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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末代捉鬼人[第304页]

作者:途中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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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五章 胡同口儿
    我们又沿原路返回,很快来到了李芳家那条胡同口。路上,我还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儿,我眉心这时候还抹着掺了井泥的墨汁呢,我这时候身上的阳气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儿,之前在胡同里那俩人不怕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在垃圾场的时候,那小鬼孩子应该隔着老远就能发现我身上的阳气才是,可他却没发现,我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想到这儿,我就想吐口唾沫把墨汁抹掉,不过转念又一想,还是留着吧,我也不想别人把我当怪物看。
    来到李芳家胡同口,没拉着强顺直接往里面走,贴着墙躲在胡同外面,把强顺推到墙边叫他探头往胡同里面看。
    强顺伸过去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把头又缩回来了。
    我低声问道:“看见了啥?” 强顺说道:“那孩子就在李芳家门口站着咧。”
    “在干啥?” 强顺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没看清楚。” 我掐了他一把,“还不赶紧看!”
    强顺咝了口凉气,说道:“刘黄河,你咋比半夜鸡叫里的刘扒皮还黑咧,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干活,还掐我。”
    我又掐了他一下,当然了,手上根本就没使劲儿,“你少废话,半夜鸡叫的那个是刘扒皮吗,那是周扒皮!” “就是刘扒皮!”
    强顺嘴里低声叫着,探头又朝胡同里看了一眼,很快说道:“这小孩儿像是要进屋…… 哎,咋给弹回来咧……”强顺回头又看了我一眼,问道:“李芳家安的不是弹簧门吧?” 我把头一歪冷冷看着他。
    强顺砸了两下嘴,把头又扭了回去,“哎,咋又坐门口哭上了,这小孩儿真是李芳的弟弟吗?”
    我没搭理强顺的废话,小孩儿要是不走,再给他折腾一会儿,李芳家门口跟窗户台上的香灰就给他折腾干净了,再给他扯断红绳他就能钻屋里了,再怎么也不能叫他进屋。我把强顺拉到了身后,对他说道:“你帮我看着,我过去吓跑他。”
    说完,我绕过强顺大步走进了胡同里,一边外里面走一边说道:“哎,小屁孩,认识我吗,你不是说跟我没完嘛。” 我刚说完,就听身后强顺紧张地对我说道:“小心点儿黄河,他朝你跑过来咧……”
    “没事儿。”我回头朝强顺看了一眼,强顺这时候在胡同口伸着脑袋,一脸惊悚,我对他说道:“别怕,从小到大都是这些东西躲着我走的,一个小鬼孩儿能把我咋样儿,你看着我。”说完,我“呸”地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抬手往眉心一抹掉。
    刚抹完,就听强顺“哎呀”惊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强顺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嘴里大叫着:“怪物,怪物……”
    “你说谁怪物呢?”
    “就说你呢!”
    我一听就来气了,说道:“王强顺,这时候不想跟你废话,赶紧看看那鬼孩子现在跑哪儿了。” 强顺依旧捂着双眼,没好气地冲我说道:“你先把你身上的灯关了。”
    “啥?”我都有点儿发懵了,先把我身上的灯关了,我有身有灯吗,这熊孩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强顺大叫道:“关灯哇,你个刘扒皮,身上咋一下那么多光咧,还叫我看着你,眼睛快给你晃瞎咧。”
    不会吧,我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哪儿来的光呀,还关灯呢,要是真有光胡同里也没这么黑了,不过看强顺这时候的架势,不像是在唬我,但是……
    我又一想,不会是我把墨汁抹掉以后身上的阳气出来了吧?强顺能成这样儿,那小鬼孩儿也不好受了,估计已经跑了。
    我手上这时候也没有压自己阳气的东西,低头朝身边看了看,在我左手边的墙根儿地上,有个很小的小水沟,这是胡同里住户排脏水用的,我扭身走过去蹲到了小水沟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水沟里面扣了一小块淤泥,这泥怪味很大,不比垃圾堆那里的味儿好多少,不过,屎壳郎我都玩儿的不亦乐乎,还能怕这点儿怪味儿么,抬手把污泥抹在了眉心上。
    从地上站起身,扭头一瞧,强顺还在那里捂着眼睛呢,我对他说道:“‘灯’关了,你再看看。”
    就见强顺小心翼翼把手分开一条缝,很快的,把手放下了,看样子我的阳气给污泥又压下去了。不过就在这时候,胡同里有好几家都亮起了灯。
    我一看,不好,刚才强顺大喊大叫,肯定把胡同里的人吵醒了,赶紧走,别给人看见误会了。他们这一带的房子都没有院儿,门口就一小片空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门口放着呢。
    我朝强顺一摆手,强顺立马儿会意,我们像两只给狗撵了的兔子似的,撒开腿一口气跑回了我们的住处。
    进屋,拉灯,就见小庆跟新建在床上睡得跟猪似的。我喘了几口气,朝屋里那个小闹钟一看,都快两点了。
    强顺这时候借着灯光上下打量着我,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看啥呢?” 强顺问道:“你身上咋不发光了?” 我反问他:“是不是你阴阳眼一出来,每回都能看见我身上发光?” 强顺摇了摇头,“白天看不见,晚上才能看见,你承认你是个怪物不?”
    “你才是怪物呢。”说着,我把身上的针包拿了出来,“把衣服脱了,我先把你那双怪物眼治了。”
    给强顺抹过血以后,我到水龙头那里洗了把脸,随后,我跟强顺各自躺在各自床上,这时候也不觉得困,我问他:“你刚才看见那鬼孩子跑哪儿了吗?” 停了一会儿,就听强顺说道:“刚才你身上晃眼的要命,我哪儿还有空看呀。” 我说道:“肯定给我吓跑了,估计今天晚上他不会再去李芳家了。” 强顺问我:“那个小鬼孩子真是李芳的弟弟么?”
    “是呀。”
    “咋死的?”
    “不知道,睡吧,明天放学以后再去垃圾堆那里看看。”
    “还去看啥呀?”强顺问道。
    我说道:“看看能不能刨出啥东西,我觉得那东西可能就是李芳弟弟的心愿,给他了了心愿他自己就走了。”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下午,班里传开了,说他们小区这一片儿,昨天深夜闹鬼,那鬼还嗷嗷怪叫,很多人都听见了,可吓人了,学校门口卖水煎包的老婆婆也死了,可能就是给鬼抓走的。一时间,班里的同学人心惶惶。跟我同桌的女生,名字叫什么娟来着,还说下学以后跟她妈妈到山上庙里去求啥开光的物件儿,还问我要不要,让她妈妈给我也求一个,我一脸感激地给她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卖水煎包的老婆婆给人带走了不假,不过他们听见的那些鬼叫声,绝对是强顺这熊孩子发出来的。
    书说简短。放了学以后,我又到李芳家里看了看,当然了,不止我一个,小庆强顺他们三个像跟屁虫似的,也跟去了。不过,在去之前我跟他们讲了个条件,跟我去李芳家里可以,晚上得帮我到垃圾堆里刨个东西,强顺知道咋回事儿,没说啥,小庆跟新建虽然有点儿疑惑,最后也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李芳的父母都在家,李芳正在家里写作业,跟李芳父母打过招呼以后,我看了看门口跟窗户台上香灰,都还在,不过上面又出现了脚印跟手印,而且不止一个,看着挺吓人的。
    我又让李芳母亲拿出香灰,接过香灰在窗户台上撒了起来,强顺小庆他们三个坐人家家里看起了电视。
    李芳这时候作业放到一边儿,跟在我身边看着我撒,撒了没几下,她拉了拉我衣裳轻声问我:“这上面的小孩儿手印是哪儿来的呀?” 我想了想,说道:“可能谁家的孩子顽皮弄上去的吧。” 李芳一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刘黄河,你又在骗人吧?”
    “我骗你干啥。”
    李芳母亲这时候走了过来,把李芳拉到了一边儿,“接着写你的作业去,别打扰刘同学。” 我专心致志撒起了香灰,不过我感觉后背上毛毛的,李芳肯定在我身后瞪了我两眼。
    撒完香灰以后,我又把钉的红头绳换成了新的,而且在红头绳上面点了我的指血,这一下就万无一失了。要说之前为啥不点呢,只能说谁愿意整天扎自己手指头放血呢,不到迫不得已,我真舍不得扎自己。
    做完这些以后,李芳父母又留我在他们家里吃晚饭,还叫我们把书包拿来,跟李芳一起做作业,小庆一听可乐坏了,一个人跑回去,把四个人的书包都拿来了。
    趁着我们写作业的时候,李芳的父亲到外面买了两个菜,李芳母亲熬了一大锅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李芳的父亲又叫我们喝酒,这时候我已经听说李芳的父亲一天三顿不离酒,十足的大酒鬼。小庆、强顺、新建三个,给李芳父亲灌了不少,我倒是没喝多,因为李芳母亲拦着李芳父亲没让他灌我。
    吃过饭以后,我就想离开了,说好的天黑去垃圾堆挖东西的,不过李芳母亲没着急让我离开,李芳的父亲这时候醉醺醺回屋睡觉了,李芳母亲说他今天倒班,夜里不用去上班了,又喝多了。随后李芳母亲又把李芳打发睡觉了,小庆他们三个这时候也想离开,不过我没让他们离开,一会儿还去垃圾堆挖东西呢,他们这时候要是一回去,指定躺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到时候恐怕喊都喊不醒了。
    李芳母亲料理好碗筷以后,坐到我对面叹了口气说道:“我儿子都走了四五年了,过去家里一直没事儿,刘同学,你说他为啥最近一直往家里跑呢?” 我想了想,说道:“可能你们家最近运势低吧,家里运势一低就容易招这些东西。” 李芳母亲一听,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家里最近是不太好,李芳她爸前些天因为喝酒打人,在厂子里给降了职,还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赔人家,我在的那个岗位上莫名其妙失了火,现在正在停工查失火原因,我已经十多天没上班了,眼看这个月的奖金也没了。”说完,李芳母亲问我:“这算不算运势低呢?”
