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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第194页] |
| 作者:陈静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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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黑汉言语一落,便就渐渐化作团然黑烟,虽个无风,却似滴入水中的松墨一般,袅然荡漾,四散开去。这两个汉子形容一散,那火蝎心头登时莫名一阵乱跳,无端端的心慌得好似几日不曾沾着油米的饥汉;这缩回来的两条腿也怪,虽个是皮上燃火,然皮上冰凉,恰似贴皮蒙了一层冰凌霜花,皮下又滚烫,好似骨肉中藏了一炉子热碳,燎得很,燥得很,却又没个抓拿。待要动作,这两条腿却好似吃了牛心丸子,你指使它朝东,它偏是朝西,你待要前进,它偏是要后退;且又机警得很,一点也诓骗不得,若心想哄着骗它朝左,它就真个朝左,横竖不听半点使唤。 火蝎中了这邪门法子,端的气个倒仰,两条长腿软塌塌的贯着,直是毫无办法。羞愤之下,哪里还肯往前,六条腿费尽力气,又蹬又踹,好容易将半边肚皮从热汤河中拖上岸去,远远的立在对岸,一声不吭,再不肯靠前。重明瞧着莫名其妙,朝飞廉努嘴道:“亏你往昔胡吹一气。这么个东西,性情凶恶,手下却稀松平常,吃这丫头掀得一掀,便就不来了。这也太怂包了。”飞廉干笑一声,讪讪道:“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这丑东西原也有些本事,只不知今日怎就这般缩手缩脚的。” 这边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那边那虎纹道人的本尊见势不妙,却是两腿一点,“嗖”然一声,便就朝河对岸飞掠而去,身在半空,足未沾地,便朝河堤上的火蝎厉声叱道:“不等命令,临阵脱逃,这渡劫灵丹你还要不要了……”孰知话音未落,火蝎先时中了“故人天”秘法的那条长腿陡然一扬,“啪”然一声,却是猛然在这虎纹道人胸口一抽。 这虎纹道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抽抽个正着,“噗”然一响,登时喷出一口鲜血;且立身不稳,停驻不能,那身子就此一荡,“嗖”然一声,便被甩将回去,朝着惊蛰急撞而来。惊蛰那五龙大口“夯哧”,早将一众化身吞噬干净,见得余下一个,晓得是本尊,并不磨牙撕咬,一众长龙绞缠过来,将个虎纹道人裹得铁紧,粽子一般的绑了,捆到惊蛰身前。 众人低头细看,却见他一身是血。原来那火蝎长腿之上生有硬甲铁钩,一抽一甩,那腿上的长钩险得没将这虎纹道人从中剖作两半。饶是如此,由肩至腹,却也钩出一道半寸深的长沟,衣衫破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只是他修道有成,皮肉翻烂,那鲜血不过涌得一阵,便就似裹了包扎一般,自己就见停了。并没个鲜血流尽、不治身亡的形容。这虎纹道人失手被擒,羞愤莫甚,扭头朝火蝎厉声骂道:“老邪火!你是不想活了么!”灵印将头一缩,却也并不辩白。 这厢虎纹失手,那国字脸道人登时大惊失色,他长剑如风,已然不知刺了冰砚几剑,然剑剑砍中,皆似砍在金铁之上,浑没见她有半分消减。瞧着是转得如陀螺一般,却是真个没占着半点便宜。如今见虎纹道人被擒,“呔”得一声,“嗖”然一响,抛下冰砚,便朝惊蛰猛扑而来。孰知这才一动,身后却陡然传来冰砚不疾不徐的声音——“怎么,这就想走了?刺了我这么多剑,说走就走,怎么竟没个招呼?” 听得这声音,这国字脸道人却是冷然一哂,心下鄙薄——“我这来去自如,运转星驰,你也好留难?”孰知念头未绝,不过窜出数丈,背心处陡然一紧,却是被人一把抓了个正着。事出突然,登时唬得魂飞魄丧,悚然回头,却见身后三尺远处站着个水妖。这水妖右手提着柄冰雕玉琢的长剑,左手正将自家背心衣衫拎着。悚然之下,却见那水妖脚下的水波中翻出十来个水妖头来,一众妖头浮在波间浪下,两眼炯炯,直是盯得人头皮发麻。 这水妖瞧着晶莹通透,好似寒冰雕琢而成,然身手活泛,松软如人,并不见僵硬死板。那水妖立在浪头,将个国字脸道人一手提了,咧嘴一笑,把那长剑轻轻一扬,笑眯眯道:“礼尚往来,焉能有个来而不往的道理。”话音一落,登时就将长剑望这国字脸道人胸口一送。这道人心下一跳,慌得长剑一撩,“哧”然一声,霎时割断衣衫,脱身落空。 但一避开,登时惊出一身冷汗,那水妖一剑没中,也不追赶,将个长剑一捋,嘻嘻笑道:“姐妹们。这人手脚利索,且都上来,助我一臂之力。”言语落时,那河中浪头上的一干水妖登时踏波而起,一个个踩着根水流喷薄的水柱,团然立在周遭,将个国字脸道人围得铁桶一般。 这国字脸道人自恃身手敏捷,有追星赶月之能,想着适才一时疏忽,失手中了算计,当下平气静心,捏出法印,放出十成十的本事,“嗖”然一声,便想自这铁围中突窜脱身。他全力施为,真个就是快逾惊风,孰知身形动时,堪堪窜过一个水妖身侧,那水妖陡然将手一扬,其手中长剑倏尔间隙,便就斩到面前。其来无声,其落无风,便是鬼魅来此,也断无此能。 长剑当面,这国字脸道人哪里还敢往前,也是他手段了得,能来亦能去,当下将身一折,便朝另一边奔去。孰知奔赴来往,这周遭的水妖无一不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一众人等围了,长剑交织,如雨如雾,哪里容他走脱。这国字脸道人左冲右突,上蹿下跳,却是哪里半分漏落。 幸得这水妖不过意在阻拦,并没有伤人害命的意思,这国字脸道人眼见狼狈不过,有些吃不住,厚着脸皮停在水妖正中,将个长剑倒提在手,撑着腰呼呼喘气,再不动作。冰砚立在水妖外围,单手搂着孩儿,轻声慢语道:“咱们未必就是外人。若有甚么事端,不妨彼此商议,何必伤了和气。” 那国字脸道人听得这话,却是一声冷哼,咬牙道:“虚陵洞天,哪里来这等聚魂成鬼的邪法。你到底是谁?”冰砚未答,却听惊蛰从旁冷然叱道:“放肆!