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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第172页] |
| 作者:陈静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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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听得这话,却是嘴角一撇,道:“你这话也只好哄骗三岁孩儿,若当真给你,怕把一口将我吞了。”安信微微一哂,忖道——“到底露了马脚。那宝贝果然在这妖妇手中。”思量下,却是咧嘴一笑,轻言细语道:“又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何必血溅三尺。没得脏了这宝殿大堂。你且放心,我堂堂一族尊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满堂的兵将臣下皆听在耳中,我便有心失悔,怕是也挂不住脸。” 飞廉缓缓抬头,肃然道:“此话当真?”安信颔首道:“当真。”飞廉细瞧他片时,缓缓点头,道:“也罢。如今我便手段通天,也断然不得走脱。你这长老,也是个尊贵的,既如此诚恳,我便是个化外的妖精,少不得也要敬你三分。老实同你讲个分晓,那宝贝如今正藏在我那先天袋里,且容我取来。与你便罢。” 言语中,左手微抬,却是放出先天袋来。安信探头一望,那袋中仙气缭绕,霞光氤氲,内中濛濛一片,哪里瞧得分明,皱眉道:“取将来。”飞廉撇嘴道:“这袋子不比寻常器皿,但凡盛物,伸手可取。收纳取用,却是另有法度。如今我被你封镇起来,哪里还能探囊取物。”安信笑道:“你这话可不能哄我。你是个有手段的,咱们彼此相近,不过咫尺,我若解了你的禁锢,万一发难,我便有防备,只怕也防不及防。爽利些,你将那收纳之法说与我知晓。也就罢了。” 飞廉听得这话,却是啐他一口,笑骂道:“你这长老,生得恁俊,如何心眼却小。罢,罢,罢。传你便是。”笑语中,便将那施展之法与他说了个分晓。那安信得了秘法,列印掐诀,依法施展,咒言声中,果见那袋口松动,缓缓升出一粒指甲大小的透明之石来,比及咒言消停,那石子突地“噗”然一声爆裂,陡然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霞光之门来。 那门户一成,飞廉登时五指一捏,一把拽住重明,猛然一扑,窜入那门户之中,霎时便去得无影无踪。变故突然,众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投身追猎。费隐气急交加,脱口骂道:“贼婆娘!好生狡猾!”又朝安信叱道:“你个老糊涂!”安信脸色紫胀,猛然一声怪叫,跳将起来,一把拽住身侧那铜炉的鼎耳,猛然一提,竟就此抡将起来,朝那门户猛掷而去。 那铜炉巨甚,堪堪撞来,哪里穿落得过,却是直直撞在那华彩门框之上,且听“嘭”然一声巨响,那铜炉撞碎华光之门,“哐啷”一下嵌在地面。那华光之门甫一爆裂,破碎的流光即便化作无数细碎的飞针利箭,四下飞射。一众人等全无防备,登时被刺得遍体鳞伤。这大殿上下,远的近的,竟是无一幸免。 那一干囚牛或躺或跪,倒也罢了,周遭的幽昌、发明二族凤裔,一个个站得笔挺,不及躲闪,直是活靶子,便这一时,死的死,伤的伤,竟就此撂倒过半,余下些个,一身血污,直是哀嚎个不住。安信首当其冲,通身上下皆是血淋淋的口子,一张脸被那流光划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剧痛之中,忍不得想放声怒骂,然一开口,但觉两腮撕裂,痛不可言,竟是骂不出声。 费隐敏捷,见势不妙,躲得倒快,只是这流光碎片不比寻常,饶是他窜得快,不过伤得轻些,却也未能侥幸。别处也罢了,只是眉骨、耳鬓伤了,右眼便有些睁不开,但凡睁眼,便觉痛得钻心,且右耳之中“嗡嗡”乱响,好似钻了百來十只蚊蝇在内,旁人惨叫听在耳中,或是“轰轰”如雷鸣风啸,又或是“桀桀”如枭啼猿鸣。激怒之中,朝安信厉声骂道:“蠢牛!痴儿!看你作的好事!” 安信又羞又愧,又气又恼,两眼瞥见赵墨,一颗头陡然一摇,霎时化作青色凤头。那凤头羽毛青翠,翎毛碧绿,一对眼睛赤红如丹,尖喙白如雪刃。变化成时,其颈项“呼突”一下窜起数丈长,竟猛然朝赵墨胸口啄来。 变化突然,吴懿德唬得失声尖叫,赵墨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侧身想躲,然心念动时,哪里能够,眼睁睁瞧着那匕首一般的尖喙朝胸口猛啄下来,正自惊怖,却听“铛”然一响,那凤头尖喙啄将下来,却是啄在了一个葫芦上。 那葫芦金光炜炜,却是自梁上抛掷而来。众人骇然抬头,却见那房梁之上,却自翘脚跨马的坐着个白衣胜雪的女郎,不是嬴宁,却又是谁?安信一口啄在她那法器玉横之上,直震得两眼发黑,猛然甩头,变回人面,捂住嘴,瓮声瓮气骂道:“哪里来的妖邪!丹穴山也容得你放肆!”嬴宁“咯咯”一笑,翛然飘下,落在赵墨身前,“啧啧”两声,提脚在他肩头轻轻一踢,笑道:“你这黑脸汉子,前番救我,那人情债,此番我却是还了。” 吴懿德惊魂未定,见她生得风流,举止轻佻,才刚的欣喜一扫而空,心头一沉,暗自骂道:“偏是认识这许多没来历的下流人物。”安信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显见蔑视,心头恼甚,因一口啄来吃了亏,在众人跟前失了脸面,有些拿不住,放出一对鹿角钩来,干咳一声,吐出一口火来,那鹿角钩一触即燃,霎时烧得如两根火柱。 提之在手,一声不吭,便朝嬴宁扑来,人未至,火先近,那突突烈火扑扑而来,好似一对暴躁的烈龙,恨不能将嬴宁一把火烧作灰烬。其来势凶狠,嬴宁却是泰然自若,不过随手一挥,其袖笼中霎时扑出一张人皮来。那人皮“呼哧”一下,霎时化作一件黝黑的斗篷。这斗篷猎猎立在空中,其下裹得一团黑气。这黑气微微有些个人形,其手中提得丈余长一根龙头长杖。那长杖黝黯,好似生铁,凛然而有寒光。 那火柱甫一扑来,遇得那杖头寒光, 一时“嘶嘶”作声,一时又“噗噗”乱响,好似急浪撞得礁石,竟就此破裂开去。人且将至,那斗篷猛然提起杖来,轰然一声,便朝安信劈头砸来。这斗篷瞧来轻忽漂浮,孰知手下却有万钧之力。那铁杖动时,竟虎虎生风。 长钩锋锐,却是轻巧之刃,且并非法器,不过法炼之物,哪里好同它硬拼。安信两肩一晃,霎时生出一对青色翅膀来,“嗖”然一声,即便硬生生顿住身形,就此斜掠开去。嬴宁一旁吃吃笑道:“别怕。不过一层皮,能有多大劲道!你是凤族长老,不知轮回几世,这点力气也没有么?”安信耳根发红,啐得一口,腰身一摆,其身后陡然生出十来根丈余长的青色羽毛来。 那羽毛摇摇而升,孔雀开屏一般散将开来,每一根羽毛的末梢都渐渐冒出火光,火光之中,且就渐渐化出一个四尺来高的一个怪物来。这怪物只得半截,下半身依旧是碧青翠羽,腰肢之上,却如同少女,纤腰束素,肩若削成,穿着个月白夹袄的衫子,露出白玉般的颈项。只是身段虽好,却是生得一颗鲤鱼头,变化成相,一个个鱼鳃皆“簌簌”作声,鼓动个不住。且手中皆提得一个火光四射的莲蓬。那莲蓬已然烧得焦黑,蓬头上露着数十颗烧得通红的莲子。一众怪物将那莲子抠将在手,只管在掌心滚得滴溜溜直转,转动之时,那莲子彼此摩擦,登时“噼啪”作声,冒出呛鼻的黑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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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就渐渐化出一个四尺来高的一个怪物来 囧死。。。