    我点了点头,说道:“一般家里的运势都是靠自己家里人维持的,叔叔喝酒打人肯定是不对的,打了别人别人就会对你们有怨气,那些怨气就会影响你们家里的运势,奶奶经常跟我说,做人就要积德行善。”
    说到这儿,我见李芳母亲脸色一变,李芳母亲问道:“刘同学,我、我上次还打了你一下,对不起啊。”
    我摇了摇头,像个成熟的大人似的,说道:“没事儿的婶子,我没怨气,我奶奶经常说,要以德报怨,心宽容人。”
    这时候,小庆醉醺醺的冷不丁说了一句:“俺们村里的人都知道,招惹黄河他们家里的人没啥好下场……”
    我听了浑身一激灵,扭头瞪了小庆一眼,咋又是你呢,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话一说出来,搞不好李芳母亲以为是我招来的鬼呢。
    第三百四十六章 鬼童尾声
    李芳母亲把眼睛看向了小庆,问道:“为什么说不能招惹刘同学家里的人呢?”
    小庆显然是喝多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忙对李芳母亲说道:“他喝多了,您可别听他乱说。”
    我话音刚落,小庆硬着舌头说道:“我、我咋乱说了,问问他们俩……他们俩也、也知道……” 我扭头对小庆说道:“你喝多了,回去睡觉吧。”
    “我、我才不回去咧,我、我还要跟你去、去垃圾堆那里偷、偷东西呢。”
    啥!我一听差点儿没从凳子上跳起来,那是偷东西吗,找东西,一字之差失之千里呀,再说垃圾堆里的东西还用偷吗。
    李芳母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庆,没说话,小庆继续说道:“我、我听俺爷爷说过,俺爷爷说……黄河他们家里过去有、有很多四旧,文革的时候红卫兵从他们家里抄出很多很多东西,有、有一把木头剑,村里有人把它当柴禾烧粥喝了,最后喝死了好几个人,还有…… 还有……他奶奶割自己腿上的肉当药引,去…救人,村里人知道了,集资给他们家送了一块大匾,土改的时候,给、给俺们村姓王的一家拉走做案板了,后来……后来王家那俩儿子都疯了,现在还有一个疯子活着咧,不信您去俺们村瞧瞧,还、还、还有……贾、贾……” 我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李芳母亲这时候已经一脸惊惧,都不敢再看我了。我知道,这时候要是拦着小庆不让他说,只会让李芳母亲更加疑心,不如等小庆说完了我再解释。
    “还、还有……贾富坤家,分、分了他们家的新房子,从墙里挖出不少黄金,最后、最后……”小庆狠狠打了个酒嗝。
    李芳母亲忙问:“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他小儿子自杀了。”新建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
    小庆接着又说:“死得很惨呀,跟火车碰了头儿,给、给火车把身子拖碎了,还、还给一群野狗吃了……” 小庆这话一出口,李芳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我忙说道:“婶子,您可别误会,他们这些人是惹了俺们家,不过他们的死跟俺们家里的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俺们家里的人可没害他们呀。”
    “谁、谁说是你们家害、害他们了,这、这是他们罪、罪、罪什么得。”小庆说着,还醉醺醺一挥手,总算说了句人话。
    “罪有应得?”我见李芳母亲的额头都冒冷汗了,扭过脸看着我问我:“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真的。” 李芳母亲顿时怔愣起来,呆呆地不再说话了。
    我赶忙又说:“婶子,您别怕,他们那些人都是犯了大罪过,并不是得罪了俺们家就会死,都是碰巧了,喝粥死的那几个,他们上黄花观逼死过那里的歆阳子观主跟歆阳子的几个徒弟,王家疯掉的那兄弟俩,偷过人家东西、糟蹋过人家庄稼,还有贾富坤的儿子,没死前就是个地痞流氓,后来打人,把人家打残废了,本来给判了刑要蹲监狱的,贾富坤花钱走后门把他儿子买了出来,他儿子从监狱出来以后就莫名其妙自杀了,这都跟我们家没关系。我奶奶说,像这种横死的人,都是前有因后有果,很多原因凑到一块儿造成的,不能说得罪俺们家就会死就会倒霉。” 我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屋子里静了下来,谁也不再吭声儿了。
    许久后,李芳母亲回过神儿问我:“那我儿子是不是也犯了啥大罪过?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给吓死呢?”
    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说道:“要是有罪过也是上辈子犯的,这辈子那么小他能犯啥罪过。”
    “那为什么是我儿子呢……”李芳母亲哭上了。
    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说道:“婶子,您别难过了,人的命天注定,有时候这就是命。对了,今天晚上俺们几个要到垃圾场那里找东西,那东西可能就是您儿子的心愿,给他了了心愿他就能离开了,将来还能投胎转世。” 李芳母亲听了抹了抹眼泪,问我:“他真的能投胎转世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真的,我当时并不确定人死以后会不会投胎转世,不过,十几年后,当第一个有前世记忆的人来找我求助的时候,我确定人死后确实能投胎转世。后来接二连三又来了好几个,这叫我更加确实了,不过这是后话。
    这时候,李芳母亲又问我,“那你们要找什么东西?”
    我说道:“我也不知道。”说着,猛然灵光一现,转口说道:“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吧,等我们把垃圾堆刨开,你看看里面有没有您儿子的物件儿。”
    李芳母亲点了点头。李芳母亲能跟去,那就事半功倍了,至少她能给我们一些参考,再说就不用把强顺的阴阳眼再弄出来了,我也就不用再给自己放血了。
    说定了以后,我们并没有着急往垃圾场那里去,因为天气热,贫民区这一片的人睡的都不是太早,十来点还有人在外面乘凉,外面有人,去垃圾场找东西也就不合适了。
    我们几个就在李芳家一直看电视,直到把电视看的每个电视台都成了雪花为止。过去那些电视台不是二十四小时播放的,最早的十一点半就停了,最晚的也不超过十二点半,而且台也不多,就那么三四个。
    等我们把最后一个台也看成雪花的时候,已经十二点窜头儿了,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一看,强顺他们三个已经昏昏欲睡了,李芳母亲倒是比我还精神。喊醒他们三个,我们全都到水龙头那里洗了把脸,一起出了门。
    书说简短。来到垃圾场、来到之前那堆垃圾跟前,我们每人找了根木棍,皱着鼻子用木棍挑起来了那些垃圾。
    李芳母亲呢,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一边照亮,一边挨个看我们挑开的那些垃圾。垃圾挑到一大半儿,李芳母亲突然叫我们停了下来。这时候,她手里的手电照在一个被其它垃圾埋了一半的物件儿上,看上去像是个红壳子,因为给埋了大一截儿,具体也看不出是个啥,李芳母亲这时候也不嫌脏,踩着那些垃圾走过去,伸手把它拽了出来。
    我打眼一瞧,原来是辆红色的玩具汽车,个头儿比我们用的文具盒小一点儿,不过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车门没了,四个轮子还少了俩。
    李芳母亲用手电把玩具汽车反复照了照,说道:“这个玩具汽车跟我儿子过去的那个一模一样。”说完,扭过脸问我:“我儿子是不是想要这个?” 那鬼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在刨这个破玩具汽车,我点了点头。
    李芳母亲又问我:“接下来怎么办呢?”
    听李芳母亲这么问,我盯着她手里的玩具汽车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对她说道:“我现在想到两个法子,第一个,我用这个玩具汽车摆个困鬼阵,把您儿子引到阵里抓住,然后带回家让我奶奶送走他。第二个,您买个新的玩具汽车,给您儿子埋到坟头,最好再到扎花圈纸人的地方,给他扎个汽车,到坟头给他烧了,他收了东西以后,自己就会走了。”说完,我问李芳的母亲,“婶子,您觉得那个合适呢?”
    李芳母亲看了看我,没说话,眼神儿一低,看着手里的汽车发起了呆,不一会儿,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不过眼泪却跟着流了下来,在我看来,她这时候一定在回忆她儿子玩汽车时的雀跃情形……
    一转眼,又是一个星期天,星期六晚上我又住在学校没回家,星期天上午,李芳来住处找我,说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我点了点头。
    李芳家的那条胡同口,停着一辆大卡车,拉货的那种,像个庞然大物似的把路堵的严严实实的。这是李芳的父亲从他们厂子里找来的,卡车车斗里放满了花花绿绿、纸扎的物件儿,房子、童男女、纸马、金山银山、最主要的,还放着一辆纸扎的小汽车。
    李芳母亲带着我跟李芳坐进了卡车驾驶室,李芳父亲带着几个厂子里的同事登上了后面的车斗里。
    他们选择了我说的第二个法子,到了坟地烧纸上香、烧纸火,一切做的妥妥当当,相信李芳的弟弟一定拿着他的汽车,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眼看着,这事儿就算结束了,谁知道,并没有结束,虽然李芳的弟弟至此再没来家里闹过,不过,又出现了另外一件叫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星期后,李芳突然再次旷课,在她旷课的第二天下午,我们一放学,李芳母亲在学校门口站着,一脸憔悴,见我从学校出来,赶忙走过来把我拉到了一个背人的地方。
    李芳母亲很伤心告诉我,李芳突然得了怪病,这时候已经送进了医院。李芳母亲想叫我跟她到医院里看看,看李芳是不是又给鬼附了身。
    我二话没说,把书包往住处一扔,随李芳母亲搭上了最后一班通往市里的公共汽车,小庆强顺他们三个也跟着去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医院,而且是我们市里最好的医院,中心医院。那时候还小,啥也不懂,就知道给李芳母亲带着在医院里左转右转,最后来到一片破旧的红砖楼房里。
    这是个住院部,我记不清到底是二楼还是三楼了,只记得李芳住的是一个大病房,里面最起码有八九张床铺,李芳在最里面的床铺上上躺着,李芳的父亲在病床边上坐着,身上依旧是酒气冲天。
    等我们走近了一看,李芳插着氧气管,挂着输液瓶,眼睛轻轻闭着,脸色煞白,不过嘴唇却是青紫色的,看着又安详又吓人。
    征得李芳父母同意,我走过去给她掐了掐中指,又掰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没事儿,至少跟鬼神没关系,是一种实病。
    李芳母亲问我看出啥没有,我摇了摇头,问她,医生没说李芳这是啥病吗?先天性心脏病,李芳母亲抹着眼泪说道。
    我又摇了摇头,一脸沮丧,这个,我真的治不了…… 医院那次,是我见李芳的最后一次,一直到初一这个学期结束,李芳一直都没回学校。
    后来,听我同桌说,李芳父母借了很多钱,上北京给李芳治病去了,而且医院也检查出李芳先天性心脏病的病因了,就因为他父亲!