我师父也是你好大呼小叫的!”那虎纹道人落在惊蛰手中,脖子一仰,强忍剧痛,朝那国字脸道人嘶声哑气的叫道:“师兄。大意了。这两个丫头手段着实了得。别管我了!你自己去罢。”冰砚惊蛰未则声,飞廉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呆子。你当他不想么?可也要他能走得脱哩!”重明靠着飞廉,见这道人脸青面黑,额头青筋乱跳,却是嘿嘿一笑,慢条斯理道:“这道人真个是蠢。输给旁人也罢了。偏是输给自己。”飞廉听得这话,却是“啊”得一声,讶然道:“这怎么说?”重明冷笑一声,慢悠悠道:“这人是个痴儿。先时一剑一剑,只管望这丫头的剑柄上猛砍。这会子四面有路,八方可行,通通不走,又偏是要望她长剑上撞,剑在何处,他就冲向何方。你说他蠢不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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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节 人质 那国字脸道人听得这话,略略一怔,旋即一声怒喝,单手捏个法诀,右手长剑一晃,厉声叱道:“宵小魔怪,也敢在我跟前兴风作浪!”呵斥之下,默诵咒言,其剑尖“轰”然一响,霎时放出一股狂风来。这狂风翻卷,其足下的河水登时翻涌而起;风挟巨浪,霎时立起十来面流波圆镜。这圆镜高有数丈,巍然立在河面。那镜面虽个有风,镜中虽则有浪,然镜面光滑,却是映鉴分明。 葛年立在惊蛰身后,观瞻多时,自谓于当下斗法,已然了然明白。孰知如今从那镜中一望,却也大吃一惊——那场中瞧着团团而立的,哪里是什么水妖,不过十来个聚化成形的水中祟气。祟气之中,悬着一柄淡烟一般的长剑,这长剑悬在半空,时不时一闪而灭,又一闪而现,其存其亡,却全在那国字脸道人的眼睛——他瞧向何方,那长剑便在何方。 再瞧冰砚,她抱着个孩儿俏然立着,同先时也没差。然从镜中瞧去,她身前三尺,却又立着一柄长剑,那长剑之上裹着一团祟气,那祟气烟霾迷蒙,却是幻作冰砚与孩儿面容。想来先时那国字脸道人长剑往来,都是在同那长剑招呼。 众人睹见此状,无不惊讶莫甚。独飞廉一个瞧得哈哈大笑,一行笑,一行朝飞廉啐道:“你傻不傻呀!这丫头好歹是同咱们一路的,你点醒这大脚糙汉作甚?难不成她输了,你还能捞着个好来?”重明嘴角一撇,慢悠悠道:“你懂什么。这汉子本领有限,哪里是她的敌手。这丫头手段高明,深不可测。为人又滴水不漏。若不趁着这时分掂量掂量,将来若有个龌龊,你再去同她现打发么?” 飞廉听得这言语,尚未作声,葛年却就微微回头,冷哼一声,道:“我们这耳朵可还没聋。”重明嘴角一抿,长眉一挑,不冷不热道:“听见又如何?不过世之常情罢了。难不成唤得亲热,你就要同咱们焚香结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么?”葛年啐她一口,飞廉嘻嘻一笑,劈手给了重明一巴掌,笑骂道:“丑婆娘,若说你蠢,却又有这起算计;若说你聪慧,却又这等不懂遮掩。真个白活一世人了。”重明嗤笑一声,两手环抱,冷眼斜睨,哂然道:“人人如此,可有什么好遮掩的。谁个活着,是为了不相干的闲人?” 这边嘀咕议论,那边那国字脸道人却是一声怒喝,提了长剑,便朝冰砚真身急扑而去,飞廉听得喝声,登时将个脖子伸得老长,一干眼睛鼓得溜圆,口中兀自言语——“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真本事!”孰知那国字脸道人身形才动,不过扑出数丈,冰砚偕同她那长剑“哧”然一响,便就化作一蓬烟霾,霎时散个干净。那国字脸道人心下一跳,下意识的侧头朝身旁一面镜子瞧去。 谁想抬眼一望,那镜中照现的,却并不是这地底热河。那镜中显现,却是一片月下梅林。这梅林梅树绰约,白花堆雪,林间逶迤而出一道涓流,潺潺而来,粼粼而去。那琼枝之下,飞花逐风;碧波之上,残蕊叠浪。那花间河上,却喜有一弯矮桥,桥头坐着个白衣胜雪的女郎,握着一枝梅花,凭那月光扑个满脸。仰着头,两眼闭着,似乎全然不知有人。 这国字脸道人但就一眼,便觉着有些糊涂,凭着怎生细瞧,总觉着那女郎脸面相熟,却又唤不出名姓。一时有些发怔,正糊涂,却见那女郎微微睁眼,却是抿嘴一笑,轻声唤道:“猴子,怎么不过来?”这国字脸道人听得呼唤,心下迷糊,身不由己,将个大脚一抬,竟就一步跨入那水镜中去。入得镜来,耳畔却是有风,窸窸窣窣的,吹得那白花洋洋洒洒的飘作一片连天的帐子。 那女郎见他走近,也不起身,将个梅花搁在肩头,侧头嗅得一嗅,眼波流转,瞄得他一眼,旋又低头,温言轻声道:“怎么迟了。”这国字脸道人“啊”得一声,心头糨糊一般,理不出个由头,只是呆呆的靠着她坐下来,莫名的有些忐忑,干咳一声,讪然道:“是啊。怎么就迟了。”那女郎抿嘴一笑,提着梅花拨水,一行拨弄,一行轻笑道:“昨儿你许我的诗呢?”国字脸又“啊”得一声,下意识的有些惶惑,摸了摸腰肋包袱,翻了翻两臂袖笼,又是一声干咳,干巴巴道:“怎么就忘了。” 那女郎噗嗤一笑,轻声道:“不相干。你忘了,我可没忘。昨儿守了半夜,好歹得了一首。你听一听,评一评罢。”国字脸忙忙点头,连着“嗯”了好几声。那女郎莞尔一笑,与他轻声念道:“万丈红尘三寸丝,底是为谁一念痴。莫若浮生付荒唐,但凭糊涂与相知。”这国字脸道人听得这诗,却是陡然生出些个惆怅,怳惚一叹,颤声念道:“莫若浮生付荒唐,莫若浮生付荒唐……”这才念了两遍,陡然打个寒颤,“哎呦”一声,猛然跳将起来,“唰”的一声,放出剑来,厉声叱道:“妖道!”呵声出口,这颈项之上陡然一凉,悚然低头,下巴上已然搭上了一柄冰凉刺骨的长剑。长剑贴身,周遭这潺湲溪流、浮香梅林霎时化作团团泡影,倏欻间隙,散了个一干二净。唯独那桥上女郎,依旧翛然立在身前数尺。这女郎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不是冰砚,却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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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事。