居然写出这种笔误来了。。。下次写完,看来还是要重新读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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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节 救人 变化相就,安信便提得长钩,甫又扑来,同那皮囊斗篷斗在一处。那斗篷力大,兵刃又便宜,安信哪里好同它硬拼,且就缠斗,一触即走,且来时,其背后一众鲤鱼头便发出“叽叽喳喳”的怪叫,吵嚷之中,一个个扬起手来,将那黑烟滚滚、烈火灼灼的莲子便就此猛掷而来。那莲子乃是个异物,一触即炸,爆裂之后,便凭空生出一股旋头妖风。 便这片时,那“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殿堂四下里全是“呼呼”作响的旋风。这旋风中黑气滚沸,火光明灭,地上有一等被虚空碎片刺伤的,遑论敌我,若无力避让,皆被卷入风中,不过叫得一两声,便在那风中被绞得七零八落。些许时候,便被风中的暗火烧成了黑烟。 那凤族之裔不像凡尘将士,素来有个拘束管教,便在非常之时,也还有个值守;这烟气一来,如此可怖,那走得的,或扶或搀,或抱或背,便将那走不得的,一并都带出殿去。只管站在殿外,远远探头。偌大一个宝殿,便只得横七竖八的囚牛与焦明族人。这两族人不敢散逃,扎挣着爬到大殿两侧,捂住口鼻,尽皆藏在殿柱之后。 那斗篷缠斗一时,却便渐渐有些不支。那烟火也罢了,只那旋风可恼。若离妖风稍近,那斗篷下的黑气便有些稳不住,丝丝缕缕的便被吸走。恶斗一时,那斗篷下的黑气便越来越薄,其掌中的长杖也便渐渐有些握不住。安信觑个冷处,猛然一声呵斥,陡然逼近,右钩迎头而斩,那斗篷挥杖抵挡,“哐啷”一声响处,竟是“扑通”一下跪将在地。 身子一倒,安信左钩便自横削而来,且听“噗”然一声微响,那斗篷的帽子登时被一钩钩断。这斗篷破败,内中的黑气登时“咕嘟嘟”如沸水一般喷薄而出,些许功夫,便被周遭的妖风收得干净。那斗篷便渐渐化作一张残破的干皮,飘落在地。 安信得手,哪里还有客气,提起钩来,便朝嬴宁飞来。其后背一众鲤鱼头张开大口,一个个“哇哇”乱嚷,露出满口细碎尖利的牙齿,好似恨不能将她撕作碎片,大快朵颐。其形可怖,直瞧得吴懿德脸色发青。赵墨铁塔般的汉子,瞧见也未免寒毛直竖。嬴宁却是啐得一口,笑骂道:“这老头子生得也俊,手段也忒丑恶。” 说笑之时,右手一晃,其掌中便多出一根奇特莫甚的长杖来。这长杖好似一对蟠龙纠缠而成,两股一金一银,烂然生光。安信人且扑至,双钩齐斩,嬴宁长杖一挥,且是“乓”然一声,嬴宁纹丝未动,安信却被弹开数丈。一众鲤鱼莲子乱抛,嬴宁左手提个葫芦,随手一摇,那飞来的莲子便如投壶之箭一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竟尽数被收将进去,再没个消息。 见得这长杖,安信登时脸色潮红,朝立在一旁的费隐乱叫道:“金玉杖!金玉杖还在!不曾走失!盗宝的原来另有其人!”嬴宁笑骂道:“这老头子,偌大个人,如何这般不识事体。这金玉杖乃是天成之宝,为古圣太上道君之物。流传在世,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你们这起野山村夫,如何配使这起上古圣物。且容我收着,将来我遇得有大德之人,成全之时,也替你们说项,教你们也留个名,也就罢了。” 安信嘿嘿一笑,骂道:“小妖精,满口胡羼。浑不知天高地厚。”喝骂之时,腰身一摆,其身后那长羽之上火光燃动,一众鲤鱼头“吱吱”乱叫,眨眼功夫,便消弭于无形。收却异术,安信捏个法诀,喉头“咕嘟”一声怪响,其颈项陡然生出尺许来长,眨眼功夫,一颗头便变作了白毛丹顶鹤。其手中的一对长钩,并将起来,化作了长柄药锄。 这药锄不同寻常,长有七尺,粗如儿臂,瞧来再不若双钩轻便趁手,寻常人等,慢说施展,怕是提起也难。嬴宁笑道:“老匹夫,你骨瘦如柴,能有几两力气,没得现眼……”言语未落,安信一声厉喝,抡起药锄,猛然跃起,使出个力劈华山的架势,便朝嬴宁迎头锄下。 他来得极快,力道又大,那药锄破空之时“嘶嘶”作声,颇有些惊人。吴懿德瞧在眼里,却是有些惊心——这嬴宁立在当地,若是避让,却怕伤了赵墨,若不避让,弱质女流,却哪里有那等蛮力。 正自担心,却见嬴宁果然不避不让,提起杖来,横档头顶,杖锄一撞,嬴宁登时一个趔趄,两腿一软,竟“咚”一声跪将在地。安信一击奏效,颈项一仰,复又举锄,鹤头“呱哇”乱叫,又是猛然一锄砍下。嬴宁念着赵墨,饶是力怯,却依旧不避不让,杖锄相撞,直是火星四溅。 安信一锄砍来,压在杖上,嬴宁托着长杖,苦苦支持,却是哪里还能动弹。安信心头得意,鹤嘴讲出人言:“小妖精,能有几多本事,见过几多世面,也好这般放诞无礼……”言语未落,那嬴宁却是陡然一声怪叫,霎时之间,其颈项之上,却便变作了一颗龙头。那龙头猛然窜将起来,一口咬在安信左肩,“咔嚓”一声,竟生生将其肩头连骨带肉的啃去半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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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信一声惨叫,药锄脱手,一个趔趄扑将倒地。嬴宁一声嗥叫,大口一张,便朝其脑袋猛咬下来。费隐从旁瞧得分明,哪里肯叫她得手,疾扑而至,使得个围魏救赵的法子,放出一对虎头钩,朝嬴宁颈项急勾而下。孰知嬴宁但且下口,却是早有预谋,费隐堪堪将近,其长杖陡然脱手,“嗖”然一声便朝费隐胸口撞来。费隐始料未及,本待躲闪,那世传至宝却在眼前,焉能容它既来之,又去之,心头一跳,却是下意识的抛开虎头钩,让开杖头,两手齐齐一抓,猛然将这金玉杖拽将在手。 孰知堪堪握紧,嬴宁那龙头却是“啪”然一声,已自一口咬在了腰肋之上。她满口尖牙,一口咬中,猛然一扯,登时撕将半边腰去,露出血淋淋的肋骨。费隐腰肋吃痛,眼前一黑,险得晕厥,剧痛之下,手上无力,嬴宁身后陡然窜出一条银色长尾,“嗖”然一声,却又将那金玉杖卷将回去。 安信痛不可支,眼见费隐吃亏,一声怪叫,却是变出本相来。他那本相,乃是一头青鸾。这青鸾形如雉鸡,生得一颗凤头,毛色如碧,长尾叠翠,长颈一伸,“吱嘎”一声,便朝嬴宁当头啄来。它体型巨伟,长喙凛然生光,一似雪刃冰刀,嬴宁倒也识得厉害,左脚一勾,将赵墨甩在后背,一条长尾将其裹得严严实实。左手持杖,右手提起葫芦,猛然一晃,那葫芦口中“呼”然一声,窜出一张皮来,霎时化作一张黑铁圆盾。 青鸾一口啄来,那圆盾挡个正着,然须臾之间,便被啄得四分五裂,“哐啷”作声,跌作一地。嬴宁吃这一撞,膝盖一软,“啪”然一声跪将在地,殿石吃这一跪,却是裂出一围涟漪般的裂纹。嬴宁龙头化回人形,脸色煞白。尚未稳住身形,那青鸾又是一声尖啼,颈项一突,且又一口啄来。 这厢未及设法,那厢费隐亦是一声怪叫,腰身“咔咔”乱响,霎时化出本相,却是一只黑鶠。这黑鶠形如凤鸟,只是通身黑羽;它甫一变化,登时猛窜而起,一声尖啼,便朝嬴宁背心啄来。 嬴宁腹背受敌,却是啐得一口,葫芦一晃,却是霎时抛出一件赤红斗篷来。那斗篷轻纱细软,好似霞光裁剪。如今披拂开来,就此一裹,那斗篷附身,嬴宁便就此凭空消失,再不见个行迹。费隐安信双双啄来,却是齐齐啄了个空。二者恼然四顾,却是哪里还有个行止。费隐一声长啼,化回人形,扶了殿柱,厉声骂道:“小妖精!欺上门来,却要仰仗我家朱紫袍藏身逃命,羞也不羞!”然喝骂再三,却是哪里有个回应。 嬴宁放出这斗篷,就此一裹,那斗篷火一般的颜色,然劈头盖下,眼前却是一片灰白。