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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第219页] |
作者:陈静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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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节 魂术 周灵璩翛然而下,悬空而立,斜眼瞄得一眼潘师政,却是嘴角一抿,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潘世伯。有失远迎,真个失敬。”潘师政见她这等行止,也不动怒,只沉声道:“你今日引狼入室,只怕世伯两个字,我是有些担不起。” 周灵璩“咯咯”一笑,轻声道:“青城山这门楣上下,不过一群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今日我领天兵来此,将他们都降伏了。规整门风,整肃纲纪,一个个的脱胎换骨了,才好见人哩!世伯你久在江湖,少来知会,自然不知各种情由。再一个,今日种种,皆是我青城家事,世伯身居高位,深知世家往来之道,旁宗家务事,一个理字说不清,一个情字断不尽,内中的纷纷扰扰,纠缠纠葛,你也不好开口。怎么这会子反倒拎不清了呢?” 潘师政尚未开口,梅骨道人便斥骂道:“你这丧门星!若说家事,你撮弄这些妖魔鬼怪上门作甚么?若不是你将咱们门下真法私相授受,咱们何至于一败涂地!事至于此,你还有脸自称青城弟子!” 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轻捋耳旁长发,慢悠悠道:“咱们青城门宗,自古以来,便认法不认人,不是非得轩辕血裔,才有资格唤作青城弟子。你若乖觉些,识趣些,肯在我手下应卯点头,我便留你们性命。你们这破落门第,也还有个血脉传承。若你不知进退,满嘴胡言乱语。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便将你们都杀尽了,将来我开山立宗,传道授业,难道世人就不认我这青城门宗了么?慢说如今区区一个潘师政,便是那峨眉昆仑的掌教来了,不也得唤我一声周掌门么?” 潘师政听得这话,却是一声冷笑——“你这话倒也不假。门宗传承,确乎是认法不认人。但玄门正宗,却是认人不认法!凭你学的是是什么仙道秘法,若其身不正,行事卑鄙,做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禽兽之举,那天下正道,却也人人得而诛之!你算个什么东西,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就敢将天下不放在眼里,就好同峨眉昆仑的掌教相提并论!” 斥骂之下,又上前一步,厉声道:“阋墙之祸,吾原不敢与焉,萧墙之乱,余亦不该多言!然今日之事,你家却是广下帖子请人来作见证的。若你凭手下本事,明公正道的夺了这旗盟盛会的魁首,我概不言语。然你当下作为,却令人不齿。我便身轻,比不得峨眉昆仑,却也要仗义行事。你既做出这等事,想来手下也有些本事,何不下来,同我一较高下?” 周灵璩听他言语,却是将头一摇,轻笑道:“老糟货。你瞧我年轻,只当我真个怕你不成?我一而再,再而三,不住啰嗦,不过是瞧在旧日脸面,想放你一条生路。素昔你为人尚可,与我也还客气,原不想你难堪。既然你这般急着寻死,那可怪不得我。只是有一句话要与你讲个分明,如今我不比当年,身娇肉贵,尘下之事,也不愿脏了手。我有个家下奴才,你若得胜,再来后话。” 言语下,将手一扬,头顶那火符“呼哧”一响,霎时便落下一团烈火来。这烈火滚落在地,却就跃出个高鼻深目的中年汉子。这汉子落将在地,左手一晃,整个人登时变得晶莹通透,瞧着像是一尊白玉雕像。其手中横着一面长旗,旗尖凛然生光,旗杆上缠着一面翠绿旗帜,正是周灵璩的青莲宝色旗。 潘师政睹见其状,登时脸面铁青,这当口,却也知多言无益,脸色一沉,左手捏个法诀,右手那轮回印“突突”作声,却是燃起一蓬惨白之火,这惨白火焰缠在印上,钩织缠绕,却是化作一柄火锤。潘师政紧握火柄,一声厉喝,两足一点,“嗖”然一响,便就拔地飞起,提着长锤,望下一劈,那火锤之上“嘭”然一声,便就疾射而出两股惨白长焰,一股从下而上,如飞矢穿云,望着周灵璩急射而去,一股从上至下,如长虹饮水,朝着那汉子迎头劈落。 那汉子身在院落,见得火来,却是突地将身一伏,腿脚分开,“呱唧”一下,却是化作了一只水瓮般大的蛤蟆,这蛤蟆在自己肚皮上一拍,“突”然一声,口中便就猛然卷出一条十来丈长的猩红舌头,这舌头就此一卷,真个快愈惊雷,“呼哧”一声,竟就将那两股火焰齐齐卷下喉去。 周灵璩立在高空,却是莞尔一笑——“你个蠢蠹!潘掌教这邪火,唤作阴司炼狱真火,何等了得!你个破瓮烂缸,也敢装得!”言语一落,却见那蛤蟆身子一晃,那蛤蟆身上陡然退出个重影来,那重影往后退开数步,却就骨生肉,肉生皮,只一刹那,便就化作了那白玉汉子。 先前那蛤蟆却就呆呆立在原地,眨眼功夫,便就焚烧起来,通身上下白焰四卷,焰火翻滚时,那蛤蟆肚腹中便就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烈焰炽热,也不多时,那蛤蟆便烧作一堆白灰。灰烬之中,却见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如人形状的残影。潘师政何等样人,但只一望,便就心下分明——这是役使亡魂的邪法,那汉子金蝉脱壳,却是拿亡魂做了替身。 |
潘师政瞧得真切,却是一声冷笑,嘴角微微一翘,左手法印一捏,其身形“砰砰”数声,登时变得有两三丈高。其身形拔高,那冠冕面貌,却也一并变化,只一霎时,却是化成了地府转轮王的形容。这转轮王身穿金边黑袍,头戴垂璎之冠,右手高举,掌中火锤倏忽间化作了轮回印本相。 变化得来,转轮王往前跨得一步,掌中轮回印猛然抛起,那印上轰然一响,便就疾射而出一个虚影幻成的手掌。这手掌挟雷霆之势,猛拍而下,那汉子看得真切,手中长旗一挥,迎着那手掌便是猛然一搠,且听“噗”然一响,那长旗一搠而中,将那虚影手掌刺个对穿,然那手掌乃是虚影化物,吃这一刺,浑如无事,手掌猛击下来,“嘭”然一声,不偏不倚劈在那汉子头顶。 那汉子吃这一掌,登时一个激灵,“噔噔”连退数步,其身上“呼呼”数声,却是猛然窜出数十个乌糟糟的亡魂来。这些个亡魂脸面模糊,通身只余得了一个残影,绕着这汉子盘旋一阵,却就朝他猛扑下来。那汉子吃得一吓,两腿一蹬,斜飞出去丈余,然他跳得快,那亡魂残影却更快,只一霎时,便就追将上来,掰手的掰手,拉腿的拉腿,只一霎时,“噗噗”两响,便就将他撕扯个稀烂。只是这一扯开,那残肢断臂便就化回了本相,那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瞧着不过是些黏糊糊软塌塌的触手。 这汉子但一殒命,那一众亡魂残影便呼啸而起,望着周灵璩飞扑而来。周灵璩立在半空,瞧见那汉子的惨状,全然没个怜悯之心,见这些个亡魂残影扑来,亦没个张皇之状,左手一挥,那汉子尸身旁的青莲宝色旗“嗖”然一下飞将起来,凭空一挥,“哧”然一声,便就放出一道烈火飞索。那飞索“突突”作声,一索而来,串糖葫芦似的,只一霎时,便就将那漫天的亡魂残影穿成一串。那亡魂残影被烈火穿心而过,只是扎挣,然凭是如何嘶吼,凭是如何挣揣,总不能脱身。周灵璩斜睨一眼,冷笑一声,“啐”得一下,那烈火飞索登时燃将起来,只一刹那,这一干亡魂残影便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周灵璩立在云光之上,却也对潘师政刮目相看——“老匹夫。果然有些门道!这地府鬼道果然独树一帜。他家这借魂镇鬼的门道,何等了得,在你手下,竟然打个照面便输得一塌糊涂。”言语时,将手一招,那青莲宝色旗登时“猎猎”风响——“老匹夫,倒要看看你还有几分手段!” 言语一落,那青莲宝色旗上华光一闪,霎时化出个纤腰一把的弱质女仙。这女仙化身落地,便就一把提起青莲宝色旗,旗帜一招,身下金光一闪,霎时化出一头十来丈长的红头蜈蚣。这女仙一脚踏在蜈蚣头顶,那蜈蚣千足一拨,御风而起,望着转轮王便猛扑过来。 这蜈蚣身未到,幽毒先行,堪堪起身,这庭院之下登时汪起一蓬绿幽幽的瘴气。这瘴气乌泱泱的席卷而来,所触之物,便是顽石,也“兹兹”作声,声响起时,那顽石上亦“窸窸窣窣”的不住滚落石屑。 看看将至,那转轮王却是仰头一笑,其身“噗”然一下,一化二,二化四,却就变出四个人来。这四人各站一方,手中分别举着个圆轮——金银铜铁,各不相同。四轮王各站一方,转轮一举,却是疾射而出金银黄红四道华光。那华光四面射下,那瘴气才将扬起,吃这华光一照,登时如火烧草纸,满空里“簌簌”作声,化作无数絮软飞屑四下洒落。 那硕大蜈蚣飞上丈余,撞着这四道华光交织之网,冲而突之,却是穿不过来,且撞得数下,那蜈蚣便就好似蚯蚓猛撞利刃,短短片时,折脚的折脚,裂甲的裂甲,倏尔间,便就血肉模糊,不大成个形容。