单位上请假一周。下周更不了。真的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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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国字脸道人空有一身道法,出师未捷,便已然困如南冠之客;脸红筋涨,满心怨怼,然技不如人,却也发作不得。飞廉重明两个,置身事外,眼前见而不得其所见,耳中闻而不得其所闻;却是一头雾水。先时飞廉见他挥着长剑,怒不可遏的冲锋而前,想着有些霹雳手段,孰知没冲出几步,却是突地回头瞧了一眼身旁的水波之镜,便就好端端的呆了。其两个眼珠分明瞪得溜圆,那眼神却又无端端的昏聩迷惘。但就痴痴傻傻的立着,手中长剑不知几时就收了。 那神色也奇,一时瞧着有些腼腆,一时瞧着又有些惭愧;两唇呢嚅,却又没个声息;两手只是这般比划,却又不成个架势;两足只是这般蹬迈,却又不过只在原地踏行。正不知他疯疯癫癫的弄些个什么把戏,却见冰砚立在远处,不过捏指随手一弹,便就生出一柄寒光凛然的宝剑。那宝剑倏尔一闪,便就悬在了那道人下颌。这道人兀自愣愣怔怔的盯着那镜子,直是浑然未觉。 飞廉瞧得大惑不解,推重明道:“这丫头弄的甚玄虚?”重明闷然不发一言。正个莫名其妙,却突见那道人“哎呦”一声,又跳又骂的,陡然醒转过来。只是这时清醒,那却迟了。那虎纹道人瞧得真切,见国字脸道人面色发灰,却是扯着喉咙喝道:“万象神功,虽败犹荣。”那国字脸道人涩然一笑,瞄向冰砚,慨然一叹:“世事难测,想不到虚陵沉寂多年,不声不响的,竟养出你这等人物来了。”冰砚眉头微颦,轻声问询。那国字脸道人听得询问,却是将头一低,两唇紧咬,直是一言不发。 冰砚见他有些意气处,嘴角一抿,轻声缓语道:“咱们之间,必有些个渊源,彼此手段,也能知个大概。何必非得伤了和气?且就好生言语,讲述分明,也好有个商量。”那国字脸道人哂然一笑,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嘶声哑气道:“不必问了,我同你无话可说。”冰砚听得这话,将头一摇,轻声道:“这可怪不得我。”话音一落,但见她捏个法印,也不听得甚咒言,不过将手一挥,其掌中好似放出一柄无形之剑,这无形长剑“当”然一声,便就脆生生的击在国字脸道人颈下那华光神剑之上。 双剑一响,这国字脸道人“哎呀”一声,其身上“噗”然一响,霎时扑出三魂七魄来。他这魂魄跌落出来,好似撒豆一般滚在四周,轻飘飘的浮在半空。这魂魄腿脚之上,皆有一根发丝一般的细线拴着,箍在这国字脸道人的颈项之上。那细线悬在空中,真个如同挂雨的蛛丝一般,亮晶晶的,颤颤巍巍的,好似只消一阵软风,便要分崩断折。这一干魂魄离体,那国字脸道人登时两眼翻白,口角涎水长流,两手软塌塌的摊着,两肩软趴趴的垮着,好似疯疯傻傻的痴儿,全然没个仙家道人的形容。 这一干魂魄悬在国字脸肉身周遭,一个个弯腰折腿,蜷作一团,个个面露惧色,将那游丝一般的细线死命拽着,口中大呼小叫,显是怕得厉害。惊蛰从旁瞧得分明,登时“噗嗤”一笑,朝冰砚道:“师父,吞贼胆小,问他管保中用。”冰砚嘴角微抿,摇头道:“吞贼胆子虽小,然嘴舌奸猾,惯会骗人。不如非毒老实。”言语下,捡出个脸色煞白,手脚发颤的,朝他含笑道:“你过来些。别同他们混在一处。”那非毒提着红线,胆颤心惊的挪过来两尺,便就止步,结结巴巴道:“再不能走了。再远一点,怕就断了。” 冰砚也不强,便就问他,这非毒侧头瞧了瞧身周一众魂魄,见他等一个个胆战心惊,张皇恐惧,并不曾留心自己,这才干咳一声,支支吾吾的同冰砚应答——“咱们这一支,也是峨眉后裔。俗语云,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当年华妙洞天倾覆,剑山沉陷,峨眉道人失却仙剑,门庭之下,风流云散,真个好似食尽鸟投林。只是去的终须去,留的也到底留。这华妙残天之下,却也还有人断不肯走。 古人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残留的华妙一脉,苦守废墟,却在废墟中发现了峨眉古圣遗迹‘剑冢’。这剑冢之中,埋的便是那些个伤了真灵,再不能复原出山的残剑与剑魂。仙剑有灵,与人相似。那残剑与剑魂皆似伏枥老骥,身虽残破,却志在千里。 这一边是衰败门庭的道人,那一边是残缺不全的仙剑,两者相会,端的是万里他乡遇故知,彼此相洽,一拍即合。只是这残剑与剑魂,虽有相似,也有不同。那残剑为剑之残骸,那剑魂却是剑之亡魂。一个悲愤勇猛,有进无退;一个凄厉阴狠,死标白缠。这华妙道人,因其所得不同,便渐渐分作残剑宗与剑魂宗。二宗同出一脉,同处一隅,彼此相安多年,原也无碍。 孰知至于一时,那洞天塌陷,剑冢断裂,冢中裂出了一条虚空破碎之道。这破碎之中,却有两处幻境。那幻境之中,却又各有神人。剑魂宗所见者,自称是峨眉先祖,也有个号,唤作山海真仙。咱们残剑宗所见,却是两位上古谪仙,一位号为空洞道君,一位号为混元大圣。那剑魂宗宗主昏聩不明,听信妖言,领了剑魂宗一干人等,去了那山海真仙的烟雨泽,从此与咱们不相往来。我残剑宗人等,却也拜在了道君与大圣门下,居于幻天迷津,与二位谪仙作了行走。 二位谪仙虽有绝世神通,然因向往过失,为天君封印,为求破印,我残剑门下,多年来四海苦寻,为其求取古传遗圣之宝。今日来此,便是为着这贰负之尸。孰知谋事在于人,成事却在于天。这古圣之宝,收之桑榆,却失之东隅。因那夺宝之人,同霍桐山有些瓜葛,我等没奈何,这才动了念想,想要劫走与汝等同行的荀烟竹。” 听得这非毒言语,一众人等直是瞠目结舌。惊蛰满心有话,立在一旁,却不知从何问起。冰砚默然片时,又同他问询。非毒伸手朝自家鼻尖一指,慢吞吞道:“我姓符,名俊格,字孤标。那边失手被擒的,是我师弟,简姓,名归山,字龙骧。”他这时言语,那龙骧道人却就叫嚷起来:“你这丫头!瞧着也是虚陵门下的好子弟!怎么就会这么些个邪门歪道的妖法!