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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末代捉鬼人[第289页] |
| 作者:途中的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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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磕头赔罪 就见俩女的张牙舞爪站在我身后,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黄衣,穿白衣的是个清秀少女模样儿,长相不错。跟她相比,穿黄衣的就惨了点儿,眼睛圆圆的,脸上还有毛,跟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似的。谁见过这个,我吓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人害怕的时候都是往家里跑的,不过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还能往哪儿跑呢,我连想都没想,往东屋跑,找我妈去。不过还没跑出堂屋门口儿,后脖领子一紧,给人从后面揪住了,我心里一惊,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孩子,我妈往井里扔我时候我可练就了一身逃跑的功夫,当即把身子猛地一拧一挣,果然给我挣脱了,接着再跑。 前脚迈出堂屋门口儿,后脚还没迈出来,就听身后一声厉喝,“站住!” 我一激灵,居然是奶奶的声音,回头一看,奶奶左手里拿着俩二尺来高的女纸人,右手伸出来看样子是想抓我。我顿时停了下来,奶奶一把揪住了我肩膀上的衣服,“你跑啥呢,给两位仙家磕个头认个错能要了你的命么。” 我惊魂未定地朝奶奶身后看了看,问道:“那俩仙家呢,她们刚才要抓我呢,可凶了。” “哝,两位仙家在这儿呢。”奶奶把左手里的俩女纸人往我眼前一送,我看了俩女纸人一眼,凤冠霞帔绦丝锦带,朱唇凤眼惟妙惟肖,跟真人似的,看这手工一定是我姥姥扎的(我姥爷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不过这俩女纸人可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俩女的,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她们两个,她们两个一个身穿白衣,一个身穿黄衣,那个穿黄衣的脸上还长着黄毛儿,跟西游记的猴子似的。” 我话音没落,奶奶手里其中一个纸人猛地抖了一下,我倒抽了口凉气儿。奶奶脸色一变,忙对着纸人说道:“仙家莫怪,仙家莫怪,这孩子不懂事儿。”说着,朝我狠狠看了一眼,厉声喝斥:“兔崽子,还不跪下!” “噗通”一声我就跪下了,我不是跪她们,我是从没见过奶奶生这么大的气。 跪下以后奶奶没理我,停了一会儿,我偷偷抬头一瞅,奶奶拿着俩女纸人走到了供桌旁边的两把椅子跟前,那两把椅子并排放着,奶奶恭恭敬敬把两个女纸人分别放在了两把椅子上,随后一转身朝我看了过来,我赶忙把头一低。 “过来,给两位仙家磕头赔罪。” 我抬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两位仙家,从门口站起身走到两位仙家跟前,老老实实又跪下了。 “磕头,啥时候仙家原谅你了就别磕了,要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我一直磕!” 奶奶的口吻不容商榷,我心里暗自叫苦加后悔,这俩仙家要是俩小心眼儿,我这头还不得磕到猴年马月呀,哎,可别提猴子了,都是倒霉猴子惹的祸。 所幸现在是冬天,穿的是棉衣棉裤,要是夏天就这么跪地上,过不了多大一会儿膝盖就受不了。 我也没啥招儿,给两位仙家磕起了头,一个,两个,磕到第三个的时候我朝身后偷看了一眼,就见奶奶坐在我的床上,一脸怒气看着我,平常我爸我妈打我的时候,奶奶还替我拦着挡着,今天这事儿看来我是没啥指望了。天生不会笑,人鬼都不待见,这一次……可能是我自己作的吧? 头磕的多了就数不清到底磕了多少个了,后来就感觉大脑都充血,头晕眼花,腰都快弯不下去了,我想停下来歇一歇,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中了,别磕了。” 我立马松了口气,紧跟着,脑袋瓜里“嗡”地一声,眼前旋即一黑一黑的,这是磕头太多的缘故,我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都麻了,晃了两晃直接躺地上了。 这时候,耳朵眼儿里又传来了奶奶的声音,“你还敢不敢了?” 我躺在地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带着哭腔回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说着,我裂开嘴就要哭。 “不许哭,哭了还得磕。” 妈呀,我赶紧憋住了。 奶奶走到我身边拉住了我一只胳膊,我借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卜一站起来,脑袋瓜里再次充血,导致眼前的事物都模糊了,我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等定住神儿以后朝椅子上那俩纸人一看,就见那俩纸人不知道啥时候背对着我了,我敢确定这不是奶奶弄的。 我朝奶奶看了一眼,奶奶说道:“两位仙家气儿消了,走了。” 我又松了口气,这时候也完全意识过来了,忙问奶奶:“奶奶,我爸呢?” “你爸早就回屋睡下了。”说着,奶奶一转身,朝供桌走去。我顺势朝供桌上看了一眼,供桌上好吃的一样儿没少,没人动过。 奶奶伸手从烧鸡上拧下一条鸡腿,问道:“供桌上的东西你怎么没吃呢?” 我赶忙说:“我妈说了等明天再吃。” 奶奶拿着鸡腿走到我跟前,把鸡腿递向了我,“拿着,吃吧。” 我朝鸡腿看了一眼,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糖豆儿呢? “拿着呀,别记吃不记打,以后对各路仙家都放尊重些,你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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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点了点头,把鸡腿接了过来。奶奶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走到椅子那里把那俩纸人拿上了,我啃着鸡腿朝那俩纸人看了看,这时候我发现俩纸人胸口还贴着两张白纸,白纸上还有字,一个写着“黄三姑”,一个写着“黄九姑”。 奶奶拿着俩纸人朝她自己的里屋走去,我给嘴里塞着鸡腿含含糊糊问道:“奶奶,高速公路底下那个恶鬼收着了吗?” 