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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83页]

作者:牛八囝
首页 上一页[182] 本页[183] 下一页[184] 尾页[26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苏干剌?本王未曾听说苏门答腊国尚有一个王子唤作此名,他来作甚?”威拉布弥听到禀报后甚是惑疑,这几个月来,他穷于应对威格拉玛跋达拿,丝毫无心留意周遭番国内变,是以竟然不知苏门答腊国已然变天。
    倒是手下一个侦事探子听说过苏门答腊国变故始末,于是赶紧将所知情形捡着要紧处向威拉布弥譬讲几句。
    威拉布弥听罢更是犹疑。苏门答腊国、花面国与东、西爪哇互有接壤,如今战事正酣,他来寻我究竟意欲何为呢?
    威拉布弥彷徨再三终于说了一个“请”字。过不多时,手下便引着一个年轻人走进屋里。在烛火映照之下,但见这个年轻人趾高气扬神态倨傲,脸上隐隐现出一股青色,同威拉布弥见过礼后开口便奚落道:“王上抵御西王数月,目下尚能支撑,勇气可嘉,本王子特来给王上道贺。”
    威拉布弥顿时气恼,咬牙切齿回道:“不劳王子动问,本王尚好。听闻贵国一战而并花面国,倒着实可喜可贺,只贵国还须防着嘴大肚小,撑死可不好受。”
    苏干剌哈哈笑道:“王上无需为我担忧,鄙国不惟嘴大,肚量也是不小,吞下一个花面国犹自不饱,是以才来拜见王上,欲从王上锅里分一杯羹,不知王上允否?”
    威拉布弥闻听不觉一愣,狐疑问道:“贵国莫非欲要乘人之危?”
    苏干剌摆手摇头,连连说道:“王上差矣,全然想左了。鄙国向以仁义示众,岂能做这等不仁不义之事?本王子此番出使东王座下全为修好而来,适才所言这一杯羹原是欲从西王身上划得,只不过事先要说与王上知道,免得王上日后不认罢了。”
    “哦?”威拉布弥眼波一闪,急急问道:“贵国欲如何讨这一杯羹?”
    苏干剌干笑一声,从容答道:“此事便宜,只要鄙国派出兵丁与王上助阵,斜刺里在西王的腰眼上捅上一刀,西王自会溃败,彼时王上乘胜追击,谅他西王必败,如此这一杯羹,不知王上可能分得?”
    威拉布弥心里一动,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不知贵国这一杯羹可有几多分量?”
    苏干剌仰天打了一个哈哈,掸了掸衣角回道:“鄙国也不贪心,只要吃饱便好。王上收复的失地本来就归王上,鄙国也不谈它,只要王上将西王丢弃的疆土分我一半即可。”
    “西王疆域的一半?”威拉布弥倏地瞪圆了眼睛,脑筋连轴转着盘算一番后不禁嘿嘿冷笑,嘴里回道:“贵国犹不贪心?居然要分走西王一半疆土,本王竟不知贵国若是贪心又要分得多少?”
    苏干剌听他讥讽也不着恼,而是自顾自地从桌案上拈起一枚果子塞进嘴里咀嚼,直到吃完之后才“呸”地一声将果核吐到地上,大喇喇问道:“此时仿佛由不得王上嫌多嫌少。恕本王子冒昧,若是鄙国不来助阵王上,不知王上还可支撑几时,又要丢掉几多?”
    威拉布弥登时语塞,面红耳赤地瞪着苏干剌说不出话来。苏干剌此语一言中的,逼得威拉布弥不得不静下心来左右寻思一番,但是无论作何寻思,结果总是一败涂地罢了。
    
    苏干剌又撕开一根香蕉,一边慢条斯理地吞咽着,一边望着威拉布弥侃侃而谈:“王上,鄙国若不襄助于你,王上定然难敌西王攻势,怕是还得再让出几座城池方得喘息。若是鄙国襄助王上呢?王上究竟是失多还是得多?所谓舍得,便是有舍必有得,王上只有舍了小利方可得到大益,此为古今至理也,还望王上察之。”
    威拉布弥脸色涨得通红,虽然情知苏干剌说的在理,但是想到苏门答腊国开价如此高昂,心里总有一种被人趁机痛宰一刀的感觉,这口气总是憋得难受。
    苏干剌见他沉默不语也不相催,把香蕉吃进肚去之后随手将香蕉皮丢在地上,恶狠狠地抬起脚来将其碾得稀烂,一边碾一边开口再说:“实言说与王上知道,爪哇这块肥肉,鄙国铁定是要分一杯羹的。若是王上不与,鄙国只好求助西王矣,想必西王的账目要比王上算得清爽。”
    威拉布弥听罢立时“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望着苏干剌厉声问道:“如何?贵国竟要要挟本王?以你之意,若是本王不允,贵国便要襄助西王攻打本王?”
