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首页 -> 恐怖推理 -> 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 -> 正文阅读 |
[恐怖推理]绝世少年修真系列之《万世神兵》[第137页] |
| 作者:陈静男 |
| 首页 上一页[136] 本页[137] 下一页[138] 尾页[220]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
孰知那乌风之箭排空射来,但听“噗噗”作响,虽则是迎盾而碎,那一干盾牌却也被射得凹凸不平。一面面皲裂残破,渐化为烟,一丝丝袅然飘散,渐至于无。一干神将失却盾牌,好比壮士断腕,空有一身武艺,却是无从施展。然天庭神将,却也果然还有些余风,一个个慨然而立,竟以指掌为盾,只是风箭锐利,非皮肉可挡,眨眼功夫,五神将便形销骨散,化作烟气四溢。临到消散,内中一神将兀自忿然回头,朝任晚潮怒目而视——“竖子无能,倒害我等出乖露丑……”喝骂之声犹自在耳,其身其形却是再不见踪影。 任晚潮一战而败,嬴宁却是慌得连退数步,暗自骂道:“老匹夫这妖法中看不中用,却是个幌子!幸是谨慎,不曾托大,不然岂不连这一身骨头都赔给他了!”思忖之中,却见向潇湘急急放出法器,弄弦咒语。其琴传声之时,便有一灵官自虚无之中脱跳而来。这灵官身着朱红袍,手执拂云帚,头戴乌纱帽,号为游奕,向往便在三界传令。其所行动,正是迅若奔雷,疾似流星,其甫一现身,也不见其弹腿点足,也不见其挪移飞升,单单只一照面,便到了那阴鹫身后。觑得漏落,立时云帚横扫,但听“哧”声微响,那云帚千百细丝霎时将阴鹫那颈项缠了个铁紧。 灵官一袭得手,登时大喜过望,两手紧握帚柄,猛然狠扯。奋力之下,阴鹫那颈项之上登时星火四溅,其暗黑铁羽霎时黑烟弥漫,满空都是焦糊恶臭。正自欢欣,阴鹫却突地“呱”然一叫,其身体轰然一声,却是爆作了一圈气浪。这气浪喷涌勃发,冲力巨伟,恰似惊涛骇浪。那灵官猝不及防,一声怪叫,霎时便被炸得粉身碎骨。灵官破碎,向潇湘那焦尾琴弦登时嗡然乱响,每响一声,向潇湘那十指之上便多出一痕血丝。直至其满手鲜血,那焦尾这才泠然无声。 残余的气浪四面翻卷,恰似惊涛拍岸,任晚潮首当其冲,规避不及,忙忙将琴竖在身前,捏起咒印,厉声喝道:“灵音道妙,天书录形!”咒声一动,那绿绮哧然一声,却是变作了一只径有丈余的麻布口袋。这口袋无风而鼓,巍然斜立,倒像一口米缸。那气浪呼啸而来,堪堪近身,却是“呼”一声响,竟被这口袋吸了进去。 嬴宁乍见妙法,微微喘一口气,忖道:“这老不死的倒也还有两分压缸底的本事,倒是小瞧了他……”哪知念想未绝,那袋子却是“嘭”一声响,霎时炸了个粉碎。破布烂条“呼哧”作声,竟是满空飘扬。闷响之时,那绿绮也刹时变回原貌,“咚”然一声,却是狠狠撞在任晚潮脸面之上。任晚潮猝不及防,登时给砸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其额头之上乌青一片,只这霎时,竟是肿了起来。向潇湘吃得一吓,慌忙一把扶住,任晚潮赧然道:“皮外伤,不妨事……”一语未完,却突地身子一瘫,两眼翻白,竟晕了过去。 阴鹫消亡,尧若言脸色一沉,厉声骂道:“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喝骂之时,纵身一跃,手中灵旗一抖,如长矛一般朝赊月迎头搠来。她这灵旗甫一施展,旗身四周登时幻出无数指头大小的禽鸟幻影来。这禽鸟绕旗而舞,啭啭耳鸣,令人眼花缭乱。赊月自视甚高,自以为论断如神,当尧若言是寻常小妖,大意轻敌,伤在心脉,吃了大亏,眼见她执旗而来,巍巍然有如天神下凡,哪里还有藐视之心,强忍剧痛,捏起指诀,疾声咒道:“金真之誓,不宣之言!”咒声落时,这白发银须的赊月老道,霎时之间,却是变作了一个宽袖长袍的金冠少年。 这少年身如玉树,气若芝兰,却是太子长琴。他翛然立在当地,横抱太昊,在那琴弦之上信手一拨,但听“嗡”一声响,堪堪逼近的鵕鸃旄旗尖被那琴音一震,竟是刺不下来。尧若言莫名其妙,两眉紧锁,两眼圆瞪,陡然一声怒吼,旗尖再次猛然一搠,却听“咔”然一声,赊月身前的虚空竟生生裂出十来道黯黑的阴影。向潇湘眼见不妙,立时列印急咒,凛然叱道:“灵音道妙,天书录形!”咒语响动,其法器焦尾霎时便化作一柄烂银弯刀。这弯刀锋刃锃亮,两侧符文满布,锋镝之上寒光凛凛,如附青霜,显是吹毛断发的不世利器。 向潇湘猛然一吼,飞跃而起,挥刀而斩,一头银发迎空飞扬,竟是不怒而威。尧若言听得响动,侧目斜睨,比及看得真切,却是哂然一声冷笑。她此刻借得春雨之力,化身巨大,一对手掌皆如蒲扇,只怕举手投足都有开碑裂石之能。见其刀来,鄙夷道:“遭瘟老儿,竟是这般歪缠!”奚落之中,左手一扬,竟将那大刀劈手捉了个正着。只是大刀入手,却听“哧”然一声微响,刀身上的符文陡然间炫光四射,倏欻之间,她那精钢熟铜一般的掌心竟被那符文迸出一条三寸来长的创口来。那创口之中鲜血四溅,却是洒了自家一脸。 向潇湘虽是利刃伤敌,却是哪里笑得出来,骇然中猛然回扯,直挣得满脸通红,一般是蚍蜉撼大树,不见回得分毫。尧若言掌心吃痛,又惊又怒,自忖道:“不提防这瘟丧还有这等妖术,当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了!”暗骂之中,见向潇湘死死不肯松手,冷笑一声,捏住刀身猛然一摔,但听“嘭”一声响,竟当真将向潇湘连人带刀齐齐摔进了地面,竟是入地三尺。向潇湘吃这一摔,肩膀拱得一拱,却是再直不起腰,嬴宁惊唤两声,一声未应,直是死活不知。 |
|
