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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血在烧》——高智商犯罪推理小说[第7页] |
作者:百年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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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小鹏也死了。 同样没有立案调查,这次连证据不足的借口都省了,交通意外,而且是疲劳驾驶,事故鉴定书上盖着红通通的开发区交警队的大印。 有了这东西,打官司的诉讼主体都变了,被告不再仅仅是周子平一个人,他的身前多了一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挡箭牌——开发区交警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诉讼案了,而是民告官。 翻翻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剔除小说戏剧这些演绎类的文学作品和不负责任胡说八道的野史,有几个真正的民告官的案例是打赢了的? 秦彧是学逻辑数学的,成绩优异,否则也不会被BCG看上并做到助理咨询师的位置,他早就给警方的破案方向整理出了一条逻辑清晰的脉络。 开发区合并,周子平因为林小鹏威胁到了自己的位子,于是把林小鹏的儿子当成了报复的对象,骑摩托车撞死了豆豆。 也许他的本意并不是真的要撞死孩子,而是想撞伤他,给林小鹏一个教训。 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豆豆死了。 出事之后,肖向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婿,给相关部门施加压力,导致林小鹏和骆雪欲告无门,同时为了息事宁人,让周子平把位子让给林小鹏。 周子平却因此怀恨在心,索性驾车将林小鹏撞下山崖。 人都死了,江涛就更不用顾忌所谓的情面了,于是一纸鉴定宣布林小鹏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意外死亡。 家破人亡的骆雪原本就没有体制内的话语权,当她意识到看似公正的法律实际上却内外有别的时候,就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抗争命运的不公。 秦彧通过警方先后两次对骆雪调查走访的内容,清楚地判断出目前的局势,就是警方还没有理清这条脉络。 整件事情的逻辑起点是豆豆的死,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丧心病狂的周子平,而眼下警方刚刚开始留意到林小鹏的车祸。 或许警方也注意到豆豆的死了,但是压根就没当回事,以为真的是一场交通意外,或者认为跟江涛、魏广军的案子没有关系,就顺手放在一边了。 换句话说,到现在为止,警方还没有掌握这起连环杀人案背后的犯罪动机,所以才会对骆雪采取这么温和的调查手段。 只要杀人动机不暴露,自己和骆雪都是安全的。 时间还很充裕,等警方最终意识到所有这一切都是由一个年仅六岁的幼小生命的死亡造成的,自己应该已经解决了剩余的目标,带着骆雪逃离了中国。 用那么多身居高位者的死来换取一个所谓的公道,在秦彧看来,这不仅是警方的耻辱,更是法律的悲哀。 可是令秦彧没有想到的是,目前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来自警方,而是坐在对面的菲菲。 |
他凝视了菲菲良久,一句一顿地说:“如果你有证据证明骑摩托车撞死豆豆的那个人是周子平,请你告诉我,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行,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菲菲愣了一下,似乎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白痴!要你付什么代价,我要是有证据还用等到今天?早就陪骆雪打官司去了,区里打不赢就去市里,市里打不赢就去省里,省里打不赢就去北京,花多少钱我出,我就不信他姓肖的能一手遮天!” 虽然知道菲菲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没有心机的姑娘,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秦彧不敢保证她是否锻炼出了深沉的城府,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又叮了一句:“真的没有证据?或者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也行,警方不立案,我请私家侦探帮我调查。” “神经病吧你!这些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当初临毕业的时候,骆雪被家里接回去逼着她嫁人,你都快急疯了,最后还不是我告诉你的?现在又不信我说的了,告诉你,为了骆雪,除了老公不能让给她,其余的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对了,秦彧,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变了,你原来是挺有逻辑的一个人,多疑不是你的性格啊。” 秦彧知道自己刚才急于想知道她对这件事了解多少,表现得过于急切了,而疏忽了平时的语言习惯,以致于让她感觉到了。 看来还得在心理素质方面好好加强一下,好在眼下是面对菲菲,日后面对警察呢?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