    他父亲没跟他母亲结婚的时候就是个大酒鬼,整天醉生梦死,整个人就像一个盛满酒精的大毒坛,这种酒鬼,生出的孩子得先天性痴呆和先天性心脏病的几率很大,李芳是先天性心脏病,他弟弟绝对也是先天性心脏病,甚至比李芳的还要严重,要不然,他弟弟怎么会受到丁点儿惊吓就猝死呢?后来,我跟奶奶说了这件事,奶奶说,有时候,人都是自己作自己的……
    初二开学的时候,我们没再去那个子弟学校,因为他们学校的借读费增加了,我们在那里也没好好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家里人又给我们四个转了学,转回了我们的对口中学,那里不用交借读费。
    这个对口中学在西村,让我庆幸的是,胡慧慧,也在那里……
    第三百四十七章 那胡同里
    新乡市第二十几中,我们新乡市最乱的初中之一,不过现在已经给教育部门取缔了。过去在那所学校里发生过学生把老师捅成重伤的恶劣事件,那学校臭名昭著,打群架、打老师、聚众闹事、集体罢课,但凡你们能想得到的,都发生过。当时一提起这所中学,那简直就是好学生的炼狱,坏学生的天堂。
    就是这个“天堂、炼狱”,却是我们不用交借读费的对口中学,到底是新乡市二十几中我就不说了,反正现在已经没这个中学,因为在西村,我们就叫它“西村中学”吧。
    我们初二转过去的时候,刚好换了一位意气风发的新校长,三十多岁,这时候那些坏学生被开除的开除,辍学的辍学,剩下的都是些翻不起大浪的老实蛋,再加上校长的强硬手段,学校的风气在那一时刻大有改观。我们这一届学生,算是赶上了西村中学最稳定的时候,到我们初三一毕业,那学校又开始乱了,后来教育部门不得不把它取缔了。
    那时候初二年级总共有两个班,我们四个全被分到了初二一班。当时,班主任领着我们卜一走进教室,我看着教室里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多少有点儿不适应,不过,我很快在那些陌生的面孔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都是我们村的小学同学,其中一张面孔,就是让我魂牵梦绕的胡慧慧。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张脸,我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雀跃、一股安慰,我现在都还清晰的记着,胡慧慧当时坐在第四组、中间靠左的位置。不过,她并没有看我,眼皮耷拉着,眼睛看着课桌,一脸冷漠,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发出跟我一样的喜悦。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好像一直都是在一厢情愿的单恋,胡慧慧似乎根本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叫我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子失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导致了日积月累,我对胡慧慧的爱恋没有减少,相反的,一天天的加深加重,有时候想她都能把自己想的窒息、失眠、心慌意乱。
    不过,渐渐的,我发现她好像是个坏女生,因为她跟我们班里最风骚的那个女生走的最近,那个最风骚的女生叫李什么霞来着,整天穿的花枝招展,描眉涂唇,脸上还抹着什么东西,看着脖子跟脸都不是一个颜色,脸上挺白挺干净,脖子跟手却是黑乎乎的,就好像洗脸的时候光洗脸没洗脖子跟手似得,咋一看挺漂亮,看久了越看越恶心,眼睛圆圆的,下巴尖尖的,再加上那一身花枝招展的衣裳,跟个狐狸精似的。不过,就这么一个妖孽,居然把我们班里的很多男生迷的神魂颠倒,很多男生都撵着屁股后头追她。王强顺在那一刻,也沦陷。
    不过,咱先不说那个整天捂着嘴偷看那狐狸精的王强顺,接着说胡慧慧。
    胡慧慧跟这样一个女生在一起,真的很叫我担心,而且也有很多男生追她,刚转过去时我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胡慧慧在班里也是绯闻不断,一会儿传出她跟这个好,一会儿传出她跟那个好,传的我是心如刀绞。
    不过,无独有偶,我那时候,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初二我还没发育,有些女生的个头都比我高,老师把我安排到了第一组的西北墙角,身边给仨女生围着。当时我的成绩是全班前五,体育除了铅球,其它的全班第一,整天的被女生们缠来缠去,塞纸条的,递情书的,送笔本的,下课没事儿跑你座位上缠着你跟你聊天的,要说那个子弟学校里的市民女生开放吧,人家至少是含蓄式的,很文明的。这个,纯粹是野蛮式的、横冲直撞,叫人不胜其烦。
    强顺小庆他们几个看我这样儿,还都特别羡慕我,那些女生给我的情书,我一封都没打开过,倒是有两次给强顺从我文具盒里看到一封,从我课本里看到一封,都是那些女生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放进去的,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就对强顺说,你拿去看吧。
    强顺看完就说我这是左拥右抱,我听了挺气愤,那些情书连碰都没碰,都不知道是谁写给我的,这不是故意给我制造绯闻嘛,叫胡慧慧知道了,我还怎么抬头呢。因为这个,我打了强顺一巴掌,很长时间,我们俩的关系紧张。或许,在胡慧慧眼里,我才是绯闻不断吧。
    秋去冬来,一转眼,我已经转到西村中学快半个学期了,大冷的天儿,校长居然让我们上起了夜校。
    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天上还飘着雪花。我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谁想笑就笑吧,我那时候连个像样儿的大棉衣都没有,我妈就把她自己唯一一件粉红棉衣叫我穿上了,棉衣上还有个边缘带绒毛的帽子,我妈个儿头很低,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当时她的衣服我穿上刚刚好,而且,我不是自己在夸自己,只是实话实说,我的身材比例非常好,穿上她那些衣裳比她穿上要好看的多。
    穿着粉红大棉衣,戴着有绒毛的帽子,我那次一进教室就出事儿了,倒不是被别人笑话了,而是给很多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目光居然还是男生的,分外恶心。
    我不知道那晚的夜校是咋熬过来的,只知道被很多女生围着,都说,刘黄河,你穿这个衣服好可爱哦……
    当时,听那些女生这么夸我,心里还有一阵窃喜,不过现在,觉得这话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而且放学以后就彻底不可爱了,还摊上了大事儿,打那事儿过去以后,打死我都不穿女人衣裳了。
    那天放学以后,大概在晚上九点钟,因为我们村距离西村只有二三里地,比较近,我们都不再骑自行车,更不再住校,每天都是步行上下学,晚上也是。
    我们村跟我同班的,大概有十几个人在西村上初中,十几个人又分了好几拨,我跟强顺他们三个算是一拨,每天都是一起上学一起下学,下学以后一起玩儿。胡慧慧她们几个女生又是一拨,她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下学。
    这天呢,我们两拨人在半路上走到了一起,女生们都比较胆小,跟我们一起走可能感觉安全点儿吧,我们就一边走一边聊。
    小庆强顺他们,包括其他几个女生,他们都住在村十字路的西头,唯独我跟胡慧慧家在村子十字路东头,进了我们村子以后,那些同学陆陆续续散去了,走过我们村十字路口以后,就剩下我跟胡慧慧两个人了。
    我不记得我们当时都说过些啥,我只记得我自己那天特别开心,就希望路能再长点儿、再远点儿,最好能一辈子都跟她这么走着,最好一辈子都走不完。
    不过,这个希望是不切实际的,路很快就给我们走完了。我们两家呢,胡同对着胡同,他们家在大路北边的胡同里,我们家大路南边的胡同里。
    来到胡同口儿,我们应该各自分开,她朝北走,我朝南走,不过我这时候真的有点儿依依不舍,鼓起勇气问她:“胡同里很黑,你害怕吗?” 她说:“害怕。” 我心里顿时一喜,这正是我想要的,赶忙说:“那我把你送到你家门口儿吧。” 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在那一刻,我觉得,她肯定对我也有感觉。
    于是,我们一起拐进了她们家那条胡同。
    胡同里很黑,天很冷,不过我的心里却是亮的、暖的,好几次,我都想鼓起勇气对她说,慧慧,我喜欢你,不过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又怕说出来给她拒绝,那我肯定会伤心死的。
    最后,我咬了咬牙,终于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不管怎么样,豁出去也要把自己对她的心思说出来。
    我扭过脸,看着她那张叫我魂牵梦萦的脸,话肚子里一直顶到了喉咙口儿,我一张嘴:
    “胡慧慧,我……”
    胡慧慧这时候并没有看我,猛地就见她脸色一变,惊悚地说道:“你快看前面那是个啥?”
    “啥?”我咕噜一下把话又咽了回去,扭头朝前面一看,就见胡同前面的路边,有一团鸡蛋大小的红点儿,一闪一闪的发着那种阴暗的红光,十分诡异。
    我心里顿时一跳,这是个什么玩意?再扭头看胡慧慧,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朝后倒退了两步。
    这时候,这世上,能吓到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我低声对她说道:“你别怕,我过去看看。”
    胡慧慧这时候显然已经给吓坏了,身体起伏的很厉害,可爱的小脸上一脸苍白,她颤着声音对我说道:“你、你别过去了,怪吓人的,咱绕路走吧。”
    我这时候真的已经到了发育期跟叛逆期,不但精力旺盛,也正是美女面前“人来疯” 逞英雄的年龄。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想让胡慧慧看看我这些祖传的本事,想叫她知道我是多么的身怀异术、多么的与众不同,没怪事儿我都盼着能出点儿怪事儿,这时候正合我心意。
    我对她说道:“没事儿,绕路太远了,你看我是咋把它撵跑的。”
    胡慧慧惊悚地点了点头,站在后面看着我,我给自己壮了壮胆,一转身,朝前面不远那团亮光走了过去。
    这时候雪还在下着,胡同里还微微刮着一点儿过堂风,我盯着那团红光小心翼翼走到跟前,仔细一看……他娘的,原来是一座小庙,砖头垒的,只有五六十公分的高度,上面铺着石棉瓦,旧件小庙龛台里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烧着焚香,这时候焚香已经快烧完了,给过堂风一吹,里面的残火一闪一闪。
    原来是谁在这里烧的香呀,我顿时松了口气,同时还有点儿失望。不过,我也有点儿纳闷儿,今天好像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吧,这时候烧香是啥意思?
    我就想跟胡慧慧说,红光是因为有人在小庙里烧香,不过,等我转过身一瞧,浑身一激灵,我身后没人了,胡慧慧不见了!
    “胡慧慧?”
    “胡慧慧!”