奶奶没回头,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说:“收着了,明天送走他。”说完,奶奶竟然莫名其妙叹了口气,我还想问奶奶恶鬼是怎么收着的,奶奶这时候撩门帘进了里屋,说了一句:“早点睡吧,要不明天上学就起不来了。” 我答应一声,吃完鸡腿擦了擦手,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星期一,吃过早饭我领着弟弟上学去了。 各位别激动,写了这么几天的事儿,其实就发生在星期天这一天里,从星期天早上张老大和张奶奶来找我奶奶,到上午我跟强顺他们大桥底下放荒,接着奶奶中午带我去找李郑华,然后下午奶奶带着我们熏出恶鬼,晚上奶奶又请神抓住恶鬼,这么些事儿都发生在一天里,不过感觉上就跟过了好几天似的。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的时候,奶奶吩咐我下午放学以后别到其它地方玩儿,直接回家,有事儿要给我做。 书说简短。下午放了学,我老老实实领着弟弟回了家。到堂屋一看,堂屋里没人,我以为奶奶出去了,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候,从奶奶里屋里传来“啪哒啪哒”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里面敲打着什么东西,我钻进里屋一看,奶奶在里屋地上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在她面前地上还放着一根黑布条,一尺多长四五寸宽,奶奶正拿着木棒一下下敲打着黑布条。 我立马儿就纳闷了,我们家这些手艺我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不过用木棒打布条这个,我咋从没听奶奶说起过呢。 我问道:“奶奶,你在干啥呢?” 奶奶没看我,眼睛盯着布条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叫我打扰她。我这时候发现奶奶嘴唇轻轻蠕动着,好像一边敲打布条一边在数着数。 我不再说话,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挺无聊的,对奶奶说道:“奶奶,先到院子里写作业了啊。” 奶奶还是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时候家里不富裕,当然了,现在也不富裕,我妈总是让我跟弟弟在院子里写作业,要是到屋里写还得开灯,开灯不是费电嘛,费电不是得多交电费嘛。 等我在院子把作业写到一多半儿的时候,奶奶从堂屋出来了,我朝她看了一眼,手里啥都没拿,奶奶走到我跟前问我作业写完没有,我摇了摇头。 奶奶说:“作业写完以后,到屋来找我,奶奶有事给你做。”说完,转身又回了堂屋,样子神神秘秘的。 等我写完作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儿了,收拾好作业本啥的,我走进了堂屋,堂屋里没开灯,桌子上点着一炉香,香头儿火苗红红的,烧旺哄哄的,奶奶这时候直挺挺跪在桌前草垫子上,一动不动。 可能又在给哪路仙家烧香吧,我没出声儿,绕到侧面一看,就见奶奶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做了啥亏心事在跟谁忏悔似的。 我刚想开口问奶奶一声,奶奶却把眼睛睁开了,扭脸看了我一眼,问道:“作业写完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奶奶从草垫子上站了起来,手伸进怀里,怀里拿出了之前那个黑布条,递向我说道:“你拿上这个,出门朝正南走一百步,把它烧掉。” 我把黑布条接手里看了看,奶奶刚才拿着木棒敲打,现在又叫我烧掉,这是啥意思呢?我想问问,不过嘴还没张开,奶奶说道:“别问那么多,听话,奶奶叫你咋做,你就咋做,快去吧。” 我嗯了一声,把黑布条塞进兜里又在堂屋找了盒火柴,转身出了门。 我们家正南方没有住家户,除了那口叫我深恶忌惮的水井,再往前是个大坑。夏天的时候,一下雨坑里就会积水,里面的青蛙蝌蚪啥的特别多,我们经常把缝衣针用油灯烧红窝成鱼钩,在坑里钓青蛙。冬天的时候,里面要是有点儿积水就会结成冰,我们就在上面溜冰玩,这个大坑算是我们这些孩子的乐园之一。 出了门我数着数,走了一百步,没想到刚好来到大坑正底下,这时候别看下了一场大雪,其实天还不算特别冷,大坑里没水,净是些积雪,这时候没啥好玩儿的,坑里也没孩子。 来到坑底,我朝四周看了看,这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见周围没人,我掏出火柴把布条点着了。 坑底全是积雪,我怕布条扔地上给雪沁灭了,就用手拎着,当布条烧到一半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上面好像有字,黑布黑字,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火一边烧着,借着火光我细辨认了一下,是个“刘”字,我确定是个“刘”字,刘字再往下还有字,不过已经给火烧了一大半儿,已辨认不出是个啥字了,感觉上面像是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我敢肯定不是我爸,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我的名字。 我登时有点儿闹不明白了,黑布上写名字是啥意思,奶奶为啥要用木棒捶打它呢,现在又为啥叫我把它烧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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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恶鬼之源 布条烧完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把饭做好了,招呼全家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想问奶奶布条的事儿,不过奶奶过去交代过,只要不是特别要紧非说不可的事儿,最好别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们不是行里的人,有些事儿让他们知道了对他们没啥好处。 捧着碗喝着玉米稀饭,翻着眼皮朝坐在我对面的爸爸看了一眼,他今天看上去脸色很差,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听我妈说,爸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今天下午才醒来。奶奶说,这是给仙家借身后留下的后遗症,过两天就好了。 我忍不住开口问我爸:“爸爸,昨天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反问:“啥事儿?”