“关心则乱嘛,你也刚说过,那时候我找不到骆雪,差点疯了。” 秦彧端起酒杯,冲着菲菲晃了一下,然后轻抿了一口,接着道:“我记得当初你给我打电话时,说豆豆的死是个意外,我比较赞同这个看法。抛开我们心中的仇恨和个人感情不提,周子平确实没有要撞死豆豆的理由,因为从逻辑上说不通。他和林小鹏工作上有矛盾,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有怨气,或者感到林小鹏的存在对他是个威胁,报复林小鹏就是了,关小孩子什么事?罪不及家人,祸不及妻儿,这是现代社会最基本的普世法则。” “再说开发区合并,那么多竞聘上岗的对手,为什么别人都能相安无事,偏偏周子平就想不开,非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报复方式?如果说后来林小鹏的死与周子平有关系,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至于豆豆……” 秦彧摇了摇头:“如果有证据表明豆豆是被周子平驾车撞死的,我豁出命去也要跟他争个鱼死网破。虽然我一天也没有见过豆豆,但他毕竟是我的骨肉,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林小鹏?呵呵,还是算了,我不是回来替他报仇的。” 菲菲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根据骆雪的遭遇随便猜的。你说她的命怎么这么苦,未婚先孕怀了你的孩子却不敢声张,忍气吞声地过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不出一个月,孩子老公都死了。这个周子平简直就是骆雪的克星,他的儿子害死了骆雪的儿子,他本人又害死了骆雪的老公,唉,要是她当初嫁给你也就不会出这么多事了。” “你刚才说骆雪忍气吞声?也就是说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可是我每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都说她过得不错。” “两口子过日子,好与不好只有自己清楚。骆雪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要强的很,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从不说出来,也就是这次的打击太大,她实在受不了了才跟我说说,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豆豆其实是你的孩子。” 提到豆豆,秦彧胸中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发现这个曾经遥远陌生的名字变得越来越亲切了,似乎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莫名地多了一份沉重,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
他大口地喘了两口气,问道:“你还没说她忍气吞声是怎么回事?” 菲菲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造的孽!和林小鹏结婚那么多年,孩子却不是他的,骆雪能活得大气吗?你没见过林小鹏所以不知道,怎么说呢?表面上他见到谁都乐呵呵的,你损他几句甚至打他两下,他都不生气,但实际上却能记住你一辈子,那就是个笑面虎,城府深着呢!有好几次我约骆雪去做美容,她都推脱没时间,不去,你说她自从结了婚就一直没上班,在家做全职主妇,怎么会没时间?” “有一次我气急了,硬拖着她去的,做推油的时候,我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腿上还有一道伤没结痂呢,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我问她她还说是自己磕的,我当时就要去找林小鹏算账,她死活不让我去,最后给我跪下了,求我看在豆豆的份上,千万别声张出去……” 秦彧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他敢打骆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人都死了你还激动什么?我想想,我最早知道的时候大概是半年前吧,之后她就说什么也不跟我出来了。最近的一次是豆豆出事之后,我怕她在家里憋出病来,也是硬拉着她出来的,就是这次她才告诉我,豆豆其实是你的孩子。” 秦彧愤怒得不可抑制,却又无处发泄,好半天,才颓然靠在椅子上:“这些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回来找林小鹏打架?还是能让骆雪和他离婚跟你走?你一走就是七年,虽然没结婚,但是谁知道你在外面有没有女人,骆雪跟着你能幸福吗?” “跟着姓林的就幸福了?” “幸福不幸福你我都说了不算,骆雪是肯定不会和林小鹏离婚的,就算骆雪有这想法,林小鹏也不会同意。据说公务员离婚对仕途有影响,也不知道这说法是不是真的,我问过几个人,怎么说的都有,尤其是在林小鹏工作有变动的节骨眼儿上提出来,吃亏的肯定还是骆雪。要不是林小鹏已经死了,这事我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唉——” 秦彧发出长长的一声浩叹,心中酸楚得无以名状,目光滑向窗外悠远的蓝天,白云底下,一群鸽子正自由地翱翔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
和菲菲的偶遇,令秦彧对即将要做的那件事产生了迟疑。 信任是人与人交往的基础,男女感情之间更是如此,这种事情是相互的,不应该存在单方面的盲目付出。 而骆雪对自己就是盲目的信任,她从来不过问自己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解决掉从魏广军到周子平这中间的所有人,也没问过解决掉这些人之后有什么打算,甚至都没有想过万一自己失手了被警方抓住怎么办?到时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把所有的一切,包括性命,全部托付给了自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信任的问题了。 福祸与共,生死相随,莫过于此。 而自己呢?能像骆雪相信自己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吗?一想到自己将要做的那件事,秦彧就觉得对骆雪是一种亵渎,也是对信任这两字的亵渎。 但是如果不做,自己的心里始终埋藏着一颗猜疑的种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许因为一次偶然的争吵,也许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甚至仅仅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这颗种子就会迅速长成一根毒刺,给他们俩的感情造成致命的一击。 |