    “慧慧!” 我喊了几声,黑漆漆的胡同里只传来我的回声,等回声落尽,胡同里突然静的可怕,我霎那间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迷雾庙堂
    我扭头朝四下看了看,还是那胡同,还在下着雪,只是周围的气氛变的死气沉沉,好像整个儿世界就剩下了我一个。
    忽然,从胡同前面“呼哧”“呼哧”传来一串粗重的喘息声,我扭头一瞧,前面不远处出现四只小绿灯,悠悠忽忽的,每两只还是一对儿,看着分外诡异。这时候喘息声不见了,感觉就像这四只小绿灯气喘吁吁从远处跑了过来似得。
    看着小绿灯我并不害怕,就是纳闷儿,咋这么眼熟呢?一愣,我立马儿意识过来了,跟奶奶去山里那次就看见过这种小绿灯,这不是灯,这是狼眼,前面胡同里跑来的是两只狼!
    想想到这儿,两对小绿灯悠悠忽忽朝我飘了过来,我朝后退了一步。
    我从小胆子是不小,不过那也得分遇上啥情况,鬼我不怕,妖我也不怕,它们都是绕着我走的,不过狼可不会绕着我走,而且跟奶奶去山里那次,狼群给我留下了极深的阴影,我就害怕狼。
    这时候心跳立马儿加快了,想撒腿往家跑,不过又担心胡慧慧,就是跑也得先找到她再跑,踌躇一阵,爱情战胜了恐惧,我留了下来,拢起手放嘴边在胡同里又大声喊了几次胡慧慧的名字,还是没人回应。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两头狼已经来到了我身边,这时候想跑也跑不了了,我把身子又退了两步往墙上一靠,打眼朝那两头狼看去,不过就这一眼看下去,心里顿时又纳了闷了。
    之前在山里看见的那些狼,个头儿都很大,至少比我们村里的菜狗大,可这两头狼,跟村里那些半大菜狗差不多,也就比猫大一点儿,像这种半大菜狗我一个能打一群,我立马儿来了胆气,俩小东西吓我一跳,看不踹死你们。
    俩小东西这时候还挺默契,小身子轻轻一跳,别分闪到了我的左右两边。我一看,这俩小东西还真狡猾,它们这是想对我左右夹攻。
    我抬手把身上的书包摘了下来,初中生的书包是有一定分量的,抡起来就能当武器使。
    书包拎在手里,两只小东西眼睛冒光瞪着我,我这时候又感觉有点奇怪,这俩畜生好像跟别的畜生不太一样,一副灵气很足的样子,而且,越看越不像狼。
    我深吸了一口气,管它们是啥呢,先下手为强,就想抡起书包先砸这俩小畜生,不过我还没动手,俩小畜生先朝我扑了过来,好像知道的我心思似的,而且速度很快。
    我赶忙抡起书包砸左边那个,左边那个立马儿停下朝旁边一闪,书包抡空了。与此同时,右边那个扑了上来,我想把书包收回来再砸它,谁知道还没等我收回来,眼前一花,一下子给它咬在了我右胳膊上。索性这时候是冬天穿的厚实,这一下没能咬到我的肉。
    我用力一扯,想把胳膊从这东西嘴里扯出来,谁知道这畜生个头不大力气不小,居然没扯动。这时候我要是个成年人的话,一抬胳膊肯定能把它掂起来了,可惜我是个孩子,刚刚开始发育,身子又小又瘦,一只手连一桶水都还拎不起来。
    我赶忙用尽全力朝后拽自己的胳膊,我这里一拽,左边那小东西也扑了过来,一下咬在我手里的书包带上,紧跟着一甩脑袋,我一个没把持住,叫它把书包给抢了过去。
    我一看这可不行,一咬牙,抡起左拳去砸咬我胳膊那畜生的脑袋,那畜生居然不知道躲,我在它脑袋上咣咣砸了几下,不过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把我的手砸的生疼。
    就在这时候,左边那个又冲上来了,我又觉得眼前一花,一下子又给它咬中了我的左胳膊。
    两只小畜生一个咬着我一条胳膊,屁股朝后坠着,使劲儿把我往胡同深处拖,我顿时害了怕,它们不会是想把我拖它们窝里以后咬死我再吃我吧。
    我朝反方向挣扎了起来,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真的没这俩小畜生力气大,紧跟着“噗通”一声,我被它们咬着胳膊拽翻在地,索性身上衣服厚实,没摔着我,一使劲儿,想从地上爬起来,不过这时候这俩畜生咬着我出溜出溜把我往胡同深处拖,速度极快,我怎么都爬不起来。想喊救命,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嗓子里连声儿都出不来。
    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遇上的不是狼,也不是啥吃人的畜生,可能是妖或者是畜仙,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
    这时候,至少也快十点了,我也不指望胡同里能有人经过帮我一把,我们这里的人冬天晚上睡的早,这个点儿别说胡同里,连大街上都难找见一个人影了,就是有人恐怕他们也帮不上忙,除非我奶奶现在过来,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出溜出溜的,不知道给这俩畜生拖着跑了多久,因为速度快,眼前的景色都是花的。就感觉这时候好像已经出了胡同,陡然间,我眼前一亮,身子停了下来,我在地上趴着喘了几口气,扭头一看,天咋一下子亮了,这是哪儿啊……
    朝前一看,拖着我胳膊的两只小畜生不见了。
    我又朝身下一看,身下是条青石路,就是那种很古老的青石路,顺着青石路往前看,笔直地通向前面一座大房子,那房子好像也挺古老的。
    这是啥地方?那俩小畜生呢?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朝四下看看,天确实亮了,白天,而且好像是早上,除了我脚下这条青石路以外,整个儿全是白蒙蒙的,就好像黎明时分起的晨雾,只是看不透雾里面有啥。
    我打眼朝路尽头那座房子又看了看,那里没有雾,雾都在路两边。
    我转身又朝身后看了看,身后也给厚厚的浓雾封锁着,我就感觉这些雾里不是啥好去处。
    这时候就是搞清楚这是哪里,再想办法离开,顺着青石路,我朝前面那座房子走了过去。
    一会儿功夫,走到了房子跟前,打眼一看,这房子像是一座庙,门口一片白石铺就的空地,不过空地上没放香炉啥的,空荡荡的。
    我走到门口一看,门头顶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的是白字,现在想想好像是篆字,当时不知道是啥字,更不认识,就是现在见了我估计我还不认识。
    房门是开着的,我往门里一看,里面空间很大,尽头那里像是个祭坛,摆着一张长条桌子,上面放着香烛纸火等物件儿,桌子后面是个大台子,比桌子高出一个台阶的高度,台子上有俩泥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好像都是那种没上色的土陶泥胎,整个儿土黄色的。
    我迈脚走了进去,房间里除了泥胎那一块儿,别的地方都很空旷,整个儿房子,感觉就好像古时候皇帝上朝的大殿,只是左右没有文武大臣,显得又寂静又空荡。
    走到长条桌子跟前,我又朝台子上那俩泥胎看了看,从泥胎上面雕塑出来的衣服来看,是俩女的,坐着的这个泥胎在台子正中间,神色庄严肃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在这个泥胎下首位,也就是右手边,是那个站着的泥胎,好像是中间这个泥胎的使唤丫头。我把眼神挪过去朝站着的泥胎一看,不由得浑身一激灵,这泥胎不是胡慧慧么?
    站着的这个泥胎也没有上色,虽然身上雕塑的也古代服装,不过那张脸俊秀的小脸儿,跟胡慧慧一模一样!
    我这时候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忍不住朝泥胎喊了一声,“慧慧?”
    就这么一声下去,那泥胎居然微微抖了一下,我立马儿激动起来,
    “慧慧!”我又喊了一声,那泥胎又微微抖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不过我敢肯定这泥胎就是胡慧慧,搞不好她也是给那两头畜生拖来的。可能那俩畜生先把她拖来,又把我拖来了。别叫我再看见它们,再看见了非打死它们不可!
    我噌一下跳上桌子,又登上台子,来到了胡慧慧的泥胎跟前。我想把她从台子上抱下去,然后找出路,带她一起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候,门口光线突然一暗,打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一个身穿古代服装的女人,我又朝那女人脸上一看,又吓了一跳,这女人长的咋跟台子上坐的泥胎一模一样呢,连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女人第一时间发现了我,抬头看我一眼以后,脸上露出愠怒,大叫一声,“出来!”
    刷刷,门口又突然出现两个家伙。我心里一惊,朝那俩家伙一看,俩家伙看着都不算是人,长着人的身子,穿着一身灰不拉几的宽袖长袍,嘴巴跟狗一样长,脸上长着厚厚的黑毛,人身兽头,挺吓人的,特别是他们那两双眼睛,幽幽的冒光,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两个家伙打门外走进来,直接给女人跪下了,嘴里同时说道:“奶奶息怒、奶奶息怒……”
    女人又看了看我,回收眼神冷冷扫了地上那俩家伙一下,说道:“我要的是童女,这个分明是童男,该当何罪!”
    俩家伙全都扭头朝我看了一眼,我跟他们一对眼神儿,俩家伙顿时浑身一激灵,小鸡叨米似得给女人磕起了头,其中一个求饶道:“奶奶息怒,奶奶息怒,我等抓他之时分明有女人气味儿,岂知道……”
    女人怒斥道:“愚蠢,他不过穿了一件女人衣裳!”说着,女人又朝我看了看,我觉得她眼睛里都快冒出火了,女人对我叱喝道:“小畜生,给我下来!”
    我这时候还抱着胡慧慧的泥胎,听女人这么一叫唤,慢慢松开了,不过并没有从台子上下去,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问道:“你们是哪路仙家?”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这话一出口,女人脸上微微一怔,反问我:“你是谁?”
    我说道:“我叫刘黄河。”
    女人脸色又变了变,阴阳怪气儿说道:“原来是白仙姑的孙子,那……那你不就是那怪物么?”女人又打量了我几眼,说道:“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怪呀。”
    “你才是怪物呢,这是哪儿,赶紧把我跟胡慧慧放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口气不小……”女人一听,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完说道:“白仙姑可真有意思,居然把她自己的孙子送给本尊当童女了……”说完,捂上嘴又笑了起来,笑的花枝招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含冤待雪
    她这一笑可把我给笑懵了,我不就是穿了一件我母亲的棉衣嘛,粉红色还带着个有绒毛的帽子,有那么好笑吗,再说这里面咋还有我奶奶啥事儿呢,忙问那女人:“你啥意思?”
    女人闻言,立马儿收住笑容,冷冰冰说对我道:“你给我下来,敢爬上本尊的仙台,再不下来你奶奶都救不了你!”