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一看,我爸肯定是不记得了,最好是不记得了,想当年玫瑰泉里杀龙的铁匠,我们家的第二代“屠龙大侠”,要是知道给一只母黄鼠狼附身弄成了娘娘腔,肯定跟我奶奶闹翻了不可,我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我爸冷斜了我一眼,“你这孩子,越长越不像话了,有啥事儿就说,别说半截儿话。” 我立马噎住了,后悔自己嘴贱,为啥要多问这么一句呢。奶奶这时候放下碗筷笑了笑,对我爸说道:“没事儿,黄河就是想问你还记不记得给仙家附身以后的事儿。” 我爸顿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蹙起眉头说道:“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我暗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奶奶跟我爸我妈说,晚上要带我出去一趟,爸妈听了都没说啥。 帮我妈收拾好碗筷以后,我走进了堂屋,奶奶这时候刚好打里屋出来,身上背着她那个随身包袱,我朝包袱看了一眼,瘪瘪的,这次里面好像没装太多东西。 奶奶也不说话,朝我一招手,我朝她走了过去,她拉上我就走。 出了家门,一路朝东走,我问奶奶要去哪儿,奶奶说,到大桥底下把恶鬼送走。 这时候,时间大概在晚上八点钟左右,冬天黑的早,天色看着已经像深夜了。 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昨天下的雪,今天开始融化了,今天晚上就比昨天晚上冷的多,还好没刮风,要不然非得回家添衣服不可。 村里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偏僻的小村落就是这样子,人口不多,没有娱乐场所,人人固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传统,特别是冬天,天一黑全都猫家里了,过去直接睡觉,现在一多半儿家庭都有了电视,看看电视,整个村子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静的就像空村一样。 被奶奶拉着很快走出了村子,我见四下里没人,忍不住问奶奶:“奶奶,你叫我烧的那个黑布条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呀?” 奶奶连看都没看我,简单明了的回道:“没名字。” “不会吧?”我迷惑了,半信半疑说道:“有呀,我看见上面写着一个‘刘’字,下面还有字,可惜烧掉看不见了。” “哦”奶奶哦了一声,听声音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奶奶说道:“那是你看错了,上面根本就没有字。” “不是吧?”我更迷惑了。 奶奶说道:“怎么不是,上面要是有字,奶奶还能不知道么。” 听奶奶这么说,我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可我明明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刘”字呀,我朝奶奶看了一眼,奶奶显得很平静,不像在骗我。 我又问:“奶奶,那你为啥要用木棍敲那个黑布条呢?” 奶奶没有很快回答,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说道:“奶奶那是在打阴间的守门鬼,高速公路底下那恶鬼死的蹊跷,守门鬼不叫他进门,奶奶打那守门鬼几下,他就放恶鬼进去了。” 我挠了挠头,更加迷惑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奶奶说有阴间,还有啥守门鬼,我又问:“奶奶,真的有阴间吗,过去咋没听你说过呢?” 奶奶一笑说:“过去你还小,不合适告诉你,等你再长大些,奶奶再告诉你点儿别的。” “哦” 从我们村子到国道大桥底下,步行大概需要十几分钟,不过这时候黑灯瞎火积雪路滑,再加上我跟奶奶一老一小,用的时间就相对多了很多。 跟奶奶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了大桥底下,奶奶这时候冲我一摆手,不叫我再说话了。 奶奶说:“恶鬼就是在这儿死的,咱得在这儿送他。”说着,拉着我走到了大桥底下第一根柱子跟前,这些柱子先前介绍过,下粗上细,上面细的部分直径也在一米五左右,整个儿用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而成。 来到柱子跟前,奶奶把身上的包袱取下来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把包袱打开了。我也赶紧蹲在了奶奶身边,打眼朝包袱里一看,这次包袱里面的物件儿真的很少,一捆香,一沓黄纸,一根白腊。 奶奶把这些物件儿一一拿了出来,随后叫我把白腊点着,我把白腊点着以后,奶奶拿着那捆香对着白腊点着了,然后把白腊贴着柱子根儿立在了那里,一回手,把点着的香全部递给了我。 我接过香以后,奶奶吩咐我在每根柱子正南方插上三根,我一听就傻眼了,我说道:“奶奶,这桥好几里地呢,从咱这儿到那头恐怕有一百根柱子了,香烧完了我也插不完呀。” 奶奶回身朝那些柱子看了一眼,说道:“不用插那么多,插到铁路大堤底下就中了。” 我跟奶奶这里是大桥北麓的起始点,从这里到铁路大堤那里,具体的我不知道有多远,之间大概能有六七对柱子,也就十几根,我一看,这就容易多了,要是从头插到尾,插到天亮也插不完。 书说简短。我把那些柱子全部插完回来以后,那根白蜡还在第一根柱子南立着,白蜡前面多了顶香炉,奶奶从我手里要过剩余的香,全部插进了香炉里,随后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纸人,巴掌大小。 我一看,这纸人跟以往那些有点儿不太一样,主要是颜色不一样,以往的纸人都是白色或者黄色的,这个纸人居然是红色的,血红血红的,上面还画了眼睛鼻子,看着感觉有点儿瘆得慌。 奶奶拿着纸人围着柱子慢慢转起了圈,嘴里念念有词:“天赫阳阳,地赫阳阳,玉皇敕令,何神敢当,苦命人,枉死鬼,四方仙家别拦路,五鬼瘟神全躲开,庙里的回庙,山上的上山,今送亡魂,灾消怨清。” 转了一圈以后,奶奶面对柱子站到了正南方,手又伸进怀里拿出一个物件儿,我一看,是针包,心说,坏了,又到了我无偿献血的时候了。 我知道每次都躲不过去,这次老老实实走到奶奶跟前,把手伸给了她。奶奶扭头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次不用你的,我的就行。” 这叫我挺意外的。奶奶说着,从针包里抽出一根缝衣针,在她自己手指头肚上“咔哧”扎了一下,血当即冒了出来。 奶奶连看都没看,直接把针递给了我,她自己把指血在纸人身上滴了几滴,然后低声念了一个急急如律令,念完以后把纸人猛地朝柱子上一拍,等奶奶离手以后纸人居然粘在了柱子上,我估计是血的粘性粘住的。 随后,奶奶朝后身倒退两步,眼睛看着纸人,嘴里低声叫我点烧纸。