    苏干剌居然对着威拉布弥连连作礼,嘴里笑道:“王上,本王子适才已然说过,鄙国乃是仁义之邦。所谓仁义,便是明人不做暗事。既然欲分一杯羹,鄙国便要分在明处,免得左邻右舍说三道四,谓我取之不义,还望王上明察。”
    “哼哼!”威拉布弥狞笑一声,眼望苏干剌喷火吼道:“既如此,王子便不怕触怒本王,将王子碎尸万段以绝后患?”
    苏干剌甚不畏惧,反而回望威拉布弥呵呵笑道:“本王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有何可怕?本王子倒是为了王上甚为担忧。再告王上一句实话,本王子出使以前鄙国便严阵以待,精兵甲士已然枕戈待旦,只要本王子五日内回不得苏门答腊,鄙国大军便倾巢而出,襄助西王攻打王上,王上不过相较本王子晚死几日耳。”
    “什么?”威拉布弥倒吸一口凉气,乜呆呆地盯着苏干剌不知所措。
    苏干剌似乎胸有成竹,脸上非但毫无惧色,甚且站起身来负手在后踱起了步子,绕着威拉布弥转圈说道:“王上恐不知我苏门答腊战力,本王子便说与王上知道。王上亦知,那花面国向来剽悍,骁勇善战,可是被我苏门答腊国不过几日便犁庭扫穴连窝端掉。如今,我苏门答腊国锐气正盛,官佐士卒急欲趁势再起累立新功。若是鄙国开关纵之,不知王上可能敌之?王上若欲一意孤行,本王子自然劝止不住,只要王上莫悔便是。本王子言尽于此,王上欲杀欲剐悉听尊便。亦或,若蒙王上开恩不杀,本王子这便告辞,回去后即刻统领兵丁与西王汇合,今后或与王上在战阵之上兵戎相见。”
    苏干剌说完站到威拉布弥面前眼含讥色注目凝视,威拉布弥只觉得一股阴冷寒气瞬间弥漫全身,禁不住忽凌凌打了一个冷战,张口结舌不能言语。
    过了俄顷,苏干剌慢慢收住脸上笑容转身就走,似被定身的威拉布弥恍然间似有所感,忽然拉住苏干剌大叫一声:“王子且慢,本王允你便是。”
    “哦?允我?王上可是出于本意?”苏干剌骤然回身,死死盯住威拉布弥追问一句。
    “本意,确乎出于本王本意。”威拉布弥仿佛大梦初醒,拉着苏干剌顿足连说。
    苏干剌登时哈哈大笑,搀起威拉布弥的胳膊叠声赞曰:“人言‘识时务者为俊杰’,王上果然明理。既如此,还请王上赐下一纸和合文书,本王子以此为凭,即刻回国发兵就是。”
    威拉布弥连声答应,促着手下写出一纸盟约文书,钤上大明颁赐给自己的金印后毕恭毕敬地奉给苏干剌。苏干剌得意地接过文书,捶胸顿足指天指地地又向威拉布弥发了几遍誓言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威拉布弥。
    列位想必已然明白,来者虽是苏干剌,然其不过是邱得用借以灵偶操控的傀儡罢了,邱得用才是此一谋划的始作俑者。
    然,邱得用为何要在东、西王之间的争战中再插一足呢?