这向潇湘痴心牛性,却是气得赊月青筋暴跳,口虽不言,心中却是大骂蠢材。暴怒之中恨然抚琴,清音动时,身前虚空中那数条裂纹便如灵蛇出洞一般,“噗噗”作声,倏然而来。这虚空裂纹诡诞非凡,嬴宁乍然见此,却也由不得连退数步,暗自忖道:“这老骨头重伤之下,还有这等神技,当真不愧为一门领袖。”忖度之中,却见尧若言不退反进,两手握旗,一声冷笑,森然咒道:“枯藤,暗香浮动。”其咒言发时,那鵕鸃旄上陡然间红光四射,倏欻之间,竟生出十来截碗口粗的蔓藤来。 这蔓藤藤条枯槁,叶片焦黄,其前端并非蔓丝藤叶,却是一个黑气缭绕的半身髑髅。这髑髅虽是白骨锃亮,不生皮肉,头顶却是有一把乌黑颀长的好头发。稍稍动弹,那头发便四下飞扬,仿佛一帘烟纱。其眼洞之中有豆大一点微光,闪烁吞吐,时明时暗;其口中尖牙凌乱,并无肉舌,却一般“嘶嘶”作声,怪叫不止。 这一干鬼魅个个握得一柄白骨磨成的短矛,那短矛矛镝尖利,蓝光莹然,令人不寒而栗。眼见裂纹奔来,一个个拖曳藤条,飞扬起身,怪叫之中挥矛急刺。两相交击,登时接连一阵爆响。炸响之中,这古木雕琢而成的殿堂登时四分五裂。断木碎石满空乱扑,尘灰木屑四下飞撒。赊月的虚空裂纹顷刻间风流云散,只在破败的废墟上残留数十截灰白的虚影袅袅逡巡。俊逸非凡的太子长琴容颜消退,渐见老态,眨眼功夫,便又变作了白发银须的赊月老道。只是而今他容色黯黪,两眼昏聩,满身都是尘土血污,更见憔悴。 他化身回来,却是颤颤巍巍立身不稳,只一照面,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尧若言一战而胜,立时仰头大笑。一干髑髅在废墟之上盘旋飞舞,“嘶嘶”作声,怪叫连连。然声犹在耳,尧若言那巨伟身躯却是突然一缩,眨眼功夫,便自嵯峨巨人,化作了黄瘦妇人。那满空的髑髅也霎时分崩离析,化作了漫天黑色的云絮烟丝四面散落。形若缩微,尧若言整个身子便如软蛇一般瘫软下来。 一旁颓然良久的柳筠登时朝嬴宁叫道:“快!一把捏死这个老妖婆!”嬴宁哂然一笑,柔荑款款,轻捋耳旁长发,悠然道:“我同她无怨无仇,为甚要伤了她性命?”赊月瘫倒在地,动弹艰难,勉力扶了太昊,半坐起来,急道:“这妖精半死不活,无力抵挡,好师侄,快快将她打死,切莫错失良机!”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挑眉斜目的瞧了他两眼,笑道:“这婆子徐娘半老,一身皮粗糙也罢了,还有这些许皱纹,便是搜刮了来,又有甚用处?我一不裁酒囊,二不缝毛裘,杀了她作甚?你看我这等斯文,这等娇弱,难道还像个茹毛饮血的野鬼蟊贼不成……” 说辞之中,却突听废墟之后“呼哨”一声,蓦然侧头,却见残垣之外一前一后,陡然弹来两张雪白蛛网。翩翻之间,便分别将柳筠、尧若言套了去。定睛一看,却是适才洞口的妙姬阿婴二妖——赊月重伤之下,道力消退,二妖却是自心魔的梦靥之中醒了过来。那妙姬眼见丝网一收,顿时满心欢喜,孰料凝神看时,跌落网罘的不是柳筠,却是尧若言,登时心中一沉,侧头一瞧,瘫若烂泥的柳筠却果然落在了阿婴网中。 妙姬心头发怵,面上却是笑靥如花,娇声唤道:“好妹妹,你的恩主在此,快将姐姐的心头肉还来。”阿婴嘴角一抿,网罘一紧,却是将柳筠一把撂在背后,轻声笑道:“恩主薄情,但凡见了男人,便无端一肚皮邪火恶念。恨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若是跟了她,便再是煎熬几百年,她也未必肯教我做人的法子。好姐姐,你这心头肉是个妖精,管是多少年生,你也能等,也等得起。可妹妹那个孽障,却只是个人。我若不早些想个法子,出落个人身,挣些个前程,只怕这一世的情缘,便要化作镜花水月了。你耐烦些,待你这心上人教诲我些则个,自然完璧还你。断不至就此伤了咱们姐妹的情谊。” 言语交代,其身子陡然一晃,但见黑影一闪,顷刻间便化作一股妖风卷地而去。尧若言跌在网中,不曾虑着自身,反是冷笑道:“这蠢丫头,天生的妖精不认命,痴心妄想,倒是要做人。”妙姬瞪她一眼,将蛛网收得铁紧,腰身一摆,却是将尧若言吸入了肚脐之中,旋即在肚腹之上轻轻一抚,骂道:“你这老太婆,活得恁久,也不过痴长岁数。”言语之下,也是一阵妖风,却是朝阿婴追将过去。 赊月见嬴宁眼睁睁瞧着二妖扬长而去,浑然无动于衷,又气又急,又恨又恼,然忖度嬴宁适才所言,讥诮刻薄,也只得无言闷坐。嬴宁施然而前,嬉笑道:“我放走那妖精,如何你倒不责备一二?岂不失了你这睥睨天下的风范?”赊月却也是个聪明人,知可答言,知不可答言,迟疑片刻,这才闷声道:“是啊,如何你倒放了那妖精?放虎归山,将来只怕后患无穷。”嬴宁却是微微一哂,靠他肩头坐将下来,牵起他手掌,轻叹一声,缓缓道:“父王。你不是曾同我说,所喜之物,亦是忧之所系,倾心之爱,亦是蚀骨之刃么?我倒是想瞧瞧,那妖精将来如何惹火烧身。” 嬴宁这话突兀怪诞,赵墨与白晴川立于一旁,听在耳中,皆是莫名其妙。嬴宁一路行来,喜怒无常,白晴川早将她视为癫狂之人,如今见她嬉笑之时,突然满眼泪光,诧然忖道:“莫不是这妖女又发了失心疯不成?”思忖之中,但见她指甲款款,轻抚赊月手掌,由不得毛骨悚然——“难道这妖女当真要刮骨剥皮不成?”这当口赵墨却是想起了故旧亲眷,喟然暗叹——“可恨之人,却也有些可怜之处。”赊月听得嬴宁这话,却是莫名有些恍惚,眼前朦朦胧胧,却是显出一片巍峨皇城来,嬴宁口中所言,一字字贯在耳中,直是催魂的魔咒一般,叫人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迷糊之中,但觉自己正是这皇城之主,适才还面目可憎的嬴宁,却是突然变作了自家乖巧伶俐的女儿——蒙昧之下,却不曾细思自己从未婚娶,底是哪里来的女儿! |
|
第一百六十四节 歪理 昏聩之余,却听得嬴宁呢喃一般低语道:“父王,你可知道,我在画卷之中囿困多年,是什么让我梦魂难安,心如刀绞么?”赊月哑声道:“孤独?”眼见嬴宁默然不应,莫名其妙的心中发慌,抬眼瞧了瞧赵墨白晴川,又皱眉道:“后悔?”嬴宁恬然一笑,仰起头来,轻抚脸颊,不答反问:“父王,你可知晓,这大千世界,我最恨的人是谁么?”她言说之时,两眼灼灼发光,直盯得赊月脊背发寒,几乎是下意识道:“难道是我?”嬴宁微侧颈项,略略低头,却是莞尔一笑:“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说辞之中,却是缓缓自袖笼之中摸出一叠软皮来。摩挲片刻,款款起身,一边朝向潇湘、任晚潮踱步而去,一边低声哑气道:“你们这些狠心人,离了我一般的生老病死,一般的喜怒哀乐。你们不再为我烦恼,甚或不再为我嫉恨。你们舍得,你们没有不舍得。可是我不能,我舍不得。