surface写小说,“顺手”拿下这本书,然后装腔作势地读了起来。 看到了斜体字的部分,他表演出惊讶的样子,然后告诉我那几页斜体字,那是《脑洞》的内容。 当然我毫不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话。实际上,因为我一个德语单词都不懂,所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鬼,我完全不知道。 再然后,张铁就把他看过的《脑洞》段落,假装是“翻译”,其实是复述了一遍给我听。 在下机之后,他借口要再研究,把那本《1984》也带走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长串的推理——天衣无缝。 只是有个问题。 我皱着眉头,疑惑地问小希:“如果张铁是在骗我,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小希也很为难,她皱着眉头,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可怕,太颠覆了,我不敢往深里面想。 张铁叫小希“嫂子”。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张铁总是会有意无意,提起很多跟小希有关的话题。我之前没有留意,以为是正常的关心,现在想起来,其实已经超越了这个界限。另外,据我半个月来的观察,总结出张铁很“害怕”小希;认真地再想想,张铁对小希的态度,与其说是害怕,也可以理解为——出于喜欢的言听计从。 天哪。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张铁是我的好兄弟,不!错了,张铁是喻小柔,是小柔在这个世界里的化身。而我之所以身处这个错误的世界,就是为了找到小柔,救她出去。 喻小柔,一个十三岁的混血萝莉,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的老婆,并且对我下…… “老公。” 我抬起头来,看见小希为难的表情。 我紧张地说:“怎么了?” 她却一笑:“别站着说话,跟两个傻瓜一样。” 然后,小希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老公,你问我张铁为什么这么做,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啊。” 我皱着眉头:“你说,我不生气。” 小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你就先听着,别气张铁,别伤了感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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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我的保证,小希终于愿意开始说了,第一句就足够震撼:“我很早就知道,张铁喜欢我。” 虽然刚才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听着她说出来,还是让我难以置信:“啊?” 小希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可是你难得有一个朋友,他又帮你出书,我怕破坏了你们的关系……” 她探过身子,观察我的表情:“你答应我不生气的,你要是生气,我就不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生气,你接着说。” 小希又看了我三秒,像是确认我没有生气,这才继续往下说:“你还记得我们从卡瓦格博回来,两个人吵架了,然后你就写了《雪山》,把我写成被红色血山吸走。你记得吧?” 我皱着眉头,实际上,小希所说的事情,我并不记得。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她确实就是在卡瓦格博的顶峰,被红色血山吸走了。不过,还是听她继续往下说。 小希接着道:“我就有点生气,当时张铁来找我……” 我想起张铁也曾经跟我讲过这件事,抢断道:“哦,他帮我讲和,所以你才不生我气,我们又和好了。” 小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他跟你说的吗?” 我疑惑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小希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他不是来劝和的,实际上恰恰相反,他说了些奇怪的话,让我别跟你在一起。”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会?” 小希似乎也不愿多谈:“都过去了,你知道就好。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跟你结婚之前,我很倔的,他让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反而觉得你这个人真的不错。是,心胸狭窄了点,也很幼稚,我得罪你,你就在小说里挤兑我。但是……” 她轻轻在我手臂上捏了一下:“但是,我当时就觉得啊,你也蛮可爱的。” 照她这么说,张铁本来是想要拆散我们的,没想到却起到了反效果。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他在办公室里对我说,是当初他劝和了我跟小希,我很高兴,才把《地库》、《雪山》两个稿子,交给他出版的。 我挠着头:“你说的跟他说的不一样,啊,当然了,我更相信你说的。好了,那接下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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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眼睛朝上,看着天花板,像是陷入了回忆:“接下来啊,当时张铁已经在给你做小说出版了,我怕破坏你们的合作,也没有太伤他的面子。没想到,他反而以为我态度模糊,他还有机会,更对我大献殷勤。没办法,我只好明确跟他说,我喜欢的是蔡必贵,这一辈子,只想跟蔡必贵在一起。” 我皱着眉头,想象又高又瘦、民国文人气质的张铁,如何对小希鞍前马后,伺候周到;然后,突然被小希啪啪啪地打脸,被告知根本不喜欢他。这个场景,应该也挺好笑的。 小希接着回忆道:“这样一来,他总算才死了心。当时我还有点担心,闹成这样了,怕他会不好好做你的书,想劝你换一家出版商。