也不怕折了家下门风……” 一语未毕,那浅水河畔,却突地传来“嘿”然一声招呼,众人讶然侧目,却见那滩头乱石堆上,站着先时曾见的那狐纹道人。这道人长袍翛然,水袖条条,好似凭空飘下的一团轻絮。其两手之中,各各提得个七尺汉子,一个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一个柳眉星目,身段苗秀;正是先时寻药而去的王方平与涂玉山。那非毒侧头瞧见,却是朝他一指,同冰砚低声细语道:“这也是我师弟,管姓,名绥绥,字白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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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节 换人 听得非毒言语,那白温道人却是冷哼一声,嘴角一撇,其颈项一伸,其后颈处“咔嚓”一声,却就窜出一个白毛狐狸头来。那狐头一声怪叫,裂开嘴来,露出一口尖牙,将个王方平脑袋轻轻咬着,涎水滚了王方平一脸。王方平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动弹,两眉拧作一团,尖声骂道:“你这泼皮妖道!存心恶心你大爷!有本事你真咬一口!”白温听得,却是嘿嘿一笑,腰肢一扭,其身后便吊出一条毛茸茸的白尾来。 长尾显现,这白温便自抿嘴一笑,朝王方平慢条斯理道:“慌什么。细皮嫩肉的,还就忙着与我家绥绥喂食。”言语之下,那长尾一翘一卷,便在王方平脸上轻轻一扫。这白尾长而且细,扑面柔而且软,却是叫人受用。王方平吃它拂得两回,心头那怒气没来由的便减却三分。 冰砚见他行止妖异,同这龙骧、孤标不同,却也不好小觑了他,一边思忖,一边将个非毒一推,那非毒“噗噗”两声,滚将回去,便同一干散乱的魂魄撞在一处,不过须臾间隙,便就回转孤标道人肉身。肉身回魂,那孤标道人登时一张脸红了紫,紫了白,显见气恼非常。冰砚左手朝水中一招,那热水河中登时“吱吱”作声,冒出十来个成形不成形的水中孤魂。这孤魂替了仙剑,簇手簇脚的将孤标道人拥了,不容他动弹。 钳制得当,冰砚便就朝这白温道人含笑道:“管道长,适才问得分明。咱们到底同出一脉,不必这般做作,无端伤了和气。这荀烟竹一直同咱们在一起,与你们遇见的霍桐山道人不相干。便拿了他去,也未必顶事。莫若咱们把人都放了,有甚话,好好的商量,未必没有个商榷周旋。你看可使得?”孰知听得这话,那龙骧道人却是嘿然一声冷笑,那孤标道人亦自摇头笑将起来。 冰砚瞧得真切,正是纳罕,却听那白温道人“噗嗤”一笑,挑眉斜眼道:“你这丫头,当真不省事!还是名门宗派出身,怎么这等糊涂。少啰嗦,先将荀烟竹抛过来!”听得这话,那赵王等一干人都呱噪起来。王览又好气又好笑,啐得一口,朝白温道人笑骂道:“一命换一命,你手头两个人质,也就好换得你这两个师兄弟,哪里好意思问着咱们要这荀烟竹!”白温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声冷笑,不紧不慢道:“是啊,一命换一命。可我又不曾说要都换了我这师兄。先换荀烟竹,余下的,你们肯放谁就放谁,我又不强求。” 听闻其意,慢说葛年、吕叔敖等人皆吃得一吓,便是王览王祥兄弟,也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飞廉将个颈项一伸,朝白温道人高声骂道:“死泼皮!你说换谁就换谁么?谁许你这般张狂了?若要换人,就这两个肉虫,旁人再是不能!痛快些,将人放了,之后或偷或抢,再来看你本事!”这飞廉素来落井下石,少见出力,这会子张口骂人,惊蛰却也纳闷,疑惑之中,但听王祥也这般疑惑,背地里偷偷问着王览。王览咧嘴一笑,同王祥低声道:“若是没了荀烟竹,这王方平便换回来了,难道还肯替她煎汤熬药?这妖精贼得很,卖乖取巧,最是她的营生。” 听得飞廉喝骂,那王方平全然不顾自家脑袋还在狐狸牙间,将头一仰,朝冰砚尖声道:“不能换。”葛年回头暼了一眼荀烟竹,总不作声。那涂玉山却是将个黑乎乎的长尾巴放出来,讨好似的在白温面前甩来甩去,低声下气笑道:“他要换谁,且好商量,可就先将我放了,换你一个兄弟回来。可还使得?”白温道人暼他一眼,笑道:“你这丑鬼,原来不过是个搭头。”鄙薄之中,也不同冰砚商量,将手一松,抬腿便是一脚。 涂玉山“哎呦”一声,便就被他一脚踢下河去。见他放人,惊蛰“啊”得一声,两眉一皱,朝冰砚低声道:“师父,他说放就放了哩!也没同咱们商量,咱们可放不放?”冰砚嘴角一抿,瞧她一眼,惊蛰会意,嘀咕一声,收了拘束之法,抬腿也是一脚,只是她腿脚上用力大些,“啪”然一声,却是将这龙骧道人踢将过河,一头栽倒在了河滩烂泥之中。那龙骧道人扒手扒脚的钻将出来,一不慌着同火蝎算账,二不急着同白温理论,却是捡块干净石头立脚,只管弯下腰去,舀些热水洗脸。 涂玉山从河中摸索起来,缩头拱肩的靠过来,同葛年赔笑道:“主公,这妖道委实厉害,着实不是他对手。”葛年瞄他一眼,干咳一声,问道:“伤了哪里?”涂玉山见她脸色温和,不像有责怪之意,反是有些不安,心下惴惴,老实道:“他手段厉害,容不得我拼命,还未伤筋动骨,就被他钳制住了。”葛年点头道:“没伤着就好。也不灰心。将来我本事见长,你这手段自然也就高明。你且回来,好生照看嗣宗。”言语之下,袖笼一挥,便将黑鹿与涂玉山双双收将回去。 那龙骧道人洗净脸皮,抹得两把,扯着自家衣袖揩手,咬牙跳到白温道人身侧,将个王方平的长衫剥了,一边包扎,一边朝冰砚道:“这霍桐山同峨眉门宗并非世交,这荀烟竹与虚陵也并无交情,如今又是这等半死不活的形容,你留着他作甚?莫不是你瞧他生得俊俏,动了春心?你这丫头,哪里知道他家下底细。这老不死的瞧着年轻貌美,年岁怕不比你师祖还大两轮!”惊蛰听他说得不像,早便动怒,因是冰砚立在前头,自家不好抢话,也不好发作,忿然之下,将个长剑提将起来,剑尖烈火喷出数丈,烤得头顶那石头“噼啪”作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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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立在前端,听得这话,面色恬淡,全然没个羞愤恼怒的意思。