我时时刻刻,都念着你们的刻薄,我日日夜夜,都在怨着你们的无情。恨啊,是恨啊!真是恨啊,我可真是恨啊!原来这个世界,没了我,也还是这个世界。” 赵墨怔怔的瞧着嬴宁,她虽是变作了白晴川的样貌,然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嬴宁。这当口她似乎有些恍惚,决绝的双眼隐隐有些迷离,她摩挲软皮的手掌也微微有些发颤——“我什么都记得。我什么都不想忘。我要每个人都记着我,若不能叫你们欢喜,那便叫你们恐惧。是啊,我恨我自己,那是因为你们谁都可以没有我,而我,却不能没有你们。若不然,我来这世上一遭,那却是为了什么?难道便是为了叫你们有一个可以遗忘的人么?” 低语之中,其掌中的软皮“簌簌”作声,飞扬起来,如同两张随风轻舞的纱罗,轻轻覆在了任晚潮、向潇湘二人身上。软皮附体,二人立时颤颤巍巍立身起来。任晚潮眉头紧皱,扶头道:“那妖精呢?”向潇湘却是踉跄行步,走向赊月,一脸的关切:“师兄,伤得厉害么?”赊月却是猛地打个寒噤,颤声道:“你身上披的,是人皮么?”向潇湘闻言一怔,低头一瞧,登时头皮发麻。 悚然之中,却听嬴宁道:“我久居天外,哪里来的甚么人皮。也好叫你们得知,那是傲因之皮。神州大地,可没这等稀罕物件。”说辞之余,却是两目斜睨,朝着赵墨嫣然一笑,娇声道:“这捉挟法子,叫做金不换。二十一日之内,这鬼皮会一寸一寸的嵌进活人皮下。倘或任其恣肆,放任不管,三七之后,这鬼皮便会反客为主,占了肉身,自生意识,化作妖魅。那原主嘛,自然便魂飞魄散,去了枉死之城。” 乍闻此言,向潇湘、任晚潮俱是难以置信,二人面面相觑,却是作声不得。嬴宁回转头来,“咯咯”笑道:“而今你两个伤病之下,便是想管,只怕也有心无力。我倒是乐得作这顺水人情,只是咱们彼此疏远,一非故旧,二非亲眷,没个礼数,你们想来也没好意思。”任晚潮颤声道:“好侄女,你这是作甚?”向潇湘两眼圆睁,跌足道:“甚么侄女!只怕她便也是披了人皮的妖怪!”任晚潮脸色煞白,耳根却是涨得通红,期期艾艾道:“你要甚么礼数?” 嬴宁脸颊生春,朝着赊月信手一指,笑道:“那也简单。这老头儿骄横跋扈,同我父王生生一个脾性。想我父王是何等身份,这起杂毛,倒敢觊觎一二。快快将他杀了。你们谁先成功,我便饶谁一条性命。”说着见向潇湘面有坚毅之色,登时一声冷笑:“若是你们僵持不下,怕那血腥,谁都不肯。二十一日之后,我便亲自动手。将你们三个一齐杀掉,刮骨剥皮。”又瞧了瞧任晚潮,哂然道:“有鬼皮附身,哪里能容你自戕。你肯,那皮可不肯呢。哼,活得一个,便是一个;多活一日,便是一日。想想罢,何必为了不相干的旁人,白送了自家性命。” 又指了赊月,浅笑道:“横竖他也是想死之人,舍己之余,能救他人,却又何乐而不为?”赊月这时却也稀里糊涂的笑将起来,磕磕巴巴道:“是啊,何乐而不为。”他说话之时一张脸歪歪拧拧,两眼翻白,嘴角涎水直淌,显是身不由己。任晚潮瞧得于心不忍,咬牙道:“便看那魈魃来时,你还如何抵挡。”嬴宁冷哼一声,放出法器玉横,随手一抛,这葫芦便变作了一头金光熠熠的巨大豪猪。 嬴宁也不客气,信手一招,便将众人揽至金猪脊背之上,也不吆喝,单单在这猪猡背上一拍,这金猪立时迈开四蹄,一条卷尾左右甩动,“夯哧”作声,朝外疾奔起来。向潇湘见赊月伤势颇重,那金猪奔窜之时稍有颠簸,其胸口创口中的鲜血便汩汩而出,心中酸涩,立时厉声道:“你不是要他死在咱们手中么?这般颠簸,只怕他却活不到二十一日。”嬴宁瞄他一眼,却是冷道:“好歹他也是一教之尊。若当真这般弱不禁风,你们同他陪葬便是。哪里就轮到我来心痛。”向潇湘身附妖皮,虽可稍作行动,半分法术却也施展不得,咬牙暗骂两声,只得扯下衣袖,将赊月胸口包扎起来。 赊月一张歪脸之上却是突地流下泪来。向潇湘别过头去,佯作不曾瞧见。嬴宁嬉笑道:“你下手也不知道轻重。瞧他那一脸的泪痕。啧啧,这名门掌教,原来也是人,也会怕疼。”任晚潮一声怪叫,绿绮脱手,猛然朝嬴宁砸了过来。嬴宁斜坐猪鬃之上,单手撑在腮边,视若无睹,兀自屹然不动。任晚潮那绿绮神琴,却是无端端折将回去,“嘭”一声响,打在了向潇湘左肩肩胛之上,生生将其肩头打得皮裂骨折,血肉模糊,一条胳膊登时耷拉下来,不由自主的左右乱晃。 |
|
向潇湘饶是剧痛钻心,却也牙关紧咬,直是一声不吭,反是任晚潮一声惨叫。赵墨悚然瞧去,却见他十指陡然间变作了十条细长青蛇,“扑簌”作声,却是在自家手臂之上肆意撕咬。眨眼功夫,便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白晴川瞧得心惊肉跳,浑身发麻,赵墨却也是怒火冲天——“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嬴宁心细如发,明察秋毫,见其神色,自然知其心声,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恨我却也无益。我父王曾说,世间之法,无有常态,无有常性;万事万物,皆不能湛然常存,永恒不变。这三个蝼蚁的生死,皆是天道使然,却同我有甚么关碍?难道无我,他们便能万世长生,寿与天齐了不成?凡事也不过是因缘际会。他们命中自然有这一番磨折,不过是天借我手罢了。你这糊涂汉子,如何只是无端怪我。” 赵墨听得这一通歪理,挣得脸面通红,却是哪里说得出一个字来,无奈之下,只得朝她怒目而视。嬴宁傲然道:“你这眼色,我倒认得。可是说他们同气齐心,绝无二念么?”赵墨尚未如何,任晚潮已自一旁怒吼道:“咱们兄弟情同手足,如今但求同死,绝不苟且独活!”嬴宁听得这豪迈之言,却是哈哈大笑,轻轻挥手,解了青蛇缠身的恶法,朝着赵墨恬然一笑,慢条斯理道:“我父王曾与我教诲,天地之法,了无自性,空无自我;万事万物,都无恒定之根,永守之质。既然如此,便没有移不得的品性,变不得的心气。如今我便试上一试,且看他奉若金科玉律的说教,究竟是至理名言,还是异端邪说。” 赵墨听她说得这一通歪派,越说越见得意,索性闭上眼来。嬴宁道:“你也别同我犟着,二十一日,长着呢。这两个老杂毛是不是一时嘴硬,咱们走着瞧。”见赵墨两目紧闭,脸面漠然,又吃吃笑道:“哎唷,我可是忘了,你这会子说不得话哩。