那女仙睹见其状,似乎有些羞惭,将头一低,腰一弯,倏忽时,便就化作一抹微光,去得无影无踪。 义玄从旁看得真切,却是吃了一惊,骇然道:“你夸下海口,上得青城,所向无敌,如何这般不堪一击!”周灵璩两眉倒竖,骂道:“这老儿是赤城山的妖道。可不是青城山的人,他家素来以鬼法独步江湖,正是你们这一脉的克星!那青城山的人都捉尽了,我何曾有一字辜负……” 言语未落,头顶那火符突地“嘭”然一响,竟突地崩裂开来。顷刻之间,便就化作了漫天的火雨飘摇飞落。火符崩炸,文简登时吃得一吓,骇然间,却听火雨之上传来一清朗声音——“师兄!他们这邪门阵眼破了!那劳什子火遁不灵了!放心动手!”文简义玄听着,不知何人,周灵璩却认得——那人正是滕飞卿。 头顶声响一起,外围又传来喝骂斗法声响,却是另有人杀了进来。文简义玄摸不着头脑,周灵璩却心下雪亮,定是祁端己带了青城旁宗赶了过来。义玄两眉紧皱,尚在思量,文简已然跳上墙头,吆三喝四的调兵遣将。四轮王缓缓升空,将个周灵璩围将起来,四人齐齐开口——“你弃明投暗,这天下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如今大错铸成,所幸还有回寰余地。你跪地认错,束手就擒,看在轩辕旧人情面,我还可以为你美言两句……” 孰知话说一半,周灵璩却就狡黠一笑,左手一招,青莲宝色旗“嗖”然一响,便就钻回其袖笼。其右手一抬,却就放出一面怪诞黑旗,将那旗帜望空一划,那虚无空中陡然裂出七尺高的一道裂痕。周灵璩两足一点,便就投在那裂痕之中,倏尔间,那裂痕便就聚合拢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就再无半点影踪。 义玄从旁看得真切,却是跳脚乱骂——“这下作丫头!我只说她靠不住,你们总不信我!冲锋陷阵,她作壁上观,临阵斗法,她虚张声势,竟没出半点力。你们都喝了她的迷魂汤,叫她哄骗到如此地步!今日之状,定是她故意为之!” 四轮王猝不及防,又是诧异,又是惊疑,彼此一望,全然不知何故。然此刻四下里喊打喊杀的,哭天哭地的,真个乱作一团。四轮王不及多想,却是掉头散开,冲入战场中去,救那失陷的青城弟子了。 这边斗法厉害,朱利贞却就低声同杜淮南道:“我看赤城山的如今占了上风。咱们莫若杀出去。助他家一臂之力。比及收拾残局,咱们好见面,好商榷,却也好叫他们同去霍桐山。此去有个伴,到了霍桐山,也有个呼应的。”孰知淮南听得这话,却摇头道:“他们经此一战,何等挫败。自然要整顿旗鼓。一时半会,哪里还有精神下山。且他家分裂如此,早已是一盘散沙,这外敌一走,又要内讧,我瞧着不甚像意。罢了。那些个妖魔鬼怪溃败,咱们也好趁机走了。这青城山真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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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节 追猎 言语毕,淮南也不多言,当即催动遁法,领着人等悄然离开。一行匆匆下山,离开青城,飞过都江堰时,凌万壑立在云头,望着滚滚长流,迢迢远山,却忽然有些伤怀。朱利贞见她眼眶发红,诧然相问,凌万壑默然片刻,笼好鬓旁被冷风吹散开的头发,轻声道:“我倒不是为着这青城门宗。只是瞧着这浪花,想起往日种种。咱们洞天里天高气暖,风和日丽,顶大的事,便是思虑师父问修行。素日里姐妹们洒扫浆洗,都觉着烦恼。再看今日,但觉从前之事,又荒谬,又虚幻。仿佛做了一场梦,浑浑噩噩的,如今醒转,瞧着这满目疮痍,竟不敢认了真。” 听着这话,淮南嘴角一抿,倒并未答话,凌万壑从旁瞧着,却低下头,满脸惭愧道:“从前我又傻又呆,没甚见识,又没甚器量,凡事都想争先,事事都想着自己风光,从未以己度人,做了许多荒唐可笑之事。我也惭愧,并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可以赔罪,只是我想,东西没有,话好歹有一句,从前是我错了,今日与你赔个不是罢。” 乍然听着,淮南却是一怔,缓缓侧头瞧她一阵,好一时,才轻轻摇头道:“咱们虽无血肉之亲,却有同门之谊,少小时的玩笑,如何能当真记恨。如今大了,彼此敬重,相互扶持才是正理。如今生死在前,门宗存续艰难,师姐如何倒说起这等见外的话来了。” 凌万壑听着他这话,却是赧然一笑,缓缓道:“是你有心胸,宽宏大度,不与我计较。我也奇怪,从前竟是瞎子一般。总瞧不见你的种种好来。”又转过头,轻轻抬眼,望向那云海渺然处——“回想从前。真个又好笑,又好气。往日我同群山在一处,程师叔自然不敢比,却总想着和你姐姐争个长短。他们总说你姐姐貌美,旁人总不能及。我只是不服。现下回想,美貌与否,可有什么打紧。那野火烧过来,野草也好,兰花也罢,不都是一捧灰了。倒是师父说得好,这刀一日没架在脖子上,人是一日都不会知道疼的。” 淮南听她如此感慨,虽想宽慰一二,然句句都说在自家心口上,却是跟着一上轻叹,好一时,忽见前方云头金光一闪一灭,一道黑烟呼喇喇的栽下云去。朱利贞亦瞧得实在,却是“啊”得一声,惊呼道:“定光剑!那是岳韬!他被妖精掳走了!” 淮南心下一跳,立时急催真法,跟着那黑烟落下的方向急追过去,凌万壑眉头紧皱,沉声道:“他定是下山的时候被冲散了。一时走失,碰着了妖精。”淮南不敢大意,追行之时,亦放出藏身之法,不敢轻易露了行藏。朱利贞低声道:“岳韬修为尚可。这妖精能将他掳走,想来不是易于之辈。” 淮南紧追而来,却见那黑烟滚落山头,坠在了一处山谷之中。这山谷谷深树密,高树之下皆是荆棘蓬蒿,一径俱无,那枝头鸟雀倒也喧嚣,草间虫豸亦极是闹腾,饶是如此,这深谷中反倒有些寂然。淮南浮在半空,四下里全无踪迹。凌万壑正个四面细望,却见淮南手中缓缓升起一株仙草。这仙草枝蔓青翠,生着一朵洁然似雪的白花。 仙草现身,却如小兽一般,枝蔓微微卷曲,霎时化作一团白色轻烟,那轻烟之中,依稀可见一只白猫形容。那白猫扑在轻烟之中,转头四面打量一阵,一跳一扑,便在那丛林中穿行起来。淮南不敢走失,急急跟着,走得一时,那白猫腰肢一抬,如人站立,不等凌万壑瞧出个所以然,那白猫一个倒翻,霎时化作一团白烟,徐徐沉入了淮南手心。 淮南小心翼翼往前走得几步,却见前头转出个干涸的水潭来。这水潭如今坦荡见底,潭底撂着数不清的白石和鹅卵石。干潭傍山而立,山壁上凸出一块巨岩,形如一颗巨大的蛇头。蛇形岩下方,立着个七八丈高的石洞,石洞中间曾有一条河道,中间冲刷得极干净,两旁堆满了巨大白石。那白石临河一面又圆又亮,对山一面粗粝莫甚,瞧着倒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白鸡蛋。 淮南走近洞口,便见有些残余黑烟在洞口,影影绰绰的,像是漂着的扬尘,欲静未止。小心跟着这残烟过去,经行未远,便听那洞里头传来潺潺水声。比及过来,却见那山洞中一处,立着一根接顶触地的钟乳石。这石头微微有光,暗中瞧着亦微微有些润泽,仿佛一块巨大的美玉。这钟乳石后面的山壁上,裂开丈余宽的一道豁口,那豁口周遭涤荡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术能波动。 淮南走近那豁口,低头一看,那豁口下方,却是一条十来丈宽的黝黯长河。豁口下方,立着一根七八丈高的玉柱。那玉柱之上,雕缀华饰密文。但只一眼,淮南便就心下一沉——这是冥河暗界。 纵身下来,这黝黯之界,却比上方要亮堂些。那冥河两岸,生满许多奇异蘑菇,高高低低,大的如车轮,高的如亭台,那蘑菇五彩缤纷,伞面上满是拳头大的微光斑点。若不留神,晃眼看去,倒像是在上面摆满了灯烛。那蘑菇之下,藏着许多及膝高的小鬼。那小鬼细胳膊细腿,睁着浑圆的眼珠子,在那蘑菇下攒动。淮南落地稳当,四面瞄看一眼,左手捏个法印,右手一捏,那河岸边“噗”然一声微响,霎时便捉出个小鬼来,这小鬼变得如拇指大小,跌在淮南掌心,淮南将手一晃,那小鬼两眼之中“突突”微响,却就喷出一股黑烟来。 那黑烟袅袅娜娜,勾勒成镜,内中却就现出了先时这小鬼见过的景状。凌万壑朱利贞探头一看,却见那镜中赫然现出柳筠来。柳筠飘摇落地,手中拎着个活人。那人佝偻身形,脸面发黑,显是中了剧毒,不是岳韬,却又是谁?淮南观看真切,眉头微皱,左手法印一松,右手掌心“噗”然一声微响,那小鬼登时归复原处。它颤颤巍巍的立在那里,茫然四顾,呆呆怔怔的,似乎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