不过,那时候你对张铁特别信任,总觉得他一定能捧红你,说起张铁你就眉飞色舞,认为是遇到了难得的伯乐,能看懂你小说的人。所以,我就一直没开口。” 我挠了一下头,刚在心里嘲笑完张铁,再听小希这么说,原来我的形象也是蛮可笑的。 小希想到了顺利的时期,脸上露出笑容:“幸好,《地库》跟《雪山》一出版,销量很好,我当时觉得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也还挺不好意思,把张铁的格局看小了,为了这个,我们还一起请他吃过饭的。” 我也附和道:“对啊,张铁要是想对我不利,干嘛帮我出书,还卖得那么好呢?” 小希看着我的眼睛:“我也曾经这么认为,张铁是个不记仇的人,他对你好,也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要把你捧红。可是……” 她摇了摇头,语气严肃的说:“可是,我错了,张铁这个人,没有外表那么简单。” 我皱着眉头:“怎么说?” 小希握着我的手:“因为前两本的销量不错,你拿了一笔版税,对自己的才能大有信心,就从腾讯辞职,专门写书,对吧?” 她抚摸着我的手背:“你想想,如果前两本卖得不好,你会辞职吗?” 我咬着嘴唇,迟疑地说:“应该……不会吧。” 小希继续往下分析:“当时我心里虽然有疑虑,但还是支持你的决定。你辞职回家,写了第三本《浴室》,第四本《海岛》,结果,根本卖不动,读者的评价也很差,你因为这样大受打击,后悔自己辞职了。” 我皱着眉头,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你的意思是,张铁故意这么做,让第一、二本卖得很好,引诱我辞职,然后第三、四本就不用心做,这样我辞职回不去了,写作事业又遭遇挫折,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这样一来,处境就非常尴尬……” 说着说着,我有点激动了起来。要真是这样,张铁这孙子也太阴险了吧!平时还装出一副对我很好、很负责的样子…… 小希伸手来摸我的脸,安抚我的情绪:“老公,我没有这么说,你也先别这么想。不过,我跟别的做出版的朋友,还跟张铁的助理——小米,都约着吃过饭。按照他们的说法,一本小说卖得好不好,跟出版商的意愿,有很大关系。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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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到身体发凉。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小希讲,我也可以分析个大概了。 我以为,这是一个关于平行世界、关于黑洞、关于人类未知世界的,一个科幻悬疑的故事;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可能是一个关于爱情、关于阴谋、关于人性阴暗面的,一个狗血八卦的故事。 抛开错误的世界,抛开“找到小柔,救她出来”,抛开唐双也抛开黑洞,把这个故事,从头再讲一遍。 首先,我是一个职业小说家,蔡必贵;我的妻子赵小希,是一个游戏女主播。 我的出版人,张铁,在很久以前,我还没跟小希结婚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但是,被小希无情地拒绝了。 从此,很自然的,张铁怀恨在心。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策划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挖了个大坑,引诱我跳进去之后,再一步一步,要把我活埋。 他帮我出版了前两本小说,并且设法让书卖得很好,至少是看起来卖得很好,然后,就给我发了一大笔版税。并且,在他的怂恿之下,我信心满满的,放弃了腾讯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小说创作中。 当时的我,想要靠写书来挣钱,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让小希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我认认真真全职写的第三、第四本小说,在他故意的打压下,销量惨淡,给我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我开始怀疑自己写作方面的才能,开始怀疑从腾讯辞职的决定,可惜,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在张铁的设计陷害下,我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出现了一些精神症状。 不过,我的问题还不严重,远远不到能让张铁实现愿望的地步。 所以,他玩了一招更狠的。 在第五本《团灭》之后,张铁以书的销量为借口,深度介入我的创作,要我写一本非常烧脑、容易分裂的小说,也就是第六本《脑洞》。很有可能,这个小说的框架,都是张铁给我的,目的就是让我分不清现实跟虚构的差距,写着写着,精神就崩溃掉。 从现在的情况看,张铁成功了——起码是很接近成功了。 因为,我确实如他所愿,患上了偏执型的妄想症,需要定期服药。但是,张铁的最终目的——让小希离开我,跟他在一起——却还没有实现。 所以,他要更加地刺激我,于是,就有了这两星期以来发生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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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无论alen也好,小米也好,都是张铁的下属,他可以不用明说,指挥这些人做一部分的事,来加重我的混乱。 张铁不断地跟我讨论《脑洞》的情节,讨论飞机的航行时间,通过这种方法,来模糊我脑中现实跟虚构的界限;与此同时,也对我进行洗脑,灌输他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再然后,他通过一些小伎俩,比如引诱我在披萨店扔出手机——接着偷偷把手机塞回给我,带回家,在备忘录里留下《脑洞》的几个段落,这些都是以前我写好过给他的。 而我已经出现的精神分裂症状,帮他做了剩下的工作。例如,我的妄想症发作,让我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有让物体悬空的能力,以为自己看到了黑洞,还能从黑洞里掏出一部手机。 