我把烧纸点着以后,奶奶对纸人说道:“我知道你死的冤枉,都怪那些畜生都不如的人,仇我已经帮你报了,大桥这边儿我也给你打点好了,可以走了,你不是想回家嘛,可以回家看看,看完以后可别留下,人是人鬼是鬼,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奶奶说完,忽然莫须里吹出一股冷风,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吹出来的,从我这里感觉,好像是这根柱子里吹出来的。 冷风过后,纸人忽地从柱子上飘了下来,奶奶扭头对我说道:“过来把纸人烧了吧……” 我把纸人从地上捡了起来,所幸上面没粘到积雪,跟烧之前的布条一样,我捏着它把它烧成了灰烬,奶奶呢,长长叹了口气…… 到这里,国道大桥底下这只恶鬼的事儿就算是完结了。回家的路上,我问奶奶:“奶奶,这只恶鬼你跟那俩仙家是咋收着的,他又是从哪儿来的?” 奶奶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晚上我带着两位仙家来到大桥底下以后,我就让两位仙家在大桥底下找,谁成想,两位仙家居然在一根柱子里找到了他。两位仙家把他压到我跟前以后,我问他啥,他啥也不说,最后我就告诉他,我们是阎王爷派来的,抓你的那两位是黑白无常,我是奈何桥前的孟婆,你死了这么久一直不去报到,阎王爷都生气了。恶鬼最后开口了,说他自己不是不想去报到,是因为他走不出这座桥,他生前是给人活活浇灌在了大桥这柱子里……” 奶奶说到这儿,我就问道:“谁把他灌进柱子里的?” 奶奶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我又问:“那别人为啥要把他灌在柱子里呢?” 奶奶叹了口气,说道:“这世上,自古以来就是有正有邪,有正道法术,也有邪道法术,把人灌进柱子或是把人活埋在桥柱子底下,就是一种风水邪术,没建这座桥的时候,这里阴气就重,桥要是建成了,肯定不太平,建这座桥的人请风水先生来看了,柱子里灌人的主意,就是那风水先生出的。” 我忙问道:“出这主意的是不是西村那陈瞎子?” “胡说!”奶奶喝斥了我一句,“出这种主意的人心术不正,行里的败类,你陈爷爷才不会干这种畜生才干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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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到暑假 一边往前走,奶奶一边继续说着:“浇进柱子里的鬼,或是给埋在桥墩子底下的鬼,咱们叫它们‘抱柱鬼’,有些桥墩子下面活埋的是童男童女,跟这个说道儿是一样的。这种鬼怨气很大,成了气候以后,往桥上面走车走人没事儿,要是往桥下面走可就要出事儿了,阳气弱的直接给附身,阳气强的,回家也要大病一场,咱们这里这个‘抱柱鬼’还好发现的早,他还没那害人的心,附在人身上就是想回家,不过,要是再等上个三五年,那就不好治了……这人生前是在这里建桥的民工,外地人,一天晚上加班打柱子,被人从后面推进了柱子里,没等他爬出来,上面的人就把石料倒了进去,活活儿闷死在了柱子里面,恶鬼恶,么人恶呀。”说着,奶奶又叹了口气。 其实像工地上这种活儿我也干过,我过去在工地上干的是木工,算是半个木匠吧,我是用木板支壳子的,像这种柱子,按理说应该是掉不进人的,因为里面全是钢筋,在没浇筑混凝土之前,人踩上去都漏不下去,钢筋密集的甚至连脚都漏不下去,更别说能把人推进里面,想要把人打到这柱子里面,就得在绑钢筋的时候做预留口,外围做成钢筋笼子,顶部和中心留下一定空间。我奶奶说的这根柱子,显然在绑钢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预留口,就是打算往里面推活人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凶残,把自己的荣华富贵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就像奶奶说的,恶鬼恶,没人恶! 奶奶叹罢气,看着我说道:“记住,以后不管发生啥事儿,不管别人咋对你,只要不是想要你的命,都不许用咱们家这些法术害人。” 我听了就是一愣,问奶奶:“奶奶,咱家这些法术里没有害人的吧,都是些治鬼的法子。” 奶奶说道:“有,只是你现在还小,奶奶没教给你,等你长大了,我觉得能教你的时候,自然会教给你,不过你得记住,虽说是些治人的法子,不到迫不得已也不能乱用,知道吗?” 我嗯了一声,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又问奶奶:“奶奶,你用木棍打的那个布条,就是一个治人的法子吧?” 奶奶这次没否认,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打一下减一分运势,奶奶打掉了他一半儿的运势,在往后的三年里边儿,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问道:“奶奶,你打的那个人是谁呀?” 我奶奶看了我一眼,居然不再说话了。 那时候还小,我也没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想想,我大致能猜出奶奶打的是谁,跑不了三个人,一,负责大桥施工的老板;二,出这恶毒主意的风水先生;三,把那人推进柱子里的人。奶奶打的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个,具体是哪一个,恐怕只有奶奶她自己知道了。 见奶奶不说,我换了个话题又问:“奶奶,这个恶鬼为啥不能离开这座大桥呢?为啥要找人附身呢?” 奶奶又长叹了口气,说道:“就是找人附身他也离不开这座桥,把人埋在桥墩子下面或是打进柱子里,是把人献祭给了桥神做仆人,桥神收了仆人,就能保证大桥不出祸事,这些人呢,也就不能再离开这座桥了。” “还有桥神呀,第一次听说。” 奶奶又说:“奶奶也是听别人说的,到底有没有桥神谁知道呢,奶奶叫你给那些柱子前边儿插香,就是祭那桥神的,不管有没有吧。”说到这儿,奶奶顿了一下,又说:“就是有,恐怕也不是啥正神。” 听奶奶这么说,我回头朝大桥看了看,仅仅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长条轮廓,就像毒蛇一样分外阴森。奶奶说的没错,就是有桥神恐怕也不是啥正神,正神怎么会让人干这种没人性的事呢。 跟奶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奶奶交代我,桥柱子里埋人的事儿跟谁都别说,我点了点头。 107国道下面的事儿,直到现在我才说出来,不过,在当时没过几年,我们村里就风传桥墩子里打着一个人,这个,绝对不是我跟奶奶说出去的,这叫什么呢?这就叫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二天,我继续领着弟弟去上学,放学以后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去找强顺他们玩儿,整天的无忧无虑高高兴兴。 日子,也就是这么一天天无忧无虑高高兴兴的过去了。 