凌万壑睹见其状,却就有些发急,催促淮南快行——“这妖精恶毒得紧,不知要撮弄甚妖术折磨他。快追。”淮南不敢耽搁,放出法术立时追赶。孰知追出未远,前头却听得许多喧哗之声。 淮南心下诧异,这地界乃是妖精往来之地,不敢大意,放出秘法,将身形藏了,悄然过去,却见前头有个水湾,水甚浅,滩头胡乱倒着许多白石。那白石之上,密密麻麻的盘腿坐着数十个异人,却就挡住了去路。 这些个异人穿着奇特,并非寻常道袍,那制式瞧着有些像人间朝服,堂皇冠冕,锦绣宽袍,只是如今一干人皆有些狼狈,瞧着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有什么为官做宰的气度。 这外围几个异人,口中“呼哧呼哧”喘气,一条尾巴泡在水里,甩得“啪啪”乱响。中间一个戴着高帽的,听着这声响,显是有些心烦,斥道:“都安静些。才甩脱那几个泼皮道士,怎么就如此呱噪。”旁边一个劝道:“这点动静,能惊动了谁,不过有些泥塘里的蛤蟆,山洞里的耗子,他们不过是有些害怕,何苦来。”先时那人便没好气道:“好歹你是一宗之主,一帮子人这般怯懦无用,你倒还替他们开脱!” 那人嘿嘿一笑,将个尾巴甩在水面,拍得两声,笑道:“宗主也是人。将心比心,我都有些慌了,他们害怕,岂非情理中事。”那高帽男子叹气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昆仑山果然非同寻常。那家伙果然是个老滑头,唆使咱们去昆仑,想来那峨眉山的道人,绝无这般难缠。”那宗主摇头道:“峨眉与昆仑齐名。未见得就好相与。只是咱们这边惨败,如何敢回道庭。” 凌万壑从旁观其形容,听其言谈,虽也疑惑,然却也听了个大概——这些异人与围攻峨眉的邪祟乃是一伙的!她不知道,那戴帽子的,季姓,唤作举善,那一宗之主唤作举直,乃是日月道庭麾下寿麻国人,两人乃嫡亲兄弟。 他两个议论,旁边一个却就开口道:“宗主,今日落败,并非咱们一宗来战。各处都有人来,大家都出过力,拼过命,实在是那昆仑山太过了得,并非咱们偷奸耍滑。便怪罪下来,到底有限,总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了。”说话这人唤作留春,正是举直手下得力之人。 举直听得这话,却是叹一口气,默然片刻,缓缓道:“旁门别宗也罢了。偏咱们不行。女虔一族,一直都有争胜之心。若不是仗着祖上余荫,这国宗之位,哪里还留得住。今日咱们灰头土脸回去,季格一族,可算是完了。”举善默然片刻,苦笑道:“话虽如此,难道咱们能不回去么?” 举直听着,却是微微一笑,缓缓道:“真不回去了。”那举善听得这话,却是有些骇然——“若不回去,那去哪里?难道在这中土地界,去寻个隐蔽之地苟且偷生不成?” 举直直起身来,缓缓道:“我看中容月母,早有不臣之心。行事多有逾矩之处。然真君虽瞧在眼中,却总未发作。你当是何故?”举善迟疑道:“那自然是真君宽宏,旧时又曾有些姻亲,总要给些脸面。”举直微微一笑,缓缓道:“糊涂。哪里是他宽宏,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活了这么长久,那魂魄早便残缺不全,肉身虽在,然修为绝难精进,只会一日不如一日。他隐忍多年,总未发作,想来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留春从旁听着,却忍不住点头道:“主上说得是。怪道各处都在说,真君要让公主下嫁月母中容。想来也是无奈之举。”举直听着,却是微微一叹,在举善肩头轻轻一拍——“这日月道庭,外间瞧着辉煌灿烂,实则已经日薄西山。你看咱们来时,何等轰轰烈烈,如今却又何等衰败破落。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咱们季格一族,也到这风雨飘摇的地步了。” 留春听着这话,却是有些伤感,端正身体,却是朝举直磕头道:“宗主!咱们还有这许多人在,但有一口气,绝不会叫人轻看了咱们寿麻季格。中土有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便折损了些,如今大半都在。总有东山再起之日。还请宗主宽心,子弟们为宗亲血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留春这一磕头,旁边知秋晚夏等亦齐齐整肃起来,同举直端坐磕头,口中不约而同,齐声山呼——“宗主,子弟们为宗亲血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举直睹见其状,却是怅然一叹,颤颤巍巍起身,扶起留春,轻声道:“都起来。好端端的,又没有升堂议事,摆出这等形容作甚?我哪里要你们去建功立业。我只想你们都好好活着。此来中土,咱们皆身不由己。这破碎山河,咱们要来何用?那人前尊荣,万人拥戴,咱们要来又有何益?我心底思虑的,只是要你们在这广袤之地,寻个安稳之地,过些太平日子罢了。只是咱们就这么一个念想,却又这般艰难。” 举善缓缓道:“你看那中土人氏,在这物华之地,过得何等惬意。咱们皆是这天地间的生灵,血出同源,却活得如此卑贱可怜。”又轻轻一叹,涩然道:“其实咱们也非穷凶极恶之徒。但凡有个落脚之地,何必千里迢迢寻上昆仑,同他们作这生死之斗。”举直轻声道:“兽人眼中,咱们皆是异类。他们哪里当咱们是人,不过将咱们都当做了成精的蛇虫鼠蚁。这中土道宗,举着大旗,要替天行道,要斩妖除魔。早晚一日,要寻上门来作恶。所谓未雨绸缪,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早日揭竿而起,趁他们尚未知觉,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中土有句俗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剿灭昆仑,扫平峨眉,他们自然便不敢再来生事。彼时咱们才有松快日子过哩。真君虽个日渐衰亡,这见识却还是在的,这联盟举兵,正是为了给咱们一条活路走。只可惜事虽谋划,成败在天。这昆仑一脉,气数未尽哪。” 言语下,却就转过头,瞧向举善,慢慢端详一阵,轻声道:“咱们这里歇够了。你便带人去罢。好好行事,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寻个偏僻地方,将人都安顿下来。让咱们这一宗的血脉,在这中土之地生根发芽。”举善骇然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和咱们一道走么?”举直摇头道:“若都去了,那留在道庭的族人该怎么办?若咱们一个都不回去领罪,真君自然知道咱们起了二心。那道庭的族人,哪一个还能活命?” 听闻此话,那举善却是流下泪来,抱住举直肩膀,垂泪道:“你带他们去,我替你回去。我是咱们寿麻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廷尉。我去领罪,只说逃亡仓皇,未来得及收尸。真君不会生疑的……”举直在他肩头拍得两下,轻声道:“糊涂。若见不着我,终究不是一场了局。我是你们的宗主,也是道庭部族的宗主。这等事情,我不出头,还该着谁出头?” |
周一周二有事要耽搁,更不了。如无意外,周三周四补更哈。 |
第二百四十七节 扬镳 言语下,举直又同举善轻声道:“再一则,那女虔一族,并不知道你是咱们送过去的内应。家下人等,不到今日,原也不知你是我嫡亲兄弟。你带着人去了,将来万一女虔一族得势,便寻着你了,断然不会与你为难。后面多少事,还要你来承担。” 举善一时听闻,却也莫可奈何,举直只管催促,只得含泪带人起来,同举直磕了几个头,便要作别。只是这厢作别,那知秋却不肯走,同举直道:“他们这么些人,也不差我一个,你这里回去,便多我一个,也不打紧。”举善劝解不得,只得留下他来。 举善一行人去了,举直却就慢慢直起身,同知秋道:“这一回去,可就凶多吉少。可要早做打算。”知秋默然片刻,缓缓道:“有死而已。此来中土,早便有了这必死之心。” 两个言语时,便就缓缓而行,只是行而未远,却忽然听得前方水流暗道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头尚夹杂着许多野兽啸叫之声。听得声音,知秋却有些疑惑——“听着像是中容门下的兽群。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宗主,你先歇一歇,我去瞧瞧,探个虚实。” 举直点头,知秋将身一纵,便就去了。也无一时,便见知秋回来,一脸诧异道:“瞧着真个是中容的人。只是也怪,打头的不是慎思和致曲,反倒是月母的宪章祖述。瞧他们那架势,倒像是要举兵行事。咱们功败垂成,尚未回山,他们怎么就知道了呢?”举直眉头一皱,缓缓道:“这如何知晓。也只好等他们过来。只是这宪章祖述,说话总是藏着掖着,有些不爽利,只怕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两人正个言语,那滩头便见过来一队人马。那行在前头的,是几个身穿银甲,肩披白袍的异人,其身前有十来头异兽,皆是雪熊玉虎、金豹黄罴之流。这些个异兽并未衔枚,奔走时啸叫不停,全无背人的架势。人群里头,立着一架车马,车头无蓬,两侧各立着个三尺来高的雕花板子,中间并肩坐着宪章与祖述二人。那宪章也罢了,祖述脸色阴沉,两眉紧锁,瞧着心事重重。 那人马近前,远远瞧见举直知秋,早报了上去,宪章祖述听闻,彼此面面相觑,却也一跃而下,赶上前来,同举直见礼。宪章满脸惊讶,惑然问询,举直嘴角微抿,肃然未答。