罢了,有甚话你只管讲。你一刻不呱噪,我倒有些闷了。”言说之中,便在赵墨腮上轻轻一弹,指尖落时,赵墨那千斤重的舌头便顿时一轻。口齿活泛,赵墨却也懒得同她言语,一般两目阖然,默然不应。 嬴宁见他倔强,倒也不曾着恼,只嬉笑道:“你这牛心蠢性的呆子,又不长记性。快将眼睁开,好好的瞧着我。如若又犯浑,如今吃苦的,可就不止你家白妹妹了。”赵墨听得这胁迫,又是气恼,又是羞愤,然身陷囹圄,除却乖乖就范,却也无计可施。无奈之下,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只管将嬴宁死死盯住。嬴宁“呸”了一声,却是指着白晴川道:“那才是我哩!你只管瞧着你白妹妹这脸蛋子作甚?若是惹得我不高兴,看我不挖了你眼睛!” 赵墨心中嘀咕两声,也只好瞧向白晴川。白晴川被他这般目不交睫的瞧得一晌,两腮却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双眼睛只管瞧向那豪猪的脊背,再不敢同赵墨对视。嬴宁瞧在眼中,莫名又有些不快,哼得一声,骂道:“呆子,不许瞧她了。好好的瞧着我。”赵墨怒道:“我不是瞧着你么!”嬴宁“啪”一声响,却是狠狠扇得白晴川一个耳光,冷道:“你瞧着我,心里念着的,可都是这个蠢丫头!” 赵墨又气又恨,转眼瞧将过来,忿然道:“你打我便是,却同她有甚么关碍?”嬴宁嘿嘿一笑,却是轻轻揉了揉白晴川的脸庞,柔声道:“那也瞧我高兴罢了。怎么,你便是恼我恨我,又能如何?”又轻轻的勾起白晴川耳畔的银发,缠在指尖,轻轻的嗅得一嗅,猫声猫气道:“妹妹可别恨我。都是这呆子存心歹毒。不将妹妹放在心上。那也怨不得我。” 赵墨给这话憋了半晌,好容易才道:“能好言相对,何必恶语相向。不争不抢,你便不能成活么?”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嫣然一笑,施施然道:“难道我好言好语,你便能像瞧她一般的瞧着我了?”白晴川天生成的端庄贤淑,言谈举止,无不娴静文雅;嬴宁化成了她的样貌,说起话来,眼角眉梢却是无端端的鲜活风流,原本隽秀的面貌竟是异样的明媚鲜妍。赵墨听得这一席话,老实一想,又老实说道:“那便不能,你便该强人所难么?” 嬴宁听得这蠢话,却是莞尔一笑,悠然道:“那也瞧我高兴罢了。管你哩,只要你瞧着,眼里有我,那我便欢喜。你心里是怨是恨,却是同我甚么相干?人心隔肚皮,我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又在他脸上轻轻拍得两拍,笑道:“就这般望着,不许眨眼,更不许瞧别人。若是少瞧一眼,我便在你白妹妹脸上割上一刀。少瞧两眼,我便割两刀。哎唷,你这狠心人,话没说完,你便要眨眼了么?”赵墨登时吃得一吓,急道:“谁眨眼了!瞪着呢!”嬴宁吃吃笑道:“那便瞪着。这帐我且记下。将来一并算。” 言笑之中,那豪猪已然出得地洞,嬴宁信手在它颈项上一拍,这豪猪的肋下便“噗嗤”一声,生出了一对长毛交织的肉翅,轻轻一挥,便腾空而起,直上云霄。云端穿行,行不久远,任晚潮、向潇湘却都开始渐渐颤抖起来。赵墨迟疑片刻,忍了一忍,终道:“高空风大。委羽山的前辈都伤得厉害。只怕冻也被你冻死了。”嬴宁笑道:“想得美呢。他们披着傲因之皮,哪里就冷了。哼,实话同你讲,那是鬼皮开始望里钻了,啧啧,剥而噬之,能不痛么?还早着呢,这才第一日,看他们能挨多久。” 赵墨闷了半晌,听得任晚潮、向潇湘两个牙齿咬得“叮叮”作响,心中怜悯,又有些自责自愧,沉声道:“嬴姑娘,你说的都是真善至理,你父王所说的也都是金玉良言。先时我自不知趣,同你胡搅蛮缠。这时候悔恨莫及。如今我都信了,你便放了他们,可还使得?”听得这话,嬴宁那两个眼珠却是陡然亮了起来:“我都有些信不及。你倒是信了。我父王同我讲过的话多着呢,如今看来,真的假的,也难以一概而论。倒是验上一验,我也放心。”又恬然道:“这温言软语,看把你乖的,也罢,那便准你两个眼珠子乱转。但要放了他们,那却不能。” 赵墨诚然道:“嬴姑娘,他们同你毫不相干,何苦作这等损人不利己的恶行?”嬴宁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突然沉下了脸来——“我也曾经以为,只要品性端方,温良贤淑,普天之下,人人便都敬你爱你;我也以为,只要与人和睦,只要与人无争,这世上便无人伤我害我;与人为善,自然仇雠不生,与人与德,自然恶行不近。哼,心存不争,则心无所忧。你信么?我事事完备,样样足全,还不是被人弃若敝履。这世上哪里有甚么良善可言。我究竟是做了何等错事,要受旁人冷眼,要遭旁人恶语?哼,呆子,这世上哪里来的因果,哪里的报应。这人世分明便是天仙弃嫌的罪愆地狱,咱们都陷身其中,一世受苦,永不能离。你若信不得,但只瞧瞧你这白妹妹,她却是有了甚错失,落得如今这地步?” |
| 哎呀。心都碎了。嬴宁这里讲的三印法被你们说得我都崩溃了…… |
|
第一百零五节 幻隐 这一番抢白,直说得赵墨哑口无言;他自来简单,向来懒怠理会这些玄之又玄的文话,既不知从何驳起,又不知自何劝解,但一思虑,便觉头昏脑胀,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只是这同委羽山的师伯,却有甚关系?”嬴宁听得此话,先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莞尔之中,支楞手臂,斜躺在豪猪脊背之上,一头青丝因风乱扑,一张脸埋在乱发之中,只瞧得见微闭的双眸,眄眄然,似睁非睁,眇眇然,似醉非醉,迷蒙暧昧,离娄飘忽。这一霎时,赵墨瞧着便有些怳惚,不知她是否化回了本来面貌,若是不曾变化,白晴川却是哪里来这等妖冶明媚,但若已然变幻,嬴宁却又哪里来这起楚楚可怜。恍惚之中,却听嬴宁轻声道:“我眼中的东西,岂能任人抢夺。” 言语中微微撩开乱发,现出半张脸来,瞧着赵墨嫣然一笑:“呆子,也教你个乖。这世人的心绪,酸甜苦辣,总不能都满了。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有人痛快,自然也就有人愁闷。