一连走出两个街区,秦彧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头脑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拿出手机,找到之前输入的号码,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秦彧来到骆雪家楼下,并没有着急上去,先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摸出香烟点上,低着头装作查看公交车路线,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一支烟抽完,秦彧没有发现附近存在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员和车辆,更没有标志明显的警车,这才迅速穿过马路,上楼。 找到骆雪家的门牌号,正要按门铃,门忽然一开,骆雪一把将秦彧拉了进去,紧接着,绵软火热的双唇把秦彧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秦彧的理智只维持到他把身后的屋门关上,然后抱起骆雪朝客厅里的沙发走去…… |
云雨过后,骆雪媚眼如丝,在秦彧耳边吹着气问:“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不怕被人看到?”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骆雪咯咯笑着,一双手臂把秦彧缠得死死的:“我不信,你这么小心,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才不会这么冒失呢,来找我一定有事。” “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没换,担心被警方追踪就没用。我刚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几张不记名的手机卡,基本上用过一次就扔掉,所以你不用存这个号码,下次打给你时我又换新的了。” 秦彧从骆雪的手臂环绕中钻出来,在沙发上坐起身:“一会儿我要出趟门,为后面的事情做点准备。” “什么时候回来?”骆雪从毯子下面伸出光洁的大腿,脚搭在秦彧的肩膀上,用白嫩的脚趾来回拨弄他的耳朵。 “两三天吧,看事情顺不顺利。” 说话间,秦彧感到目光一刺,骆雪白皙的大腿上印着一条淡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蚯蚓,足有二寸来长,结痂早已脱落,但是这条疤痕却没有消失,大概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秦彧一把扯开盖在骆雪身上的毯子,骆雪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来了兴致,随即发现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秦彧只是在看自己赤裸的身体,但是他的样子却不像是在欣赏,而是察看,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地察看。 骆雪被他热辣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涩,想拿毯子遮住身体却被他挡住,不由得奇怪:“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看过!” 秦彧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若不是菲菲的提醒,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骆雪身上的伤痕,上次骆雪说自己这辈子只粗心了一次,莫非指的就是这个? 他把手放在那条疤痕上,心疼地问:“还疼吗?” 骆雪怔了一会儿,拉着秦彧的手坐起来,把光洁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轻声道:“早就不疼了,傻哥哥,你是不是遇到菲菲了,她真是多嘴啊,已经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秦彧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靠在沙发上,看着窗棂的影子慢慢地从茶几爬到地板上,再从地板上慢慢地退到阳台,仿佛回到了毕业前在出租屋里度过的那段悠闲的时光。 |
直到外面的阳光变得绚烂金黄,才把两个人从往昔的回忆中唤醒,一边七手八脚地穿着衣服,秦彧一边道:“有没有豆豆的照片?我想留一张带在身上。” 骆雪叹了口气:“原来有很多的,现在都没了。” “没了?” “不光是照片,和豆豆有关的东西,都被我妈一把火烧了。”骆雪裹着毯子,领着秦彧来到豆豆的房间,推开门让他自己看。 屋子里空荡荡的,雪白的墙壁上留着之前摆放过小床、书桌和家具的印记,此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地板都擦拭得纤尘不染。 秦彧心里猛地一缩,愣在了原地,隔了七八秒钟,才问道:“为什么?” “我爸平时就有中度的血栓,听到豆豆出事一下子就发病了,我姨说城市里空气不好,不适合休养,就把他和我妈接到乡下老家去住了。养了一阵子本来好得差不多了,谁知林小鹏也死了,我们都怕他受刺激,不敢告诉他。可是不知怎么的,他自己就听说了,当时还没什么事,第二天就中风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连话都不能说。” “这下我妈就受不了了,她不懂得什么开发区合并上岗需要竞聘,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小鹏非要张罗调动工作造成的,就把林小鹏恨上了,谁解释都没用,先到林小鹏父母家里闹了一通,接着来我这儿把跟林小鹏有关的东西都打烂了,还有我寄存在她体育馆那边房子的东西能砸的砸,不能砸的全给扔了。前天我姨打电话,说我妈把之前带到乡下的豆豆的衣服、书本、床,反正一切她觉得能刺激到我爸的东西全烧了。” 全烧了!和豆豆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烧了……秦彧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混乱得一塌糊涂。 |