知秋干笑两声,缓缓应道:“昆仑山高手如云,法器盖世,咱们这一行人虽拼尽全力,依然力有未逮。两相对决,真个兵败如山倒。咱们来的人多,回的却少。幸亏家下人等豁出性命,才护得宗主周全。” 宪章骇然道:“此去昆仑,各宗高手,直是十去七八,这多少人,竟奈何不得区区一个昆仑?”言语时,回头瞧向祖述,颇有些忐忑之意——“那青城山亦是积古人家,虽不比昆仑峨眉,亦是玄门翘楚,咱们就这几个人,只怕有些不够看。”祖述沉默片刻,缓缓道:“此去青城,乃是中雍宗主领命。你一个鞍前先锋,马后侍卫,却去操这些心做甚?”及此,又调转头安排人——“怎么就在此发呆,还不快与宗主传话?” 那耳报立时回身,匆匆去了,也无一时,便见中雍领着人等慢慢过来。那中雍骑着一头巨大的雪熊,那熊颇有些雄壮,四足着地都高将近丈。中雍斜坐在熊背玉鞍之上,长尾摇曳,穿着一袭杏黄袍子,搭着两个赤金护肩,背上披着个轻软雪色大氅,脸面蜡黄,瞧着颇有些病容,两相一望,却比奔亡的举直还憔悴些。 慎思、致曲两人跟在身后,骑着两头玉虎。这玉虎通体白毛,状如大猫,颌下亦真个系着一个金澄澄的铃铛。两位公子虽腰肢挺得笔直,然一个面如白纸,全无半分血色,一个两眉紧皱,两手捧心,瞧着跟个纸糊的一般,恐是吹气大些,也要散架。 睹见其状,举直却是有些诧异,揖手见礼,便就相问,中雍还礼答道:“我身上不松快,不便全礼相见,不到之处,还请见谅。兄长远去昆仑,这道庭里的事项,想来也未知悉。作兄弟的,行事不端,未及周全,却有些惭愧,自家哪里好意思掰扯。等到回山,兄长自然分明。”又道:“兄长不必忧心,此去昆仑,功业未成,已然打草惊蛇,这中土道宗,定然会聚众回击,道庭正是用人之际,决计不会见责。” 举直叹道:“我虽惶恐,却也无计可施。真君之意,我也不敢揣测。但愿一切顺遂,如兄弟所言。”又探头望得一眼,故作疑惑道:“但不知兄弟这又是要去哪里?”中雍轻声道:“此是奉公主之命,前往青城,趁着他家弄什么旗盟盛会,将他门宗一举拿下。”见举直一脸震惊,又道:“我有罪在身,公主能作此调停,已然是在救咱们这一宗上下的性命了。” 举直听闻,却就动了心思——“那青城名头虽不比昆仑峨眉,却是轩辕一族的血裔。便在玄门正宗里头,亦是举足轻重。何况他是大族,家下弟子众多,门下豪杰,亦赫赫有名。你们便只这几个人去,只怕有些吃亏哩。”中雍微微一笑,轻声道:“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公主作此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听命行事,我也不好节外生枝。”举直听他这话,心下了然,暗骂一声老滑头,哪里好意思再啰嗦,只得行礼作别。 |
捂脸,真是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又更不成。。。 |
这周可能也只有周四能更了。昨天守疫情卡点,守了24小时,今天照常上班,实在是太累了。今天晚上就不更了,明天又要继续守24小时。。。。我估计周三上一天班,晚上也没得心力写了。。。只有周四更了。。。哎,真的是祈祷疫情快点结束。。。。 |
举直知秋才去未远,中雍便就着人起驾,那探子先行,先锋开路,两侧人等牵兽擎旗,浩浩荡荡只是将行,孰知排场才起,那滩头两侧的山岩忽然“咔嚓”一响,陡然裂出七八道数丈宽的裂缝来。说时迟,那时快,裂缝一现,内里便就猛然扑出数十个道人来。这些个道人早便蓄势待发,破石而出,便就即刻施法,一时间飞火起浪,山崩石裂,便就冲杀在了一处。 那滩河之中,不知是哪位道人撮弄神术,那浪头倒卷,浪里“嘶嘶”作声,却就扑出一个巨大蟾蜍。这蟾蜍头戴竹帽,赤膊跣足,穿着个阔腿及膝绵绸裤子,腰间系着一条猩红汗巾,提着一根翠绿长杆,才一现身,抡着竹竿便朝满地的异兽横扫过去。 那雪熊玉虎,立时嗷嗷嘶吼,如蛤蟆乱跳,四面惊起,这竹竿奇快,有几头闪避不及的,吃那竹竿一薅,“砰砰”数声,便就皮开肉绽,头断腰斩;有几个见机快的,将身一矮,就地一滚,却就从旁跃起,“噗噗”数声,便就窜到这蟾蜍背上。只是堪堪立稳身形,未及撕咬发作,忽闻“嘭”一声响,其背上的一个肉疙瘩竟陡然爆裂,那疙瘩炸开,内里猛然窜出一股猩红血雾,那一干异兽被血雾一喷,哀嚎也无,便就“咚咚”作响,滚落水中,化作了一滩滩的脓血。 略远些的金豹黄罴见势不妙,却并未就怯而不前,那金豹四足蹬踹,身上那豹纹“嘘嘘”乱响,只一霎时,便就化作了赤金铠甲,将个金豹裹了严严实实,独留一双赤红眼睛与血盆大口在外。几头金豹仰头嘶吼,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望着那蟾蜍猛扑过去。几头黄罴大足拍地,其肩头“咵咵”起声,却是生出了丈余宽的赤金羽翼,羽翼丰满,那黄罴便就拔地飞起,贴着暗道顶部飞将过来,绕在那蟾蜍头顶,一阵吼叫,便就齐齐开口,“轰”然一下,齐齐喷出一道飞火,从天而降,望着这蟾蜍猛然烧将过去。 那蟾蜍见异兽发作,却是浑然未惧,四足一趴,将头一仰,喉头“咕噜”一下,猛然喷出一口翠绿涎水。那涎水喷薄窜起,迎着火浪倒卷上去,但听“噗噗哧哧”好一通响,那烈火扑在涎水之上,烧得焦臭四溢,黑烟四卷,到底没将这涎水烧穿。只是涎水突突,却也被火势压了一头,并未将那黄罴扑中。 这边水火交击,那厢金豹已然逼将近身,眼看这异兽尖牙生光,利爪照影,行将撕扯,那蟾蜍两眼扑闪扑闪,却就放出一蓬蓬细烟来。那细烟在空,内里“嗡嗡”乱响,定睛看时,那哪里是什么细烟,却是成群结队的飞蚊。这飞蚊“嘤嘤嗡嗡”,也不乱扑,单单望着那金豹眼睛口舌猛扑,那金豹钢铁一般的身躯,原是刀剑无伤,水火不侵,然被这飞蚊一扑,那眼中却就淌下污浊的黑血来。这金豹眼眶流血,猛然扑至,撞在那蟾蜍身上,抓扯也好,撕咬也好,再无半分力道,口中“嗷嗷”叫得几声,便就跌扑在了水流之中。 这边蟾蜍大展神威,那边早有几个勇猛之人迎上了中雍等人。淮南等藏在暗处,那猛兽争斗,不过略瞟得一眼,并未上心,单就瞧那几个手段了得的道人。那宪章、祖述,因慎思致曲在前,反是去了后头,淮南等看过去,并不见他俩身影。 那慎思身前,却就立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人。这道人衣衫简薄,宽肩细腰,头顶挽着个道髻,系着一根杏黄长带子,插了一根青色木簪,其右手握着一道炫光,光华之中立着一张符文。那符纸非金非银,非纸非帛,瞧不出是个什么物什,且金光灿烂,远远看去,倒像提着一把光华四射的长剑;其左右两肩,皆缠着一团黑雾,那雾气之中,时不时的便冒出一蓬电光。 这道人抡着飞符,却真个将这符文作长剑招呼,挑刺砍削,无不章法有度。且符剑过处,电光飞火四溅,瞧着极是煊赫,斗法酣畅时,这道人肩头那黑雾之中时不时便忽然“嗷嗷”作声,倏欻间,便就电射而出一头青龙,这青龙猛窜出来,照着慎思脑袋便是一口咬下。这一下来,牙口未至,那电光早便疾射而至,直瞧得一旁的杜淮南疑惑莫甚——这道人用剑之法,与峨眉相仿佛,然这变化引龙之术,却大相径庭。他是眼生,朱利贞凌万壑却瞧着眼熟。这道人乃是西玄山的后起之秀,江姓,唤作风渐,曾来峨眉拜山,因之前西玄山道宗舍命援护,门中长老大多谢世,紫微心存感激,炼法修行,便多有切磋指点,是以他两个一望便知。 这江风渐技法高妙,那慎思与他斗法,却也未落下风。他左手提着一面奇特古铜圆镜。那镜子乃是四面小镜子团在一处拼成的大镜。这四面小镜子的镜框皆是一条金丝蟠龙,镜子正面光滑可鉴,背面却有蕉叶纹路。瞧着极是古朴雅致。这四面小镜,各有妙用,慎思身形滑脱,虽无双足,然腾挪飞行,快逾飞矢。其飞行之时,掌中那镜子便就各自放出风火雷电来。这风火雷电一时各成一线,或如飞镖,或如暗箭,望着江风渐一通疾射;一时又拧成一股,仿佛一道云中飞虹,既夭矫,又迅捷,“砰砰”作响,迸射而来,江风渐闪避开去,那飞虹或落在水中,激起滔天巨浪,或撞在山壁之上,炸出数丈宽的豁口。 慎思这边一番好战,致曲那边亦是一场恶斗。致曲跟前这道人,朱利贞等却是旧相识。那人姓张,唤作行云,乃是青城姬家外姓弟子。他穿着个鹅黄色半旧袍子,国字脸面,眉目也还干净,身形也还挺拔,独头发有些松散,箍着个半旧鹤形束发,留着一把胡子,其身下骑着一头两人高的赤金蝎子。这蝎子前扑后跳,左冲右突,快如惊雷,其身后那蝎尾好比自家有灵性一般,一时猛戳,一时横扫,总在出人意料处来,令人防不胜防。张新云骑在这蝎子脖子上,手中提着一杆长旗,那旗帜若搠过来,必有一阵瘴气飞扬,若扫过去,必有一蓬阴风扑面,总叫人心惊肉跳。 那致曲与慎思不同,并未四下躲闪,其手中擎举中容法宝水月双镜。其左手托着水镜,那镜子瞧着也寻常,只边缘雕饰华美些,镜中趵突而出一股清泉,这清泉扑在半空,见着长旗挑刺,便就化作圆盾,见着瘴气毒雾扑面,便就化作一面大伞,见着蝎子巨尾勾刺,便又化作土墙,真个变化万方,穷极天地造化。其右手举着月镜,镜子瞧着比巴掌略大,镜面清明透白,背面浑然素净,瞧着像是冰雕玉琢来的,那镜面之上探着一束白光,这白光聚散无定,一时散开,化作数百飞箭,一时聚拢,化作飞扬长鞭,飞刺挥洒,无不转圜如意。张行云同他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竟是一时瑜亮,竟瞧不出个高低来。 |