赵墨伏在嬴宁背上,放眼开来,这殿堂虽则还是那殿堂,然周遭景致,不是黑色,便是灰色,再没个别样色彩。且四下里空空落落,再不见个人影。 赵墨四顾两眼,骇然道:“这是个什么地界?人在原地,如何这物什都成了这等形容?你这袍子作怪,却是个什么宝贝?”嬴宁笑道:“这是蓂荚灵界。乃是咱们所处世界的一个折影。这袍子便是这老野鸡家的朱紫之袍。我见那老鸡婆把玩不休,爱不释手,想来是个异宝。她家下作乱,我便觑个冷子取了来。这等宝贝,才算得遇其主。” 赵墨叹道:“果然天地造化,非你我可知。不期世上竟有这起宝贝。此物在手,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嬴宁摇头笑道:“哪里有这等好事。这朱紫袍,乃是吸血的妖物。若要神效,便要以血饲养。这袍子披在身上,披得越久,却便失血越多。暂用还好,若长将使唤,怕不被它吸成鬼哩。” 说辞之下,便且急急奔出殿去,一行走,一行嘀咕道:“若一一对阵,那老野鸡虽则厉害,我也未必落了下风。然以一敌二,却是有些吃力。他家下人又多,所谓好汉不敌人多,且先寻个下处。将来再寻他等晦气。” 赵墨听得这话,却是“哎呀”一声,急道:“使不得!且留步!我有一位故旧好友,尚且困在殿中。好歹救她脱身!”孰知嬴宁听得这话,却是没半分迟疑,两足一蹬,便朝外奔将出去,兀自冷笑道:“什么故旧,什么好友!却是你的相好罢!你这贼汉子,最见不得美貌妮子。相识至今,我看你身旁环伺的,个个都是天姿国色。你这糙汉子,也忒多情。哼,要我救旁人也罢了,救你的相好,那却是想也别想。” 赵墨讪笑一声,道:“岂有此理。我清清白白,一个老实道人,哪里就这般下作了。嬴姑娘,这位姑娘,姓吴名懿德,乃是昆仑弟子。我峨眉与昆仑乃是世交。如今她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咱们相识一场,可不能让我背个见死不救的骂名。”嬴宁嘴角一撇,笑道:“哼,强词夺理。我且生有一对好眼睛。瞧得可清楚哩。那丫头两个眼睛滴溜溜直转,便是命在旦夕,也瞧你瞧得是目不转睛。你两个若没个纠缠,却是哄鬼哩。” 赵墨哭笑不得,心悬吴懿德,不得不低声下气,赔笑道:“咱们是世交,算起来我还是她师叔,她便有些关怀牵挂,那也是人之常情。哪里就扯到儿女私情来了。好姑娘,你救了她,我承你的情,滴水之恩,将来定当涌泉相报。”言语中,已自出了那地底宫阙,至于地表。这地表之外,却是那擎天梧桐。 嬴宁在梧桐树根中寻个偏僻遮蔽处,收取朱紫袍,将赵墨放将在地,吁一口气,拭去额头汗珠,笑道:“你这蛮子,道行又浅,人又蠢笨,你便应承我,又能有何用?那两只老野鸡着实厉害,如今定是十二万分的防备。我若去救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他两个恨我入骨,若此番失手,岂不将我千刀万剐。哼,你快打消那念头,好生将息,将来替她复仇便罢。这人嘛,还是就此别过,来生再见罢。” 赵墨见她执意不肯,心头发急,一张脸涨得通红,扎挣着起身,道:“罢了。你不去。且将你这斗篷借我一用。救回人来,自然双手奉还。”嬴宁白他一眼,撇嘴道:“你这病怏怏的形容,若就此去了,哪里还有命回来。这朱紫之袍,我好容易得手,岂不又拱手送回了么?这蚀本的买卖,我却不做。” 赵墨咬牙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别过。你救我一命。我铭记在心。将来有缘,自然还你此恩。”嬴宁冷笑道:“你这鬼样子,走到那殿上,怕是只有替她收尸哩。”赵墨脸色紫胀,扶着树根,颤颤巍巍站将起来,低声道:“不劳费心。”嬴宁冷哼一声,轻捋耳发,却是莞尔一笑:“其实要救她,也无不可。只是我有一事,却要你应承。”赵墨闻言一怔,轻声道:“何事?” 嬴宁端坐在地,也不瞧他,却是将那朱紫之袍横在膝上,一边轻轻抚摸,一边轻声细语道:“我要你点头应承,入赘我睚眦一族,与我父王,作个乘龙快婿。”言语时,那朱紫之袍颜色变化莫定,一时化作赤红丹衣,紫气流转,一时又变作艳紫霞衣,红光潋滟,照得她一张素洁脸面,莹然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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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节 山盟 赵墨听在耳中,却是唬得一跳,愣愣怔怔杵在当地,却是难以置信。嬴宁不闻答言,微微抬头,撇嘴道:“应是不应,也好回句话。我倒不着急。只怕你那老相好等不得。”赵墨脸色酡红,嘀咕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这么问哩!” 嬴宁啐他一口,笑道:“我孤零零的活着,一没亲眷,二没友朋,终身大事,自家不开口,谁来开口?”赵墨叹道:“我又呆又傻,本领低微,相貌粗鄙,你可是堂堂的龙族公主!”嬴宁冷哼一声,笑道:“你也知道配不上我!罢了,我自家情愿,却有甚么嫌弃处。” 赵墨扮个鬼脸——“你不怕我情急之下随口应承,只是哄你?”嬴宁瞄他一眼,懒洋洋道:“哄便哄了,却是我自己心甘。”赵墨“嗐”然一声,眼睛瞧向地面——“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这般随口应的,哪里作数。如今情势如此,我且应你便是。你快起身,救她回来,咱们再计较。” 这话牵强,嬴宁听在耳中,却是甜甜一笑,伸出手来,轻笑道:“你这浑人,既是应了。如何不见聘礼?且许个信物来。”赵墨“啊”得一声,跌足道:“救人要紧!且弄这些个过场作甚?”见嬴宁纹丝不动,嘀咕一声,却是从颈项上取下块浑圆的红玉来,递将与她,喃喃道:“师门之物,我不好相赠。这是我姑父留与我的念想。你且替我好生收着。可别弄坏了。” 嬴宁抿嘴一笑,一般挂在自家颈项上,道:“夫君礼聘信物。焉能有失。且放心。”言笑中起身,在他额头一点——“你且等我。你那旧相好,管保无事。”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笑吟吟道:“既是许了我,这老相好回头见面,可再不准眉来眼去。”赵墨哭笑不得,耳根发烫,别过头去——“去罢,去罢。人且回来,再议不迟。” 嬴宁见其神色,却是莞尔一笑,披上那朱紫袍,登时便去得无踪无影。赵墨叹一口气,在树根间捡块地方坐将下来,这梧桐树崔嵬莫甚,底下树根盘结,纵横钩织,便如迷宫一般。赵墨坐将下来,却是心乱如麻,正没个主意,却突听身前传来一人言语——“我只当这贼婆娘心如铁石,原来竟也有心上人。” 赵墨骇然抬头,却见身前所立,却是个高大俊伟的汉子,此人体格雄壮,满脸络腮,却正是敖正之父敖弃智。乍然见面,赵墨愣得一愣,脸庞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敖先生,别来无恙?”敖弃智听得这话,却是眉头一皱,其肩头“咔嚓”然一声,陡然伸出一只白骨之手来。 这骨手凌空一抓,提着赵墨颈项,“咔咔”两下,却是化作了一个骨笼。囚禁在内,那骨手便摇摇晃晃的缩将回来,吊在其肩头。赵墨莫名其妙,愕然道:“敖先生,你这是作甚?咱们向往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怎地今日无端端动起手来?”敖弃智暼他一眼,冷道:“满口胡柴,不知所谓。你识相些,少言少语,少弄些个蹊跷,我便不伤你。” 赵墨听他口气不善,与往昔判若两人,心头疑惑,却也不好则声;想着吴懿德与嬴宁,却是焦躁难安。正胡思乱想,不知过得几时,却是突地听得嬴宁一声惊呼。惶然抬头,却见嬴宁、吴懿德骑得一头金色豪猪,正自相近。 吴懿德脸白如纸,紧咬双唇,匍在那豪猪后脑,软塌塌的,倒像个布口袋。