    原来,自从邱得用幕后使计一战击溃花面国后登时野心大炽,也甚是志得意满。在他看来,眼前这班西洋番子俱是心智未开、愚蠢透顶的蛮夷之人,天生就是当牛做马的下贱命,苟活于世只配被己驱使满足私欲。
    邱得用纵兵杀死花面王后不惟尽掠其民、尽攫其土,甚至还收编了花面国一万兵丁。初始,邱得用见到这一万兵丁尚且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一个劲感谢上天赐他壮大军伍,可是过不多时却又犯起愁来。
    你道为何?
    原来这班花面国士卒眼见国破家亡痛入肺腑,人人不甘受其驱策,隐隐存了起事之心。邱得用心下大惊,唯恐养虎遗患坏了自家性命,原想仿效白起长平杀降一例将这一万兵丁尽数坑杀,却又怕激起民怨过犹不及。正在彷徨无策之际,忽然听说爪哇东、西两王战火再起,目下正杀得难解难分。
    听到这个消息,邱得用的眼前募地又浮现出西王威格拉玛跋达拿的嘴脸。回想自己待他推心置腹,而这个番蛮居然不念情分逼得自己裸身而逃,这等奇耻大辱哪堪受得?大丈夫立世当效法范睢睚眦必报,先前苦于无能为力,如今大军在握岂还惧他?
    邱得用坐在黑影里裹着斗篷转了转眼珠,顿时想出一个一石二鸟两全之计:哼哼!这一万兵丁譬如猪牛一般,活着于我威胁甚大,若是一体坑杀又要激起民愤,莫如送到战场上使其全数遭屠,用这班猪牛的性命给老夫换一块疆土也好。
    想到这里,邱得用的精神登时一振,禁不住抚掌大笑,自言自语道:“哈哈哈,老夫实乃诸葛在世,刘基重生,看不玩弄你等这班丑番于股掌之上?”
    
    谋划既定,邱得用当日便遣苏干剌出使东爪哇王威拉布弥。苏干剌很是胆怯,推三阻四不肯应承,邱得用不得不温声劝慰他:“我儿无妨,那威拉布弥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好看不好使,为父不惟保你性命无忧,甚且保你奇功一件,日后承继大统,看谁还敢小瞧我儿?”
    在邱得用的软硬兼施下,苏干剌不得不硬起头皮来见威拉布弥。可是甫一见到东王,苏干剌顷刻间便不能自己,立时就被灵偶附身,变成了灵偶的传声筒。
    其实,邱得用在委身陈祖义老巢时就与威拉布弥和威格拉玛跋达拿分别打过交道,也正因为曾经打过交道,是以邱得用才判断出威拉布弥在同威格拉玛跋达拿的争斗中有可能处于下风,最后才彻底倒向威格拉玛跋达拿。邱得用此番并不亲自出使,盖因其早已得罪过威拉布弥,加之自己现下人不人、鬼不鬼,实在无脸现身示人,故而才派出苏干剌充当傀儡使臣。
    在面见威拉布弥之前,邱得用早就将威拉布弥的可能表现一一说与灵偶知道,也将应对之策悉数教给灵偶,是以灵偶见到威拉布弥之后只需演戏即可。不得不说,邱得用这个阉贼已然看透东、西两王,灵偶一番照本宣科果然称了邱得用心意。
    得到威拉布弥承诺之后,邱得用立刻调兵遣将向二王交战处集结,且向原花面国兵丁们言称:“尔等若是抵力杀敌,不惟可得封赏,甚且可以福泽家人;若是反之,不惟加刑自身,亦可祸及家人。何去何从,尔等仔细掂量就是。”
    在邱得用的威逼利诱下,这支一万人的花面国军伍终于开拔到威拉布弥营地。
    威拉布弥听闻苏门答腊国援兵已到不由得喜形于色,但是当他看过这些兵丁以后又心下狐疑:咦?这班军士如何俱都面刺花纹,望之不似苏门答腊国人呢?
    领军的苏门答腊国将领赶忙譬解:“启禀王上,这班军士皆是先前花面国遗卒。因其惯于刺面,望之令人生畏,鄙国素丹特此遣来请王调遣,希图驱之上阵以乱敌心。王上休看此班军士面丑,其战力却是非同常人可比,还请王上察之。”
    “哦?战力非比常人,如何却被灭国?”威拉布弥仍然心存疑惑。
    苏门答腊国将领唾沫横飞大放厥词:“王上,国已破,家已亡,便是军卒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军卒也是凡人,若不供其吃喝,他便如何得活?”