那龙骧道人见彼神色,琢磨不得,同白温咬耳朵道:“莫不是这毛脸汉子也是个搭头?”白温瞧了一时,却也有些吃不准,低声答道:“这丫头脸面生冰,口齿噙雪,叫人捉摸不得。好歹试一试,成不成再说。”正议论,却见葛年越过冰砚,立在那热河浪头,两手叉腰,“啧啧”两声,奚落道:“亏得还算有出身!也不想想,这荀烟竹是什么人,就凭你手头那毛脸汉子就换得么?这毛脸汉子是谁?他家门下可同峨眉有甚世交?可是他又同虚陵有甚交情?还是这等嘴脸,大手粗脚的一个糙汉,竟就有人倾心?” 听彼言语,观彼神色,那龙骧道人却就有些当真,嘀咕一声,悄声道:“怕是有些在理。要不先就将师兄换回来,咱们再想法子?”那白温瞧着脸不红心不跳,慢吞吞道:“他等有了防备,便换回师兄来,还能想什么法子?”言语之下,却是突地右手一探,五根手指好似铁爪一般,“刺啦”一声,竟就从王方平肋下扯下一块肉来。 王方平“哎”然一声,堪堪出口,便就咬牙强忍,五官拧在一处,总不叫喊。那白狐头见得血肉,登时“吱”然一声叫唤,慌忙松口,将个脖子窜过肩来,“嗷嗷”扑在白温手上,就着他那手掌撕咬吃食。见彼行止,众人都吃得一吓,独有飞廉,却是流下一滩口水,低声同重明嘀咕——“这天杀的泼皮!贴骨好肉拿去喂了畜生哩!这伢子皮肉紧实,定然有些嚼头。真个是暴殄天物!”孰知重明听了,却是嗤然一声冷笑——“你也不过是个虫豸,能强几分?” 那厢冰砚见了,虽是脸色如常,心下却真个有些恼怒,迈前一步,立在葛年身侧,将徐甲尹喜望她怀中一掼;也不瞧龙骧,也不瞧白温,两手捏出法印,却是同王方平轻声道:“你可信得过我?”王方平见她这形容,袅袅婷婷,好似风波中的一朵白莲,衣袂翻飞,瞧着好似那浪头再高些许,便要一波盖过去;然则瞧着孱弱,心下却无端安定,也不知如何,便就朝她将头一点。 但一点头,两耳之中便就轰然一声巨响,响动发时,头皮“突突”乱跳,只一须臾,那三魂七魄便就齐齐弹出身来。他这魂魄,通身勾着白芒微光,瞧着像是裹了一层霜风;且瞧着轻忽摇晃,但一近身,竟似生着铁针钢甲的刺猬。白温道人吃这魂魄一撞,登时“哎呦”一声叫唤,哪里还拿捏得住,手掌一松,那王方平“咕咚”一声,便就跌下河去。 王方平肉身下水,那河水被魂魄缠身的霜风“唰唰”冲开,平白生出个急流漩涡。漩涡下的地面因是风冷,须臾片时,便就结出一层冰晶雪屑。白温道人猝不及防,吃个措手不及,失了人质,又羞又恨,又恼又怒,退开两步,同龙骧道人低语一声,旋即“呔”然一声大喝,两肩一摇,其颈后那狐头“嗷”然一声嘶吼,陡然便从其背脊之中破皮而出。这狐狸搭在其肩头之时,瞧着眼如琉璃,毛如绸缎,原也还有几分乖巧;孰知这一扑出,整个身躯望风便长,只一刹那,便就大如车马。 这狐狸脱身落地,扑在水岸石碓之上,仰头一声长啸,长尾一挺,腿脚一蹬,“呼”然一声,便就朝着王方平急扑而来。狐狸来时,他也不曾落下,两足一点,“嗖”然一响,便就朝冰砚飞扑而来。他人在半空,两手捏在胸前,勾作个法印,其肩头“噗噗”乱响,每响一声,便见其肩头生出一个半身恶鬼。人来近半,那肩头便就环出五个黑气萦绕的恶鬼来。 这五鬼各执异样兵刃,一个个满头卷毛,脸膛漆黑,光着个膀子,颈上一色挂着副髑髅项圈。龙骧道人立在后头,见他扑出,仰头一声怪叫,左手一挥,其手臂“呼哧”一声,平白伸出数尺长,那手掌一捏一张,却是陡然变作个硕大的谛听兽头来。这谛听神兽虎头犬耳,独角生鳞,两只眼睛瞪如铜铃,凛然而有幽光。 变化甫成,右手长剑一扬,在那谛听颈项上猛地一拉,但听“噗”然一声,登时撒出又细又密的一张血网来。那血网倏忽张扬,铺陈开来,倏尔间隙,便将这河道上方遮去大半。那血网血光莹莹,将这河道照得殷红一片。血网一成,龙骧道人便就桀桀怪笑:“死丫头!看你的万象神功可还灵验!” 血网一照,冰砚掌中便就现出双剑的形容来——那无形的承影落在血光之下,泛着一团淡红光晕,却是无从遁形。那白温道人便觉心头踏实两分——这丫头年纪轻轻,能有几分本事,不过仗着心性灵巧,技法高妙,这才能四两拨千斤;如今有这谛听血光照应,看她还能如何! 孰知眼看将近,冰砚岿然而立,全然没个避让的意思,其嘴角一抿,反是将掌中双剑望空一抛。仙剑离身,其背后那披拂的雪白斗篷“嗖”然一声,竟就此一扬而起。那雪白之袍团在半空,襟前的两根银丝系绦人手一般,扬然而起,将一对仙剑钩缠一番,似人一般左右握了;“倏”然一声,便就扑到了白温身前,左右开弓,望他胸口挺剑便刺。 白温道人环生的五鬼瞧着狰狞,实则是瘟神虚生托化之相。见得双剑刺来,其左右两端的瘟神提了兵刃,便就扑上前来。居左第一位的,乃是五瘟中的史文业。这史文业乃是瘟神之首,向来有些拿大,见这白袍轻飘飘的,虽个来得甚快,瞧着却没甚力道,颇有几分不以为意;因是提着一个通身是火的铜壶,见得剑来,呼喇喇的扑下腰来,将手一抬,就着那火壶口子去套那长剑。 居右第一位的,乃是瘟神中的钟仕贵。这钟仕贵左手提着个半人高的铜瓮,瓮中药气扑鼻,不知内中盛放何物;右手提着个三尺来长的黄铜杓子。见得长剑刺来,右手杓子望着剑光便是一撩。 说时迟,那时快;那史文业火壶一推,且听“当”一声,那纯钧果然就刺进壶去。这火壶壶浅,一剑掼下,不过吃去半截剑。壶口烈火“倏”然一声,便就沿着剑柄猛窜上来。孰知这袍子瞧着轻软绵惆,蝉翼蜂翅一般,却是不怕火烧,那烈火缠着袍子滚了个遍,却哪里烧出一抹黑来。且这袍子瞧着轻忽,那丝绦手下却有千钧之力,那火壶吃这一刺,史文业手腕一挫,那火壶“哐啷”一声,不偏不倚,却就撞在了白温道人胸口。白温一声闷哼,直是撞了个脸面发青。 这厢急切,那厢却也急促。这钟仕贵的黄铜杓子一撩而起,却也果真撩了个正着。只是剑杓交击,但是“哐”然一响,那杓子竟是自家撩作了两截。事出突然,意出望外,钟仕贵“哎唷”一声,忙不迭就送上铜瓮。那铜瓮瓮大而空,承影一剑刺来,且听“嗡”然一声,“乓啷”一响,便就急刺见底。这铜瓮厚重,比火壶更甚,承影虽则锋锐,却也果然不曾刺穿。只是一刺之下,这钟仕贵同史文业一般抵挡不得,那铜瓮“嘭”然一声,又自硬生生的撞在了白温胸口。