    我一听这话,好像我下去她就能放了我们,扭头看了看很像胡慧慧的这个泥胎,依依不舍的从台子上跳了下来。
    女人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也在朝她看着,这女人长的很漂亮,别是她那双眼睛,看上去好像能勾人魂魄似的。记得我奶奶说过,只有狐狸成精才会有这种勾人魂魄的眼神儿,特别是女狐狸的眼神儿。
    女人打量过我以后,朝地上跪的那俩家伙一挥袖子,“你们起来吧,把这小子送回去,再跟白仙姑言语一声,还差一个童女,叫她赶快送过来,还有,管好她这孙子,再给本尊遇上,一并收去!”
    地上那俩家伙连忙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迅速朝我扑了过来,我朝旁边一躲,没能躲开,因为他们速度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跟前,我连忙冲那女人叫道:“把我同学也放了!”
    女人把嘴一撇,就跟没听见似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离开了房子。
    与此同时,那俩家伙趁我说话的空档儿,一人揪住了我一条胳膊,就跟之前那俩畜生咬住我胳膊一样,两个人同时朝后把我往地上一拖,我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朝地上摔了下去,“噗通”一声,不觉得疼,就觉得身子猛地一震,紧跟着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醒了过来,一动身子,发现自己在地上仰面朝天躺着,天色又变黑了,天上还在飘着雪花,有些落在我脸上湿湿凉凉的。
    慧慧!
    我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朝四下一看,好像又回到了胡同里,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四下一看,确实又回到了之前那条胡同里,我就在路边这座小庙跟前躺着,这时候小庙龛台里的焚香已经熄灭,显得冷冷清清。
    这时候,我就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还有啥东西,低头一看,胡慧慧居然在我脚边躺着,连忙蹲下身子一看,胡慧慧眼睛闭着,一脸苍白。
    “胡慧慧,胡慧慧……”我摇着她的肩膀喊了两声,不过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心里一沉,试着把手伸到她鼻子底下一探……
    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胡慧慧没气儿了,这不会是真的吧?胡慧慧死了?
    我又赶忙摇着她的肩膀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反应。
    “胡慧慧,胡慧慧……”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哭,而是因为我没办法接受我深深喜欢的人就这么死掉了。
    我哭的声音很大,整个人很伤心,恍惚间,就听见有个女人说道:“吵死了,还真是个怪物,先离开这里……”
    我顿时一怔,是刚才那漂亮女人的声音,绝对是那女人的声音,想想之前她说的那些话,她要的是两个童女,还差一个,胡慧慧一定是给她当童女收走了,那个泥胎肯定就是胡慧慧!
    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喊声落去,却没人搭理我,不过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道手电光,我在这里一喊,手电光远远地照过来照到了我脸上,我赶忙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了一下,随后,借着手电光去抱地上的胡慧慧,我想把她抱起来背回我家,叫奶奶看看有没有办法救她。
    不过,我刚把她的上半身抱起来,手电光从我脸上挪到了胡慧慧身上,紧跟着,手电光剧烈晃动起来,拿手电的那个人朝我们快速跑了过来。
    “咋回事儿!”那人距离我们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大喊了一声,我这时候已经把胡慧慧从地上抱了起来,正要往身上背,抬头朝那人看了一眼,手电光又照在了我脸上。
    那人快速走了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抢过了胡慧慧。我一愣,看清楚了,认识,这是胡慧慧的父亲。
    胡慧慧的父亲很快把胡慧慧背到了他自己身上,电灯光依旧照着我,不算和善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又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水又擦了擦,说道:“我是刘震龙家的,我跟胡慧慧是同学。”
    “慧慧这是咋了?”胡慧慧父亲又问。
    我一听,忍不住又哭上了,哽咽着说道:“慧慧……慧慧死了……”
    我这话一出口,照在我脸上的手电光柱抖了一下,就听胡慧慧的父亲说道:“你跟我走。”说完,背着胡慧慧转身就走,我这时候有点儿失魂落魄,抹着眼泪跟在了胡慧慧父亲身后。
    很快的,我们来到了胡慧慧家里。
    胡慧慧家里要比我们家里有钱的多,开着养殖场,当时她们家花了三千多块钱刚刚装的电话,虽然不是我们村里的首富,也是屈指可数的,对了,他们家还上过我们新乡市的《新乡日报》,好像是报道他们家是如何发家致富的吧,虽然是很小很小一个板块,不过在当时那已经是无比荣耀了,村里很多人都羡慕的要命。对了,在这里插一句,有心的朋友不是很多吗,整天鼓捣我的家庭地址,真有本事麻烦你们把这张报纸给我鼓捣出来,我现在很想再看看那张报纸、再回忆一下过去。
    这时候,胡慧慧的母亲也在,客厅里亮着长长的电棒管儿,整个儿屋里亮堂堂的,比我们家那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胡慧慧的母亲见胡慧慧父亲背着胡慧慧进门,赶忙过来问咋回事儿,胡慧慧父亲没吭声儿,把胡慧慧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随后两口子一起蹲下身子喊叫胡慧慧,不过,他们也没能喊醒胡慧慧。我这时候站在他们屋门口没敢往里面进,人家家里太好了,我怕走进去把地板砖给人家踩脏了。
    两口子见喊不醒胡慧慧,她父亲对她母亲说:“你去把张敬安喊过来。”
    她母亲赶忙站起身,她母亲似乎这时候才发现门口儿还站着一个人,瞥了我一眼,也没问说话,从我身边走过去出了门。
    她父亲也站起身了,紧跟着也出了门,不过没一会儿,他父亲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根细绳子。
    我看见绳子就是一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父亲不由分说拧住了我的胳膊,我挣扎起来,嘴里叫道:“大也,您干啥呀,您干啥呀……”
    她父亲也不说话,三下五除二倒剪着我的双手把我捆了个结实,揪着我跌跌撞撞又把我揪到院子里,捆到了他们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上。
    他父亲冷冷看着我,问道:“说吧,你到底是咋把慧慧弄成这样儿的?”
    我一听就傻眼了,赶忙说道:“大也,不是我呀。”
    “不是你是谁?”
    “是……”我一想,这该咋说呢,我说有个女的,把胡慧慧当童子收走了,他也得信呀,不过不这么说,我又能咋说呢?
    我说道:“我今儿个跟胡慧慧一起放学回家,走到胡同口,我问她害不害怕,她说害怕,我就说,我把她送到家门口吧,谁知道……还没走到你们家门口,我们就遇上两只狼……”接下来,我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给胡慧慧的父亲说了一遍。
    我说完,胡慧慧父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冷冷说道:“现在咱们这里还有狼吗,这么小的年纪,你怪会编瞎话!”
    “大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急道。
    “真的?你等着吧,等张敬安来了,慧慧要是真的出了事儿,你跟公安局的人说这是真的吧!”把这话撂下,胡慧慧的父亲转身回了屋。
    这时候,天上还在下着雪,冷的要命,我估计都能有十二点了,给绳子捆住的双手已经没了知觉。
    我扭头朝屋里看了看,灯光下人影晃动,显然是胡慧慧的父亲在屋里踱来踱去,我想喊叫,又怕惹怒他,把头又扭了回来。这世上不讲理的人很多,像胡慧慧父亲这么不讲理、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上,用我妈后来的话说,咱家里穷,他们家的人根本看不起咱家的人,不就是把你捆树上了嘛,没打你就行。我妈还说,你将来就是跟他家闺女好上了,他们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当时我还小,没有那种贫富观念,现在想想,真是这么个理儿。
    小时候的爱情是看脸的,长大后的爱情是看钱的……
    大半个小时以后,胡慧慧的母亲领着张敬安回来了,张敬安一进门就看见了树上的我,问胡慧慧的母亲,“这孩子咋了?”
    胡慧慧的母亲看了看我,一脸漠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胡慧慧的父亲从屋里出来了,说道:“老张,快进屋给我闺女看看。”
    张敬安又看了看我,对胡慧慧父亲说道:“这不是刘震龙家的孩子么,大冷的天儿咋把孩子捆院儿里呢。”
    张敬安是个好人,前面多次提到过他,我们村里的郎中,祖传的中医,抗战时期给日本人的飞机炸伤一条腿,落下残疾,现在还活着。
    张敬安说着,拄着拐棍朝我走了过来,胡慧慧的父亲赶忙紧走几步拦下了他,说道:“老张,你先给我闺女看看,看完我就放开他。”
    我赶忙对张敬安说道:“张爷爷,您救不了胡慧慧,要是想救她,您赶紧到我家把我奶奶喊过来。”
    张敬安听了我的话将信将疑,不过碍于胡慧慧父亲的阻拦,没再往我跟前走,转身随胡慧慧父母进了屋。
    我相信张敬安对我奶奶应该不陌生,当年我奶奶割肉当药引救我姑姑,药方就是他爹给的,也是他爹把我奶奶割肉救人这件事儿在村里传开的,张敬安当时已经不小了,十五六岁了,他对我们家的事儿应该比别人更清楚。
    没一会儿的功夫,屋里传来了胡慧慧母亲的哭声,张敬安慌慌张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听胡慧慧的父亲在屋子里大声吼道:“非把他送公安局不可!”
    张敬安的身子霎时间一顿,赶忙转回身对屋里说道:“别送公安局,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这就回去想想办法,千万别送公安局。”
    “人都死了你有啥办法!”胡慧慧的父亲在屋里吼道。
    张敬安说道:“祖上还传下一贴续命的药,我这就回去配药,事儿没弄清之前,可别把孩子送公安局……”说着,张敬安拄着拐杖来到我跟前,低声对我说道:“孩儿呀,你可别犯犟,他说啥就是啥,你先忍一会儿,我这就上你家喊你奶奶。”
    “嗯。”我赶忙点了点头,又委屈又感激的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章 奶奶来了
    张敬安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走了。
    天冷的要命,我这时候不光手麻了,连脚都冻麻了,也不敢吱声儿,轻轻跺脚取暖。
    半个小时后,依旧不见张敬安跟奶奶过来,屋子里,胡慧慧的母亲已经停哭泣,隐约从屋里传来说话的声,估计胡慧慧的父母正在商量着啥,至于商量的内容,肯定是对我不利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胡慧慧的父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不善,来到我身边把我从梧桐树上解了下来,我以为他要放了我,不过我身上的绳子却没给我解开,推推攘攘就把我往外推。
    我见势头不对,一边挣扎一边叫着:“你要干啥,你要干啥……”
    胡慧慧的父亲也不说话,连推带拽拖着我往外走,没几步,来到了院门这里。这时候,院门虚掩着,这还是刚才张敬安走时虚掩上的。
    胡慧慧的父亲一手揪着我,一手拉开了院,就在这时候,冷不丁我就瞅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先是冷不防的吓了一跳,随后仔细一瞧,是我奶奶跟张敬安。这时候看奶奶真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我赶忙对奶奶说道:“奶奶救救我、救救我。”
    奶奶看了我一眼,随后把眼睛看向了胡慧慧的父亲,问道:“胡家兄弟,你这是要我孙子弄哪儿去?”