8月公休,要在家带孩子。会停更两周哈。 |
第二百四十八节 营砦 那厢道法来往,妙技百出,这厢中雍处,亦令人目眩心惊。中雍身前,翛然立着个风姿绰约的道人。这道人瞧那面容,正在壮年,其腰身颀长,宽肩长臂,瞧着极是潇洒,然一头头发,却灰黑交杂,脸面亦颇见沧桑。朱利贞细瞄一眼,却是吃了一吓,这道人竟是金庭山的郭飞炎。 郭飞炎身上那袍子,金光霭霭,瑞气蓬蓬,正是他的神器扫霞衣,其两手皆捏着指诀,指尖闪着三尺来长的一截符文,左手为银色,右手为金色。那金色符文之中,窜着两个丹奴,一个为白砂化身,一个为银汞化身;银色符文之中,匍着一个纤瘦莫甚的饿死鬼,这饿死鬼四肢纤长,脑袋和肚腹皆大而且圆,浑身长满红毛,嘴巴奇大,然脖子细如蚕丝,但凡转头,那脑袋瞧着便就摇摇欲坠。 郭飞炎立在半空,两手急挥,左手动时,那饿死鬼便如熊罴一般朝中雍急撞过去,右手抬时,两个丹奴便将飞将起来,时左时右,活上或下,望着中雍猛扑。这白砂丹奴通身是火,但凡动作,焰火四射,黑烟乱窜,其身影飘忽无定,乍然来去,仿佛是火中一抹微光;那银汞丹奴通身黝黑,却又泛着银光,其身周缠着一股黄绿交织的毒雾,略略动时,那毒雾便就四面翻腾,仿佛一只巨大的八爪鱼,试图将中雍卷裹起来。 中雍离地飞升在空,神色肃然,左手两手各握着一面青铜圆镜。其左手之镜,唤作太极四山镜,右手之镜,唤作云雷烈火镜。那太极四山镜一出,其身周立时现出四座磨盘大的神山。那神山悬空而立,仿佛四面盾牌,将中雍团护在内,那厉鬼丹奴但凡扑近,那四山便飞腾而起,或挡或撞,只管冲撞在一处。那恶鬼虽个力大无穷,丹奴虽个身强力壮,然冲突撞击,皆未讨着什么便宜。 中雍四山护身,右手便将那云雷烈火镜高高擎起,那镜子照时,内中轰然而鸣,一时或射出惊电,一时或窜出烈火,只管望郭飞炎招呼。郭飞炎两手不得方便,却也并不闪躲,那惊电烈火飞来,其身上却就源源不断的窜出纸片人来。那纸片人瞧着巴掌大小,然迎风便长,化在空中,骑着高头大马,提着丈二长刀,与那惊电飞火撞在一处。那纸人瞧着轻薄无力,然两相一撞,虽大半毁损,却也有一二漏网的,自惊电烈火中挟余威扑向中雍,口中呵斥,喊打喊杀,只是要取他性命,只可惜四山迅如惊雷,一时却也冲不过去。 中雍那烈火惊电,击中纸人,大半电消火灭,或有残余,从纸片中急扑而至,然落在扫霞衣上,不过扑起一片烂然霞光,哪里伤得了郭飞炎分毫。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急切,一时间,各占胜场,竟也难分伯仲。 凌万壑看得真切,心下技痒,低声道:“这些妖道不是好人,咱们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杜淮南摇头道:“看这形容,他们未落下风,便不能一战而胜,想来也早便布好退路,来去断无阻碍,咱们不知就里,不必与他们添乱。岳师兄尚未脱险,咱们不便节外生枝。”言语下,放出水遁,却就自暗河中间遁将过去。几人过时,淮南这遁法未及精熟,那江风渐似有所觉,略略低头,却就瞧了过来。 淮南暗叫一声惭愧,不敢逗留,径直过去,遁行一时,那喧嚣斗法之声渐不可闻,朱利贞慨叹道:“咱们在山中多年,久不问俗世,竟不知这天下纷乱至此。”淮南轻声道:“峨眉为久安长治之地,咱们太平日子过得惯常,哪里知道外间的险恶。” 言语间,却见前方暗道赫然开阔,河岸两边,被人开凿出数百丈见方的平阔之地来。这阔地高约数十丈,顶上悬着数千盏磨盘大的铜灯,那灯芯皆是被法力拘束来的火妖,那火妖匍在铜灯边缘,时不时发出尖利的啸叫,然洞内太过宽阔,那声音缠杂不清,听着“呜呜”作声,竟似山顶风声。 河岸两侧,皆建着一座土石营砦,两座营砦间连着九座平铺的石墩长桥。那水流在此平缓,并不湍急,河岸两侧新种了些高树,放了些白石桌椅,晃眼一瞧,竟有些烟柳人家的况味在里头。这营砦之中,皆有一座十来丈的高楼,其余皆是两层矮楼,那矮楼之间,立着十来面巨大的石头镜框,那镜框上满布符文与雕饰,雕饰之物,或是凶兽,或是厉鬼,瞧着既肃穆,又瘆人。镜框之下,皆簇着十来个异人,一个个在那镜框上以咒法雕绘符文。 营砦外围,散着许多执持法器兵刃的巡守,或定班固守,或往来巡逻,瞧着极有法度。淮南远远望得一眼,迟疑一时,低声同凌万壑等道:“我遁法未精,若大家一起过去,一时照顾不来,或就漏了马脚,他们人多,一时闹起来,只怕不好走脱,莫若你们在此藏着,先等一等,容我去瞧个仔细。”朱利贞皱眉道:“瞧这行景,怕是那些个妖精的新巢,那蛇妖同他们不是一伙的,未必就藏在里头。你弄个寻人的法子来,先瞧一瞧,不必急着以身犯险。” 淮南摇头道:“追失这许久,那法子难以灵验。有是没有,那也难说。这地方喧嚣吵闹,一众人等无不忙碌,各自忙着自家营生,防备之务,皆在外围,里头却松懈。我若是那蛇妖,却肯藏在这里。有这许多妖精与自家作个守卫,那却是妙得很。”言语时,见凌万壑跃跃欲试,却就皱眉道:“师伯师弟都在这里,一个新伤旧伤加身,一个昏聩,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哪里就离得开人,你不看着,我如何放心。寻人也好,守卫也好,皆是大事,你还是好生瞧着他两位稳妥。”凌万壑听他这般吩咐,原也在理,只得点头应允。 |
安排停当,淮南放出翳形草,悄然摸入那营砦。一路过来,一众异人皆无所觉,近得营砦,淮南并未寻什么偏僻角落,反从正门径直进去。这大门左右列有数队人马,门后却清静无人。大门左侧,有个圆顶木屋,屋门口放着几个碳炉子,上头蹲着几个茶吊子,两个半老异人在那里添碳加水,切茶洗碗,忙碌个不休。木屋一旁,又有一座圆顶敞房,里头堆满了各色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物什。敞房四周,围着十来个青壮汉子,正个搬运堆放。 敞房对面,建着个极长极宽的马厩,只是马厩中不见卧马,地上横七竖八的,却是匍着些许雪熊玉虎;抬头看时,那廊上又挂着许多蛇身鹰翼的怪物。马厩侧旁,便见有十来座三四人高的铜炉,炉下火烧得正旺,炉中呜呜作声,不知在烧炼何物。许多异人在那铜炉侧旁,有拿着法扇斜坐的,看着火候,时不时扇些风来,助那烈火之势;有拿着草药矿石的,听着动静,看着烟色,一时或添或加,也没个闲的。 再望后去,便是成片的两层矮楼,瞧着都是营房。有人多的,坐在一处,或说笑,或议论,或三五喧哗,或两两细语,瞧着不像营房,倒像是繁华京都中的茶楼酒肆;也有没人的,空空荡荡的,不过胡乱扔着些褡裢包袱,那铺盖未叠,被褥未平,乱糟糟的,便是鸡笼狗窝瞧着也没这般凌乱。 淮南望得一阵,绕过这些营房,亦绕过那营建中的传送之镜,径直去向最后的高楼。虽在营砦之中,这高楼却也讲究,门前竟一左一右立着两尊石像,左首是太阳星君,右首是太阴星君。那太阳星君肃穆庄严,太阴星君慈祥端庄,与中土所见无异,独腰身之下,却都是长长一条蛇尾。 这高楼也奇,门里门外,一个守卫也无。走进门来,这底楼却是间宽阔大房,迎面一张石案,上立一块牌位,上书“日月道庭光照九州”几个朱漆大字;石案左右,各立着一个与人齐高的白玉美人瓶,里头不知放着什么物什,只管放出明晃晃的银光。牌位上方,悬着一块尺许长的红布,上头亦有金漆,描着个异样符文。 大房两侧,靠墙皆有楼梯,环墙而上,如两臂合抱。淮南迟疑一时,走近那牌位,那牌位之后,却赫然现着个丈余宽的地洞,这地洞中,斜斜一条石梯,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淮南抬头瞄看一眼,并未迟疑,也不上楼,径直而下。沿着这石梯一路下来,这地下却渐见宽敞。走出数十丈,那石梯两侧竟挖出宽阔之地,上头搭着许多木板棚屋。那棚屋瞧着十分简陋,顶上蒙着兽皮帐顶,四面墙有乱石堆砌的,有木板拼接的,亦有破布遮挡的。棚屋之中,却有许多异人,有个守着个膝盖高的小炉子,自家煎熬着物什;有的掀开蓬门,靠门坐着,竟在牵针引线,缝缝补补;又有幼童若干,围着老者端坐,听那老者教学论道。就此种种,但看过去,竟同神州村镇无异。 这地洞之中,隔着十来丈,便见立着个巨大的火盆,只是火盆下并无柴薪,亦无石炭,盆中立着一根石杆,上头拴着两个火妖。那火妖牵着链子,在石杆上东扑西跳,又是嘶吼,又是辱骂,然周遭寂然,并无人搭理。火盆未远,多半亦有个同人高的铜炉,里头淬炼着些凡铁,炼制成形,便有匠人咒印施法,将那凡铁化为法器。 淮南再行远些,那石梯侧旁便就现出一片极是宽阔的练兵场来。那练兵场傍着石梯,两侧依着山岩,另一面却靠着一片熔火之池。那火池窅然深远,一眼竟望不到边。练兵场上,有十来个教头,各自领着一干异人子弟,督促练法,或两两切磋,或分群而战,瞧着与中土兵家所习虽有不同,但练兵之法,却大致相当——或教人守望相助,你攻我防,互为犄角;或教人审时度势,齐头并进,先发制人;或教人有引有诱,有进有退,攻敌之不备。凡此种种,难以尽言。 再行远些,那石梯后面,却就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巨大石室。那石室四面高墙,每一面墙上皆有大门,门后各有长道,不知各通向何处。这些个石室四四方方,四面并高皆约三四十丈。