“对了,我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我去给你找。”骆雪忽然想起来,跑出去找手机。 秦彧默默地从豆豆的房间退出来,走进相邻的卫生间,拧开凉水,接连泼了好几把脸,脑子里纷杂的念头才平息了一些。 关水龙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牙刷架上倒扣着几只杯子,每只杯子底下都露出一截牙刷柄,最边上那支牙刷柄上有一个奶牛的卡通造型,一望可知是支儿童牙刷。 秦彧心里一动,豆豆就是属牛的,轻轻把扣在上面的杯子拿起来,摘下那支卡通牙刷,见刷毛微微有些倾倒,显然是用过一阵子了,靠近刷毛根部的地方还残存着一些淡红色的污渍。 仔细看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是血渍,这孩子刷牙时不小心把牙龈或者口腔里的什么地方弄破了。 秦彧吸了一口气,快速从怀里取出一个自封袋,把牙刷放进去,封好口后揣进衣服内袋,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向外面问道:“找到照片了吗?” 客厅里传来骆雪的声音:“找到了,你快过来。” |
秦彧走出去,骆雪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双鞋,正在拆上面的标签,手机就放在身边的茶几上。 “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双鞋,快试试合适不,不合适我好去换。” 秦彧拿起来看看,是双黑色的休闲鞋,不知是什么皮的,反绒的鞋面很合自己的心意,他不喜欢那种锃亮的光面鞋,鞋帮上装饰着一些五角星贴片,也是黑色的,看着挺顺眼。再瞅瞅自己脚上正穿着的鞋,到处都是划痕和细小的裂口,确实看不得了。 “你买的肯定合适,不合适也得合适,多少钱?” “干嘛?算得这么清楚,怕我以后讹上你?” 秦彧脸一红,没再说话,把鞋换上来回走了几步,稍微有点大,估计垫双鞋垫就没问题了,俯下身在骆雪额上亲了一下:“照片等我回来通过电脑下载,能不用网络的地方就尽量不用,现在的科技太厉害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注意就留下了线索。” 骆雪脸上的神采顿时一黯:“你这就走了?” 秦彧在她脸蛋上拍拍:“我不在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别总一个人在家里闷着,但是尽量别跟菲菲接触,她就是个惹事精,而且对这件事知道的太多了,等她走了就好了……” “知道了——” 骆雪拖着长声,帮秦彧拉好外套的拉链,把挎包斜背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道:“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秦彧拎起装着旧鞋的垃圾袋,想了想,说:“还有,逛街的时候不许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陌生男人,重点防范英俊的大叔和年轻的帅哥,长得好看的没一个好东西,寂寞的时候就想想我……” “自恋的家伙,去死吧!” |
周子平从楼里出来,发现对面的花坛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起初他并没有在意,走到近前的时候,面包车的侧门忽然一开,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车内望去,由于背着光,车厢里很暗,只能看出司机的后座上有一个人的轮廓剪影,其他所有细节统统藏在阴影里。 那人把身子向外探了探,先露出身上的藏青色警服,接着,车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周子平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又是这个讨厌的警察! 周子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自从林小鹏死后,这个警察就像个幽灵似的不断出现在自己身边,有时在单位楼下,有时在上下班的路上,有时在其他的一些公共场所,总能不经意地见到他的身影,却从来不跟自己主动接触。 直到上周,接连好几天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周子平才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对自己失去兴趣了,没想到今天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了,而且在家门口等着自己。 “进来坐坐吧。”对方拍了拍身边的座椅。 周子平没动,眼睛盯着对方,他暂时还搞不清对方的意图。 “你也不希望邻居看到警察找上你吧?放心,只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要是接你的话就不会开这种车来了。” 面包车是国产的金杯,很普通,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警徽标识,车牌号码也不是字母O开头的,这一点周子平已经注意到了,同时他也明白对方说的“接”是什么意思,目光向周围扫了一眼,附近进进出出的居民确实不少,自己站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过去好几张熟面孔了。 周子平犹豫了一下,抬脚上了面包车。 |
车门在身后咣的一声合拢,周子平发现车里还有一个年轻的警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自我介绍一下,冯铁霖,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的,现在正式接手林小鹏的案子,找你是想核实一些信息。”对方说着,把证件递了过来。 周子平没接,把身体往后靠靠,尽量与对方拉开距离,谨慎地问道:“你想核实什么?” 冯队把证件揣回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请问本月1号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身边有没有证明人?” 周子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道:“半个月以前的事情谁会记得?如果我问你这个月1号下午在什么地方,都干了些什么,你会记得吗?” 冯队咧嘴笑笑,昏暗中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1号下午我到孙家湾村取证,调查一个利用假信用卡套取现金的诈骗团伙,回来的时候抄近道,走的是白鹭滩风景区那边的沿海公路,经过龙王嘴子时发现一辆坠崖的轿车,报案之后我到近处查看,发现驾驶员已经死亡,当时的时间是差十分钟五点。半小时后,交警部门的同事赶到,我移交了现场,整个过程有我的同事小张陪同,他可以做我的证明人。” 冯队指了指坐在副驾驶的那名年轻警员,随后问道:“对了,你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会不知道龙王嘴子这个地方吧?” 到底还是来了! |