    胡慧慧的父亲冷瞥了我奶奶一眼,不算客气地说道:“送派出所去。”
    “他犯啥事儿了?”奶奶又问。
    胡慧慧的父亲说道:“俺家闺女没气儿了,肯定是他干的。”
    奶奶闻言一笑,“你有证据吗?”
    胡慧慧的父亲把嘴一撇,“等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会找见证据的。”
    奶奶又笑了,说道:“我看最好的证据就是把你闺女叫醒,到时候啥事儿都清楚了。”
    胡慧慧父亲的脸色顿时一变,冲我奶奶吼道:“我闺女死了,死了还能叫醒么,就是你这孙子干的,我亲眼看见的!”
    奶奶听了忙说:“胡家兄弟,你先别急,你闺女现在还有救,你相信我不?”
    胡慧慧的父亲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就是冲你孙子来的,我凭啥要相信你。”
    奶奶说道:“我真的有办法救你闺女,就看你让不让救了,你要是真想要我孙子的命,也犯不着把你闺女的命搭进去。”
    奶奶这话说的有一定深意,胡慧慧的父亲一听,犹豫起来,这时候,胡慧慧的母亲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似乎听见了奶奶跟胡慧慧父亲放对话,连忙走过来问我奶奶:“婶子,你真能救俺家三儿的命?”
    奶奶笑着,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张敬安趁势对胡慧慧的母亲说道:“大妹子,白奶奶是啥人儿我最清楚,她说能救你闺女就一定能救你闺女,救人要紧,你们两口子可别误了时辰。”
    胡慧慧的母亲摇了摇,胡慧慧父亲的胳膊,胡慧慧的父亲脸色不善的看了张敬安一眼,随后又看向我奶奶,说道:“好吧,你进屋试试,要是救不活,你这孙子我非得给他送派出所!”
    胡慧慧的父亲又推攘着我,带着奶奶跟张敬安进了屋。这时候,胡慧慧还在沙发上躺着,一脸惨白。
    闺女虽然成了这样儿,胡慧慧父母,特别是胡慧慧的父亲,并没有显出过分的悲伤。
    这是为什么呢,在这里就必须交代一下了,胡慧慧总共兄弟姐妹四个,她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她父母一门心思都在他弟弟身上,最不待见的老三胡慧慧,要不然,她家里这么有钱,怎么会让胡慧慧上西村中学那么烂的中学呢。还有一点儿,胡慧慧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不检点,村里人都说,胡慧慧跟她二姐,都不会是胡慧慧父亲亲生的,是胡慧慧母亲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要说起来吧,胡慧慧跟她二姐的长相确实不像他们胡家的人,特别是胡慧慧。(这一点,在昨天的草稿里没写,因为昨天脑子不清醒,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写,现在脑子好点儿了,掂量过后果以后才写出来的。)
    当然了,胡慧慧的身世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胡慧慧的父亲,比我父亲大着好几岁,估计年轻的时候,也给我父亲打过,胡慧慧的弟弟呢,好像比我弟弟大一岁,她弟弟跟我弟弟也打过架,结果我弟弟一个人把她弟弟跟他弟弟的一个同学都打哭了,胡慧慧弟弟的鼻子还给我弟弟打出血了,胡慧慧的父母因为这个带着她弟弟登门找上我父母,结果我父亲说,两个人打我儿子一个,你们还有脸找俺们家来,最后闹的不欢而散。这也算是一个小过节吧。
    这时候,奶奶走到沙发跟前,蹲下身子给胡慧慧看了看,随后从身上掏出针抱拿出一根针,在胡慧慧两个耳朵顶个各扎了一下,血冒出来以后,奶奶又拿出一张黄纸对折,快速把黄纸撕成一个小纸人,也就三寸多高,跟着把胡慧慧耳朵顶上的血沾到纸人的头部跟胸口上。
    奶奶这种做法,按常理来说,是有一定凶险性的,一般想害什么人的时候,就会撕个纸人,再弄点儿当事人的血,或者写上当事人的名字,拿着纸人到一些野仙野庙那里一烧,当事人就会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奶奶这时候,明显不是在害胡慧慧,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纸人抹上血以后,奶奶朝我看了一眼,我这时候双手还给绳子捆着,胡慧慧的父亲还像押犯人似的押着我。
    奶奶说道:“胡家兄弟,你把我孙子解开吧,我们又跑不了。”
    胡慧慧的父亲说道:“等你把我闺女救活了我解开他。”
    奶奶拿着纸人没动,又说道:“解开吧。”
    胡慧慧的父亲又要说啥,这时候,张敬安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胡兄弟,把孩子放了吧,都捆这么久了,别在捆出啥毛病,再说白奶奶也说了,能救你闺女。”
    胡慧慧的父亲看了张敬安一眼,说道:“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说着,三下五除二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绳子猛一解开,我就感觉两条膀子又酸又麻还不听使唤,跟脱臼了似的,心里又气又怨。
    奶奶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胡慧慧的父亲,没说话,拿着纸人就往外走,胡慧慧的父亲给胡慧慧的母亲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好像是让胡慧慧的跟着我奶奶。
    奶奶可不傻,朝他们夫妻两个看了一眼,说道:“你们谁都别跟着我,跟着就不灵了,一会儿我就回来。”
    胡慧慧母亲闻言,挪了挪身子又停下了,奶奶拿着纸人出了门。
    奶奶走后,胡慧慧的母亲看了看沙发上的胡慧慧,问胡慧慧的父亲,“这老婆子能把咱闺女救活么?”
    胡慧慧父亲闻言看了看我,冷冷说道:“救不活就把这兔崽子送公安局,再叫他们陪咱家几万块钱!”
    感情。
    张敬安听了,拄着拐棍扭头就走,胡慧慧的父亲忙说:“老张,你要上哪儿去呀,今天这事儿你可弄的不地道,你说你去家里配药,咋把刘家这老婆子喊来了。”
    张敬安回头看了胡慧慧父亲一眼,没说话,拄着拐棍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奶奶回来了,不过张敬安没回来,估计跟我奶奶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奶奶手里这时候依旧拿着那个小纸人,不过这时候我感觉纸人上面好像有啥东西,这个我没法儿形容,就好像上面附着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咋样儿了?”胡慧慧的父亲见奶奶进屋,轻描淡写问了一声,那神态就好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似的。
    奶奶没说话,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沙发跟前,蹲下身子拉过胡慧慧一只手,纸人放在了胡慧慧的手心。不过奶奶这时候猛地一怔,扭头问胡慧慧的母亲,“我刚才忘记问了,你闺女叫啥名儿?”
    “慧慧,大名叫胡慧慧。”胡慧慧母亲这时候的态度稍微好了点儿。
    奶奶点了点头,托起胡慧慧的小手,嘴里说道:“胡慧慧,回家了……”说完,猛地在胡慧慧手心一拍,就这一下就见效了,胡慧慧的身子立马打了激灵。
    “哎呀……”胡慧慧的母亲见状,惊讶出声儿了。
    紧跟着,胡慧慧缓缓把眼睛睁开了,奶奶长长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这时候,就见胡慧慧的父亲皱了皱眉,她母亲一把推开我奶奶,坐沙发上把胡慧慧上半身搂在了怀里,“小三儿,三儿,你可醒咧,你可吓坏妈咧。”
    小三儿?我揉了揉鼻子,听着咋这么别扭呢,不过,胡慧慧的母亲就是这么一直喊胡慧慧的。
    奶奶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对胡慧慧的父亲说道:“你闺女救活了,我这孙子能跟我回去了吧?”
    胡慧慧的父亲默不作声,脸色显得很难看,奶奶一把拉住我的手,“走跟奶奶回家去。”走了几步,奶奶一回头,对胡慧慧的父亲说道:“问问你闺女到底是咋回事儿,问清楚了,要是真怨我孙子,不用你们送,我们自己把它送派出所去。”
    说完,奶奶拉着我出了门,胡慧慧父母也没拦着,更没道谢。
    回家的路上,我问奶奶,胡慧慧为啥好好的就没气儿呢,那女的为啥要把胡慧慧收走呢?
    奶奶说,前两天村里有户人家给畜仙迷住了,那家人来找她,奶奶跟那畜仙聊了几句,原来那畜仙就是想要个香火供,还想要俩女童伺候她,奶奶就叫那户人家在自己家墙角盖了座小庙,先是连烧九天的香火,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香火供奉,至于童女,扎俩女纸人烧给她就成了,本来是今天晚上烧的,谁知道我舅舅那边没能把纸人扎出来,只能再等一天,这个呢,奶奶也没跟那畜仙说,想着迟一天也没事儿。
    不过那畜仙不知道,等着盼着奶奶给她送童女,结果呢,我跟胡慧慧刚好赶上,畜仙就把我们两个给收去了,本以为收的是俩童女,谁知道,还有个伪童女。
    奶奶还说,原本我不应该给畜仙收去的,这些畜仙没啥道行,看见我就该远远躲开,不过,我身上穿了件我母亲的衣服,我身上的阳气给我母亲这件衣裳压住了,我身上的阳气再厉害,它也是父母给的,有道是山高不压太阳,一物降一物,你再有本事,到父母跟前你照样儿还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第二天,我早早出门上学,专门跑到胡慧慧家那条胡同里看了看那个小庙。我记得过去这里就没有庙,原来还真是新盖的,里面还有个牌位,牌位上写着“五奶奶之位”,像是我奶奶的笔迹。我不知道“五奶奶”是个啥畜仙,我也没详细问我奶奶,我就觉得,她搞不好就是一只狐狸精或者黄鼠狼精,因为眼睛能迷惑的人的除了狐狸是就是黄鼠狼,至于她身边那俩家伙,搞不好是两只大老鼠。我们这里没有啥奇珍异兽,能成精的也就这么几种,也或者那俩家伙是一种体型稍大点儿的山猫。
    在我看小庙的时候,胡慧慧刚好从胡同里经过,俊俏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人还挺精神,这叫我放心不少。
    胡慧慧看见我笑了笑,问我在这里干啥。我说,昨天咱俩在这里出了点事儿,今天我过来看看。
    胡慧慧奇怪的问道:“出了啥事儿。”
    我反问:“你不记得了?”