    威拉布弥皱着眉头寻思一番,觉得此话倒也有理。况且,这一万人毕竟是手持军械的军卒,到了沙场上即便是一万头猪恐怕也能拱倒不少兵丁,总归自己没有吃亏就是。
    于是,威拉布弥信心满怀地向西爪哇王威格拉玛跋达拿下了战书:两日后决战。
    再说西爪哇王威格拉玛跋达拿。
    威格拉玛跋达拿纵兵突袭威拉布弥之后可谓高歌猛进一往无前,一直夺了威拉布弥数座城池才逐渐放缓了追击脚步。若问威格拉玛跋达拿为何要给威拉布弥喘息之机?无他,粮草难继矣!
    在郑和前番前来西洋之时,威格拉玛跋达拿虽然碍于郑和的威迫不得不虚与委蛇,暂时停止对于威拉布弥明面上的追剿,但是暗地里却根本没有丝毫罢手之意。威格拉玛跋达拿在阇婆岛上经营多年,心腹眼线播于四周,是以威拉布弥参加完受封仪典后就被他发现了老巢影踪。
    于他而言,大明册封的西爪哇王不过是个牌位,哪里及得上脚下实打实的土地来得实惠?郑和剿灭了陈祖义虽然引致西洋震动,可是在他心里却恰似大明伸出手去替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等同于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捡了一个天大便宜,实乃湿婆大神对自己的垂爱眷顾矣!
    于是,待郑和离开西洋之后,威格拉玛跋达拿立时便对威拉布弥发动了突袭,直揍得威拉布弥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战端既起,百姓自然逃奔一空,加之爪哇国内山峦起伏水流纵横,粮草供给初始尚可支应,继而便渐渐地难以为继,这便给了威拉布弥难得的喘息机会,使之可以稍事休整。
    威格拉玛跋达拿此番攒足了劲欲要毕其功于一役,只是威拉布弥趁着喘息之机居然营垒高筑龟缩不出,同威格拉玛跋达拿耗上了时日,而威格拉玛跋达拿却是粮草难支,急欲寻之决斗。正在忧急之时,威拉布弥居然主动搦战找死,威格拉玛跋达拿高兴地直可以心花怒放形容之。
    两日之后,两军正式对垒营前。但见两王及其手下大将俱是骑在大象背上,身旁各有五千象卒扈卫,其余部卒或骑牲口或徒步,尽皆身披甲胄手执刀剑,吹吹打打你推我搡蜂拥阵前。
    西番交战不似中原战法,全无阵前宣喝通名报姓一说,但听军将一声令下便群起互殴,战死了账。威格拉玛跋达拿原以为威拉布弥已然丢盔卸甲不堪一击,今日交战不过是困兽犹斗拼死一搏,是以根本未将其看在眼里,只盼着一鼓作气大功告成。没想到号角一响,从威拉布弥营中率先杀出的居然是一班黥脸刺面狰狞丑陋的番人,这群番人浑不似爪哇国人素面朝天,而是俱刺三尖青花,呲牙咧嘴甚是可怖,手持各种兵刃鼓噪呐喊着一哄而上,凡遇挡者不问三七二十一,直似砍瓜切菜一般搏命斩杀,登时冲得威格拉玛跋达拿阵脚大乱。
    威格拉玛跋达拿全未想到威拉布弥营中竟然冲出一班鬼兵,而且这班鬼兵居然战力十足,浑似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一般亡命搏杀。他久居阇婆,自然识得此乃花面国武士,只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未想明白,自己与花面国虽然时有龃龉,但是此前并未结下死仇,花面国何以欲助威拉布弥攻打自己,且甫一交战便下死手呢?