一转眼,冰消雪融,冬去春来,柳条吐翠,百花开。 这天放学,从我们家正南方传来了机器轰鸣声。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季节,万物复苏,啥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很多工地开始施工,很多人家里开始拆老房子盖新房子,不过我们家正南方是个大坑,里面长的全是野草,而且距离铁路大堤特别近,轰鸣声从那里传来应该不是有人在那里盖房子。 写完作业以后,我带着弟弟找上强顺明军他们,顺着声音跑去看了。就见坑边围着很多人,我们跑过去往坑里一看,里面有几辆奇形怪状的拖拉机,当时认为是拖拉机,我们当时也就见过那种手扶拖拉机,不过这几个家伙可比手扶拖拉机大多了,可能是从屁股后头吧,发出很沉闷、很震撼的“突突”声,前面还有个月牙状的大铲子,正在坑里拱地。 当时看到这几辆大家伙可把我们稀罕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而且还会像猪一样拱地,算是太开眼界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些就是传说中的推土机,也就是那种跟坦克车一样履带式的老式铲车,样子蠢的像头牛,不过特别夯实有劲儿,吭哧吭哧一会儿就把坑里的土拱上来一大片,比我们拿铁锨挖地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听旁边一起看稀罕的大人们说,这是我们区上那些厂矿联合出钱挖的排水坑,排工业废水用的,这些废水我们还可以拿来浇地。 一开始看着推土机挺稀罕,看了几天以后,也就索然无趣了。日子,又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春去夏又来,初夏的时候,排水沟彻底挖好了,水沟上面还给修了水泥小桥,一条路一座小桥。没过几天,污水排下来了,不过排下来的水一点儿都不脏,听大人们说,上游连着几个养鱼的池塘,这时候排下来的是鱼塘里的水。 池水清清,小桥悠悠,水边垂柳倒影,特别的美好,就好像那诗里写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后来,村里人一看,水里居然还有鱼,这下可把我们这些孩子们乐坏了,用缝衣针窝的那些鱼钩,这两年净在坑里掉青蛙了,这回也该叫它们开开洋荤,钓一回真正的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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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天起,每天放学写完作业,我们先找满院子蚯蚓,听大人们说,鱼喜欢吃那种红蚯蚓,想找这种蚯蚓并不难,肥土里很多,潮湿的地方也有,一般在墙根儿底下,背阴的地方,要是有石头或是砖头,把石头砖头掀开,下面指定有这种蚯蚓。 我们抓上几条红蚯蚓,往罐头瓶子里一装,拿着用丝线竹竿做成的鱼竿,连跑带跳就往坑边儿进发了。 当时在坑边钓鱼的人很多,大多都闲的没事儿干的大人,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 找个人少的地方并排往那里一坐,从罐头瓶里捏出蚯蚓往鱼钩上一挂,鱼钩扔到水里,眼睛盯着用高粱杆做成的鱼漂,这就钓上了。 不过,像我们这种熊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没啥耐性,钓不了一会儿就玩儿上了,拿着鱼竿来回跑,这里钓钓没鱼,那里钓钓还没鱼,最后折腾到天黑,回家,吃饭。第二天放学,接着钓,至始至终我们没钓上过一条鱼。 后来,大人们不再钓鱼了,因为钓鱼的人多,坑里的鱼少,别说我们小孩子钓不上来,他们也很少钓上来,用他们的话说,现在的鱼比人还精。 一转眼,五年级结束了,放暑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当我们拿着鱼竿再去钓鱼的时候,大人们都跳进坑里游泳了,我们这些熊孩子都是属猴儿的,见别人咋样儿我们也咋样儿,把鱼竿往家里一撂,跑到坑边裤衩一脱,光屁股就跳下去了,那真是痛快。 我们家这一带的水坑中间深两边浅,总宽度大概有七八米,或者更宽一点,水浅的地方刚刚能淹住我们的肚脐眼儿,深的地方大概有四五米深,那里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算是危险区域。 大人们都是可着水面游来游去,我们都不会游泳,就在水浅的地方瞎折腾,玩一次两次没事,后来家里大人们都知道了,明令禁止我们不许往坑边去,不过他们管不住我们,天天趁着他们晌午歇晌的时候往坑里跑,这时候坑里坑外都没人,我们几个玩的更加无拘无束。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在水里玩了没几天,除了明军以外,我跟强顺、我弟弟,我们三个居然学会了“狗刨儿”,也就是最初级的游泳姿势,也算是学会游泳了吧。就现在,我的游泳技术还是小时候那水准。 相对游泳这一项来说,真算得上黄鼠狼生兔羔,一窝不如一窝了,往前推到我高祖父那一辈,我高祖父能打黄河里游几个来回,我太爷虽然不如我高祖父,不过游泳技术也不差,我爷爷咱就不说他了,到了我爸这一代,我爸也能在玫瑰泉里游上十来圈儿,不过相比起太爷又差了一截。到了我这一带,黄河边儿上的捉鬼世家,游泳这一项算是彻底没落了,我的最好记录,在那个不到十米宽的水坑里游了一个来回。 我们几个学会游泳以后,那就更不得了了,就跟刚刚学会骑自行车时一样,兴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第二天早早就瞅机会从家里逃出来,脱光了就跳水里了,每天玩的是不亦乐乎。 有这么一天,那天天气很热,坑里的大人们也很多,我们几个一直从下午在水里玩到天色擦黑,这时候大人们早就回家了,坑里就剩下我们四个。 我们这时候早就不满足在浅水里玩儿了,都是往深水里游的,在水里比憋气,比看谁能一个猛子扎到底,能从坑底抓把污泥上来,不过因为水太深,我们从没摸到过底。 太阳已经落山了,我们还在水里玩儿着,当然了,尽量不让头发再湿掉,头发湿漉漉的回家,大人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搞不好揪住又是一顿毒打。 明军这时候还是不会游泳,我们三个在深水区,他一个人在浅水区,他见我们早就学会了游泳,羡慕的不得了,每天在浅水区不停练习,不过,他今天练着练着,突然“哎”了一声,我们朝他一看,就见他的身子莫名其妙朝深水区滑落了下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在深水区里手刨脚蹬扑腾起来,脑袋在水里一起一浮的,样子十分吓人。 我弟弟跟强顺吓的全都游到了对面的浅水区,我一看这可不行,我得去救他,直接朝他游了过去。 