白温虽个骁勇,却也只是血肉之躯,再吃一撞,那脸面便有些发黑,鼻下唇边,便见有些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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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节 魂身 这白温道人吃得两撞,便是铜锤压身,也不过如此。虽个咬牙挺在空中,却哪里还能望前挪步。那白袍旋在前头,全不设防,只管将这长剑飞刺。可怜五个瘟神左支右挡,闹了个手忙脚乱,却是没占着半点上风。 白温与这一件羽衣鏖战,他那狐狸却也围着王方平兜兜转转,却是下不着口。王方平那魂魄四散开来,个个卷着一层霜风。那霜风瞧着也轻,隔得远些,不过微微觉着有些凉意,孰知但一靠近,却是剥皮刮肉一般生痛。那狐狸略靠近些,便被这风刀霜剑剐得长毛乱飞。这狐狸吃肉时欢脱,拼命时却有些滑脱,瞧着山也似的一头巨兽,畏畏葸葸的,却是不敢上前。 龙骧道人后面放着这血光之网,施法久了,便觉有些头晕目眩,眼前时不时有些发黑,时不时又觉着光亮灼眼。那谛听之像渐渐涣散,如今空自有个残像,独角已了,犬耳已去,单单就还瞪着一对巨目,却也是睁一时,闭一时了。 惊蛰等自不待言,飞廉瞧在眼里,却是有些惊心,调转头来,朝重明低声道:“这丫头怎就这般厉害?便算她心智机巧,与常人不同,然这道力修为,却是盘腿坐来的,作不得假。她才多大,竟有这等本事!”重明哂然一笑,冷道:“仙家修行,问道成真,法门林立,哪里还有你这等讲究。亏得你还自称大家,眼皮子也太浅。” 她两个这边冷眼瞧着,暗下议论,那边葛年却是瞧得连连点头——“文鼎这道法,与少君真个不遑多让。”正思忖,身侧那虚无之中,却陡然扑出一只烟熏火燎的手来。这手黑如松墨,整个皆是虚烟黑雾聚化而成。这黑手来得突兀,望着葛年劈头就是一抓,来得又快又狠。葛年虽则老成,却也猝不及防,惊骇之下,下意识的将头一偏。那黑手一抓扑空,然顺势而下,却是一把将个尹喜提了过去。 葛年一声尖叫,单手一晃,陡然放出神箭游子,那箭头“哧溜”一声,便就生出灼目的青色烈火来。神箭起火,箭尾长羽“嘤”然而响,正待脱手飞出。那黑烟之手后头烟霾喷薄,须臾间隙,便就现出一张脸来。那脸面方正,浓眉大眼,正是困缚在旁的孤标道人符俊格。 那烟霾脸面甫一显现,便就朝葛年咧嘴一笑;冷笑之时,手下用力,可怜尹喜被他捏着喉咙,一张脸登时涨得紫红,呜呜咽咽,却是想喊喊不出。见其行止,葛年登时心下一紧,游子拽在手心,哪里还敢脱手。那烟霾之面哂然一笑,将个尹喜拢在怀中,调转头来,朝着龙骧、白温喝道:“都退开!”白温久战无功,已然力有不逮,听得呵斥,见得行景,哪里还要恋战,将身一纵,跳脱而回,将个龙骧扶了,落在热河彼岸。那狐狸乖觉,见其回转,不等招呼,“吱吱”乱叫,早便抛下王方平,夹着长尾奔窜而回。 那烟霾之面将个尹喜抱着,凭风立着,朝冰砚冷然道:“还不撒手?”冰砚两眉微颦,却也当真将困缚孤标肉身的束缚之法解了。那烟霾之面见彼术法消散,翛然朝那肉身一扑,倏欻间隙,便就沉入其躯,孩儿尹喜,便就落在了孤标道人手中。 孤标伸手在尹喜脸面上轻轻一抚,慢悠悠道:“三尺神剑,今日竟不如这三尺孩儿好使。”王览见他这行止,背心寒毛直竖,尖着个嗓子,破口骂道:“老蟊贼!亏得还是名门之后,朝这半大孩儿下手,你羞不羞?愧不愧!”孤标咧嘴一笑,在尹喜脸盘子上轻轻一弹,却是哪里搭理他来,将这尹喜一提,朝着冰砚轻声道:“把荀烟竹扔过来,管保这孩儿无事。” 冰砚还未作声,葛年却就急跨上前,将个徐甲抛给冰砚,掉头朝孤标道人恨声道:“不就是替你们梦中寻人么?不必荀烟竹,我也使得。”那孤标道人听得这话,抬头瞧她两眼,见她满脸疣子,浑身长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却是一脸狐疑。葛年见他生疑,左手并个法诀,右手望空一划,其指尖“哧溜”一声,却是凭空开出一团若有若无的陷空虚垠来。 这虚垠大如磨盘,瞧着像是嵌在半空里的一块无框镜面。镜子与周遭相接处有一圈若隐若现的水流。那虚垠之中,现出的却是荀烟竹。这“荀烟竹”身在一片竹林之中,林下有一张石几,石几周遭生满四五尺高的白花芍药。这“荀烟竹”躺在石几之上,侧身而眠。这竹林之中风来风往,一簇簇的芍药在其身侧招摇起伏,瞧着好似白湖生波,碧海涨潮。 这幻梦之境一现,葛年便又道:“这荀烟竹神魂昏聩,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便得手了,也无用处。”言语下,见他有些迟疑,嘴角一撇,慢悠悠道:“虽个我这道法未必能同他相提并论,然梦境寻人,若无屏障隔断,那却是些微小事。你只管放心。”孤标道人尚未作声,龙骧颈项一抬,脖子一梗,却在后方嚷道:“师兄。霍桐山哪里来的女人!别叫她哄了!”孤标眉头一皱,将个葛年从头到脚一阵打量。肩头一抬,其肩胛骨处“哧”然一声,却是窜出一只丹顶鹤来。 这白鹤匍在孤标道人肩头,长嘴一叼,“啪叽”两下,竟就将个尹喜吞将下去。它颈项细长,众人眼睁睁瞧着那孩儿从其咽喉一路滚滑下肚,却是莫可奈何。孩儿下腹,那白鹤一声长鸣,“咕嘟”一声,将个脖子一甩,“嗖”然一响,便又缩回孤标肩胛骨去。收拢停当,孤标嘴角一抿,朝葛年含笑道:“使得。只要你替咱们寻得夺宝道人,这孩儿立时完璧归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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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道人立在后头,却是踮起脚来,急然唤道:“师兄……”话才出口,却见孤标将手一抬,望后一挥,也不回头,只高声喝道:“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葛年见他这言行,却是有些恼忿,眉头一皱,一脸不快道:“寻路访道,能要几时?将这孩儿藏着作甚?我替你指出路来,你自家寻去便是。难不成还要咱们陪你同行?”