若是放了他们,他们倒是欢喜了,姐姐我岂不是要愁乏死了?我闷了这些许年头,可也总算盼到了头。少不得只好叫他们这般愁着罢。”赵墨听得这话,脑子便如浇了糨糊一般,总拧不过来,半晌吱声不得。 静谧之中,云山雾海里却是突地传来“桀桀”之声,赵墨愕然抬眼,却见苍穹之上,陡然俯冲而来一群巨身秃鹫。这秃鹫两翼横张,足有近丈,满身羽翼墨黑如碳,一对爪子收在腹下,寒光凛然,与匕首也无两样。其来纷纭,足有数十头,黑压压恰似一片乌云压日而来。嬴宁瞧得真切,一声冷笑,骂道:“不长眼的畜生。” 喝骂之中,袖笼一摆,便抛出一叠软皮。这软皮临风一晃,霎时化作十来件黝黑的斗篷。这斗篷之下裙衫周到,便是手套靴子也一应俱全,却独独不见内中有人。那秃鹫庞然大物,猛然扑来,有如危崖坠石,声势震慑,直令人心惊胆颤。那斗篷饶是内中空空,却也如有精神意识,知道避重就轻,且其行动快捷,仿佛惊雷闪电,只听“嗖嗖”之声此起彼伏,怳惚之间,一干斗篷便已飘然骑在了近身秃鹫的颈项之上,两只手套猛然一掰,那秃鹫便身首异处。 斗篷无情,嗜血而不知怜悯,那秃鹫却也无知,贪食而不知贪生,一个个尖啼长鸣,依旧飞扑而来。一时间断头残肢满空乱坠,羽毛鲜血漫天挥洒,竟是说不得的悲壮。赵墨直是瞧得心头发怵,那嬴宁见他那神色,却是得意起来,盈盈笑道:“我这鬼借骨的法子,可还使得?”言笑之中,伸出纤纤玉手,接得数点殷红鲜血,蘸在指尖。然略略沾唇,却是陡然一怔,旋即猛然回头,瞪向赊月,厉声道:“老杂毛!原来竟这般阴险!” 喝骂之中,左手却是陡然生出狼爪,劈手一抓,但听“哧”然一声,赊月登时一声惨叫,其脸面之上却是被抓出深深的五道血痕。这血痕斜拉而下,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可怜赊月左眼爆裂,满眶都是污血,直是惨不忍睹。乍然之间,那满空盘旋的秃鹫齐齐一声尖啼,霎时便风流云散,化得一干二净。一众斗篷飘飞在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赵墨等人陡然见此,个个惊得瞠目结舌。嬴宁脸色阴沉,蘸了赊月那鲜血,略尝得一尝,登时脸色阴沉,“呼哧”几爪,将个赊月撕得粉身碎骨,血溅三尺,这才恨声道:“才笑他大意轻敌,自己却也阴沟里翻船。这老泼皮,竟能自魅惑之下脱身。”她自语之时,背后却悄无声息的渐渐生出一抹淡淡的烟痕来。这烟痕长袍长须,手拿一柄弯弯曲曲有如蛇舌的虚影之剑,正是赊月。他翛然而来,无声无息的横剑斜刺而下,直指嬴宁背心。任晚潮、向潇湘心生恐惧,不约而同调转开头,瞧向身侧的白晴川。白晴川却是不知规避,两眼直愣愣如铜铃一般瞪着那虚影。赵墨突地一个激灵,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又下意识的忖道——叫你这般歹毒!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愧疚。 惶惑之中,嬴宁的身体却是突地毫光一闪,霎时间便变作了一团浅白色的人形云气。烟痕赊月那虚影之剑一剑刺下,却是刺了个空。云气嬴宁哂然一笑,却是信手拈住了穿胸而过的长剑剑镝,冷笑道:“枉自唤作正大名门,一教之尊,却是做这起偷袭暗算的下作勾当。”奚落之中,其指尖霞光大盛,那虚妄的烟痕赊月被这霞光一照,登时焚烧起来,那虚影之剑在火光中“哧哧”作声,却是烧作了焦黑的火泥,一点点轻飘飘的满空飞扬,恰似漫天飞舞的桃花。 这虚影一寸寸焚尽,众人身后数丈处的虚空中便也一寸一寸的现出一只巨大的仙鹤来。这仙鹤通身雪白,唯独头顶同两翼尖梢微微有些黑毛黑羽。赊月衣衫褴褛,面目憔悴,正自斜坐在仙鹤背上。任晚潮一见他形容,登时疾声叫道:“快走!快走!”向潇湘亦厉声喝道:“不要犯蠢!”嬴宁咯咯一笑,朗声道:“老头儿,怎么,还想着救你这两个窝囊废?一路行来,你口口声声,骂得还少么?怎么性命交关,你反倒是舍不得了?” |
|
实在话,我觉得罢,自己跑来说出解说会很丢脸。以前就有读者嘲笑过我的这种行径…… 但是这一次太离谱了……居然扯到调教什么的去了……好崩溃 在嬴宁这里,三印法指的是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一切皆苦(这里不是指的涅槃寂静)”。至于内中的详情,上一节她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了……嬴宁是体会不了所谓的涅槃寂静的,不然她不会这么愤怒和痛苦。 |
|
赊月脸色惨白,两眼通红,厉声道:“妖女,若是伤了他俩性命,你也断然难逃一死!”嬴宁微微侧头,轻抚脸颊,浅浅一笑,柔声道:“也算你神通广大,能从我手上逃走。罢了,既然你救人心切,咱们不妨做个买卖。若你肯过来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你这两个师弟,你看可使得?以一换二,你可不吃亏。”向潇湘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骂道:“这起蠢话你也好说出口!却是谁能信你!”任晚潮亦笑道:“你当咱们是三岁孩童不成?”嬴宁哂然一笑,鄙夷道:“我骗天骗地,哄鬼哄神,却也犯不着赚你们这蝼蚁的贱命。” 赊月听得此言,却是伏下头去,扪住胸口,其脸色渐渐发青,再不出一声,只同仙鹤一道,慢慢的化作浅白色烟气,一丝丝缓缓飞扬,徐徐散在了云天雾海之中。其人一去,嬴宁却是“呸”了一声,拍手笑道:“到底还是个狠心刮毒的老贼头。哼,瞧着是个名门至尊,原来同我一般,也是个可怜虫。”言罢微微招手,那一干斗篷呼噜作声,接二连三飞入其袖笼之中,消失殆尽。 赵墨劝道:“少做些恶罢,也不是人人都同我一般心软好骗。天下之大,总有些能人异士。彼时再来后悔,却是迟了。”嬴宁啐他一口,佯作恼道:“你哪里是心软好骗,分明便是软弱无能。若当真有些手段,早便将我碎尸万段了。还等到如今。也是我心地淳良,这才叫你好好的没有折手烂脚。”又自袖笼中放出一层皮来,裹在赵墨身上,笑道:“这老道闹得一场,倒是叫我警醒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不能叫你走漏了。”