当时小,也不懂怎么在水里救人,我游到明军跟前直接就去拉他,谁知道手一碰到他的胳膊,他就像遇上一个救命稻草似的,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我一愣神儿的功夫,他那两条胳膊直接抱住了我的脖子,可劲儿把我往水里摁,我挣了几下居然没挣脱,明军这时候就像条蛇似的,在我身上缠的特别紧,一瞬间的功夫我就给他摁了进水里,当时我的脑子还特别清醒,我心说,坏了,这次我们俩都得淹死在这里不可。 就在这时候,我脚脖子上突然一紧,一只手狠狠抓在了我脖子上,我顿时浑身一激灵,水里有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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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有惊无险 我这时候脑子还十分清醒,当然不甘心就这么给那只手抓着,狠狠甩了一下脚,我也没指望它能松开我,不过,就这么一甩,那只手还真松开了。 明军这时候还抱着我的脖子使劲儿往下摁着,我双腿奋力朝下一蹬,想把头浮出水面上喘口气儿,不过,我的头没能露出水面,可能把明军的头露出来了,落水的人只要头一露出水面,挣扎的程度就减轻了,这时候我感觉明军的胳膊抱的没先前那么紧了,趁势去掰他的胳膊,掰了两下还没等掰开,我们两个又沉了下去,明军又跟刚才一样死死抱紧了我,我心里顿时大急,与此同时,肺里憋的难受,要是再不吸口气我就得呛水了,一呛水我跟着也得迷糊。 我用尽全力又往下一蹬。这一次,我的头终于都露出了水面,噗地把嘴边的水一吹,快速吸了一大口气,紧跟着,我们两个又沉了下去。我故技重施,又用力一蹬,头又露了出来,再换上一口气,接着再往下沉。 再蹬,再沉。 明军这时候就跟癔症了似的,眼睛闭着,就知道死死抱着我。 一上一下在水里折腾了没一会儿,我就没劲儿了,感觉两条腿发软,再用力去蹬,头怎么也露不出水面了。我知道,这下真的要玩儿完了。原本还要啸长空的池中物,今天要淹死在坑里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感觉旁边涌过来一股巨大的水流,身子随着水流不由自主荡漾了一下,我心里一惊,坏了,我这儿都没劲儿了,水里那玩意儿又来了,看来真的不能啸长空了,天生不会哭,人鬼都不待见,以后我也不用再计较这个了。 紧跟着,右胳膊上一紧,又给手抓住了,不过我感觉这只手跟刚才那只不大一样,刚才那只手抓在我脚脖子上冰凉刺骨,这只手没那么凉,而且这只手明显比刚才那只手大的多,难道,又来了一只更大的?不过这时候我啥也不愿意多想了,管它大的小的呢,等死吧,想啥都没用了。 那只手抓住我以后居然没有往水下拽,托着我往水面托,挺叫我意外的。等我的头露出水面吸了几口气以后,甩掉脸上的水睁开眼朝胳膊上一看,一只大手,顺着手往水里一看,登即吓了一跳,把我们托出水面的竟是我爸! 看见我爸我并没有死里逃生的那种高兴,相反的,立马儿担心起来,之前因为来坑里玩水,我爸妈不知道打过我跟弟弟好多次了,这一次……恐怕非打死我们不可。 明军还在死死抱着我的脖子,还是癔癔症症的样子,我觉得他这时候挺幸福的,就是回到家里挨打也不知道疼。 我爸一脸冷静,一手托着我们两个,一手划着水,没一会儿,游到了水浅的地方,把我们两个放了下来。 我双脚一踩着实地,心里踏实多了,不过两条腿这时候软的一点力气都没了,再加上明军还在我身上缠着,噗通一声又摔水里了。 我爸拽住明军的胳膊,把他从我身上弄了下来,等我从水里爬起来稳住身子以后,我爸已经抱着明军朝岸上走去。 我心里发虚,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回家以后他会怎么收拾我跟弟弟。 就在这时候,我爸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吓了我一跳,我爸说道:“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上来。” 我听我爸语气平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赶紧蹚着水跟在他后头上了岸。 刚到岸上,明军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我爸把他放到了地上,明军好像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的,我爸问他有事没有,他迷瞪着斜目眼摇了摇头,好像把刚才掉水里的事儿都忘记了似的。 我这时候注意到我弟弟跟强顺也在旁边站着,一脸惊悚,他们两个显然给吓坏了。 我爸挨个儿把我们看了一边,说道:“都回家吧,以后别再来坑里玩了。” 我爸在我们这孩子眼里,特别严厉,强顺跟明军一听,一溜烟跑了。 我爸又看了看我跟弟弟,说道:“走吧,咱也回家吧。”说完,我爸转身就走,我仗着胆子问了一句,“爸爸,你咋来了?” 我爸头也不回说道:“你奶奶叫我出来找你们的。” 走到家门口,奶奶刚好从家里出来,奶奶先朝我们兄弟俩看了看,随后看向我爸问道:“是咋回事儿?” 我爸回答道:“黄河跟明军两个在水里,我要是再晚一点儿去两个都得淹死。” 奶奶闻言,我见她长长松了口气,对我爸说道:“我就说要出事儿,你还不相信,打这俩孩子出门我觉着就心惊肉跳的。”说着,奶奶走过来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弟弟,说道:“走,跟奶奶回家,以后你们俩呀,可别再到坑里玩水了。” 奶奶拉着我们走进了院子,我妈这时候刚好从东屋出来,一看我浑身湿漉漉的,二话不说,转身又回去了。 奶奶忙冲她喊道:“行了行了,今个儿就别拿笤帚打孩子了,俩孩子都吓坏了。” 一听奶奶这话,我感觉她今天有点儿反常,平时我跟弟弟犯了错我妈打我们的时候,奶奶一开始是不会阻止的,看着打的差不多才出来阻止,然后再口头儿教育我们一顿,今天我妈还没开打呢她就阻止了。 很多年后我才弄明白奶奶那天为啥反常,其实奶奶不光担心我们犯错,更担心我跟弟弟的生死,我们家几代单传,到了我这一代,家里居然多出了一个,我奶奶担心我们其中一个会养不大,也就是说,可能会在小时候夭折,我今天落水,在奶奶看来,就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奶奶没心情再叫我妈打我们了。 然而,更叫我奶奶担心的还在后头呢。 奶奶没责备我们一句,也没叫我爸我妈说啥,很耐心教育我们两个,“以后危险的地儿可别再去了,你们俩要是出了啥事儿,家里人可就没法儿活了。” 我对奶奶说道:“奶奶,明军在浅水里玩着玩着就掉深水里了,我就游过去救他,谁知道他搂着我就不松开了。” 我跟弟弟会游泳的事儿,在我们学会游泳的第二天就很自豪地告诉了家里人,虽然引来的只是我妈一顿笤帚。 奶奶一听,说道:“赶明我跟明军他爸说一声儿,也不叫明军再到水坑里玩了,多危险。” 我妈在一旁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有啥本事救人,自己都救不了,还救人呢。” 我爸说道:“水里救人不是这么救的,你要从他后面救,不能正面去迎他,不能给他的手抓住。” 我妈扭头瞪了我爸一眼,“你还教他呢,今天要不是咱妈说要出事儿叫你出去找找他们,黄河现在恐怕早就淹死了。”说着,我妈又看向了我弟弟,说道:“还有你,你咋这么傻呢,你哥掉水里你咋就不知道喊人呢,还在岸上傻看着!” 