如今见着赵墨这行止,惊怒交加,支撑着爬将立身,急道:“有话商量,手下留情!”嬴宁见赵墨那狼狈形容,直是气个倒仰,忙忙跳下身来,厉声喝道:“你个没筋的软龙,好不要脸!欺负病残软弱,也不害臊!”敖弃智冷笑一声,那骨笼一根笼条便“噼啪”作声,化作一条骨蛇,轻轻咬在赵墨喉头。 嬴宁啐他一口,骂道:“下流糟货,有话便说,何必作出这些个丑态。”敖弃智冷道:“将我兄弟还来,我便放人。”嬴宁骂道:“你这蠢汉,你是赑屃,那嬴殊乃是睚眦,如何倒同你成了兄弟!那嬴殊天生成的妖法,能蛊惑人心。你不过是他迷惑来的俘虏,替他作个护法。你倒是痴哩!” 敖弃智嘿嘿一笑,森然道:“我俩虽非骨肉血亲,然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这贼婆娘哪里知晓!且慢啰嗦,放他回转。我自然不伤你这姘头。”吴懿德一旁急道:“若然放回,焉知你不会失信?”敖弃智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这毛丫头!如何敢信口雌黄!我堂堂赑屃,岂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嬴宁冷哼一声,却是提起豪猪的鬃毛,在那豪猪颈项上轻轻一拍,那豪猪“呜哇”一声,大口一张,便将嬴殊吐将出来。嬴殊原是个高修苗秀的雅士,如今滚落,满头满身皆是那豪猪口中的涎水,湿漉漉的臭气熏人。他甫一落地,立时破口大骂,嬴宁顾忌赵墨,倒也懒怠同他口舌,只朝敖弃智道:“人且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敖弃智尚未答言,嬴殊却是跳将起来,厉声道:“不能放。”嬴宁抿嘴一笑,道:“人又不在你手上,你说了也不上算。”敖弃智一般道:“她既然履约放了你,我岂能失信于人?”嬴殊瞪他一眼,在脸上抹得一把,啐得一口,道:“她手段厉害,你我不是她敌手。你若放人,咱们何以自保?” 嬴宁心下作恼,脸面却还堆笑——“那依得你,又要如何?”嬴殊暼她一眼,冷道:“此地距冥河结界不远,咱们到了那结界处,自然放人。”言语中,却便伸手接过敖弃智手中的骨笼,信手一晃,缩得只有巴掌大小,却便纳入胸襟之中。吴懿德心下发急,忍不住奚落道:“好一个堂堂的赑屃!果然是言出必行的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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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弃智眉头一皱,闷声不答。事已至此,嬴宁却也并无他法,没好气道:“那来时之途,如今满是凤族妖邪,若要回转,只怕不易。”嬴殊冷笑道:“那冥河之道,非止一途。何必原路折回。”言语之下,却便领了众人朝梧桐树旁的湖泊走去。嬴殊等皆是龙族,凌波而下,原同陆地无异,嬴宁恐吴懿德溺水,提起指头,捏个法诀,在她脸腮轻轻一点,即便开出鳃来。 这湖泊瞧来红艳夺目,嬴宁私心忖度,只当这湖底有些红石珊瑚,孰知沉水深些,落在湖底,却并不见一块红石。原来那湖心之中,竟有一道峡谷,峡谷上端热气翻腾,将那湖水托将起来,足有数丈之高。峡谷之下,却是翻涌喷薄的熔浆,乍眼一看,好似有无数红龙翻滚跳跃。 嬴宁见此,却是大出所料,讶然道:“你不是一直在我葫芦中么?如何倒知晓这起地方?”嬴殊冷哼一声,道:“我同绝圣在此盘桓多日,正是离开此地之时遇得了你。”嬴宁莞尔一笑,徐徐道:“遇得了我又如何?你好歹也是我族中祭司,却恁地无用,竟为凡人所制,若没遇得我,还不知要作几世的傀儡。”嬴殊听得这话,却是啐得一口,道:“你不知当时情景。我蛊惑旁人惯常,哪里有这个提防。” 敖弃智听得这话,却是突地有些别扭,闷声道:“那贼婆娘说你我并非兄弟,乃是你用邪法蛊惑了我。可是真的?”嬴殊听得这话,却是瞪得嬴宁一眼,也不看敖弃智,只冷冰冰道:“你若疑心。掉头一走,也就罢了。”敖弃智脸膛一红,旋即嘿嘿一笑,再不则声。 嬴宁从旁瞧得分明,却是点头赞道:“你这小毛孩儿,十成邪法,一成假意,一成真心,倒是个个中高手。我这法子,向来不灵光,同你一比,才知缘由。”嬴殊冷笑一声,也不答言,只管前行。 这峡谷边上,盘岩顺壁开有一条石阶,朝那峡谷下方逶迤而下。嬴殊领众沿阶而下,那狭长的石道一侧,乃是嶙峋的山岩;那岩石赤红,有巉岩突兀处,皆被人以斧斤砍削平整。顺路走来,却是渐渐行于那熔浆侧旁。近熔浆的山壁处,却有一个十来丈见方的石台,石台之上,原立有一座石像,如今满地碎石,只余得一个石座,哪里还能辨认。 石台一侧,依山建有一座石窟宫阙。那宫阙开有九扇大门,每一扇门都高有十来丈。因年成久远,右侧有两扇门的门柱已然坍塌,洞门已被碎石堆垒堵塞,不得通行。大门上方,雕有一条巨龙,想来曾经煊赫非凡,然如今这石龙颈项断折,一颗头掉在九门正中,裂作两半,哪里还有当年风采。 堪堪走近,嬴宁下细打量,那门柱精工细雕,祥云瑞草,无不精致绝伦。只可惜久无照料,纹理中满是尘灰石屑,直是破败不堪。嬴殊立在门下,却也微微一叹——“这囚牛一族,原也曾经辉煌煊赫,不可一世。如今族人沦为奴隶,这旧时王城,却就成了废墟。” 嬴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咱们睚眦一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别人也罢了,倒只剩下你这么个糟货。”嬴殊白她一眼,抬脚便望里走。这囚牛王城之中,往昔果然十二分的雄伟壮丽。然如今破败莫甚,十成宫殿,倒有七成都已然坍塌。余下些殿堂楼宇,也都是些残垣断壁,直是摇摇欲坠。 行至一处,却有一座石楼,这石楼倾倒,撞在侧旁的山壁,却是撞出个巨大的窟窿来。那窟窿之中,便是水流不止的地下冥河。那冥河至此水流清浅,流得不急,两端皆有数丈宽的河滩,堆满巴掌大的鹅卵石。河道两端,生满丈余高的巨大蘑菇,蘑菇之下,藏有不计其数的瘦弱小鬼。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暗中时隐时现。 靠近石窟,嬴殊正待举步,却突听那冥河中突地传来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尖利莫甚,好似有数百人在齐齐嘶吼。嬴殊心下一跳,牵了敖弃智将身一纵,便自藏在一处断壁之后。嬴宁心头一紧,提起猪鬃随手一扯,那豪猪“嗖”然一下,即便化作一个金色葫芦,吴懿德身下一空,登时跌将下来,然尚未落地,背心陡然一紧,霎时之间,却是被嬴宁收进了葫芦之中。 嬴宁虽则自视甚高,倒也不是孟浪之徒,也自寻个石壁藏下。藏匿未久,那冥河之中便自传来淌水疾奔的声响,“哗哗啦啦”,响个不住。定睛看时,却见有无数小鬼摩踵擦肩,狂奔而来。 这一众小鬼十有八九沿着河道急冲而去,略有些许,瞧见了河道侧旁坍塌的石窟,却是顺着石窟摸将过来,蹦蹦跳跳的朝那王城废墟窜将进去。这一群小鬼尚未奔逃完全,那冥河之中,却就见追过来十余个御使妖兽的异人。 这些个异人身穿银丝兽皮硬甲,个个手中皆有一条长鞭。其身下皆骑得一头黝黑的猛虎。其身侧奔窜的妖兽,或是身燃烈火的赤色巨狼,或是通身霜风猎猎的白熊,又或是黑气缭绕的绿豹,不一而足,约有数百之众。那妖兽满地奔窜,四下撕咬,那腿脚慢的小鬼不及躲避,或被一口咬作两端,或被两爪撕作碎片。 这些个小鬼皮肉与人相类,血却是绿的,一条冥河被其鲜血染得碧绿湛然,错眼看来,好似水底有无数摇摆的水草。那异人领了众兽,一路屠戮而过,不过片时功夫,便自顺着河道去得远了。 敖弃智瞧得目瞪口呆,低声道:“这些个妖人,潜入冥河,来杀这些小鬼作甚?神州冥河,千曲百折,河道如林,他们这等清剿,能有何用?”嬴殊摇头道:“我如何知晓。”