至于去法兰克福书展的事情,张铁早在半年多前就做好了铺垫,这也能看出他的心机有多深。 然后,他借口带我去散心,一边跟他的“嫂子”承诺,会监督我按时吃药,实际上却阳奉阴违,不光没让我定时吃药,还放任我天天喝酒,造成脑子更加混乱。 在飞机上,知道我做了个噩梦之后,他凭着对我小说的理解,骗我说他也做了一样的梦。 他故意装作不会德语,然后在小酒馆里,突然跟小哥讲起来,造成了我的错愕,以为是他突然拥有的超能力。 在他的引导下,我相信自己的右眼里有个黑洞,也相信自己能让一个啤酒杯悬空。 在法兰克福书展,他引导我买下了一本《1984》,然后在回程的飞机上,读出了我小说里的一部分章节。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对《脑洞》里描述的故事,深信不疑。 张铁想让我相信,我没有疯,我身处的是一个错误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想引导我相信,这个世界除了他,我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甚至,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人”。 最重要的,张铁要我深信不疑,我的老婆——赵小希,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她对我的种种牺牲,种种温柔,都是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这样一来,我就会对小希百般猜疑,神经兮兮,久而久之,即使是深爱我的小希,也会忍受不下去。 这个时候,张铁就可以趁虚而入,宽慰小希,承诺会帮我治好病、分担经济压力,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小希跟他在一起。 卧槽。 我在脑海里把故事剧情过了一遍,顿时觉得喉咙发紧,差点就无法呼吸。 张铁,看上去那么爽朗的人,对我称兄道弟,关怀备至。 我以为,他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异世界的十三岁小萝莉;其实,他清秀的五官掩盖下,是一头阴暗、压抑、变态、凶猛的食人兽。 为了得到小希,他处心积虑,不择手段,要把我弄疯而后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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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拿着药,另一只手接过小希递来的水杯,就要把药往嘴巴里塞。 按照上周从香港回来后的经验,我知道,吃下这些药后,我会在十分钟内开始犯困,眼皮都难以睁开,然后躺到床上,睡得像死过去一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精神会回复“正常”,接受这个世界,并且觉得另一个世界的想法,简直可笑。然后,我会静下心来,情绪不再波动,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丧失了创造力、要靠老婆来养活的,所谓职业小说家。 我拿着药的手都到了嘴边,头后仰着,从眼睛余光里,看见了小希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 好像,有什么不对。 虽然不能确切知道,到底是什么不对,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手里握紧药片,放了下来,突然问小希:“我还写了多少?” 小希看我手放下来,表情有点愠怒,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她对于我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是充满耐心地回应:“写了多少?老公,你指的是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看了我刚写的几段,跟我所,这些我早就写过了。那这几段过后呢,我还写了多少?” 小希像是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哦了一声说:“没有,你之后就写不下去了,刚才的是最后一段。老公,你把这一段删掉,又重写,打印出来,给我看了好多遍,我都会背了,不信你听……” 我听唐双翻译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接下去说:“找到小柔,救她出来。” 小希真的背出了刚才那段的最后一句,不过,我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在吃下这些药、心甘情愿做回我的职业小说家之前,我想知道,《脑洞》接下来的情节是怎么样的。 毕竟,就在半个小时前,我还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认为这就是发生在真实世界里的事情,对于我要怎么逃出这个错误世界,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此时,我皱着眉头问:“真的就没有了吗,刚才的就是最后一段?” 小希点点头,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用手托住我的手背,把药往我嘴巴里送:“真的是,老公,你先把药吃了,以前你打印的十几份稿子,我都放在抽屉里了,吃完药拿给你看……” 我握紧药,手往怀里一缩:“明天再吃可以吗?” 小希看着我,像是想要挤出一点笑,但最后脸还是崩掉了。 她尽量控制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了点怒意,说出的话更是硬邦邦的:“不行,现在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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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生气的脸,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又有了别的想法。 这种感觉就像,自从刚才被小希发现我在写东西之后,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由于小希的某种强大“遮蔽”作用,我的大脑不再运转,也失去了思考的功能,只能被小希带着往一个方向走。 