我弟弟听了撇了撇嘴,委屈地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中枪了。 奶奶赶忙说道:“孩子还小,哪见过这个,都吓坏了,别再说了,以后记住这教训就行了,该吃饭了,吃饭吧。” 我这时候其实还想跟奶奶说水里可能有水鬼,还抓了我的脚脖子,不过我怕说出来我妈吼我吼的就更狠,一寻思,等吃过晚饭以后单独再跟奶奶说吧。 或许因为我在水里累坏了,吃过饭以后,困劲儿立马儿就上来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啥话都没跟我奶奶说,躺床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的到半夜,我就感觉咋这么刺眼呢,好像谁把屋里的灯拉开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灯光接着睡,不过这时候就听见好像有人说话,一开始听不清说的啥,后来脑子逐渐清醒了,听声音好像是明军他爸在跟我奶奶在说话。 我又把身子扭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刺眼的灯光,灯光底下方桌两旁的两把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我奶奶,一个正是明军他爸,两个人这时候还在说着啥。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打了哈欠,惺忪的眼睛里一片模糊,就见我奶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双喜说道:“黄河醒了,我去问问他。” 说着,奶奶朝我走了过来,我赶忙揉了揉眼睛,奶奶来到床前问我:“黄河,你们今天在水里是不是遇上啥东西了?” “嗯”我点了下头,说道:“水里有只手抓了我脚脖子一下,我觉得很像你跟我说过的水鬼。” 奶奶听了脸色顿时一变,急道:“你咋不早跟我说呢?” 我癔儿巴症看了奶奶一眼,说道:“我忘了……” 奶奶回头对双喜说道:“走吧,到你家瞧瞧明军去。”说着,奶奶回过头又对我说道:“你也去!” 后来我才知道,明军回家到以后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说,双喜把他背到张敬安药铺看了看,张敬安说,像是在水里玩儿着凉了,给明军打了一针退烧针,结果到了夜里烧还是不退,双喜背着明军又去找张敬安,张敬安又给明军看了看,看不出啥毛病,按理说一针打下去烧早就该退了。最后,张敬安无意中发现明军脚脖子上有几个小孩儿的指头印。 张敬安这才意识到不对头儿了,跟双喜说,赶紧找人按照虚病治吧,这像是给鬼抓了脚了。明军他爸一听,就把明军背回家里,来找我奶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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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夜捉水鬼 来到明军家里,明军在外间屋的床上躺着,因为天气热,床上就铺着一张草席,明军只穿着一个大裤衩。明军的母亲在床边坐着,我没看到明军的俩哥哥,现在夜已经深了,估计都在房上睡觉。 奶奶进了屋以后,明军妈从床边站了起来,几步迎过来想跟我奶奶说啥,奶奶朝她摆了摆手,说道:“别怕,没事儿的。”说着,奶奶径直朝床上的明军走去。 我和明军他爸一起跟着奶奶来到床前,我探头朝明军两只脚脖子上看了看,明军左脚脖子没事,就见他右脚脖子上有五个指头印,指印大小跟我弟弟那年龄的孩子差不多,五根指头印全是黑青色的,在灯光照射下都泛青光,比我过去脚脖子上的指头印吓人多了。 奶奶扭头对我说了一句,“看见了吧,这水鬼快成气候了,还好你身上阳气重,它不敢靠近你们俩,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早就给它拖水里了。” 明军他爸在旁边问道:“婶子,明军这个有法儿治吗?” 奶奶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有法儿治了,你去打少半盆冷水,再兑上少半盆热水,兑成温水端过来。” 明军他爸听了一回头,对明军妈吆喝道:“听见没有,还不赶紧去弄水。” 明军妈连忙哎了一声,像个丫鬟婆子似的慌慌张张到外面打水了。 奶奶又对我说道:“你回家到我屋里拿些艾草叶,再拿一捆香过来。” 我也应了一声回家了。 奶奶用的那些物件儿,都在她里屋的一个柜子里放着。柜子是我奶奶跟我爷爷成亲的时候,我太爷找木匠给她做的,一共做了两个,一个放着奶奶的衣物,一个放着各式各样的行器,我打开放行器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些艾草叶,返回了明军家里。 明军妈这时候已经用水盆把温水兑好了,在床边一个高凳子上放着,明军这时候还是昏迷不醒,他这时候属于是给水鬼的阴气冲身了。 冲身过去没具体说过,这个跟上身的性质是不一样的,上身是直接附在了身上,冲身等于,等于,打个比方说吧,水鬼就像一个病毒携带者,它携带的病毒就是“阴气”,抓了明军一下以后,把“病毒”传染给了明军,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明军身上这些“病毒”从他身体里打出去。 我回到明军家里的时候,奶奶正拿着一根针扎明军的耳朵顶跟眉心,这个主要是放血的,根据轻重缓急,扎的地方也不一样,我们管这个叫“泄阴气”。明军这个就有点儿严重了,要不然奶奶不会扎他的眉头,扎出血以后挤两下,挤出更多的血,一会儿往外打阴气的时候,让身体里的阴气有地方往外出。 奶奶接过艾草叶放水进里,划着一根火柴又把之前那根针烤了烤,擦干净以后把我叫到跟前,又到了我无偿献血的时候了,给我指头上扎了一针,捏着我手指头把指血在水盆里滴了三滴。 书说简短。艾草叶泡好以后,奶奶开始给明军洗手指印,过程就跟给我处理鬼抓脚时一样,洗完以后把指印贴上艾草叶,开始用香熏,熏了好一会儿,原本昏迷不醒的明军嘴里哼哼起来,样子很痛苦。我知道,他这时候肯定是觉得烫了,过去奶奶给我熏的时候也是这样。 奶奶见状赶忙把香拿开,递给了旁边明军他爸,随后用一张黄纸包住明军脚脖子上的艾草叶,又叫明军妈找来一块白布,用白布给明军脚脖子缠了几圈,最后用麻绳系好,交代明军爸妈,啥时候明军烧退了,白布啥时候解下来,白布、黄纸、红头绳,还有里面的艾草叶,在当天晚上十二点到坑边儿烧掉,灰扔进水里。 明军爸妈对我奶奶连连道谢,我奶奶一摆手,都是街坊邻里的有啥好谢的。 处理好明军的事儿以后,奶奶带着我回了家,这时候,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还是第一次在晚上看见座钟的表针指向一点。 奶奶问我:“黄河,你困不困?” 我摇了摇头。 奶奶又说:“你要是不困,跟奶奶到坑边儿看看。” “啥?”我一听立马儿把脸苦了下来,说道:“奶奶,太晚了,外边儿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咱明天白天再去看吧。” 