议论之中,却听那河道之中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放眼看去,却是唬得一跳。那河道之上,竟密密麻麻飞来数百只灰色的蝙蝠。 那蝙蝠两翼张开,足将近丈,其羽翼扇动,皆有石屑飘落——那蝙蝠竟是石头雕刻而成。蝙蝠背上,皆坐得一个白衣异人男子。这一众男子面如傅粉,唇若抹朱,皆有些风流形容,眉眼之间,无不有些女儿之态。 这蝙蝠飞去,后头却又见一队异人,涉水而来。这些个异人身穿藤甲,头戴箬篱,身后斜背一个灰扑扑的皮袋。身下骑得一头蛇尾青牛。那青牛瞧来体型庞大,下脚却快,四蹄突突,与烈马无异。骑牛者且去,其后便有数百身穿金甲、肩系紫袍的异人骑着一种四翼怪物而来。 那怪物形如水蛭,背肋上却有两对晶莹透明的长翼。其飞行时,“嗡嗡”作声,好似群蜂飞涌。这怪物之中,却有两头怪兽。一头虎身人面,一头狼身人面。正是远古异兽奢比尸与梨酃尸。那奢比尸面容若人,一对眼中却有双瞳。梨酃尸更甚,头顶环生六只耳朵。二兽脊背,如今皆坐得有人,一个为壮年汉子,一个却是耄耋老朽。此二人再不是旁人,正是天枢日月道庭的常羲与幽烛。 这一干人等形容怪异,嬴殊直瞧得心惊肉跳,正忐忑,那幽烛骑乘梨酃尸行经石窟侧旁,那梨酃尸却是突地脑袋一转,六只耳朵齐齐竖将起来,一对眼睛陡然瞪得溜圆,前足一抬,竟仰头朝嬴殊藏身之地猛地一声咆哮。别看它生得一张人面,张开口来,齿舌俱全,喉头发出的声响,却如虎啸龙吟,令人挨挨拶拶,觳觫发抖。 |
| 呀,发现个错误。。。上文中的“常羲”,应该是“羲和”。。。。这兄弟俩我自己都搞错了。。。。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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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节 失陷 那梨酃尸一声咆哮,嬴殊却是唬得一跳,幽烛乍听声响,登时脸色一沉,厉声叱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呵斥之下,嬴殊哪里敢现身,捏动法诀,便想遁形。孰知术法初起,身侧那虚无之中突地荡出一层水纹,倏忽之间,竟陡然窜出一只兽头蛇身的怪物来。 这怪物头如苍狼,然顶生牛角,一口银牙尖利如刃,正是蛮荒古兽琴虫。这琴虫甫一现身,立时“夯哧”一声,朝嬴殊当头咬下。嬴殊措手不及,唬得怔了,未及咒法,身旁敖弃智“嗷”然一声啸叫,陡然化回本相,琴虫一口咬中敖弃智的龟壳,“咔”然一声,一口白牙崩碎过半。 敖弃智颈项一仰,“啪”然一声咬在琴虫下颌,狠狠一扯,且听“噗”然一声,便生生将其下巴扯脱。那琴虫剧痛难忍,“咚”然跌落在地,扭作一团。敖弃智大脚一踏,“嘭”然一声,便将其一颗狼头踩作肉泥。 堪堪得手,那幽烛身旁却是“嗖”然一声,扑将出个少年公子来。这公子面如明玉,金冠紫袍,若非一条蛇尾,端的是玉树临风。他飞身而近,手中提得一条三尖两刃枪,“嗖”然作响,便朝敖弃智胸口刺来。 他这兵刃明如宵月,寒如潭冰,并非法炼之物,当是利器神兵,敖弃智虽认不得来历,却也不敢轻捋其锋,前腿一抬,霎时立起身来,化作人形,变化成时,其左手“咔嚓”一声,五根手指指骨刺破皮肉,生出累累垂垂的骨头,结成一面白骨之盾。 那少年一枪搠来,且听“啪”然一声,那瞧来坚若磐石的骨盾,竟被一枪刺个通透,那枪尖穿将过来,好似毒蛇一般窜来,眼见是避不开,那少年冷哼一声,喝道:“中!”呵斥之下,何曾想那敖弃智却是个狠辣人物,竟是不避不让,反是应枪扑将上来,那长枪“啪”然一声,便从其胸口一扎而穿。 只是这长枪穿身而过,敖弃智却是面不改色,顺了长枪急扑而近,左手猛然握住长枪,右手五指指骨窜将出来,纠结而成一柄骨矛,“嗖”然破空,朝那少年面门急刺而来。此举突然,若换做旁人,难免中了算计。 这少年却是个老练的,显见惯常斗法,敖弃智骨矛刺来,他竟是从容不迫,全无半分仓皇,单手提枪,左手陡然一晃,其掌心“呼”然风响,却是放出一面古纹铜镜来。敖弃智骨矛刺来,捅个正着,孰知那镜子瞧来明晃晃的,明光可鉴,却似个无底洞,那骨矛刺将上来,一没个声响,二不见破裂,竟就此刺入镜子中去。 敖弃智陡然刺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那少年手中的三尖两刃枪陡然弯折,朝敖弃智后脑勺猛戳过来。眼见一枪刺个分明,孰知嬴殊却已自回过神来,左手捏个法诀,右手在敖弃智肩头猛然一推,厉声叱道:“起甲!” 且听“啪”然一声,敖弃智通身上下,霎时生出一层雪光烂然的银甲来。铠甲化来,那少年长枪刺中,却是“乓”然一声脆响。敖弃智一声怪叫,断却骨矛,右手指骨重新化作巨锤,一声怒吼,便朝那少年当头砸下。那少年不防他两个皆有些手段,眉头一皱,五指一捏,掌中长枪“嗖”然作声,霎时缩回其袖笼之中,再不见个踪迹。 收却长枪,其身下一截长尾陡然卷将起来,缠住铜镜长柄,奋力一摇,那铜镜登时迎风而长,变得如蕉叶大小,猛然一扇,且听轰然一声,竟就此凭空扇出一股邪风来。这邪风辛辣刺鼻,刮面如刀,敖弃智那巨锤尚未近身,被这邪风就此一扇,便好似泥沙堆砌而成一般,“簌簌”作声,就此滚撒在地,化作一捧黑沙。 这少年长尾使镜,手中却也并未闲下,两手一捏,便化出一副金弓银弹来。恨力拉满,便是“嗖”然一响。那银弹来得快甚,已至于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敖弃智听其风响,不及闪避,眉头一皱,“呔”然一声怒喝,右手握拳,竟朝那银弹猛然击去。 一拳下来,却听“啪”然一声,那银弹竟生生射穿其拳头,“乓”然射中敖弃智眉心。敖弃智骨硬胜铁,却也禁不得,两眉之间凹而下陷。两耳之中登时“嗡嗡”乱响,两眼一花,却是“扑通”一声,晕将倒地。那少年得胜,手下却未轻缓,金弓满弦,“嗖嗖”作声,却是朝嬴殊连射数枚银弹。 嬴殊捏个法诀,其身体“哧溜”一下,却是化作一团丈余高的云光霞气。这云霞之躯不过略具人形,那银弹破空而来,“当当”乱响,却是穿身而过,射在了其身后的碎石之上。嬴殊变化形容,跨前一步,“呼”然一口,却是喷出一道滚滚烈火来。这火焰喷涌而来,好似云海翻浪,又似星河倾波。火光未至,那少年一头黑发便已自“兹兹”作声,烧得焦臭起来。 那少年骇然而惊,不防他反应虽慢,作起法来,却是真有些本领,长尾一卷,那镜子立时扇出一股邪风。然那烈火来得猛烈,那邪风猎猎而卷,不过吹开些黑烟火星,那滔天巨浪般的烈火倾覆而下,却如洪流滚来,并没个消减。惊怖之下,背心一紧,却已然被人提住紫袍,一把拽将回还。侧头看时,却是神色肃然的羲和。 |