墙面之上雕着许多凹陷的符文,符文之中流淌着灼热的铜水,那铜水上火光四射,将这些个石室照得辉煌明亮。 淮南进来的第一间石室,里头只得四五个异人。只一个瞧着年长些,其余皆是些约摸十五六的童子。那童子穿着华美袍子,绾着长发,娉娉婷婷,十分美貌。中间那年岁大的,容长脸面,粉白脸颊,修美杏眼,穿着个杏黄白边长袍,恍惚看去,竟如宫苑中的神妃仙子。 只是形容如此,却都是男子。那年长些的,右手托着个白玉瓶子,左手捏着法诀,咒言数声,将那瓶子一挥,瓶中便飘洒而出一蓬火灰。那火灰飘在半空,袅袅一阵,“呼哧”数声,却就化作了几只灰色的石头蝙蝠。这灰石蝙蝠大如飞鹰,扑在半空里,“桀桀”一阵怪叫,四面飞掠一阵,“呼”然一声,便就扑在地面,散作一地的灰屑。这灰屑落地,惨白细碎,瞧着像是老房子年久失修,墙面擦落的石灰。 一众童子瞧着,便就有样学样,托着瓶子念咒施法。只是初学乍练,并不如意。内中一两个,术不成术,法不成法,却全然没个着急形容,彼此打闹,却还嬉笑调侃。那年长些的看在眼中,却是两眉紧皱,摇头叹道:“这是杀敌制胜的法子,将来临阵对敌,或就要靠这些个法子保命。恶战在前,你们还有这等闲心,浑不知水已经淹到喉咙。”一个童子嘀咕两声,轻声道:“那许多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哪里就轮到咱们。便有刀枪,总不能到咱们跟前。咱们出身如此,难道还要亲自舞刀弄枪么?”另一个童子亦有些不情愿,嘟着个嘴,悻悻然道:“祖宗庇佑,咱们回归中土,原是来好生享福的,这般躲躲藏藏也罢了,还要咱们亲去打打杀杀,可不知道这些长辈们成日里在忙碌些什么。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这日子却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这会子竟还指望着咱们去冲锋陷阵了!” 那年长男子听得这话,却也不与他们议论争辩,只微微一笑,好一时,才缓缓道:“此来中土,十分仓促。总有些不周到之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好赖学些本领傍身,原无坏处。宗主着我教导,那也是为你们好。学,不可不勤勉,艺,不可不精擅。此是宗主原话,你们都亲耳听过了。若有心志,早同宗主说明,我也少了这许多烦恼。既然彼时你们总未吭声,怎么这会子,倒好意思同我来说嘴呢?” |
第二百四十九节 幽宫 这几个少年听得这一通奚落,彼此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言。顾望一时,内中一个少年悻然道:“宗主让咱们学艺,可没说让咱们来这等沆瀣之地。这破烂地方,又脏又臭,便学艺不成,那也不能怪咱们。”那年长的听闻,却是嗤然一声冷笑,暼他两眼,缓缓道:“沆瀣之地?你可知为寻出这地方,咱们费了多少心力?偌大冥河,咱们统共才设了三处营砦,另两处遣派之人,加在一起,也没这里一半之数。旁的地方,不过设三、四面传送之镜,所去之人,皆是些守卫役使之人,独这里不但来了三阶道人,还将你们这些少不更事的也送了来,你可知是什么原委?” 那少年迟疑一阵,缓缓道:“自然是这里地处要冲,四通八达,咱们要将这里筑造成前锋要塞。”那年长道人微微一哂,缓缓道:“你眼中这沆瀣之地,乃是咱们这一族的上古圣地,你瞧不上眼的这残破宫阙,唤作‘朱襄连山宫’。这可是咱们的老祖宗炎帝的旧日行宫!” 那少年听闻此话,却是吃了一吓,骇然道:“这么个破旧之地,如此不起眼,竟有这般来头?”那年长的摇头道:“你们但凡多转一转,多瞧一瞧,何至于此。一个个只知寻欢作乐,全无上进之心。这连山宫,原是炎帝旧日行宫,失修多年,炎帝长子帝魁修缮重整,这才名之曰朱襄连山宫。此地乃是咱们这一族的圣地哩!这宫阙巨大莫甚,错综难辨,咱们来了这许久,费尽心力,这宫阙十成还未翻出一成来呢。如此之地,你竟敢称之为沆瀣之地!” 呵斥一二,这年长道人却就挥手道:“罢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自家回去,慢慢研习。明日再来。”那几个少年听闻此话,登时兴高采烈,彼此呼唤,欢天喜地的去了。那年长道人轻叹两声,亦自去了。 淮南四顾两眼,几个异人循着两个通道去了,余下两个,一个瞧着光亮些,内里火光摇摇,一个瞧着阴暗些,里头光华星星点点,淮南寻思一阵,便沿着那阴暗些的甬道走将过去。 这一路过来,走进甬道,这甬道极高,左右皆是砖墙,头顶亦是青砖砌的半圆顶。墙面隔着十来丈,便在墙面挖出个数丈宽的窟窿,里头放着一尊石像。那石像穿着古朴,发饰简单,瞧着不像尊神,倒像是寻常百姓。这些石像身旁与肩同高处,皆挖着一个小一些的龛洞,里头挂着个琉璃盏,灯盏内困着个巴掌大的火妖灯芯。 这宫阙沉在地下多年,却极是干燥,那甬道沿边,石像基座,竟没半点潮润腐臭,不过略面着些石屑。淮南沿着甬道进来,寂然无声,一路竟未碰着一个守卫巡守,直走出一两里路程,那甬道才到头。从甬道出来,外面却是个极其宽敞的空地。这空地约摸有数百丈之巨,头顶斜漏着个巨大窟窿,那窟窿里透下阳光来,在这空地上射出数十丈宽的一根光柱。那光柱之中,极其明亮,内里矗立着十来座石楼。那石楼极是古拙,石壁木门,廊下悬着许多枯槁的兽头。石楼内外,簇着许多异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淮南瞄看两眼,沿着石壁绕行,这石壁周遭在光柱之外,虽不至于黝黯,却远不如光柱内光明灿烂。那光柱之中高树林立,鲜花成片,这山壁上却就爬满许多藤蔓,里头结着许多拳头大的瓜果。淮南绕将过来,这空地背面,果然傍山开凿得有甬道,只是那甬道密密匝匝,上上下下数十个,如今中间的大半都已清理过,瞧着也还算干净,只侧旁那些个洞口,或有树,或有藤,或是不便落脚,或是难以穿行。 淮南立在洞口,瞧了一阵,眼见周遭无人,悄然捏起法印,轻声咒言,咒声响动,那一处洞口的一株古树,树叶摇晃,霎时间,却就投出一片淡然薄影来。那薄影影影绰绰,里头其实看不太分明,淮南两眉紧皱,立在薄影之前,伸手轻抚一阵,那薄影便就渐渐密实起来,也不多时,那薄影隐约可辨,正是这洞口光景,内里模模糊糊,却也依稀可见一个人影,窜入了其中一处洞窟。 淮南暗叫一声惭愧,当年这离魂大法苦练难成,虽未摒弃,却早已疏于练习,不想今日寻觅,依然要靠这所习不精的旧法子。淮南跟着那影子走入那洞口,这洞口之后,果然是一处长长的石甬道。 这甬道口堆满落叶,底下是松软烂泥,进去数丈,那地面便见干净些,皆是火砖地面,这许多年成,那火砖大半开裂,裂纹里塞满褐红色的细砂。这甬道里一般也有许多依壁而挖的窟窿,里头亦有石像,因这甬道两头想来不远,甬道里微微有风,那石像大半都已经风化,已然瞧不出个面貌,不过残着些身段脑袋,约摸有个大抵形状罢了。 走出甬道,前面却见个天井,这天井数丈大小,头顶笔直的漏下一道光来,打在地面,那光柱中立着个七八丈高的石像,瞧着极其崔嵬。这石像头戴箬篱,肩披蓑衣,怳惚看去倒有些像个渔翁,只实在年岁长久,那石像面目已然模糊,徒然有个大概形状。绕过这石像,后头却是一处低矮洞穴。这洞穴十分潮湿,扑面便有些湿润之感。 这洞穴口上,地面开凿有一条石道,还铺着石板。淮南小心走进,这洞穴里头四面皆有黑乎乎的窟窿深洞,里头或有水声,或有风声,又到处可见倒挂的钟乳石,千奇百怪,或如群鬼匍匐,或如百兽乱舞,未免有些可怖可惊。淮南屏气凝神,沿着石板缓缓前行,一路寂寂,却并没个异样动静。 |
今天心情很沉重。万世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后面的故事还很长,内容还很多。但天涯连载的万世已经冷落到不能再冷落了。我已经对万世的未来充满了绝望,对所有曾经喜欢过万世的朋友充满愧疚。但时至今日,我真的迫切需要一部能证明自己还有写作价值和意义的作品。在过去这些年里,我的身边充满了质疑,嘲讽和奚落,我对自己的创作的能力感到怀疑。我感觉我总是和身处的时代格格不入。因此,我想暂停万世的更新。但这是暂停,不是断更。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我会写一点,但不能保证每周两更。我还是希望能让万世完结。但事至于此,也是不得不为之,恳请各位书友能够体谅。偶尔想起,欢迎各位在闲暇回来继续阅读后面的篇章,但如果对更新速度感到厌烦,我也能够理解。祝各位书友能看到更多的优秀作品。感谢过去有你们的鼓励和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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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及至于洞末,前头却忽然有点光亮,淮南以为洞之将尽,外头必然豁然一片天地,孰知过来,前头却是一个七八丈高的石像。这石像形如老翁,躬身作揖,两手托着个石盘,高高举过头顶,那石盘中滴溜溜的滚着数十颗珠子,那珠子光彩熠熠,将这洞底照得雪亮。