    
    威格拉玛跋达拿哪里知道,这班花面国士卒的家人俱被邱得用扣在苏门答腊国充作人质,此番出战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扯之下可不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威拉布弥的这班生力军确乎能战,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冲破了威格拉玛跋达拿的阵脚,发一声喊径往威格拉玛跋达拿的中营杀来。威格拉玛跋达拿顿时慌神,即刻传令全军收拢,后退十数里方才止住溃势,而威拉布弥此时亦死伤甚重,其势已成强弩之末,无力再战,双方再次僵持起来。
    暂时休战之后,威格拉玛跋达拿惊魂未定,连问左右这班鬼兵如何竟能从天而降?一个手下赶紧禀道:“我王,小将手下擒了几个受伤的花面国士卒,我王不妨问之。”
    威格拉玛跋达拿立刻传令将受伤的花面国士卒带上问话。不一会儿,十几个部下便押着几个浑身带伤的刺面汉子来到威格拉玛跋达拿跟前。
    一阵严刑逼供,威格拉玛跋达拿终于知道了事情原委,他禁不住勃然大怒,拔出蛇形尖刀亲手将几个花面国士卒统统砍成一堆死肉,然后又跳着脚地吼道:“来人,留一半兵看住威拉布弥,余者随本王进抵苏门答腊,再派人去给其素丹下书,约他出战,本王先宰了这个爱管闲事的渔翁王再说。”
    其实,邱得用长于蛊惑,于兵法所知却甚是了了,虽然纸上谈兵可追赵括,可一旦真打实战就成了草包。前番一战而下花面国不过是钻了西洋俗例的空子侥幸取胜罢了,他却偏偏小看了一众西番,以为自己乃是白起再生、卫青附身,根本未曾料到自己合威拉布弥之力不惟没有一战而灭威格拉玛跋达拿,反而惹火烧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激得威格拉玛跋达拿转身径扑自己而来。
    听说威格拉玛跋达拿亲率大军已然进逼苏门答腊国左近,邱得用吃这一吓可是非同小可,瘫在榻上险些又拉了几条裤子。他算了算自己的兵力,觉得苏门答腊与威格拉玛跋达拿似在伯仲之间,若是与威格拉玛跋达拿硬碰硬,结局最有可能的恐怕就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那岂不是老夫和威格拉玛跋达拿鹬蚌相争,反而让威拉布弥这个渔翁白白得了便宜?”邱得用愁眉苦脸地咂了咂干涩的嘴唇。如今报仇已不可能,迫在眉睫的是须得赶紧想出法子把自己亲手点起来的这一把邪火再引向他处,否则便要危在旦夕大祸临头了。
    邱得用萎顿在榻左思右想好一会子到底想出了一招险棋。他皱着眉头又把这招险棋前后掂量几番,终于咬牙恨道:“罢了,威拉布弥休怪老夫心狠,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逃命。老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报仇之事暂待后说,目下保命要紧。你若要怪,只怪自家命中注定便是。”
    想到这里,邱得用又把苏干剌唤到自己面前,如此这般地密嘱一番,便再次把不情不愿的苏干剌赶到了威格拉玛跋达拿的营帐跟前。
    威格拉玛跋达拿全未料到苏门答腊国王子居然敢上门送死,是以当他于这日晚间听到手下报说苏干剌前来求见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愣怔了片刻方才怒气冲天地大声吼道:“绑他上来。”
    不一刻功夫,五花大绑的苏干剌就被绑到了威格拉玛跋达拿面前。
    威格拉玛跋达拿怒目圆睁,“仓啷”一声拔出蛇形尖刀顶住身前这个年轻后生的胸膛,然后用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的脸孔狰狞问道:“小子,你来的正好。本王问你,我爪哇与你苏门答腊并无血海深仇,你等如何却要派兵襄助威拉布弥攻打本王?你等俱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知,苏干剌不惟不惧,反而迎着威格拉玛跋达拿的眼光目不斜视,嘴里哈哈笑道:“王上,本王子专程来给王上送礼,王上便如此待我?”
    威格拉玛跋达拿闻之不觉一愣,随即恶声回道:“送礼?哼哼!你怕是来送命的吧?”一边说,他一边又将刀尖向前捅了捅,立时在苏干剌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苏干剌皱了皱眉头,忍痛哼了一声继续笑道:“本王子情知王上心里着恼,只是王上若杀了本王子便收不得这份厚礼。本王子左右逃不出王上手心,王上何妨暂且息怒,且听本王子啰嗦几句再杀可好?”
    威格拉玛跋达拿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后生居然临危不惧,是以顿了一顿便收刀在手,恶狠狠地点头应道:“倒也在理。也罢,本王便耐你一耐,且听你临死前有何话说?”