但是,现在她被我稍微激怒后,这个“遮蔽”就取消了,至少是减弱了,所以,我就又能思考了。 刚才我的“信念”之所以被摧毁,是因为小希告诉我,我想要救的张铁——也就是小柔——其实正是处心积虑想要把我弄疯的人。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对小希求之不得,所以心理变态、不择手段了。 这个推测非常震撼,非常颠覆,但是逻辑上又是合理的。张铁对我做的种种一切,从另一个角度看,确实可以理解为图谋已久、想把我弄疯的一系列计策。 但是,如果回到之前的逻辑,重拾我的“信念”——也就是相信这是个错误的世界,我要带小柔回去。那么,小希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而她所做的一切,如果归纳起来,就是为了让我相信自己疯了,从而不再抗争,乖乖地留在这个世界。 再回想起,跟小希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都接受不到任何唐双的信息。 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小希就是阻止我清醒、阻止我回去的一个重要设定。 “你在想什么?” 在我脑海里巨浪翻腾的时候,小希却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再生气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一脸无辜地问:“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尴尬地咳了两句,“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人”,这样的话,当然只能在心里想了,说出来的才是傻哔。 可是,小希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双手捧住我的脸,缓慢而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如果你疯狂的想法是正确的,是这个世界错了,所以,我就是这个世界里,阻止你回到原来世界的人。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你回去,见你的……” 她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见你的唐双。” 小希仿佛要说不下去般,深吸了一口气:“老公,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你编的故事太绕,把自己都绕进去了。按照你的逻辑,没错,我无论怎么做,对你来说,都有可能是个假人。但是你知道吗……”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几秒之后才睁眼道:“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我知道你是错的。因为,我知道我真实存在,我有灵魂,有感情,我是和你一样的,真真正正的人。这一点,不管你相信与否,承认与否,都是一种客观存在,不依赖你的主观判断。” 在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之后,她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我知道……” 她身体向我倾斜,在吻上我的脸颊之前,只来得及说三个字:“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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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没有吃药,小希也没有再逼我。 我没有在楼下的沙发睡,而是躺到了卧室的床上。小希忙了一天,侧身抱着我,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沉稳的呼吸声。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出吸顶灯,到底是什么形状的。 黑暗中,只要它不发光,就能隐藏自己的形状。 在这个世界里,天花板的吸顶灯,是方的。 而在我自己以为应该呆的世界里,吸顶灯的形状,却是圆形的。 如果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吸顶灯变回圆形,那是不是说,我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想要从黑暗中,去揣测吸顶灯的形状。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在窗帘透进来的光,终于能让我辨认吸顶灯——的前一秒,我睡着了。 早上,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我没忘记睡着前的想法,抬头看了一眼吸顶灯。 好笑,它当然还是方形的。 虽然没吃药,但我也认识到了,自己不是什么穿越到黑暗异世界的骑士,也没有什么公主,等着我去拯救。我不过是一个穷酸落魄,写不出小说,还得了妄想症的——职业小说家。 浴室里,传来了水龙头的哗哗声,那是我的老婆,赵小希,正在洗漱的声音。 等她出来之后,我决定当着她的面,乖乖把药吃了,告诉她我感觉好多了。这样,她才不用想着带我去医院,安心地去上班。毕竟,我的小说销量很差,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我的出版人不想着怎么把书卖好,只想着怎么把我搞坏。 这世道啊,真尼玛艰难。 对了,忘了刚才手机在响。 我懒懒地躺在床上,摸过床头柜的手机,是微信。 打开一看,却是张铁发来的信息,他的微信昵称很怪,叫什么“铁铁铁铁铁鱼”,五个铁。 这小子,想把我弄疯,抢我老婆,竟然还有脸发微信给我。 不过也对,他还不知道,经过小希的提醒,我已经察觉到他想害我的阴谋。 打开他发给我的消息,竟然是直截了当的几个字:“嫂子在你身边吗?” 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口,回道:“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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