远远看来,却是叫淮南看走了眼。 石像后面,虽未出洞,却也果然空旷宽阔。这空阔处高数十丈,两边幽黯深邃,也不知宽窄,中间矗立着一座神殿。这神殿远远看去,只得三间大殿,两侧皆是抄手长廊,廊下有许多低矮石屋。这神殿大门煊赫,门前各有一十来丈高的石像,那石像一为中土之人,一为大荒异人,彼此相向作揖,其手中皆捧着个白玉笏,笏上镶嵌着无数明珠,将个殿门周遭照得透亮。 淮南迟疑一时,缓缓走近,那山门上头果然有匾,书着“魁隗”二字。绕进门来,里头雅雀无声,亦不见个人影。这神殿在此,不知几多年月,然地面干净如新,一无尘沙,二无杂草,便连墙面上的金漆亦如当初,瞧着仿佛才建好一般。 淮南走将入内,至于首殿,这大殿的地基是高约丈余的白玉,台基四面皆有矗立成排的雕花望柱,柱头雕以云龙云凤,彼此间隔。大殿之前有三座并列石阶,中间石阶雕有蟠龙,左右雕刻有奔涌海浪和澎湃流云。左右石阶都有三十六阶,靠外每隔八阶便立着一根高约丈余的白玉华表。 淮南步上台阶,心下嘀咕,这偏僻之地,这隐晦之所,建成这个神殿,瞧着赫赫煌煌,竟好比人间帝王宫一般。走近殿门,殿前左右各立一铜像,高有十来丈,左侧为铜龟,右侧为铜鹤。那门扇极其精巧,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蟠龙飞凤图案,接榫处安有龙纹鎏金铜叶。 门上无匾,左右亦无对联,探头望殿内一望,殿内左右各立着十来根沥粉金漆木柱,中间拱着个精巧绝伦的蟠龙藻井,上挂一匾,书着“建极绥猷”四个鎏金大字。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明珠。藻井之下,乃是个金漆雕龙的木制宝座。只是这宝座之上,如今空无一人。 淮南在门口立了一阵,放出秘法探查,内中并无异样,心下疑惑,却也绕开这殿堂,走向第二座大殿。这大殿面阔、进深皆为三间,比前面大殿小了何止一半。大殿四面皆出长廊,玉砖铺地,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顶,屋面覆青色琉璃瓦,中为铜胎鎏金宝顶。大殿四面开门,正面背面皆是十二扇三交六椀槅扇门,左右皆是四扇槅扇门,门前石阶左右各一出,前后各三出。正面石阶中间一出为浮雕云龙纹御路,左右两出为踏跺,雕绘如意纹样。大殿内外飞檐皆饰百兽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百禽图。殿内设地屏宝座。淮南绕着瞧了一阵,未见奇异,秘法探寻,亦未见人影,心下纳罕,只得朝后走去。 这最末的大殿,面阔九间,约摸有二十来丈,进深五间,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金色琉璃瓦,上下檐角均安放着螭吻石像。上檐为单翘重昂七踩斗栱,下檐为重昂五踩斗栱。内外檐均描着百花争艳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百草图。六架天花梁彩画极其别致,皆是奇花异草,与别的宫闱所见有别。虽少却几分富丽堂皇,却显得端肃雅致,别有些个仙家气象。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但只一眼,便叫人瞧得眼花缭乱;大殿正中,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木制宝座。宝座之上,亦有一雕龙藻井,藻井正中,那雕龙亦垂身而下,探头悬于座上,只是其口中空空落落,不见有明珠在内。宝座之后,左右各立一鎏金长柄的方天画戟。宝座东西两面,留有梢间,安板门两扇,瞧着像是暖阁,上面悬着个木质浮雕如意云龙浑金毗庐帽。这大殿亦静悄悄的,全然没个响动。 淮南略近前些,正待放出秘法巡看,冷不防头顶传来一人声气——“这里鬼影都无。哪里来宝贝!”又听另一人道:“那书中所记无差。如若不然,咱们也寻不出这地方。只是这许多年去了,不知那宝贝还在不在。” 淮南闻言惊异,更不敢大意,退在门外,将身形尽藏了,寻思一阵,绕到大殿后方,悄然飞上藻井,放眼一看,却见门口梁上,挂着两个异人。俩异人将个长尾缠在梁上,身子悬空吊着,在那梁间细看。 这异人一个瞧着头发发白,约摸五六十年岁,穿着个蓝色罩袍,蛇尾亦是蓝色,鳞光闪烁,瞧着好似铺了些焰火在上。另一个四十来许岁,长眉长髯,方面悬鼻,颇有几分轩昂之气。两人一边翻找,一边言语。那年轻的说道:“这东西这等宝贝,难道就这么放在梁上,是不是也太儿戏了些?怕不有个机巧处,你别急着翻检。下细看看,看是哪里有些蹊跷。” 淮南见状,却也有些触动,四面打量一阵,却是一眼瞧出那异样处——那藻井悬龙口中是空的! 那年长异人落身下地,四面看了一遍,却是“咦”得一声,道:“这大殿之中,如何立着这么两个方天画戟,怕不有些古怪!”言语下,便就攀上宝座,立在那方天画戟之前。绕着看了一阵,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那年轻些的游上前来,嘀咕两声,伸出手来,一手一个,却是将那方天画戟齐齐提了起来。 只是捉在手上,挥舞一阵,却是全然没个异样。他心下悻然,将那方天画戟望地面一抛,“咔嚓”一声,便跌成数截。年长些的看在眼中,却也有些失望,思量一阵,道:“莫不是还在前面两处地方?要不,咱们再回去瞧瞧?”言语下,两人果然又游出殿去,回头再找。 淮南嘀咕两声,却是有些泄气——‘竟然跟错人了!素昔不肯苦练,离魂大法竟是个半吊子!人都没看分明!’正自叹晦气,冷不丁那梁上“噗”然一声微响,却就滑下个人来。这人落地,手中兀自抓着一层透明的蛇皮,那蛇皮中裹着个脸色发黑的少年道人。 淮南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别人,正是柳筠与岳韬。岳韬显是中毒不轻,脸面黝黑,两臂两腿软塌塌的无从使力,那蛇皮缠裹在他腰肋间,被柳筠轻轻巧巧的提着。 柳筠下地,将个岳韬望宝座上一放,却就四面打量,一面看,一面自言自语道:“这两个破落妖精,竟然有中土古图。也不知是甚么宝贝,这等神神秘秘的。炎帝旧馆,难道是通天教的神农鼎么?”言语时,四面打量,却也瞧见了头顶悬着的藻井垂龙,“咦”了一声,轻轻巧巧的飞起来,悬在空中,低头瞧过去。那悬龙口中缺了两颗牙齿,口中亦见有些许擦痕。柳筠瞧是瞧着了,亦不知有甚古怪,眉头一皱,却是伸手在那垂龙口中一摸。 淮南立在梁上,见他就这般一伸手,那人却就霎时没了影踪,骇然之下,略略迟疑,当即飞身而下,不敢耽搁,立时将岳韬抱起来。岳韬知觉有异,两眼猛然睁开,然中毒过深,嘴唇翕合几次,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淮南在他手腕一摸,却就忍不住直跺脚——‘却是非得抓住那妖精不可!若自家想法子解毒,性命便保住了,这一身修为,只怕要大打折扣!’ |
第二百五十节 幻境 淮南略作思忖,摸出一片草叶,轻轻一抖,化作一条细软长带,将岳韬负在背上,拿长带绑好,轻轻飞身,放出藏身隐踪的法门,在那垂龙口中一摸,才刚下手,眼前登时一花,脚下猛然踏中实地,因极突然,险得扑个跟斗。 淮南站稳身形,放眼一看,登时骇然不能自持。 这立身之地乃是浮在虚空之中的一块草坪。这草坪约有数百丈,形如圆盘,草坪正中立着个祭台。那祭台四面皆是九层台阶,左右各匍匐一头黄铜狮子。祭台正中放着个空鼎,鼎中无有一物。 祭台正对面,草坪之外,虚空之中,却就悬空浮着七尊巨大的神像。那神像非金非玉,皆是空无的烟霾组成,瞧着虽个通透,然那赫赫之状,却令人目眩神离,心下兢兢战栗。 淮南下意识的退却两步,回头看去,身后那虚空之下,却有烈火在下方翻涌扑腾,烈火之中,电闪雷鸣,煊煊赫赫,好比九天雷池。举目瞠视,前方那七尊巨神之像,却如有灵性一般,竟微微低头,同他遥相对视。 淮南四望数眼,却不见柳筠,心下疑惑,往前走得数步,走出第七步时,眼前一花,身前之状,倏欻而变,竟成了个巨大的岩石平台。这平台之上空无一物,平台之外亦是无垠虚空。平台边缘,立着一根七八丈高的碑文,碑文上隐隐有字,只是瞧着模糊,已然难以辨认。 碑文之下,却见压着个异人。这异人上半截在碑文之外,瞧着有些憔悴,腰身之后的蛇尾,却有七八尺长被压在碑下,扯也扯不得,挣也挣不得。这异人看着二十来许岁年纪,那身前腰间,有近半地方都成了石灰,似乎稍加穿凿,便会粉碎落地。 淮南那隐身之法原也勉强,至于此地,却被那异人一眼看了个实在。那异人瞧着淮南,却就扶着石碑慢慢起身,斜睨两眼,开口说道:“你是哪里来的?来这里作甚?”淮南惊疑不定,不知他是个什么来历,好一时,才反问道:“你是谁?怎么被压在这里?” 那异人微微一叹,轻声道:“我只是一个贪心之人。不必问我姓名。年轻人,我且劝你,回头是岸。不要再前行。那里头的守卫之魂已经化魔,但凡过去,好歹不论,善恶不分,嗜血非常。趁着这会子还可回头,你快去罢。万勿来此。免得同我一般,落得这等惨状。” 淮南迟疑一时,道:“你可见着有人先过去了?”那异人摇头道:“我便知劝不住。眼前有路忘缩手,身后无径思回头。世人皆是如此,你年纪轻轻,又怎能例外呢?”