    胡慧慧摇了摇头,说道:“我就记得跟你在胡同里走着走着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就在家里了,我爸妈还问我是不是你害的,我说不是,是你送我回家的。”
    我一听又松了口气。
    第三百五十一章 黄仙娘娘
    自那次以后,我再没穿过我母亲的衣裳,我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不过,第二天晚上的夜校,班里好几个男生居然都穿了样式很女人的棉袄,或白或红,而且全都带着帽子,帽子边沿还带那种柔毛,我见了只能在心里叹气,熊孩子,自求多福吧你们。
    初二上半学期快过完的时候,我们班里一个女生突然请假好几天,这个女生叫陈敏(真名)。除了胡慧慧,我对其他女生的事儿不敢兴趣,不过这个女生,叫我有点儿另眼相看了。有一次我跟我妈走亲戚去我姥姥家,路上遇上了陈敏,我妈跟我说,这女孩就是陈瞎子的孙女。
    陈敏请假好几天,听说是因为陈瞎子去世了,不过不知道为啥,我奶奶并没有去参加陈瞎子的葬礼,我也从没听奶奶提起过陈瞎子去世的事儿,很奇怪。
    我弟弟这时候,早就不再去陈瞎子家学艺了,用我弟弟的话说,瞎子师傅把能教他的都教给他了,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傅叫他回家自己修行。还有,陈瞎子送我弟弟的那只大王八,跟我们家里人相处的挺融洽,我爸专门给它垒了水池,算是个窝吧,不过它并不在窝里多呆,整天像个耄耋老人似的,绕着墙根儿满院子转悠,也不知道在瞎转悠啥。
    西村的传奇人物陈瞎子,也就这么去了。
    冬去春来,过了年以后,初二下半学期又开了学了。
    这天在放学的路上,小庆悄悄问我:“黄河,你今儿个能不能先别回家。”
    我反问道:“干啥呀?”
    小庆神神秘秘说道:“俺大奶这两天有点儿不对劲,总是说胡话,还说自己是啥娘娘下凡,你跟我去她家看看是不是给鬼附身了呗。”
    我一听就愣住了。张永庆的大奶跟大爷,前面写到过,给107国道下面的那“抱柱鬼”附身的就是小庆的大奶,前面也提到过,他大爷跟大奶总共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其中一个儿子在小的时候夭折了,现在只剩下三个,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老大恨天高,老二白孩儿,老三黑孩儿。
    张永庆他们那一大家子,全都不信我们家这些,甚至是嗤之以鼻。要是按照小庆所说的,他大奶说胡话,还说自己是啥娘娘下凡,要是搁着别人家,估计早就去找我奶奶看了,至于他们家……
    “哎,你到底去不去呀?”小庆见我发愣,用手指头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赶忙回神,说道:“你们家里人都不信这个,我去你们家挨骂呀。”
    小庆说道:“我就说你是我同学,跟我一起看我大奶的,他们还骂你干啥。”
    我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我跟着小庆到了小庆大爷家里,索性小庆大爷的几个儿子都没在家,就小庆大爷跟大奶在家,这叫我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庆的大奶还在床上坐着,还是过去那张床,家里还跟我上五年级来他们家时没啥两样儿,唯一不一样的,张老头两口子看上去更老了。
    见我跟小庆进门,张老头儿笑着跟小庆打招呼。这个小庆呢,父亲兄弟姐妹九个,他们家里孩子也多,他亲爷爷亲奶奶最不待见的就是他,有啥好东西都是藏着掖着、背着他给别的孙子,不过他这大爷跟大奶倒是挺喜欢他的,每次小庆上他大爷家里玩,家里有啥吃的,老两口子就给他拿啥。
    这一次,小庆他大爷从里面拿出两块“方酥”,是一种点心,我们小时候最流行这个点心,他大爷给了小庆一块,给了我一块。
    小庆当即给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叫我到床边给他大奶看看,我吃着方酥走了过去。
    小庆大奶,跟过去一样,还在床上坐着,背靠着墙,头发依旧乱蓬蓬的,不过白头发更多了,冷不丁的,感觉很像电影里的那个祸害小孩子的女特务、老巫婆。
    走到床边,我打眼朝她脸上一看,一脸阴沉,白里透黑,看着那感觉都叫人不寒而栗,而且从她身上发出一股子,叫我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很不对劲儿。
    我一欠身子,坐到了床边,这时候,小庆的大奶居然慢慢把头抬起来,我又朝她脸色一看,脸色的黑气少了很多,小庆大奶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咋来了?”
    一听这话我就懵了,赶忙说道:“我跟小庆来看看您。”
    小庆的大奶笑了,说道:“我记得你,你叫刘黄河,对不?”
    “对……”我刚说出一个“对”字,小庆的大爷激动起来,快步走到床边,说道:“孩儿他娘,你、你认人了?”
    小庆的大奶把眼神又看向了小庆的大爷,冲他大爷笑了笑,说道:“认人了,啥都记起来了,那东西……那东西走了。”
    “啥东西?”我赶忙问道。
    小庆的大奶又看向了我,说道:“黄仙娘娘呀,这一阵子呀,她总来找我,跟我商量着,给她摆牌位,在家里供着,她就能保俺们全家没病没灾儿,还能保俺们两口子长命百岁,黄仙娘娘还说了……”
    没等小庆奶奶把话说完,我见小庆大爷皱起了眉头,小庆大爷打断道:“你咋刚说两句,就又不照号儿咧。”
    我赶忙对小庆的大爷说道:“大爷,您先别急,等奶奶把话说完。”转脸我又对小庆大奶说道:“奶奶您接着说,接着说。”
    小庆的大奶轻轻点了下头,接着说道:“黄仙娘娘还说了,咱家新盖的驴棚子,墙角压了她的仙洞,要不咱家就得把驴棚子掀了,换地方重盖,要不就得给她摆上牌位,在家里供着她,不然咧,过不了几年,咱家里的人都得死绝户喽。”
    小庆大爷家这个驴棚子,其实是一间小房子,我对这个驴棚子特别有印象,坐南朝北,在小庆大爷家宅子的南边十多米处,里面东边放着草料,西边有个石槽,石槽后面拴着一头叫驴。后来经常跟小庆强顺他们爬上驴棚子,从上面往下跳,还去那墙窟窿里掏过麻雀。
    小庆的大爷听小庆大奶这么说,连忙朝屋外看了一眼,对小庆大奶说道:“你小声点儿,要是叫咱仨儿子听见咧,还得跟你吵吵。”
    小庆大爷话音刚落,老大恨天高迈脚进了屋,这把我们全屋子人都吓了一跳,恨天高可能把小庆大爷的话听去半截,眼睛一扫屋里所有人,随后不算客气地问张老头儿:“爹,你说跟谁吵吵咧?”
    小庆大爷脸色一变,说道:“没谁,没谁,我在说别人家的事儿。”
    恨天高啐了一口,说道:“自己家的事儿还管不来,还说别人的家的事儿……对咧爹,家里还有钱么,小儿子病咧,给我弄点儿钱,我给他看病去。”
    小庆大爷一听,立马儿把脸苦了下来,说道:“老大呀,家里哪儿还有钱呢,要是有钱,我早给你妈买要去咧。”
    恨天高闻言,立马儿瞪了小庆大奶一眼,恶狠狠的说道:“都是你个老不死的,见天儿的生病,把钱都花光咧。”说完,摔门出去了。
    小庆大爷看着老大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从腰里拔出烟袋杆,吧唧吧唧抽上了。
    这时候,小庆的大奶说道:“孩儿他爹,我看……咱就偷着给黄仙娘娘摆个牌位供着吧,要不咱家以后就不能安生了。”
    小庆的大爷没说话,小庆问道:“大奶,那牌位供咋摆呀,我给你们摆。”
    小庆的大奶看了看小庆,笑了。我这时候说道:“奶奶,我知道牌位供咋弄,要不我跟小庆一起给你们摆一个吧。”说着,我从身上掏出针包,在自己手指头上扎了一下,又说道:“奶奶,我的血能辟邪,我给您眉心抹上一点儿,那个黄仙娘娘就不能上您的身了。”
    给小庆大奶抹了指血以后,小庆大奶又精神了不少,居然撩开被子下了床,这叫小庆大爷惊讶不已。我趁势对小庆大爷说道:“爷爷,我看你就想法子给那位黄仙娘娘摆个供吧,其实也很简单的。”
    小庆大爷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咋摆吧。”
    我赶忙说道:“等我回家跟我奶奶商量商量,明天我再过来。”
    离开小庆大爷家,我跟小庆分开,回到家里,奶奶这时候刚好没啥事儿,我就跟她说了小庆大爷家的事儿。
    奶奶听完就说,跟上次胡慧慧家那条胡同里的一样,也弄个小庙,小庙里放个牌位。
    我就问奶奶,为啥咱们村里这么多仙呀妖的,奶奶笑着说,哪个村里都多,只是你不知道。
    第二天放学,我跟小庆又到了小庆大爷家里,我把我奶奶跟我说的,跟小庆大爷说了一遍,小庆大爷听了立马露出一脸愁色,最后他说了,主要是担心他那三个儿子不同意。
    小庆的大奶就说,别叫他们三个知道,咱们偷着做。
    最后,我们把小庙的位置选在了他们家后院的红薯窖里,这红薯窖已经废弃好几年了,里面早就啥都没有了,入口有块木板盖着,木板都腐朽的不成样子了。他们那仨儿子很少往后院来,更不可能没事钻红薯窖。
    两天后,是个星期天,趁着张老头儿那仨儿子都出门干活了,我跟小庆还有小庆的大爷,三个人齐动手,用黄泥麦秸草,垒了一个不到一米的小庙儿,里面呢,暂时用黄纸叠成牌位状,在上面写上“黄仙娘娘灵位”,这就算成了。当天中午,小庆大爷买来一点儿肉,炒了几个菜,在小庙里焚香祭拜了一下。
    我那天呢,跟小庆在他大爷家里吃的中午饭。小庙盖好以后,一摆贡品,一烧香,小庆大奶立马儿笑着从床上下来了,嘴里说什么,本黄仙今后保你们全家平平安安。
    至此,小庆大奶能下床了,人也恢复了正常,原本以为呢,这就算完事儿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小庆跟老师请假了,说是他大奶去世了。
    我就问小庆咋回事儿,小庆一脸难过地跟我说了原因。
    就在他大奶去世的前一天,那天刚好是阴历初一,小庆大爷跟小庆大奶晚上偷偷到后院红薯窖给黄仙烧香,不过,也挺倒霉的,偏巧给夜里起床撒尿的老二白孩儿瞧见了,老二白孩儿见老两口子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往后院跑,就偷着跟去看了看。