| 今天起来又痛风了。。。。今天又要断更。。。。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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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一把将这少年提开,左手一招,掌心却便放出一面藻纹古镜,这镜中“呼突”一声怪响,霎时便扑出一团黑气来。这黑气团聚成形,化作个黑袍黑面汉子。这汉子身高丈二,其身为烟体,但凡行动,便自若聚若散。其变化一成,登时仰头“呼”然一口,喷出一股黑风。这黑风倏忽而起,升作一面黑风之墙。那火浪扑扑而来,撞在墙面,便自卷作零碎火星,四下闪烁,渐渐消灭。 嬴殊见其了得,不敢贸然而动,且先立身,一把拎起敖弃智,缩得巴掌大小,纳入胸襟,烟口雾嘴的道:“哪里来的妖道,一言不发,便狠下辣手。这是甚么道理?”那脱身少年适才自告奋勇,作了个急先锋,如今群真在侧,自己却险些失手被烧作火炭,脸面有些挂不住,听得喝问,跳将出来,厉声道:“我等有要事在身,疾行赶路,你却潜伏在侧,窥视察看,且不知你是何用心?” 嬴殊眉头一皱,“呸”得一声,一脸鄙夷道:“天下恁大,道路恁多,却是谁许与你了?准你赶路,倒不准我通行么?你这毛头孩儿,手段也不过如此,口气倒不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个不知哪里来的泥鳅黄鳝,也好称孤?”鄙薄之中,却是朝幽烛道:“你这老头儿,瞧来也有些风范。如何纵容子弟家下这般无礼。”那少年听得这呵斥,登时脸色紫胀,正待抢白,幽烛却是微微一笑,朝那少年道:“双双,怎么倒同你兄长术踢一般莽撞了。” 那少年听闻,立时低头,默然退至人众之中,再不发一言。幽烛又朝羲和道:“这人瞧来是个人样子,实则却是一条妖龙。这妖龙血裔神异,天生便有非凡神通。非琴虫飞蛭可比。你且将它擒下,捉将回去。好生驯服。当有可用。” 嬴殊听得这话,却是气了个倒仰,然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孤寡一人,便有满腹忿恨,却也不好发作,略作思忖,如今却也只得走为上计。当下变回人形,破口骂道:“老匹夫,吃了酒也好讲天书,当真是痴心妄想!” 斥骂之下,却是放出遁法,朝废墟中急投而去。孰知堪堪折转身来,身后那虚无之中,却是突地窜出个无行迹的怪物,竟是一口咬在了腿上。嬴殊悚然低头,却见腿上生生裂开尺许长的一道裂痕。那裂缝之中鲜血汩汩而出,鲜血喷出,却是显出了个通体透明的怪物。 这怪物身长丈余,形如水蛭,半腰之上生有两对金色软翅。它匍匐在地,咬在嬴殊腿上,正自“咕嘟”吸血。鲜血下喉,它那通透的躯体便渐渐有了血色,这才露出行迹。此物也有个名目,唤作飞蛭。其形容可怖,平昔肚腹无物,惯能潜藏隐形;行走飞行,又悄无声息,寻常人等,容易知觉不得。 嬴殊乍然见得此物,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放出法杖万寿,一声厉喝,便朝其头顶猛然抡下。那怪物瞧来粗笨,反应却快,万寿将近,却是突地将身一扭,其庞大无匹的身躯霎时缩得仅有手指大小,且就一挺,竟就此钻入嬴殊腿中,缠附于骨,顺腿朝上穿行。 此物钻窜,嬴殊直痛得放声惨叫。遑论遁走,却是腿都抬不起来。那少年双双一声冷笑,却是从旁奚落道:“便算你手段了得,一般作了阶下囚。”嬴殊剧痛钻心,哪里还能同他斗嘴。羲和缓步而前,缓缓俯身,在他脸颊轻轻一拍,哂然一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你修为道行,也算了得。怎么临阵斗法,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言语之中,却是自腰间解下个铜铃来。略略一晃,那铃口中即便放出一股妖风,“嗖”然一声,便将嬴殊收将入内。 嬴殊落身进来,跌落之时,那水蛭已然钻入腹中。一旦入腹,便寂然没个动静。嬴殊气急攻心,却拿它束手无策。环伺周遭,这铜铃内中倒像个铜铸铁浇的蒸笼,以如今自己的大小而论,倒有三人来高,十来个人环抱之围。这蒸笼封得严严实实,只墙面半中有道半人高的“十”字裂纹。 嬴殊从这裂缝中望将出去,外间两侧皆是一片金甲,半中悬有一条臂膀粗细的红绳——原来这铃铛却是挂在羲和腰上。嬴殊心头懊恼,颓然坐下,却见这地下的铜块上有一幅雕绘。下细看来,却是一个面容娇美,身段袅娜的女仙。正自烦恼,却突听胸口传来人声——“放我出来,我替你剔骨刮肉,捉那跗骨之蛆。” 低头看时,却是骨笼中的赵墨。默然片刻,却自先放出敖弃智来。他眉心的骨头已然愈合,再不见凹痕,只是人且昏聩,尚未醒转。将其扶将起来,靠墙斜坐,在他肩头晃得两晃,正自嘀咕,脚下那铜绘却是突地冒起烟来。愕然之中,却见那铜纹女仙“咔”然一声,竟从地面站将起来。 它摇摇而起,缓缓立身,却是渐渐化作了个铜像。虽则是个铜像,然身段灵活,行动举措,却是与人无异。这女仙面目娟秀,神色恬淡,颇有些温婉谦和。其左手托得个铜盘,内中盛有百來十根铜针。变化一成,它便取得一枚长针在手,朝嬴殊微微一笑,缓缓而前,笑吟吟道:“我的儿,你且来。却有个乖要教你。” 嬴殊乍然听闻,却是唬得一跳,下意识的捏起法诀,脱口喝道:“别过来!”那女仙笑道:“我不过来,你便不可开化。世情艰险,求生不易。与其挣扎求存,莫若臣服,与我作个鹰犬。从今往后,你便可远离苦痛,永解烦恼。混混噩噩,糊里糊涂,才能活得自在。” 嬴殊额头冷汗涔涔,厉声道:“妖邪,胆敢再前一步,看我讲你烧作火灰……”孰知这一喝骂,肚腹之中,却是突地绞痛难忍——那飞蛭藏在腹中,这当口却是发作起来,一时或撕咬,一时或钻窜。嬴殊痛不可支,哪里立身得住,“咕咚”一声摔倒在地,脸色发青,两手死死按住肚子,满口只是乱骂。然越是骂得狠毒,那飞蛭便越发折腾得厉害,嬴殊骂得久了,喉咙便有些嘶哑,“咿咿呀呀”竟喊不出话。 那女仙见这行止,却是笑容可掬,单腿跪下,用长针在嬴殊脸颊轻轻敲得两下,轻笑道:“痴儿。你这般活着,却是有何可恋。生在这世上,便已自是一件无趣至极的事。你可细想,你活得这般长久,却是有甚可留恋的快活?你求仙殷勤,苦修勤练,最终却不过变作了山岩古松,深涧月影。年年如此,岁岁相同。你活在这尘世,不过一粒微尘,因风来也好,随风去也罢,却是谁又在意?且过来,容我与你作个相知,长天枯寂,许我怜你,许我伴你,岂不胜却你寥落孤寂?” 它这言语,又温存,又甜软,便是石头也哄化了。嬴殊听在耳中,却是寒毛直竖,强忍剧痛,猛然跳将起来,一把抓起这女仙盘中长针,“噗”然一声,悉数扎进其面门。那女仙乃是铜像,哪里来劳什子痛楚知觉,饶是如此,却依旧一声尖叫。陡然跳起身来,“噔噔”连退数步,怪叫一声,颈项一甩,一张脸倏忽间变得青面獠牙,其两臂两腿“咔咔”乱响,眨眼功夫,便生出满满的疣子。那疣子上生满手指长短的长毛,一根根尖针般挺立,眨眼一看,倒像其身上爬满了刺猬。 它变化相就,抡起那铜盘,随手一挥,却是变作一条挂满棘刺的铜藤,粗声哑气的道:“我的儿,你倒乖觉,敬酒不吃吃罚酒。倒叫我瞧瞧,你生得一颗铁石之心,可还有一层铁石作的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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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节 困兽 训斥之下,那女仙便朝嬴殊缓缓而近,它手中那长藤瞧着乃是青铜物什,拖行之际,却又如软鞭一般逶迤摇摆。嬴殊见其行止,却是突地两手撑地,陡然一声长啸,刹那之间,便化作一头睚眦。 变化一成,其腿脚一蹬,立时朝那女仙迎面扑去。那女仙一声冷笑,长藤一挥,且听“啪”然一声,不偏不倚,却是抽个正着。这长藤乃是青铜浇铸,何等力量,这睚眦饶是神物,一般也是血肉之躯。吃这一鞭,登时给甩翻在地,一张脸被倒刺勾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然睚眦为物,秉性凶残,嬴殊一声啸叫,却是窜将起身,“嗷”然一口,咬在那女仙腰肋,只是咬且咬中,这女仙却是青铜化物,一口下来,险得没将牙崩断。这女仙自忖那铜藤厉害,一鞭下来,它便不能动弹,孰知倏忽之间,竟被它一口咬中。虽则没妨碍,却也吃得一吓。 惊愕之余,旋即哈哈大笑,左手猛然一探,一把揪住这睚眦后颈,陡然提将起来,悬在身前,嘿嘿一笑,却是突地朝它“呼”然喷出一口热气。热气扑面,嬴殊登时一个激灵,倏忽之间,周遭便变化开来。 抬眼一望,如今身前,却是茫茫一片白雪林地。天际处云山相接,云也隐隐,山也隐隐。疑惑中,身后却突地传来“吃吃”笑声,回头看时,身后不远,却有一块白石。石上坐着那青铜女仙。它如今面貌慈和,形态娴雅,再无半分狰狞之状。 