赵墨虽笨,倒也知道言语无用,只管缄默起来。嬴宁专一急赶,倒也没同他歪缠,一路行来,却是到得玉山。玉山传闻乃是西王母刑罚之宫,专司天厉五残之所。那山峦之中,多有王母庙宇。然累年来玉山界内洪水肆虐,人世萧条,方圆数百里内人烟稀少,那宫苑庙堂也都荒废破败下来,再不复旧日繁华。 天色见晚,嬴宁按下云头,寻得一处破庙,安憩于内。这庙宇落在山坳之中,四面皆是光秃秃的乱石斜坡,门前仅有几棵针叶微黄的矮脚松。庙门前悬有一匾,上书“金母“二字,虽是年成久远,已然镌刻模糊,但痕迹依稀,倒也隐约辨得。门下尚有两尊石狮,只是风化厉害,似乎只消一场细雨,便能消融化尽。庭中倒也宽敞,两侧的长明灯塔塔心中垒满泥块草根,作了燕雀穴巢。当中的许愿香炉中早便没了香灰余烛,只汪得半炉墨绿的积水。两侧的游廊偏殿倒还门扇周备,只是椽梁吊角下蛛网密集,尘灰满布,稍稍呼吸,便觉霉臭刺鼻,似乎一声咳喘,也能将这殿堂震碎。比及进得正殿,赵墨瞧见那王母塑像,却是生生吃了一吓。 那王母身形似人,虽是插得一根簪子,然头发披散,虎齿豹尾,却哪里有半分人样子。由不得暗自嘀咕——怪道这庙门破败至此,倘或王母瞧见自家这起怪相,只怕早便恼了。嬴宁于四周略略打量片刻,嘀咕道:“这地方不错,倒是个埋骨凭吊的好所在。只便宜了那小蹄子。”自语中收却豪猪,朝着任晚潮、向潇湘笑道:“师叔,天色傍晚,想来苏眷那丫头贼心不死,定然又要作怪。还得劳动师叔哩。”赵墨听她说得客气,心中纳罕,抬眼看时,她两眉舒展,两眼之中绿光微微,只这一暼,同她倒是撞了个四目交接,两相一望,陡然觉得脑中空空荡荡,竟似乎被她一眼瞧了个尽。 懵然中垂下头来,却听任晚潮道:“那小妖精不知死活,已经吃了亏,还是这般念念不忘。倒要给她个厉害才是。”他这声音低沉沙哑,且说得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赵墨莫名其妙,愕然望去,却见他满脸通红,如同醉酒。向潇湘一张脸却是白如宣纸,两个眼珠对在一起,嘴角却是淌满了白色的唾液泡沫。赵墨瞧得心惊肉跳,悚然道:“你同他们下了什么妖法?”嬴宁微微一笑,白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若要求教,也不知道持之以礼。似你这般倨傲辱慢,谁搭理你来。” 赵墨忍得一忍,细想一想,闷声道:“你这人没半句真话。便是求你,也没个准头。还是不问的好。”嬴宁“呸”了一声,歪头道:“你既然不肯问,我却是偏要说与你听。我这法子,乃是我睚眦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族中有个名目,叫作换心术。这法子窥察人心,迷惑人情,自然有它的妙处。”说着见赵墨一脸的骇异,“噗嗤”一笑,“啧啧”两声,笑道:“只是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这法子也不是十拿九稳。先时赊月那老贼头不就从我手底下溜走了么?且有的人心性怪异,行事不通常理。此术再是厉害,却也无能为力。你瞧瞧那向老头儿,在这神术之下,一脸痴呆,满脖子的涎水,同泥猪癞狗又有何不同?哎,若这世人都像任老道一般良善可欺,忠厚好骗,那才好哩。” 见赵墨神色奇特,撇嘴道:“向往之时,我还有些心气,但凡行事,偏要旁人心甘情愿,最见不得这等自欺欺人的法子。虽是通晓隐秘,却也生疏得很。如今那小蹄子逼迫得紧,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可怪不得我来……”话说一半,却突然醒悟过来,哈哈一笑,却是在赵墨脸颊一拍,悠然道:“我可没对你用这法子。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说笑之中,已然日沉月升。这庙堂破陋,淡白色的月光穿过碎瓦,在空落落的殿宇中投下无数迷蒙的月华,仿佛一层层堆砌的羽纱,教这景致朦胧,教这人也朦胧。赵墨瞧着嬴宁嬉笑的容颜,突然又有些恍惚,不知面前之人,究竟是嬴宁,还是白晴川。懵懂之中,却是陡然听得向潇湘一声凄厉惨叫,悚然抬眼,却见向潇湘通身白光微微,其皮肉衣衫尽皆变得通透晶莹,仿佛白蜡一般。其一身骨架却是焦黑如碳,裹在白蜡之中,倒像是个人骨琥珀。其三魂七魄尽皆离体飞起,绕着琥珀之身盘旋飞绕,号叫不休。 向潇湘变化成时,任晚潮却是身形一矮,倏欻间化作了一个黄袍皂靴的黄瘦汉子。这汉子形销骨立,手执一根乌木长棍,这棍子之上时时有黄光微闪,星星点点,似乎池水微澜;其人立在月光之中,虚浮飘摇,似乎只一怳惚,他便要消散在月色之中。布置一成,嬴宁便轻轻巧巧靠着赵墨坐下,轻声细语道:“甚么幻术妖法,只要那小蹄子敢化身恶鬼,管保她当真随了我这引路使者、药勾使者同赴黄泉。”赵墨听得心惊肉跳,正待言语,却觉口齿又自渐渐沉重,哪里还说得一个字来。悚然之余,却听一旁白晴川衣衫窸窣,缓缓起身,仰头望月,轻唱起来:“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其人浮在月影夜风之中,歌声杳杳,白发摇摇,一对眸子澄澈似水,这一霎时赵墨又突然有些恍惚,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白晴川,还是嬴宁。 |
|
@hkkcom 2012-10-23 18:27:00 不过,我还是不懂啥叫涅槃寂静不生不灭,你能在之后的剧情中杜撰一个人物,解释这一条么? ----------------------------- 这个…… 1.我不能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对这个作解释。我只能简单的说一下我的感受。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2.我认为涅槃寂静,不能单独解释。必须建立在对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理解上。 3.通常认为,在对诸行无常与诸法无我有所体悟以后,超脱了生死轮回,摆脱了普通人的无明状态,得到永恒的寂静和最后的解脱,就称之为涅槃寂静。 4.旧时佛学翻译家认为这三大义理佛教与其他异流的分水岭,如同标志与印鉴,能辨别经典的真伪,所以称之为“三印法”。 |
