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星河随着风清登过丹梯千级,绕过通幽曲径。一块巨大的百石横在前路,那石上却是一道锋利的剑痕,风清笑道:“这是当年创天师道的张祖师降魔之地,那大石头就是被他一剑劈作三块。”
他一径走,一径说,风物典故都信手拈来,又有许多诗文吟诵,倒象是一个极有趣的向导带领星河游山玩水一般。星河跟着问个不住,十分喜爱这幽洁神仙之地。一老一少说个不住,林鼎远远跟着,一瞬不瞬盯着星河。生怕她乘机跑了。
巨石旁泉水环流,浓荫遮天蔽日,无数的藤萝倒挂而下,一看过去不知道多深。仰头却又无数的石梯如同直通往天上一般。
到了这里,风清却不走了。掬水挽风,十分优游自在。对了星河脾胃,两人好一阵玩耍。林鼎想要说什么,但到底碍于辈分,终于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十分清幽的幽谷飞泉中忽然传出一声极为奇异的鸣声,一只雪白的飞鸟一掠而过。风清此时和林鼎一起肃容行了一礼,这才对星河道:“师尊传唤,姑娘请罢。”
原来他们一路行进,早有人在林鼎发出外敌入侵时,将消息禀告了在主峰山顶上清宫清修的杜光庭。那白色飞鸟却是不离杜光庭左右的青城玉鸦。未经传唤,连风清也不便擅自去打扰师尊。这才陪星河一路游山玩水。
上得山顶,星河一眼便看见了杜光庭。
天师道的弟子很多,一列服青,一列服黄。杜光庭却威风凛凛的坐在正中,穿了朱光袍,戴着盖天冠,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的身前却高架着火盆,熊熊燃烧的木柴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木材上却是一口滚开的油锅。
他一见星河,便一挥手,两名弟子立时一左一右上前捉住星河。
风清想要说话,杜光庭却一举手制止了他。杜光庭在门中积威甚重,他一个动作,连风清也噤若寒蝉,不敢贸然插话。
林鼎也规规矩矩躬身退入青衣弟子之列。
全场鸦雀无声,杜光庭等了一刻,才道:“关于我小女夭桃之死,风清说你有别情特来做个交代。现在,我——夭桃的老父就在这里,天师道群弟子——夭桃的亲友子侄也都在这里。你便说罢。”
星河还没开口,杜光庭却又肃然道:“我却要警告你,在你开口之前,务必要想的清楚明白。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确凿的真言。你说一句假话,便入油锅里炸上一炸!你说十句,那便炸十次。却不知仙灵之体,可禁得起几次沸油煎熬!”
他身前的油不断的冒出小小的泡,无数的青烟袅袅从油锅中生起,极旺的火显然已将油温催到了极高。他目不转睛瞪着星河纤瘦的身体,星河也不由得一颤。
但下一刻她却清清楚楚,十分冷静的开口:“我以娲皇之名发誓,我,秋星河,绝无半句谎言。皇天后土为鉴,若有半字虚言,愿入油锅上刀山,赴无间地狱,生生世世受痛苦缠绕。”
她的语声平静之极,也并不高昂,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一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杜光庭炯炯看住星河的眼睛,星河毫无惧意,黑白分明的大眼,坦诚回视,目光不避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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