周子平心里一紧,脸上仍保持着镇定:“对不起,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记性,时间太久了,我实在想不起来。” “看来需要给你一点儿提示了,那天坠崖的是一辆银色的雪佛兰轿车,车内的死者叫林小鹏,怎么样,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同事而已,谈不上熟悉,他是我们规划科的科长。” “那你想起1号下午在哪儿了吗?” “想起来了,那天中午约了几个哥儿们去探望一个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他怎么了?” “他叫扬子,那几天搬家,抬东西的时候把脚砸了。我们一下午都在他家,打了会儿麻将,吃完晚饭散的。” “你朋友脚砸了还能打麻将?” “打麻将用手,不用脚。” “好吧,这中间你出去过没有?” “没有。” “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冯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周子平明显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来替你回答,你是当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到扬子家的,也确实是在他家吃过晚饭才走的,但是麻将局刚刚开始半个小时,你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时间是一点五十分,挂了电话你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向扬子借了他的车,大约五点半你才赶回来,然后吃晚饭离开。” 见周子平脸上现出愤怒的神情,冯队道:“这事和你的朋友无关,没有人出卖你,相反,他们几个的嘴巴都很紧,竭力为你作假证。” 周子平抬头看着冯队,意思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
冯队笑笑:“你们串供的时候考虑得很周全,总共打了多少圈牌,每个人输赢多少钱,最后一把胡了什么牌都设计好了,连扬子的老婆也替你打掩护,可是你们忽略了在场的另一个目击者——扬子的女儿,虽然她才不到五岁,可是正因为她年纪小,才不会撒谎,尤其是面对警察叔叔的时候。” 周子平机械地点点头:“是的,小孩子是最单纯的。” “你们编的不错,演的也很好,难怪连江涛都骗过去了。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听到冯队提起江涛,周子平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向窗外。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吧?” 周子平回过头,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怀疑林小鹏的死是我干的?我有杀人动机,具备作案时间,还有串供作伪证的嫌疑,你为什么不抓我?” 冯队皱了皱眉:“你希望我抓你?” “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林小鹏是我害死的,没有人相信我是无辜的,包括我老婆。就在昨天,她指着我对儿子说,你爸爸是杀人犯,你要小心他,要离他远一点儿。呵呵,连我老婆都相信我杀人了,你们为什么不来抓我?就因为我岳父是肖向前,你们他妈的就不敢来抓我?!” 说到最后,周子平近乎咆哮起来。 冯队冷冷地看着他:“证明一个人犯罪,要有证据,相反的,你要证明自己没有杀人,也要拿出证据。现在是调查取证阶段,你说些过激的话我可以不计较,要是到了批捕结案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有,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人的女婿,就对你网开一面。” “哈哈,法律是公正的……”周子平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用力拍打着身边的座椅。 |
好半晌,周子平才直起腰,把脸凑到冯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说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冯队感到被对方的目光刺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产生了想要躲避的念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保持着和他对视,深吸了一口气,说:“大道理我讲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人活着总要信点什么,要是什么都不信,心里没有一点敬畏,就会什么样的恶事都能干出来,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祸害,不如死了的好。我穿上这身警服,就是想让世上少一些这样的祸害。” 周子平的目光在冯队的眼睛上停留了好久才慢慢移开,身体也重新靠回椅背,道:“人的眼睛不会说谎,我相信你是个好警察,至少现在是。” 冯队暗暗松了口气,方才的那一刻竟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赶紧趁热打铁道:“我当然没有说谎,说谎的人是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子平想了一下,拿过冯队手里的小本子和碳素笔,刷刷写了起来,写完递给冯队:“你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冯队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没等询问,周子平道:“当天下午打到我手机上的就是这个号码,找到它的主人,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要是找不到呢?现在不记名的手机卡那么多。” 周子平漠然地道:“你要是想尽快结案,那就直接把我抓回去好了,如果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这个号码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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