见得回头,那女仙便朝它招手——“我的儿,怎么弄这一脸伤。可怜见的。快过来。容我细瞧。”嬴殊哪里肯靠近,掉转头来,便想化作人形,放出法术遁走。然心念转动,这一身皮相却没半分变化。那皮好似箍在身上一般,圈得铁紧,再是挣扎,也没个动静。 恼恨之下,按捺不得,便以兽形奔走。长久以来,他直是云里来,云里去,便有行走,也是两腿迈动,哪里似今日这般狼狈。才刚奔窜,便觉腰身捉狭,总不习惯,好似稍不留神,便要扑个狗啃泥。 这般踉跄奔行,跑没一时,却觉肚腹空落,足下便渐渐有些乏力,两眼金星乱冒,但觉脊背之上冷汗涔涔。正饿得头昏目眩,前方雪地之中,却见跪得有个壮年猎户。 这猎户手中捏得一柄钢叉,身前倒得有两头灰鬃狼。已自被钢叉搠死。然那猎户也被双狼咬伤,两臂两腿无一周全。他乍然见得嬴殊,登时面色如土,两腿战战,却又站不起身;两手紧握钢叉,却又挥动不得;只瞪着一对血红的眼睛,朝着嬴殊咬牙切齿的吼叫。 嬴殊颈项上的毛发不自觉的立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近。这猎户身上的血腥气息让他喉头发干。他直愣愣的瞧过来,瞧不见他的脸面,却能瞧见他颈项上跳动的血管和冒着热气的汗珠。便这霎那,嬴殊便有些怳惚——那哪里是人,分明便是饕餮盛宴。 两耳之中,也便有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向他悄然低语——咬下去,一口咬下去。这声音叫他脸颊发烫,叫他浑身颤栗,好似那滚烫的鲜血已然在润泽干涸的咽喉。走近了,他已然能听见这猎户“咚咚”乱跳的心,已然能感知到他“呼哧呼哧”喷出的热气。 “咬下去!”两耳之中,那声音已然在咆哮。嬴殊但觉头晕得厉害,下意识的张开口,轻轻咬在那猎户的喉咙,那猎户早便吓得呆了,竟没个躲闪,也没个挣扎,只是两眼一闭,怔怔的等死。然等了一晌,却又没个动静。愕然睁开两眼,却见嬴殊抬起头来,一颗龙头凑在眼前,陡然开口讲出话来——“你真是痴心妄想。” 嬴殊话音一落,猎户却是猛地站起身来,抬腿便是一脚,将嬴殊踢翻在地,冷道:“原来你也是个蛊惑哄骗的行当里手。”言语之中,其人却便缓缓变化,化作了那慈眉善目的铜纹女仙。其变化之际,周遭景致也便渐渐变回了铜铃内室。 形景复原,那女仙便恹恹的瞪得嬴殊一眼,直直的倒将在地,倏忽间隙,便又成了一幅铜纹之像。妖像一去,嬴殊登觉通身轻便,心念动时,便自化作人形。只是但得回还,却听身侧“哐哐”乱响,侧眼看时,却见敖弃智变得一柄骨锤,正自猛槌铜铃之壁。 他一行锤打,一行咒骂——“直娘贼!有骨气,咱们真刀明枪的走把式!这等妖法邪术撮弄人,算甚本领!”喝骂之中,突地同嬴殊四目相对,登时跳将起来,哈哈笑道:“你可回神了!你盯着地面那铜像瞧了好半日!生根了一般,便是我也拉不动你!”嬴殊暼得一眼地面那铜像,一声冷笑,瞧了瞧敖弃智掌中磨盘般大的骨锤,没好气道:“你这蠢牛,那铜墙铁壁,也是你这两根脆骨能敲得断的哩!”敖弃智嘀咕一声,指着那铜铃的十字铃口道:“那出口瞧来宽敞,却是钻不出去,越发钻,越发窄小,只怕蚂蚁也过不去。若不下蛮力敲打,却还有甚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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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嚷之中,却听嬴殊胸口传来赵墨声气——“你没法子。如何不来问我?”敖弃智冷笑一声,道:“我等且束手无策,你一个五大三粗的蛮子,不过阶下之囚,能有甚造化之力?”赵墨啐得一口,笑骂道:“我倒是个蛮子,只怕你也不好意思自认谦和君子。你落井下石,便擒得我来,也没甚可得意处。” 嬴殊听闻,却也着实寻不出主意,摸出骨笼,也不解开,提在手中,皱眉道:“你能有甚法子?”赵墨探头一瞧,笑道:“这是个限界变化之术。凭你有开山裂石之力,也开凿不开这铃铛。若要出逃,须得有个遁法。”嬴殊冷笑道:“我当你有多大本领,却也只是胡吹一气。那遁走脱身之法,左不过借道五行阴阳。此地为限界之所,不在五行中,凭你是甚遁法,也漏落不得。” 敖弃智朝嬴殊摇头道:“你也病急乱投医。倘或他当真有这遁天离地的本领,区区一个骨笼,如何就困住他了?信他满口雌黄哩!”赵墨听得这话,却是打个哈哈,笑道:“你们这些个井底之蛙,没见过些世面,便当旁门别宗与你们一般无能。我虚陵道宗,为剑仙之祖。道法高妙,岂是你们可管窥蠡测来的!” 嬴殊冷笑道:“但不知你这道法,却是怎生个来历?又是怎生个高妙法?”赵墨笑道:“若想受教。且起开笼子,再议不迟。”敖弃智啐他一口,骂道:“想得美哩!”嬴殊默然片时,却是当真将那笼子一抖,那骨笼“咔嚓”一声,旋即四散开来。 那指头大的赵墨“咚”然落地,化作本来大小;因跌得仓促,没个防备,直是摔了个仰八叉。敖弃智嘿嘿一笑——“这起废物,蠢头憨脑,能有甚用场?”赵墨干咳一声,却是扶着墙壁斜坐,道:“寻常遁法,自然走脱不得。我却有一门奇术,唤作紫庭御神真诀。动用此法,我能在这铃铛外间,化出一个分身。这铃铛并非灵神之宝,不入灵台,便能暗中盗取。若叫我这分身得手,咱们自然便可脱身。” 敖弃智骇然道:“胡说八道!哪里来这等神术!”赵墨嘿嘿一笑——“一试便知!”嬴殊眉头紧锁,打量赵墨两眼,冷道:“便算你言下无虚。然你而今病怏怏的,十成命怕也只得两成。立身也难,这紫庭御神真诀,却要如何施展?”敖弃智道:“若当真有,想来他要将这法子与你讲个分晓。”嬴殊摇头道:“这中土神州的贱民,将这门户之法看得重如泰山,如何肯轻传?” 赵墨笑道:“虽则我身体抱恙,不能施展。却能借你的道力一用。”嬴殊讶然道:“借力施法,这却如何施展?”赵墨笑道:“说你等孤陋寡闻,只是不信。我门中有一等术法,唤作灵木术,专能借力。”见嬴殊一脸狐疑,又道:“握手便可。我自有法子御使你体内之气。” 敖弃智听得这话,忙道:“使不得!保不齐这毛孩儿便有甚坏主意。若是他一时心坏,撺掇你真气逆行攻心,哪里还有命在。”嬴殊默然片刻,瞧了瞧地面那铜纹女仙,轻声道:“使得。”赵墨笑道:“既如此,却还有一句话。脱身之后,可再不能同我为难。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再莫纠缠才好。”嬴殊点头道:“这何消说。” 口中应允,又自敖弃智肩头抽出一根白骨来,随手一晃,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白蛇,轻轻一抛,缠在赵墨颈项之上,干笑一声,道:“且也许个屏障。若你岔了气,也好有个走展。”那白蛇缠在赵墨颈项,一颗头立在赵墨左耳耳后,“嘶嘶”作声,赵墨尚未答言,敖弃智却干咳一声,撇嘴道:“既然约定,何消这般做作。”嬴殊冷道:“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辞中,却便靠着赵墨坐下,朝他伸出手来。赵墨微微一笑,抬起手来,却是探头凑将过来,咧嘴笑道:“还有一句话,借力施法,我有尖刀刺身之苦,你却也有刮肉剔骨之痛。可要忍得。”嬴殊瞪他一眼,冷道:“皮肉之苦,何足言道。” 冷言之下,便一把握住他手掌。孰知掌心一接,却似握了一把刀子,竟是刺痛莫名。且赵墨那掌心之中,好似生得有一道漩涡,自己勤修苦练的真气,便如流水一般淌将过去。真气离体,好似有无数鱼钩钩住了皮肉,直是死死拉扯,短短片时,竟痛得冷汗淋漓。 忍痛抬眼,却见赵墨一般痛得脸色发青。只是他倒也还从容,左手同嬴殊相握,右手捏个法诀,却是颤声咒道:“空无之化,虚生自然。”咒言动时,两人面前陡然“嘭”然一声,那虚无空中,却是突地陷出一块黑暗来。 这黑暗悬在半空,周遭有无数水纹一般的烟霾缭绕。嬴殊探头朝那黑暗中瞧来,却是吃得一吓。那黑暗之中,却有一个白气团绕的人影。