孤标道人眉毛一展,笑道:“人到跟前,我才信你。”葛年啐他一口,冷道:“这位姑娘手段这般了得。咱们一路同行,你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孤标道人嘿嘿一笑,慢条斯理道:“同我翻脸何益。弄得不妥当,可就白填限这孩儿了。那癞蛤蟆乃是个积年的妖精,同你们也没个投缘处。犯不着替他遮护。”葛年瞪他两眼,却也只得悻然道:“你倒是替咱们想得周全。” 冰砚见葛年这行止,知是她心下有愧,左手捏个法诀,放出一阵风,将个王方平撮将过来;右手在她肩头一拍,轻声道:“我在虚陵多年,听着见着,也就我御魁师叔一人练成了这真魂脱壳、化魄称身的绝艺。这法子十分难防。便是峨眉弟子也未必能瞧破,何况乎旁人。”葛年偷偷暼了孤标一眼,低声道:“你也瞧不破?”冰砚嘴角微抿——“我有离魂大法。他不敢近我。”又一声喟叹,颇有几分惋惜道:“不该先用这法子,叫他有了提防。” 言语时,王方平已然过来,其魂魄归灶,立不起身段,葛年便就放出五通中的黑狗怪与他坐骑。这黑狗姓卫,也有个斯文名字,唤作子期。王方平坐在他肩头,两眼将个孤标道人瞪着,又气又恼,却又总不作声。那孤标道人脸皮厚,心胸敞,也不在意,只是催促葛年带路。葛年冰砚与众人商议,有舍不得分开的,有分开了害怕的,都说一道同行。因涂玉山与李嗣宗皆有伤在身,葛年便就起出五通中的黑羊怪与众人骑乘。 这黑羊怪相貌俊俏,高高瘦瘦的,脸颊深陷,眉骨高耸,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瞧着虽是有些孤拐,然便不笑时,嘴角微抿,也有两个深深的梨涡,颇是有些风流形容。得知葛年主意,嘴皮翘得老高,十分不快,两眉紧皱,悻然道:“怎么不唤濬冲,他肚腩痴肥,肩宽背厚,便宜得紧。我这皮包骨头的,坐着也不嫌磕碜么?”卫子期见他脸色难看,言语又不乖觉,恐葛年见怪,忙忙笑道:“濬冲脸面没你生得俊,不比你上得台面。”见他脸色略霁,又笑道:“况他若现了原形,皮粗肉厚,一身长毛跟钢针似的,如何坐得!”祁巨源听得这话,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两臂一垂,腰身一拱,“咩”然一声,却是化作了个数丈之巨的黑羊。 这黑羊毛皮光滑,恰似一匹黑绸,其脊背宽敞,也还平坦。惊蛰协同赵王,将一众人等都在羊背上安顿下来。便就跷脚挂在羊角上头。冰砚等人却就在那黑羊额头立着。那孤标道人见彼将行,便也招呼开来。只是也晓得那蝎子脾性,岂有与人坐骑的,这孤标便就随手朝河岸边一招手。那烂泥沼中,便就滚出几粒光滑可鉴的鹅卵石。那鹅卵石渐滚渐大,只一须臾,化马的化马,变车的变车,却就弄出个丈余高的无蓬马车来。那火蝎也不客气,将腿脚收了,弄出似人的嘴脸身段,蝎蝎螫螫的爬上车去。与白温、龙骧并肩坐了,也没见有些个惭愧。 孤标一人坐在车夫座上,手头一没个鞭子,二没个马辔,跷脚架马的,朝着葛年道:“你也将你那梦境照出来,真不真,切不切,多双眼睛瞧着也实在。莫要寻错了人。”葛年听得呼唤,虽个嗤然一笑,却也当真放出手段,在众人身前数丈的空中开出一块梦境碎片来。那梦境边缘瞧着烟丝缭绕,隐隐有光,乍然瞧时,好比悬空立着一面水波之镜。那镜中景物,先时还有些个模糊,渐次便就光亮起来,众人凝神瞧去,那梦境中现出来的,却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深洞。这深洞瞧着不甚像意,然布置却颇有些景致。 悬壁垂着的幔子,长洞走廊中挂着的帐子,十分素净,只黑白二色,再没个多的;洞中居室陈设也简单,一几一床,一扇靠墙书架,一个落地香炉,慢说挂件,便是个摆件也无。洞顶悬着一盏铜锁铁链的吊灯,没有灯草灯油,只摆着颗碗口大的明珠。那珠子光华团团,蔚然生光,将个洞室照得雪亮。虽则瞧着寡淡,却也颇有几分别样的古拙与庄肃。 那矮几之上,如今坐着个道人,挽着个高髻,却正捧着本古卷消遣。那香炉之中盘着一曲熔香,如今半化为烬,灰中但有一点微亮罢了。这道人心绪不在书上,捧着书瞧一行便呆一时,愣愣怔怔的,全然不知葛年放出术法,将其照影摄在了梦境。 但这一瞧,众人却都有些惊异,原来这道人不是旁人,正是先时抛下荀烟竹落荒而逃的苗璧泉。见得是他,那飞廉便见笑道:“寻错人了。这汉子脓包,哪里敢同人争甚么宝贝。”葛年蹙眉道:“这周遭相近的,只得他一个霍桐山弟子。”言语下,却听孤标道人冷笑道:“没错。是他。”飞廉讶然道:“他还有这起胆子跟本事?能从你们手下弄走宝贝?”孤标冷笑道:“全仗那蛤蟆罢了。这干瘪猴子不值一提。” 众人都在瞧那梦境,彼此言语,独王方平一人垂头,两眉锁得铁紧。冰砚立在他身侧,瞧的实在,忖度一二,轻声慢语道:“这道人虽个凶狠,有咱们在,却未必真敢伤了尹喜。”卫子期仰头一瞧,没见着他眼睛,倒瞧见一把胡茬,干咳一声,亦道:“程仙姑道法了得,那拿破铜烂铁的不敢放肆。你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伤人。”孰知劝慰之下,王方平却是一声喟叹,徐然道:“向往我爹苦劝,少看些杂书,少学些杂务,将那临兵斗阵的道法学成才是正经。我只不听,比及事端来了,一桩接着一桩,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事事都要仰仗旁人,或是盼着人家良善,肯通融宽限;或是盼着旁人可怜,愿援手救济。竟不能自己立起来。原来往常骄纵,只是别人还宽容;向往傲慢,不过他人能忍让。自己未必真有什么本事。” 言语及此,那卫子期仰头看去,瞧着是两腮络腮,冰砚瞧过去,却是一双微红的眼睛——“你有满腹诗书也好,你有一腔热血也罢,出了家门,谁识得你是阿猫阿狗,离了亲朋,谁还管你是死是活。如今幸得有你,若没有,真个山穷水尽了,除却哭喊,却又还能如何?原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是一时虚妄;原来那仁义礼信,只是时人闲话;原来这温良恭让,只是世人笑谈。这混沌世上,到底还是拳头管用。