奶奶说道:“白天人多,阳气也重,这时候去刚刚好,现在把它抓住明天它就害不了人了。”奶奶说着,走进了里屋。停了一会儿,奶奶从里屋出来了,肩上背着她那个随身包袱,二话不说,拉着我又出了门。 很快的,我们来到了坑边儿,奶奶问我:“明军落水的地方在哪儿?” “在那儿。”我给她指了指。 那是一片能有三米多宽的浅水区,明军就是在那里游着游着滑进深水区的,也可以说,是给水鬼抓着脚脖子拖深水里的。 那片浅水区在坑南边儿,再往南就是铁路大堤了,我们这时候站在坑北边儿的大堤上,天上有个大半圆的月亮,月光倒映在水里明晃晃的,视线还不算差。 奶奶朝那里看了看,也没说话,拉着我从旁边的小桥走了过去。 来到南边那块浅水区岸边,奶奶从包袱里拿出一面镜子,就是那种普通的玻璃圆镜,镜面能有海碗口那么大,后面有个轻便的铁丝架子,能够支撑着镜子斜立在桌面上。 我们这个坑岸两边儿都是个斜坡状的,越靠近水面的地方越低,不过倾斜角度没那么严重,人走在岸边不可能因为倾斜的缘故掉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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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岸边找了一个坡度较陡的地方,把镜面对着河面,立在了坡上,镜子两边又叫我找来两块石头抵住,保持镜子不会中途翻到,接着,奶奶又从包袱里拿出三根白蜡烛,全是新蜡,还没点过的,叫我把它们并排埋在镜子的右侧前方,注意这一点,蜡烛不是放在镜子正前方,而是前方侧面,蜡烛埋进土里三分之二,仅露三分之一在外面。 做好这些以后,奶奶叫我躲远点儿,我挺不情愿的,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身上阳气重呢。只是,我躲哪儿呢?光听奶奶说过水鬼,我还真没见过,既然大半夜的给奶奶拽来了,怎么也得见识见识。 我四下瞅了瞅,视线最好的就是铁路坡上,到北边的堤上也行,不过北边儿堤上距离有点远,于是我爬上铁路坡,一屁股坐在铁路坡边儿上,借着月光居高临下,整个儿这一带的水面被我一览无余。 奶奶见我躲开了,往身上一摸,显然是摸出一盒火柴,走到蜡烛跟前把蜡烛点着了,点着以后,她自己又找了几块土坷垃,堆在蜡烛前面,把蜡烛靠近坑里的那一面挡的严严实实,也就是不让蜡烛光照进水里。这时候,镜子反射出的烛光像个圆晕似的淡淡的照在水面上,因为月光的衬托,镜子反射出来的烛光呈淡红色,照在水面上看上去分外妖异,加上周围静悄悄的,又是深夜,整个氛围叫人感觉阴森森的。 奶奶这时候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可能是个木头小人儿吧。因为距离有点远,我看的不是太清楚,木人上面好像还系着根细绳子,我感觉那绳子是黑色的。 奶奶把绳子另一头在左手上缠了几圈,右手一扬,把木人扔进了水里,不偏不倚,刚好扔进镜子反射出来的那个圆晕里。 水是流动的,木人漂在上面也要顺着水流动,奶奶这时候走到镜子的左边,把绳子拉的紧紧的,保持木人一直停在圆晕里。 我在铁路坡上注视着这一切,最后跟奶奶一样,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水里的木人。奶奶站在坑边拉着木人一动不动,感觉就跟钓鱼似的。 就这么等了大概能有二十多分钟,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莫名其妙起了一层波纹,以木人为中心,一圈圈朝四周扩散开来,看上去十分诡异。 突然间,一个白乎乎的小玩意儿毫无征兆从水里露了出来,就那么一晃的功夫,我以为我看花眼了呢,紧跟着,木人倏地往下一沉。刚才那个白乎乎的玩意显然是水鬼的手,现在它抓着木人想往水里拉。 奶奶这时候赶忙反方向拉手里的绳子,不过我看奶奶好像没使多大的劲儿,就是那种轻微的抵抗性的力量,木人又从水里漂了出来,而且上面白白的抓着一只小手,那种感觉我是没法儿形容,要是换成别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大呼小叫起来。 我奶奶这里一拉,水鬼那里也使劲儿往水里拽,不过它的力量显然跟我奶奶差了好多,你来我往拉锯似的僵持了一会儿,水鬼似乎妥协了,不过它舍不得放弃木人,结果被我奶奶一点点拉到了岸边。 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木人渐渐被我奶奶拉离了水面,随着木人一起离开水面的还有一条胳膊,就跟一截削干净外皮的莲藕差不多,白的都刺眼。 紧跟着,一颗白乎乎的小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从我这里看不清它的鼻子眼儿,不过这已经叫我心惊肉跳了,确切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实打实见到鬼…… 奶奶这时候单手绕着绳子,慢慢的,一圈一圈往手上绕,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右手呢,慢慢伸进肩上的包袱里,从里面小心翼翼抽出一根绳子,这是一根缚魂绳,也就是捆鬼绳,棺材板兑水兑鸡血泡成的,只要把绳子一头儿的活扣儿套进水鬼脖子里,水鬼就没本事了。 这时候的气氛十分紧张,奶奶要是稍微出现一点差池,要不就是遭到水鬼攻击,要不就是给水鬼逃回水里,我在铁路坡看着都觉得心跳加快,暗暗给奶奶捏着一把汗。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我右侧面远处传来一束明亮的灯光,我扭头一看,远处居然过来一辆火车,我担心起来,火车不会惊动水鬼吧,转念一想,应该不会,火车道上一天不知道跑多少趟火车,水鬼这时候恐怕早就习惯了火车的声音。 火车轰隆隆的一点点接近了,水鬼这时候已经被奶奶拉离岸边两米多远,我这时候彻底把水鬼看清楚了,就是个浑身煞白的孩子,有胳膊有腿儿,看个头儿,年龄应该跟我弟弟差不多,上一二年级的小孩子。这时候它双手紧紧攥着木人,白乎乎的脑袋往木人上凑的很近,好像在用鼻子闻木人似的,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它自己已经离开了水,更没有发现离它只有两三步远的奶奶。 奶奶还是拉着木人一步步往后退着,又把它往岸上拉了几步,突然间,猛地一甩手里的缚魂绳,绳扣朝着水鬼套了过去。 我一看,成了,抓住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已经来到近前的火车发出“呜”地一声长鸣,刺耳难听,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耳朵。 再看水鬼,浑身一激灵,抬头朝火车道上一看,与此同时,奶奶甩出去的缚魂绳刷一下落空了,落在了水鬼手里的木人上,水鬼见状,松开木人转身就跑,几个起落跑到坑边,“噗通”一声钻水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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