    第二天一大早,白孩儿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儿告诉了老大恨天高跟老三黑孩儿。
    当天下午,仨混账儿子一起下到地窖里把小庙给砸了,当天晚上,小庆的大奶一命呜呼,临死前还说着,叫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现在总是忘记来这里上传,有时候有点顾不上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那黑槐树
    叫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不过说来也奇怪,小庆大奶临咽气前说的这句话,短时间内并没有应验,相反的,在小庆大奶去世半年后,小庆大爷家这仨儿子居然全都不同程度的时来运转了。
    首先是二儿子白孩儿,白孩儿原本在我们村里山上开石头的,跟强顺的父亲王思河干一样的活儿,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小庆大奶去世以后,村干部鬼使神差的把白孩儿调到了村里的面粉厂上班。过去在我们村里,只要跟“公家”能沾上边儿的,都有油水可捞。就拿我们村这个面粉厂来说,它就属于是村里的、“公家”的,在里面干活的人,也都是村干部的亲戚啥的,过去我们这里的村民一到麦子下来以后,除了该上缴的公粮以外,麦子全部存进面粉厂,每家还发个面本,家里啥时候没面了,拿着面本到面粉厂取面。
    不过,到了后来,在面粉厂干活儿的这些人越来越黑,最后贪心不足蛇吞象,把村民们存进去的小麦全都倒卖了出去,卖的钱全都拿自己家中饱私囊了,想想这是啥性质,这可比贪污要严重的多,等于是不让村里人活了,把全村人的口粮给卖了。面粉厂好几个人因此给判了刑,原本红红火火的面粉厂也给这几个黑心肝的畜生弄倒闭了。
    不过,当时那时候的面粉厂,正火着呢,白孩儿从山上调进面粉厂以后,算是如鱼得水了,可着劲儿的往家里捞开了。半年以后,白孩儿吸着全村人的血富了起来,在面粉厂大楼的后面盖了一座体面的新房子,从老宅里搬了出去,日子过的是有滋有味儿。
    其次,是老三黑孩儿,黑孩儿原本是个泥瓦匠,也就是搬砖和泥盖房子的,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小庆大奶去世半个月后,老三黑孩儿成了一个盖房队的头头儿,村里、厂矿,十里八村的专门接盖房子的活儿,手底下还发展了二十几小工,而且接二连三的活儿不断,也是半年多点儿的时间,他也盖了一座新房子,从老宅子里搬了出去,这也算是发迹了。
    最后是老大恨天高,恨天高因为生理缺陷(个头儿太低),到外面找不到合适的活儿,一般都看不上他,他就跟着明军的父亲一起卖水缸。
    前面提到过,明军的父亲双喜,以倒卖水缸为生,每天天不亮,套上骡子车,拉上一车大大小小的水缸,到东边很远的村里子去贩卖。对了,之前写李芳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监狱,我们这里的人管叫它“劳改场”,那个劳改场过去就是专门陶烧水缸的,双喜就是到那里买的水缸,然后再拉到外地贩卖。
    记得很早的时候,不是现金交易,都是拿粮食兑换的,每次明军他爸拉一车水缸出门,拉半车粮食回家。现在想想,我好像只顾着一味的写经历,把小时候的很多细节都忽略了,顺带着在这里提一下吧,
    我小时候水果很少,从没见过苹果跟桃子,最常见的就是柿子、核桃、山里红,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是用钱买的,我们这一片儿倒是也有,不过数量没有那么多,都打山里过来的,然后用粮食跟山里人兑换,还舍不得用小麦换,都是拿玉米换的。一开始,这些东西不值钱,几两玉米兑换它们一斤,后来,这些东西越来越值钱,粮食越来越不值钱,几斤兑换它们一斤。
    言归正传,老大恨天高跟着明军他爸卖了几个月的缸以后,明军他爸生病了,至于啥病,等写到我上初三的时候,会详细写的。
    这时候,恨天高把门路也摸熟了,明军他爸因病进了医院,他就自己套上家里的驴子车,自己一个人干上了。谁成想,他这一干起来比明军他爸风顺多了,有时候一天往返两三趟,也是半年多左右吧,在老宅子的宅基地上翻盖了一座新房子,日子过的也算是不错了。
    不过,紧跟着问题也就来了。
    这时候,小庆的大爷还在老宅子里住着,这老大恨天高呢,因为是在老宅子的宅基地上翻盖的新房子,把小庆大爷的房子也给占了,老头儿没地方住,老大只能叫老头儿也住进了他的新房子里,不过时间一长呢,这老大心里就别扭上了,你个老头子仨儿子,整天的就住我一个人、吃我一个人的,那俩儿子你都白养了么,这可不中。
    恨天高就去找他那俩弟弟商量,最后商量下来了,兄弟三个轮流赡养老头儿,一个人一个月,也就是说,老头儿每一个月换一家,轮流在三个儿子家里吃住。
    就这样,大概过了能有半年吧,矛盾又出来了,首先是仨兄弟里最有钱的老二白孩儿,我发现很多时候,越有钱的人,越不是东西。白孩儿把老头儿从他们家赶了出来,说老头儿偏心,在他们家里吃着饭,却到老大地里干着活,给谁干活上谁家吃饭去,别来俺们家。
    小庆的大爷无奈,去找老大,老大一听就急眼了,这个月该着老二养你,为啥来俺们家,回老二家里去。老头儿又是无奈,到了老三黑孩儿家里,黑孩儿更急了,你给老大地里干着活,该着老二养你,跑俺们家里干啥,这里有我啥事儿?
    仨儿子踢皮球似的,把老头儿踢来踢去,谁也不叫老头儿进门,老头儿最后没办法,哭着到了他闺女家里,他闺女一听,上法院告他们三个!
    小庆的大爷就上了法院了。
    当时呢,我们省电视台刚好播出了一部电视剧,名字叫《黑槐树》,片头主题歌就是我们这里的童谣“小喜鹊”,也就是:小喜鹊,尾(以)巴长,娶了媳妇儿不要娘,把娘扔到山坡上,媳妇儿抱到热炕上,烙油饼,擀面汤,媳妇媳妇你先尝……
    小庆大爷接下来的遭遇,居然跟当时热播的这个电视剧里惊人的相似!
    电视剧里的演员全是土生土长的河南农民,里面还是我们河南的方言,本色出演。
    那电视剧主要讲的是三个儿子不赡养老娘的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视剧里就有那么一段,大儿子家里最有钱,却不想赡养老娘,老娘上法院把大儿子给告了。
    小庆他大爷呢,上法院告的是他二儿子白孩儿。
    电视剧里面,法院来人了,要把那老娘的大儿子抓走,见法院动了真格的,这老娘不干了,归根究底还是心疼儿子,坐在法院的车前哭上了,嘴里喊着,俺不告咧,俺不告咧……
    小庆大爷把老二白孩儿告了以后,法院也来人了,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法院要把白孩儿带走,结果呢,小庆大爷也出现了跟电视剧里惊人的相似一幕,一屁股坐在法院的车前,双手抱着车轮子,哭喊着,俺不告咧,俺不告咧,别抓俺儿子……
    我妈当时看到电视剧里这一段的时候,都哭了,嘴里一直说,咋跟老张家里一样呢,咋跟老张家里一样呢。
    儿子能对亲爹那样儿,亲爹对儿子却还是这样儿,虎毒不食子,儿子毒的却想饿死老爹,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养不教,父之过。
    后来呢,上法院这出闹剧,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跟那电视剧里一样,法院没能把白孩儿抓走,最后对他那仨儿子说服教育了一顿。
    再后来,叫人哭笑不得事情发生了,老头儿轮到了老三黑孩儿家里,这老三不爱说话,不过光做闷活儿。
    当时呢,那电视剧《黑槐树》,刚好演到那老娘轮到了老三家里,天黑了老娘去开灯,却发现电灯不亮了,到院子里一看,老三屋里的灯还亮着,这说明没停电。那老娘就颤巍巍拄着拐棍去敲老三的房门,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老婆婆一边敲门,一边喊:“三儿,三儿啊,我那屋里的灯……咋不亮咧?”
    老婆婆喊了几声,老三屋里的“忽”一下灭了,屋里的老三跟老三媳妇始终没搭理这老娘一句。
    这老娘屋里的灯为啥不亮了呢?老三嫌他老娘点灯费电,把电线给她掐了。
    就这一集,刚播完没几天,小庆大爷屋里的灯也不亮了,前面说了,这个黑孩儿老三,话不多,光做闷活儿,看完电视剧以后,居然学着电视剧里那老三,把他亲爹屋里的电线也给掐了!
    是不是有人笑了?不觉得很讽刺吗?原本那电视剧是教育人孝敬、赡养老人的,结果给这些不孝子学去,起了反作用了,估计原本还想不起这一手儿,电视剧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儿。
    说真的,以上这些跟鬼神没关系,跟人性有关系,有点儿跑题了,不过这些全是真是发生过的,每次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要是不写出来心里会更不舒服。
    小庆大奶去世一年以后,这时候仨儿子已经把老头儿折腾的差不多了。
    以上这些,以及以下要写的这些,几乎都是小庆亲口跟我说的。
    有这么一天,老二白孩儿晚上去找小庆他爸喝酒,白孩儿比小庆他爸小一岁,他们属于是亲堂兄弟,小时候一直在一起玩儿,关系最好。
    当时,他们两个大人喝着酒,小庆在旁边看着电视,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老二白孩儿就跟小庆他爸说:“最近这几天,我老是做梦梦见俺妈,俺妈叫我盖座小庙,供啥黄仙娘娘,说俺们兄弟现在这好日子,都是黄仙娘娘给的,还说她自己在黄仙娘娘那里当着啥差。”
    小庆他爸听了一笑,说道:“甭信那些梦,都是乱做的。”
    白孩儿犹豫着说道:“我咋觉得那梦跟真的似的,这几天还天天做,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边儿,就觉得俺妈就在我身边坐着。”
    小庆他爸听了呵呵一笑,对白孩儿这话不屑一顾。
    等白孩儿走了以后,小庆他爸就跟小庆他妈说:“我看这白孩儿呀,跟过去咱大娘快一样了,快神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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