    苏干剌面不改色心不跳,竟然冲着威格拉玛跋达拿嬉笑再说:“王上如此待我非是待客之道。本王子手无缚鸡之力,王上何妨给本王子松绑,让本王子从容说来可好?”
    威格拉玛跋达拿登时心下惊奇,暗自忖道:咦?这个后生确乎奇哉,居然这般胆大?
    寻思片刻,威格拉玛跋达拿终于冲着手下摆手命道:“给他松绑。”
    苏干剌一边由着士卒松绑,一边对着威格拉玛跋达拿欣然回道:“多谢王上。”说完之后,他也不待威格拉玛跋达拿礼让,自顾自地捡着一把木椅稳稳坐下,面对威格拉玛跋达拿兜头问道:“王上精于军伍,本王子敢请王上实言相告,我苏门答腊国收纳的这班花面国士卒战力如何?”
    威格拉玛跋达拿不由一怔,实实想不出这个后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沉吟良久后终究回道:“实言之,倒也剽悍,战力颇强。”
    苏干剌登时对着威格拉玛跋达拿施了一礼,灿然笑道:“谢过王上褒奖。不瞒王上,这班士卒原是我苏门答腊国欲奉王上之礼,只是其人丑陋,唯恐王上鄙之,是以才令之暂投东王,待得王上首肯后再行转投王上。”
    “放屁。”威格拉玛跋达拿勃然大怒,冲口骂道:“欲得本王首肯,便在阵前屠戮本王将士?此为哪般道理?”
    
    “王上差矣。”苏干剌不疾不徐地冲着威格拉玛跋达拿摆了摆手,悠然说道:“大明尝有古话:不打不相识。轻易得之便可轻易弃之,若是不与王上交一交手,王上岂可待之若宝?实不相瞒,我苏门答腊国素丹视这班花面国降卒为至宝,欲奉给王上以做交换,又恐王上轻贱于他,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王上谅我苦心。”
    “哦?交换?你等欲用这班降卒交换何物?”威格拉玛跋达拿狐疑地盯紧了苏干剌。
    “既为交换,亦为一计,一石二鸟矣!”苏干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一边在威格拉玛跋达拿面前来回踱步,一边厌恶地避开烛火对着威格拉玛跋达拿侃侃而谈:“我苏门答腊国与爪哇东、西二王俱是邻居,现下二王相争,我等不过想分一杯羹耳!”
    “分一杯羹?”威格拉玛跋达拿倏地瞪起眼睛,狠狠地盯着苏干剌厉声问道:“你苏门答腊国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打到本王这里分一杯羹?你等欲分何物?”
    苏干剌似乎对威格拉玛跋达拿的威吓视若无睹,仍然沉稳地踱着步子,嘴里回道:“回禀王上,我苏门答腊国索取不多,不过欲图东王治下半壁江山耳。”
    “半壁江山?”威格拉玛跋达拿先是失声大叫,随即由气生乐,哈哈嘲笑道:“凭你区区一班降卒便想换得东王半壁江山?你等这梦做得倒也荒唐。你等自思,便是将这班降卒全数拼光,你等可能夺得东王半壁江山?”
    没想到苏干剌听到威格拉玛跋达拿奚落居然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回道:“王上所言甚是,便是将其拼光了,也确乎夺不得东王半壁,所获不过三两城池罢了。前次一战,王上折损了怕有几千兵力。无妨,我等这班降卒虽然也有折损,余下还有五、六千人,尽可付与王上,算是赔补王上折损。自然,这点赔补当不得东王半壁江山,是以这五、六千人马不过是我苏门答腊国奉与王上的一点见面礼,大礼尚在后头。”
    威格拉玛跋达拿一边听一边急速盘算,心说若是苏门答腊国将剩下的这班降卒赔付与我,本王不惟不损,似乎还有些富余,当他听说除此以外还有大礼的话不觉震了一震,劈头问道:“还有何礼?”
    没想到,在此要紧时刻苏干剌居然卖起了关子。他嘿嘿笑着向威格拉玛跋达拿问道:“不知王上再拼上几千人马可能获得东王首级?”