言语下,他缓缓低头,轻声道:“人不曾见,倒有一条成精作怪的蛇,才刚过去。” 淮南立时道:“我正要寻他。他在何处,还请不吝赐教。”那异人慢慢立身,在那碑上轻轻一抚,那石碑之上渐渐现出字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字迹显现,那碑下便就现出一扇门来,门里幽黯,瞧着像是一条甬道。淮南低头致谢,也不啰嗦,便就望门里走去。孰知堪堪近门,那异人肩头忽然猛地窜出一条蛇来,这蛇猩红夺目,如红缎一般,望着淮南颈项便是一口。 长蛇下口,一口咬中,只是牙齿落下,却是“当”然一声脆响。那蛇一口毒牙登时崩裂断折。这毒蛇吃痛,立刻松口,只是牙口松开,尚未来得及缩回,淮南五指一捏,“啪”然一声,却就将这毒蛇脖子捏了个扎实。 那毒蛇脑袋一歪,“哧”然一下,却就变作了柳筠的脑袋——“不要杀我!我亦是身不由己!这魔头厉害得紧!”淮南捏着他脖子猛然一扯,“咔嚓”一下,登时断作两截。 这柳筠下半截身子挂在那异人肩头,扭得两下,便就渐渐软塌塌的倒下。余下上半截,又变作了蛇形。只是那蛇头歪着,口中却吐露人言——“你这天杀的小鬼!好端端的将我扯做两截!我可还要命不要!” 淮南暼他一眼,将他当做绳索拴成一坨,也不管他血淋淋的不成个形容,放出一片叶子,变作个草编笼子,将他抛将进去,慢条斯理的挂在腰间,这才转身同那异人道:“这蛇我已经捉得,前路便不必再去。容我告辞。” 那异人听闻其言,却是“哈哈”一通大笑,身段摇摇,身形慢慢变大,只一倏忽,便有数丈之高,他变化得成,便就将柳筠的半截蛇尾抛在地面。他肩头“噗噗”作声,却就又冒出两颗头来。 这两颗头从其肩头冒将出来,拼命掰扯,怳惚中,便就扎挣出半截身子,竟又是两名异人。左首这个,瞎得一只眼睛,一头头发乱如稻草,身上穿着亦皆是藤甲,其手中提得一根七尺来长的鞭子,那鞭子通体浅褐,略略有些发红,鞭子动时,便隐隐有些药草气味。右边这个,五官也还周全,就是瞧着有些佝偻,腰身不直,拱肩缩背,看着极其畏葸,那穿着也十分破烂,衣不蔽体,肩头又扛着个耒耜,若不是那黑黢黢的蛇尾,只怕要叫人认作中土穷乡僻壤中的苦命人。 |
两个异人爬将落地,左首这个提着鞭子猛然一甩,那鞭子“呼哧”一下化作一条火鞭猛然抽将过来。那边鞭子一动,右首这个提着耒耜长尾一摆,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嗖”然一下飞射而至,提着那耒耜望着淮南头顶便是一锄。 淮南瞧着松快,心下却早有防备,火鞭来时,左手一晃,“倏”然一下,疾射而出一根如意神矛,长矛似电,“嘭”然一下射在火鞭之上,那火鞭瞧着轻飘飘的不着力,然被这神矛一刺,巨响之中,火光四面飞散,便就现出原形。那耒耜锄到当面,淮南不躲不闪,不让不避,将将头一伸,那锄头“乓”然一下锄了正着,然一锄下来,火星四溅,恰似金铁交鸣。淮南那脑袋竟浑然无恙。 那异人错愕之下,却见淮南身子一晃,其身上竟又窜出个淮南来。原地立着这个两手一伸,“啪”然一声,竟将那耒耜牢牢抓住。新出这个才一现身,立时将身一跃,双手电射而出两柄如意神矛。长矛一上一下,瞄准右首这异人胸口脑门齐齐射来。因近在咫尺,又快逾惊风,那异人哪里闪避得及,脑门胸口齐齐“崩”然作声,当场被刺个对穿。这异人伤了要害,身子往后一仰,却是霎时化作一蓬黑烟。只那手中耒耜,“哐啷”一下,便就跌将在地。 右首异人消散,那原地立着的淮南登时“嗖嗖”两声,化作一块无暇美玉,径直飞回淮南手中。左首那异人乍失同伴,又惊又怒,口中一声怒喝,将个鞭子猛然一甩,那鞭子霎时间一化二,二化四,却是弄出了风火水电四根鞭子来。那四条长鞭皆有些灵性,或似蛟龙出海,或似苍鹰搏兔,望着淮南四面抽下。 淮南立在当地,四下堵死,原也没个躲避之处,当下一声冷哼,两手齐齐扬起,且听“嗖嗖”一通乱响,其手中竟射出数十根如意神矛来。这神矛既未射向飞鞭,亦未射向那异人,竟“叮叮当当”作声,射在了淮南身侧的地面。这神矛落地,倏尔间,便就化作了丈余高数尺宽的柱子。这柱子拦在地面,一般由风火水电组成。那四条鞭子抽来,无一不抽在如意柱子之上。 长鞭及柱,抽得“噼啪”作响,然抽劈之下,那鞭子缠在了柱子之上,却是有些难松动。那异人想收回鞭子,然提了又提,抽了又抽,却哪里撼动分毫。正个惊骇,淮南却已然自柱子间窜了出来,其身在半空,神矛已动,数柄长矛兵分六路,望着这异人劈头盖脸的疾射而来。那异人情急之下,将手一松,长尾一弹,便就飞身望后急退。然身在半空,不防那如意神矛竟凌空转弯,不过眨眼功夫,“噗噗”数声,那神矛便就将这异人射个稀碎。其残破的身躯在空中挣扎一二,便就化作一地黑烟,徐徐飞散。只有那挥舞的鞭子跌落在地。 淮南一击而胜,情知不能善了,两手急挥,数柄如意神矛望着那数丈高的本体异人疾射而去。神矛脱手,又自放出美玉望空一抛。那美玉甩在半空,“嘭”然一响,却就化做一只白毛猴子。这猴子飞在半空,“吱吱”乱叫,望着那异人便猛扑过来。 那异人见他厉害,却也有些意外,见神矛飞至,却就将头一低,自袖笼中放出一顶箬篱来,望着头顶一戴,箬篱上头,其肩头“哧哧”两声,却就猛然窜出一件竹叶蓑衣来。那如意神矛疾射而来,正射在那蓑衣之上,那蓑衣瞧着青黄相间,不过是些大些的竹叶,孰知那神矛射来,“乒铃乓啷”一通撞击,竟然完好无损。 那白毛猴子窜在半空,“哐当”一声,一屁股坐到那异人头顶。才刚坐实,便就抡起拳头望那异人脑袋锤将下去。孰知锤得几下,直锤得“哐哐”铜响,那轻飘飘的一顶竹篾箬篱竟坚逾金铁,任是如何锤擂,全然没半分损坏,更遑论伤着那异人分毫。 这异人开得护身法宝,左手望地面一拍,“轰”然一声,那地面陡然生出一地的奇花异草,倏忽间,那花草中便就站起几个婷婷袅袅的娇怯女儿来。一个个芙蓉脸面杨柳腰身,笑吟吟,望着淮南浅移金莲,扭扭捏捏的走将过来,其走动时,口中兀自唱起江南小调——“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孰知这法术一弄,淮南却就立在原地笑出声——“宵小之术,竟敢班门弄斧!我未寻上你,你倒自家送命来。”鄙薄时,左手捏印,右手却就望着那一干女郎信手一招。那几个女郎登时身子一怔,如吃醉酒一般,脸面渐渐发红,眼神亦多见迷离。那异人术法失控,大是诧异,正个抬头看时,那一众女郎忽然跳起,一个个如猴子般窜将起来,吊在那异人身上,一时间掰手的掰手,折腿的折腿;那拦腰的手足并用,一个往前没命拖曳,一个往后死命拉扯。 且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异人一声怪叫,竟被这一干女郎扯个四分五裂。只是这异人被撕扯破烂,滚落在地的,却并非残肢断骸,“乒呤乓啷”摔一地的,竟是些物件。 但只一望,那物件里头有鞭子、耒耜、箬篱、蓑衣之外,尚有一地霉烂的谷子、麦子、豆子,又有几件麻制单衣,穿得已经发白,另见几个罐子、瓦釜,絮烂之中,还埋着弓箭与五弦琴等等。 这一堆物什之中,却见跪着个亡魂,瞧着与先前所见那异人一般无二。只是这会子他跪在地上,如宿醉一般,脸面通红,脑袋在肩膀上左摇摇右晃晃,没个形容。而周遭这奇特景象,亦化作烟雾渐渐散开,露出了其本来面目——正在那草坪中间的祭台之上。 这祭台之上的鼎中簇有一团火灰,灰烬微亮,内中隐隐有些火苗。鼎中有一缕轻烟,那烟霾徐徐袅袅,自鼎中飞出,正个系在那异人亡魂的头顶。淮南看得真切,思忖一阵,却动了些恻隐之心,缓步而上,立在那祭台之前,轻声道:“尘世之人,谁不贪念上古珍宝。便有些念想,那也是人之常情,你被困囿在此,被这些个器物迷惑心智,与他等做了看守。这么些年,便有罪过,也足以抵消了。” 言语时,放出神剑,却就望那鼎上猛然一劈。且听“哐啷”一声巨响,那鼎登时一剖为二,鼎中灰烬猛然一扬,倏欻间,便就化作一蓬飞灰散个干干净净。跪在一堆物什中的亡魂遽然一惊,猛然扎挣起来。 翛然起身时,瞧着淮南,却就深深鞠得一躬——“上仙仁慈,这等胡作非为之下,还肯与我脱困。大恩大德,不敢稍忘。来生定要衔环报恩。”淮南摇摇头,轻声道:“举手之劳,何必许这等鬼神惦记的因果。我不过是一时心软,并非存心行善。不必为此挂怀。何况你被这些个物件困住,行事作为,早已不能做主。便有些不善,也不能全怪在你身上。你且去吧。不必念念不忘。”那亡魂听得这一席话,感激之余,却也有些自愧。见身拔高,望着淮南作两个揖,便就散了个没影。淮南救人脱困,这厢柳筠在手,无可留恋,转身便走。孰知才动两步,身后却就有人叫唤起来——“上仙留步!” 淮南诧然回头,却见那满地散落的物什,竟一个个如人一般站将起来,别的也罢了,那鞭子竟化作了个娉婷女娇娥,罥着两弯烟愁水怨的眼睛,把个淮南上下打量,口中兀自轻声娇嗔道——“你这呆头道士!可知我是谁?我可是炎帝鞭百草的赭神鞭!你行走江湖,仙山往来,一路上多少妖魔鬼怪,一行过去多少险山恶水,何不取了我一道同行。一则我助你修行,二则我有杀伐之力。既能护身,又能除恶,岂不两全其美?如何竟这般折身就走!仙山缥缈,仙缘难求,这世上岂有空入宝山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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