打得过了,才有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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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节 蟾宫 冰砚听得这一席话,抿嘴一抿,却也没个说辞;卫子期“啧啧”两声,慢条斯理道:“这也值得你嚼舌头。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哪里不是如此。”王方平情发于中,不能自已,噼里啪啦好一通讲,自谓肺腑之言,冰砚便是清高绝尘,卫子期便是蒙昧糊涂,也必要为之伤怀;虽没个宽慰,也必要有些唏嘘。孰知冰砚听了淡淡的,并不见得感同身受;卫子期听着嬉皮笑脸的,全然没个芝焚蕙叹的形容。 好比那新学诗的孩童,得了新句子,自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兴高采烈的同人炫耀,孰知旁人瞧了,瞧便瞧了,便就没了下文;也好比那读了三五本古玩鉴赏的老人,花了一把银子买了个破瓷烂碗,四处同人议论,一时这是某某窑出来的宝贝,一时这是某某家把玩过的奇珍,全世界的金珠玉宝也没它稀奇贵重;孰知口水说干,一干看客听客也都不答白。 真个好无趣。 冰砚见他讪讪的,一副欲说还休的样范,却也并不同他言语;那徐甲匍在她怀中,不知是因为失了尹喜还是怎的,两个眼睛眯一时睁一时,两手抓一抓,两腿蹬一蹬,便就哼哼唧唧起来。众人也都不言语,那龙骧道人听着却是不耐烦,立起两个眼睛,朝着冰砚恶声恶气道:“你哄着些呀!这一路也就罢了。若到了地方,还是这般吵嚷,岂不打草惊蛇?” 冰砚还没答话,惊蛰还未开口,那王览先就冷哼一声,阴声冷语道:“蠢蠹!口下干净些。惹得她不高兴,一剑将你宰了,你这师兄难道还会替你寻仇?”王祥亦啐他一口,笑道:“他师兄见他死了,伤心难过,那贰负之尸也就不寻了哩!”听得他两个一唱一和,那龙骧道人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却是当真再不见开口。 只是冰砚听着,却也只是听着,四顾两下,飞身上了羊角,靠着惊蛰坐下。惊蛰见徐甲啼啼哭哭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嘴巴一嘟,眉毛一皱,朝冰砚低声道:“师父,敢是饿了么?怎么就哭个不住?”冰砚埋下头来,亦低声道:“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带过孩子。小孩子么,许是觉着无趣也哭,谁知道呢。”惊蛰歪着头想了想,两个眼睛鼓得溜圆——“要不变个戏法逗着试试看?”冰砚嘀咕一声,随手一招,那热河之中“波”然一响,便就弹出巴掌大一团水来。 那水团漂在这孩儿身前,一时变作一头小马在他面前兜圈子,一时又变成一只狐狸在他眼前扫尾巴;徐甲先还欢喜,两只眼睛睁得铜铃似的,抓手蹬腿的,只是渐就有些不耐,那水团抓着了也哭,抓不住也哭,声音先还小,渐次便大了。别人都罢了,飞廉却是将几条臂膀折起来,几只手将个大脸捧起来,咂嘴咂舌道:“这孩子,哭得真好听。真个叫人嘴馋。” 重明抬头瞧了两眼,哂然一笑,道:“灌些黄汤吧。怕不就饿死了。”冰砚听得这话,两眉微颦,略作寻思,便朝王方平道:“你不是熬着药水么?有没有孩儿吃了也无碍的?”听得呼唤,王方平果然摸出鼎来。他那鼎落在掌心,不过比寻常饭碗略大三分,将鼎盖揭了,翻过来倒了两口汤水在那鼎盖里头。便就拉着卫子期递过去。 惊蛰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冰砚一手掌着,一手挨着唇齿喂他。那徐甲略沾着点水,登时脖子都立起来,“兹兹”作声,便就吮吸起来。王方平这汤水却也有些名堂,瞧着不过几滴,这孩子啜了一时,竟一点不见少。那孩儿“叽咕叽咕”的饮了一时,却是果然不再吵闹,歪在冰砚臂上,蜷作一团,便就沉沉睡去。见他恬然入眠,惊蛰瞧着却也欢喜,在他脸盘子上轻轻摩挲两下,笑道:“原来当真是饿了。”冰砚含笑将徐甲搂着,回转头来,朝孤标道人道:“那孩儿恐怕也饿了。你也喂他两口。” 孤标道人瞪她一眼,冷道:“他不饿。”惊蛰跳将起来,忿然道:“他兄弟两个一个时辰生的,这个都这等形容了,那个还能好到哪里去?怕不早就饿了。”孤标道人瓮声瓮气道:“若他当真饿了,自然晓得要哭。这会子清风雅静的,哪里有个动静。”惊蛰还未则声,王览从旁啐他一口,却是伸着个脖子骂道:“我同你定口棺材,你睡两天,外间听着,只怕也是清风雅静的。” 王祥闷声闷气道:“饿坏了。你可不划算。”孤标道人听得这话,却是冷哼一声,放出白鹤,从那鹤嘴中抠搜出孩儿来,暼得两眼,却是从自家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来,抖出十来粒药丸子,一粒一粒,慢慢与他塞下去。王览将个脖子伸得老长,尖声道:“这是什么药丸子?”孤标道人冷着个脸,一声不吭。惊蛰见冰砚也不言语,低头轻声问道:“师父,你认得这个丹丸?”冰砚“嗯”得一声,轻声应道:“是咱们家的颐神保命神丹。小可除风祛热,明目正心,大可安神定魄,养生续命。” 王览与她相近,虽个声轻,也还听了个实在,心下嘀咕,迟疑道:“药是好药,丹是好丹。只是这等上品之物,未免有些甚么人参茯苓,灵芝首乌。若多吃了,未必就是好事。”那龙骧道人听得这话,却是冷哼一声,啐道:“你家喂的也是炼丹的汤水!能强到哪里去了!”那火蝎灵印一旁觑着了,立着眼睛,挑着眉毛,尖着个嗓子道:“我伤着非止一时,瘸腿跛脚的,也没见你舍得给我吃一丸。这会子给这遭瘟的小毛孩儿当糖吃哩!”孤标道人听得这话,瞪他一眼,将那孩儿又塞回白鹤口中。灵印见他把玩瓶子,只当挂不住脸要抛一粒过来,谁想摩挲一时,孤标却就将个瓶子收了,不过转过头来,又瞪一眼罢了。真个气个倒仰。 |
| 下周要去参加扶贫培训。更新不了。又要暂停一周了。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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