    威格拉玛跋达拿恶狠狠回道:“几千人马若是取不到,本王再赔上几万人马总会取到。”
    苏干剌听罢直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摆着手连连说道:“王上差矣!依着本王子,若取东王首级何需几万人马?便是几千人马都嫌多余。王上思之,若是本王子勿须王上大动干戈便可取得东王项上人头,可否换得东王半壁江山?”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罢顿时呆若木鸡,乜呆呆地望着苏干剌喃喃自语道:“如何?你等居然不动干戈便可取得威拉布弥性命?却有何法?”
    苏干剌并不接茬,而是对着威格拉玛跋达拿逼问道:“本王子自有法子,王上只说:我若办到,王上可否将东王治下半壁江山分我苏门答腊国?”
    威格拉玛跋达拿的脑袋再次急速盘算起来:得了五、六千降卒已然不赔,若是兵不血刃即可取得威拉布弥首级,这东爪哇的一半疆土给他倒也不亏。再者说,这土地都是死的,本王休养生息一段时日后若是想夺无非与苏门答腊再启战端就是,毕竟先行除掉威拉布弥这个心腹之患才是急章。
    想到这里,威格拉玛跋达拿立时回道:“若是你等将花面国降卒付与本王,再襄助本王取得威拉布弥的性命,本王应你:东爪哇的一半疆土尽可奉与你苏门答腊国。”
    “王上可能立下字据?”苏干剌精神一振,紧着逼问一句。
    “本王自可依你。”威格拉玛跋达拿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着手下命令道:“依着本王适才讲过的话草书付与苏门答腊国王子。”
    手下书办听到吩咐即刻秉笔疾书,不一会就将书子写好,钤上大明朝廷赐给威格拉玛跋达拿的西爪哇王印鉴后递给苏干剌。苏干剌小心翼翼地接书在手端详良久,这才哈哈笑着对威格拉玛跋达拿行礼说道:“王上甚是爽快,本王子佩服矣!”
    威格拉玛跋达拿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冲着苏干剌摆手喝道:“本王已然依你,你且回话,如何可以不动干戈取得东王脑袋?”
    苏干剌得意洋洋地坐到椅上侃侃说道:“本王子适才讲过,我国派出花面国降卒与王上交战既是意欲王上信其战力,亦是一计,谓之苦肉计。此计便是以花面国降卒对王上的大杀大砍诱着东王相信这班降卒,待到其再次与王上对阵时,我苏门答腊国统兵将领便趁其不备,引着这班降卒阵前起反,反戈一击宰了东王,如今,王上与我苏门答腊国大计可成矣,不知王上以为然否?”
    威格拉玛跋达拿听罢苏干剌此说登时恍然大悟,拍着脑袋想了几想之后连连顿足,禁不住眉开眼笑叠声说道:“呀呀呀,此计甚妙,甚妙,甚妙矣!只是本王如何得信你苏门答腊国此计无诈?”
    苏干剌暗骂一声“滑贼”,嘴里却说:“王上疑我却也应该。此事好办,事成之前,本王子可在王上营中以身为质,待事成之后且与王上交割完疆土划分等细务后再返抵苏门答腊就是,不知王上可能信得?”
    威格拉玛跋达拿抚掌大笑,连声应道:“如此甚好,甚好,就依王子便是。”说完,他又紧着吩咐手下摆酒设宴,欲与苏干剌痛饮一醉。
    书说简短。苏干剌第二日便给身在东王营中的苏门答腊国带军将领密书一封,教自己的贴身侍卫悄悄送到东王营中,得到将领回信后又经过几日准备便随着威格拉玛跋达拿调头回到与威拉布弥对垒的前军阵前。
    一通搦战之后,威拉布弥在花面国降卒的扈卫下再次杀出营来。两军交战后不久,苏门答腊国统军将领趁着人沸马嘶众人无暇分神之际突然回过身来弯弓搭箭,对准东爪哇王威拉布弥的面门狠狠射出一箭,威拉布弥猝不及防,登时惨叫着从大象背上跌落下来,挣扎几下便一命呜呼,而苏门答腊国统军将领则狂呼乱叫道:“不好了,东王阵亡了,弟兄们快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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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5 01:25:54  更:2021-07-05 01: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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