这人影徒具人形,一张脸面只得一对黑洞洞的眼眶,其余俱无。 那人影也似有知觉一般,晓得嬴殊正在打量,回转头来,两个眼洞却是同嬴殊对了个正着。但这一眼,嬴殊便登时一个激灵,眼前陡然一花,倏忽之间,却觉自己同这人影重叠起来,眼前所见,耳中所闻,俱是这人影的知觉——这人影目光如炬,视物清晰莫甚,暗中图察,与白昼无异;但且一眼,那河堤石缝中爬行的蚂蚁,山岩壁上悬空的蜘蛛,无不尽收眼底。 懵然之中,却见这人影如今正贴着冥河岸边的山壁放足而奔。冥河前方,正是幽烛等疾行的人众。羲和与幽烛并肩而行,正自言语。虽相距甚远,然其言谈,却是清晰得闻。却听羲和道——“咱们动身迟了。不知三身寿麻捉得有多少人在。将来得胜,这头功却是他两宗的。” 幽烛冷笑道:“不妨。他等不过是查访筑镜之地。如今便先去,也不过擒下些赶礼吊唁的门客。算不得什么丰功伟业。咱们此去,立起镜来。攻下昆仑,那才是算得功绩。”羲和面色凝重,徐徐道:“中土道真,向来以昆仑峨眉为首。这昆仑道法,冠绝一时,虽则如今他家掌门谢世,群真无首;但若想一战而胜,只怕也难以一蹴而就。” 幽烛冷哼一声,道:“掠阵斗法,便是他家掌教不曾凑巧过世,也不惧他。只是他门下宗系甚多,各族人等各居一处,扳倒昆仑山门容易,要清剿他门下子弟,却是有些作难。你这厢虑着这些个中土道士,我倒提防着那黑水来的妖精。”羲和讶然道:“那黑水已然同咱们联合会盟,却是有何可虑?” 幽烛暼他一眼,缓缓道:“这中土道宗乃是一盘散沙,各个击破,原也不难。便有些曲折,不过迟早之事。然那黑水,妖邪群聚,又同心同力,若是发难,却是不好对付。”羲和摇头道:“那黑水之主,乃是吉光后裔。他同咱们有先祖之盟,便有二心,那会盟之誓,却是魂铸血誓,焉能违背?” 幽烛听得这话,却是喟然一叹——“我所忧虑,便是在此。那吉光先祖,确乎立有誓言。然其血盟,却是定在蚩尤旗上的。如今那旗帜下落不明,若教中土得之,只怕这吉光后裔,未必还能同咱们守望相助。”叹息之下,却是突地古怪一笑,轻声道:“但愿此番他兵发峨眉,同虚陵斗个两败俱伤,那才是个了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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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节 筑镜 嬴殊听到此话,浑未在意,赵墨却是唬得一跳,一颗心七上八下,焦灼难安。烦恼中,却听得有人呱噪——“到了!前方便是咱们的暗营。”闻言抬头,以法术之眼看来,却见前方冥河山壁之上,赫然立得一扇十来丈高的山门。 那山门两边各撑得一根数丈之围的石柱,左柱雕作伏羲,右柱刻作女娲,二者肃然闭目,默然垂头。这山门外间,却是一片深湖。山门便开在湖底。山门中蒙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华光,将那湖水兜住,与冥河隔断。 一众人等自那山门鱼贯而入。穿门过来,却是一片虚无之境。这地界约有数百丈,悬浮在空。周遭皆是无垠的虚空。地界下方并非实地,却是平如镜面的一片湖水。那湖中水波涵澹,内中碧空山峦清晰可见,只是却颠倒过来。那山峦碧空,竟似沉在湖底。 湖水正中,浮有一艘巨大无比的烈火石船。那石船乃是以雕砌打磨的赤色石块拼接而成,船身一无木料,二无石炭,却自燃有滚滚焰火。船上筑有九层,第一层的屋檐上垂有数百条铁链,那铁链上如今锁得有百来号人。或垂头低泣,或张口乱骂,或呆滞发怔,遑论如何,却都无人理会。其余层楼,皆有各色人等逡巡值守。 两侧船舷之上,密密匝匝的停着灰石蝙蝠。无人御使,那蝙蝠悉数化作石像,一动不动。船头筑有一方高台,台上如今立得两个儿男;一个雪肤花貌,穿得一件素白羽纱长袍,头顶绾得一根金丝红绳,乃是淑士国道真之首,姬姓,道号怀柔;一个玉面微髯,穿得一领朱红袍子,戴得一顶簪花黑帽,却是寿麻国道真之冠,季姓,道号举直。二人对面而立,言来语去,竟正自争执。 且听怀柔道:“国丈未至,储君未达,你不慌忙起坛筑镜,倒敢自行拿了主意潜入昆仑。若叫他门下人众知觉,岂不误了大事?”举直暼他一眼,冷哼一声,鄙夷道:“出行在外,焉能事事拘泥,不知变通?这些个大事,哪里轮到你这小娘子指指点点。” 怀柔听得奚落,一张脸涨得通红,举直冷笑一声,又道:“胭脂水粉,女红女工,才是你过问的正事。这起事端,还是少问为妙……”言语未尽,却是听得船舷边上人声鼎沸,探头看时,却是幽烛、羲和并肩而来。 这船上人等,皆为大荒境中各国道真,平素不过头面人物在道庭听差,底下人等,彼此耳闻,却少有见面;如今幽烛、羲和齐来,那往昔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纷纷涌上甲板、楼轩,只为一睹风采。 这些个道真比不得人间兵家将士,少有约束,比及见得,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开来,却是吵嚷莫甚。那举直、怀柔却是同幽烛相熟,见得他来,齐齐迎迓。那举直排开众人,迎在前头,朝幽烛高声道:“老国丈!有失远迎!”不等幽烛答言,便接上前来,一把拉住,指着怀柔道:“老国丈,咱们外出,得了号令,唯国丈马首是瞻,如何今日这小娘子倒立在我跟前,吆三喝四起来?” 幽烛微微一笑,在他手背轻轻一拍,抽回手来,笑道:“怀柔真人素来腼腆,若有话说,想来也必然谦让有礼,哪里能同你说的一般吆喝起来。你且别急,容他说个明白。”举直悻然,回头暼得怀柔一眼,嘿然无言。 怀柔缓缓而前,轻声道:“老国丈,这三身寿麻所受之命,便是建筑暗营,值守昆仑四方。但有吊唁之客,乘便收服。但凡下手,只要干净利落,镜子一日未起,便不可打草惊蛇。今日来此,我却见他起得两个真人,潜入昆仑云境。我阻拦一时,到底劝不下来。想来我不善言辞,话语有些得罪处。未免伤了和气。只是兹事体大,究竟如何,还要请国丈拿个主意。” 幽烛听闻,瞧向举直,徐徐道:“只怕你派遣人去,非止一次,可探得些个消息?”举直嘴角一抿,道:“那昆仑山乃是大宗,掌教谢世,自然有些个排场。那丧葬之事,便有讲究,也不消说。只是他门下子弟,如今为了那掌教之位,却分作两派,各有拥戴。一派要立那孤竹伯玉,一派要立东方靥。而今正明争暗斗,闹得厉害。” 幽烛听得这话,却是眉头一皱,沉吟片时,朝举直问道:“你且在此,三身宗的述而道长却在何处?”举直慢吞吞道:“他领了人众,伏在昆仑周遭,有赶礼人来,若人多势众,便容他等上山。若人丁孤寡,便出手擒拿。那落网的,如今便在船舷两头挂着哩。” 幽烛点头道:“到底他还中用。”见举直脸色难看,微微一哂,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笑道:“虽则莽撞些,到底还不曾失了分寸。”又朝怀柔道:“他是个粗犷汉子,因无辖制,自行其是,未免有些不周到。你好言相劝,足见苦心。今储君来此,彼此行事,至此也都有了法度,概听宣调,便无不可。你我皆为道庭效力,向往之事,一笑泯之,也就罢了。” 举直听得这话,脸色稍缓,指着船舷两侧悬垂的道人,嘀咕道:“老国丈,这些个道人,既落在咱们手上,杀剐也都便宜,如何倒一个个的留着?若都养着,岂不成了祸害?依得我,且杀尽了,那才痛快。”幽烛听得这话,却是摇头笑道:“那如何使得。这些个人物,死不足惜。然咱们若一旦下手狠辣,但凡捉了,便叫他等死无全尸。那中土道士,一个个自谓上了绝路,岂不同仇敌忾了么?且捉得这些个人等,他门宗教派,自然投鼠忌器,也多几分顾忌。咱们也好多几分计较。个中种种,自然要留活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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