|
4.旧时佛学翻译家认为这三大义理是佛教与其他异流的分水岭,如同标志与印鉴,能辨别经典的真伪,所以称之为“三印法”。 ----------- 少打了个“是”字,读起来意思都变了。。。囧。。。 |
|
第一百六十六节 钟山 谁曾想防备一夜,慢说苏眷,便是赊月也不见踪影。可怜嬴宁算计周全,却是枉费心机,混无半点益处。比及天明,嬴宁放出葫芦玉横如旧赶路,其神色便有些疲乏。一路之上神思恍惚,便连奚落赵墨,也都有些懒怠。赵墨见她容色倦怠,两眼困顿,倒也忍不住觉得她有些可怜——苏眷知晓利害,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只怕拖得几日,累也将她累死了。 这一日嬴宁身体委顿,奔行不快,天色向晚,却也不过到得乐游山。乐游山形如瓶瓯,外围峰峦孤高陡峭,内中却是低矮丘陵。这丘陵满地遍野皆是桃树,遇得春风醇和日,花红如锦,也曾是才子佳人游乐赏玩的绝佳胜地。只可惜后来山中寻得了玉矿,一时间工匠斧钺,辎重往来,不过一两百年间,好端端一个世外桃源,便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比及矿藏耗尽,满山遍野皆是乱石山坑、栈道索架,再不复旧日风采。 嬴宁落脚之地,乃是个废弃的客栈。想来那客栈旧主也是个风雅之士,摩崖开凿,建得了这样一所临风望月的轩馆。如今数百年的光景无人看管,那轩馆的门扇窗户早便腐蚀风化,散得了干净,便是石壁石顶,也都棱角全无,雕绘模糊。停伫在此,临窗远眺,正可见夕阳西下,满山流霞。嬴宁立在窗前,指着余晖中盘旋啼鸣的归巢倦鸟,对赵墨笑道:“你天涯奔波,可也有一日会身心俱疲,想要还巢?” 赵墨循了其指引,凝神瞧了半晌,却是被嬴宁这话说动了思绪,由不得想起冰砚来。一时间心神怳惚,迷迷糊糊之中,却是渐觉眼皮沉重,脑中也似搅了糨糊一般,慢慢糊涂起来,蒙昧之中,不知身在何处,眼前迷迷茫茫,似有数人往来,一个个嘈嘈杂杂嘟嘟嚷嚷个不住,耳中如同藏了蜂巢一般,嗡嗡嘤嘤闹个无休。正觉恍惚迷糊,不知天光地理,眼前突地一亮,脑子也陡然清醒过来。比及看时,自己却是躺在一条涓流之中,有些许水草因水流之故,兀自在脸颊耳畔轻轻擦拭。惑然中侧头看时,却见白晴川一并在浸在浅水之中,有数条怪鱼尚在其长发之中上下撺掇,追逐嬉戏。 白晴川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一口牙齿“叮叮”乱响,喉头也“呃呃”作声。瞧其光景,也是她不曾吃甚烟火饮食,若有,只怕连黄疸水也呕了出来。赵墨瞧得莫名其妙,疑惑之中四下打量,却见嬴宁斜坐在溪流侧畔,悠然自得的在水面踩出一圈圈涟漪。这才明白过来,由不得又有些懊恼——果然受苦的还是白晴川;那狠辣龙女已然收回了皮相。 寻思之中,却见任晚潮颤巍巍立在岸边,折了一节柳枝在手,“噼里啪啦”的朝着向潇湘一阵鞭笞。抽打之中,兀自骂道:“若不是赢侄女援之以手,你我早便在赊月那老贼头的算计中送了性命。你这般恩将仇报,如何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他骂得攒劲,下手也兀自凶狠异常,每抽得一鞭,其眼中的绿光便炽热一分,比及后来,竟如同疯魔一般。 向潇湘痛得浑身颤栗,却既不回口,亦不呼喊,牙关紧咬,只是恶狠狠的将嬴宁下死盯住,两个眼睛铜铃一般,已自要喷出火来。赵墨瞧着又气又急,然身体僵直,牙关沉重,却也无能为力。嬴宁瞧他醒转,早便涉水过来,见他这副面容,如何不省得其中三昧,却是懒得同他理会,单单提起白晴川,笑道:“有甚么好吐的。不过黄泥捏成的贱种,倒在我真龙后裔面前装腔作势起来。”白晴川两眼斜睨,却是难得的冷言道:“你不嫌弃,又何苦将他打昏?不如也请他见上一见,闻上一闻,岂不妙哉?”嬴宁“呸”得一声,在她脸蛋上狠狠的一掐,笑骂道:“也是爱惜你这上好的皮子,换做旁人,看姐姐手软不手软。” 她嬉笑怒骂之间,赵墨却见她后肩之上有数处寸许深的创口。那创口皮肉翻卷,血痂焦黑,显然伤得不轻。他见白晴川能开口说话,自家略动得一动,果然舌头轻巧,可以言语,立时问道:“是谁伤了你?”嬴宁“咯咯”一笑,道:“不枉姐姐怜惜一场。倒还晓得关怀慰藉了呢。”赵墨眉头一皱,却也猜着了几分,又问道:“你伤了她不曾?”嬴宁哼得一声,笑道:“偏是不告诉你,你猜猜看呢?” 言说之中,却听岸边传来豪猪“夯哧夯哧”的呼喘之声。嬴宁笑道:“也歇够了。还是早些动身为是。便是玉横,也知道催促了。”说着便将众人招揽其上,飘然乘风,鹤然而行。赵墨见白晴川脸庞被揪得乌青一片,瞧着未免可怜,忍不住劝道:“她无事便要发作,你且别管。只做听不见瞧不见,忍一忍,何必遭罪。”白晴川苦笑一声,颓然叹一口气,却也果真闭口不言。 嬴宁瞧得有趣,却是附身过来,对赵墨笑道:“好兄弟,你可知道。你这宝贝妹妹为何这般不识大体,偏是要同姐姐怄气?”赵墨没好气道:“我哪里晓得。”嬴宁“啧啧”一声,颈项一扭,其面貌霎时变幻,却是化作了赵墨。赵墨莫名其妙,浑然不解其意。嬴宁见他一脸惘然,微微一笑,道:“你身上有那丫头的劳什子妖法定魂桩。遑论你藏在何处,她总能寻出你来。换而言之,遑论你如何变幻,她也能感知到你的真身气息。因这缘故,旁人也决计装不来你。任是何等变化,也瞒不过那个妖精。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能骗她上钩。” |
|
赵墨见她两个眼珠滴溜溜直转,又是得意,又是捉挟,着实忍不得,问道:“什么法子?”嬴宁却是突然脖子一晃,脑袋霎时间化作一颗龙头,其大嘴一张,但听“呼哧”一声,却是将赵墨一口吞了下去。赵墨乍见那血盆大口猛然咬来,下意识的身子一僵,两眼猛然一闭,才刚打得一个哆嗦,便觉通身一紧,只一霎时,便被吸入了嬴宁咽喉之中。她这喉咙之中猩红一片,灼热迫人,赵墨虽是双眼紧闭,一般觉得满目红光。惊骇之中,突然足踝一紧,却又被拖了出来。 睁眼看时,却见通身上下皆是滑腻腻的口水。虽没甚气味,却是下意识的有些恶心发呕。白晴川瞧这行景,登时脸色发青,侧头道:“这才到她喉咙。上次咱们可是在她五脏庙中走了一回!”嬴宁听得白晴川这话,登时掩面笑道:“你这蹄子好生讨厌。倒说得姐姐都有些羞惭了。”她不笑还好,只这一笑,却是叫赵墨心头发怵。悚然之余,却突然听得一旁任晚潮欢呼道:“再过两个山头,可就是钟山地界了!” 陡然闻此,赵墨登时吃得一吓,愕然道:“这么快?”白晴川脸色发白,颤声道:“快甚么快。你足足睡了七八日。都到了泰器山,苏姑娘才上的当。”赵墨登时打个冷噤,低声道:“那咱们岂不是在她肚皮里呆了七八日?”白晴川听得这话,长叹一声,却是再不则声。赵墨结结巴巴道:“好歹她也是个仙真。素来不吃烟火饮食。想来便是腌臜,只怕也有限。”嬴宁眉开眼笑道:“还是兄弟心胸宽广。有些气概。”白晴川颤声道:“你我在她肚腹之中,她化身成你,便没了后顾之忧,天色一晚,便放心休憩。她醒着也罢了,一旦入梦,真力懈怠,便有许多魔障出来……” 话说一半,嬴宁却是一把扭在了她脸颊,笑骂道:“坏蹄子,又在胡诌些鬼话。任你说下去,只怕妖魔鬼怪都要在我肚子里诈尸回魂了。”她笑是笑,手下却没少半分气力,赵墨见白晴川被掐得眼泪直流,偏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忍不住道:“我不听便是。你掐她作甚!”嬴宁啐他一口,笑骂道:“你听也好,不听也罢,却是同我何干?”口如此说,却也果然收手,轻轻巧巧的侧身站在了豪猪头顶,俯视身下群山。 下方已然是钟山地界。这钟山群峰缠绵,巍峨岌嶪,向来为人称道,那山岭之间,常见栈道,峰峦之上,多有庙宇;此一路行来,或是登胜闲客,集聚而诗,醉觞而赋,或是伐柯樵夫,嚯嚯而呼,洋洋而歌,竟不是个避世的所在。嬴宁久居天外,到得此地,却是驾轻就熟,也不多时,便在山峦之中,寻得了一块黑石。 这黑石在一处山涧之旁,半埋土中,瞧来也不甚起眼。嬴宁携众翻身下来,轻抚石块,轻声道:“风云变幻,人世如潮。想不到名震龙族的接引使者,竟淹没至此。”赵墨见她感慨,嘀咕道:“这石头山里只怕也多。你瞧个细致,可别凭吊错了。”嬴宁瞪他一眼,骂道:“你这有眼无珠的呆子。真龙之气,也是能错的么?”奚落之中,玉横却是四蹄突突,埋头拱嘴,就地翻拱起来。别瞧这豪猪身形笨拙,但听得“夯夯”一阵,也不多时,那石块竟被它就此拱了出来。 这黑石在地面之上不过露出斗碗大小,翻将出来,却是个丈余高的人像——地面那一块却是它的肩头。它埋在地下多年,却不曾坏得一星半点,其面貌端然,虽是横陈在地,一般威严肃穆,令人恭然。嬴宁一向嬉笑无常,没半分庄重形容,这当口却也收敛起来,半跪在地,朝这石像低声道:“灵人隐玄峰,真人韬云来。玄唱非无期,妙应自有待。” 其声音一动,那石像登时睁开眼来。其眼珠虽一般只是石头,却是瞧得众人无不噤若寒蝉。静穆之中,只见它缓缓起身,朝着嬴宁瓮声瓮气道:“星宫日去远,光阴劫数遥。飘飘上云路,黯黯入长霄。”其声粗粝,如同磨盘推卸之音。说辞之中,其口中黑气翻滚,倏欻之间,竟自烟霭中化生出来一头黑鳞巨龙。嬴宁瞧得眉飞色舞,立时携众一跨而上。 任晚潮却面上有些菜色,畏葸道:“仙家圣物,咱们飞升在后,尾随即可。这般唐突,只怕有些亵渎。”嬴宁却是一声冷笑,奚落道:“想得倒是恭谨。只是若不在它背上。你便是飞上九霄,也去不得那硃日太生洞天。”讥诮之中,黑龙已然盘旋飞升,夭矫而上,也不多时,便遥见那云霄之中,立得一所百丈高台。这高台四周,有数百头火鸟正自振翅飞绕,见黑龙翔风而来,登时一阵啼鸣,竟齐齐排空飞来。 这火鸟身形巨伟,两翼张开,足有丈余,其形容同雉鸡颇有些相类,然通身是火,羽翼稍动,便火花四溅,灼气迫人。众鸟飞来,烜赫慑人,当真是金灿灿有如天火烧下。任晚潮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陡然相见,却是下意识的一声惊呼。那火鸟似乎能知觉人心,听得任晚潮失声惊叫,想是知他害怕,竟是齐声鸣叫,不约而同的展翅飞开。其倏突而散,倒像是在清朗明净的晴空之上开得数百朵金色莲花。 临近高台,却见台下有一牌坊。那牌坊之上空落无匾,石柱之上也空无对联。门洞下却有数十个巨大的黄金鸟像。送至此地,那黑龙便渐渐消散,化于虚无。任晚潮见那金鸟体态各异,却无不精致可喜,忍不住悄悄伸手一摸。孰知才刚触碰,那金鸟陡然一声尖鸣,霎时羽翼一展,竟就此活转,飞了起来。其一翔空,立时通身起火,赤红的焰火四面飞扑,任晚潮猝不及防,可怜好端端一把长须,倏欻间便烧得一干二净。嬴宁笑道:“小门小户的,也没见过这起动静。手也老实些,这会子也只是胡子,倘或遇见狠的,只怕小命都没了。再来后悔,可就迟了。”任晚潮满脸火烟,黑不溜秋,却也盖不住两腮的羞惭,一时头颅低垂,两眼盯住自家鞋面,却是作声不得。 |
| 抱歉,这周估计更不了。痛风急性发作,地都下不了。 |
| 首页 上一页[136] 本页[137] 下一页[138] 尾页[220]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
| 恐怖推理 最新文章 |
| 有看过《我当道士那些年》的吗? |
| 我所认识的龙族 |
| 一座楼兰古墓里竟然贴着我的照片——一个颠 |
| 粤东有个闹鬼村(绝对真实的30个诡异事件) |
| 可以用做好事来抵消掉做坏事的恶报吗? |
| 修仙悟 |
| —个真正的师傅给你聊聊男人女人这些事 |
| D旋上的异闻录,我的真实灵异经历。 |
| 阴阳鬼怪,一部关于平原的风水学 |
| 亲眼见许多男女小孩坐金元宝飞船直飞太空 |
|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
|
|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
|
|
|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