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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有梦的路》文革经历,催人泪下的情感故事[第6页] |
作者:ffz81605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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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牛惶恐,求情说:“我怎么敢哪,你饶了我吧!我那时小,真不懂事。” “还是懂事的,”袁四新不客气地说,“不同的行为反映了不同的思想,这就是阶级的烙印。” 石大牛被关在了大队部,由民兵看守。 约十年前,石大牛家要磨糯米粉,从大队部借来了石磨。要还石磨时,石大牛父亲忽然感慨地说,这石磨原来就是他家的。石大牛听后,就用铁钉在底盘背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认得了这个石磨原来是自己家的,不懂得也不敢有“变天”的想法。 |
五年前(文革初),大队来人若要过夜,大队头头常会在广播里喊,让石大牛父亲送干净被子到大队部来。父亲照做,可石大牛心里却感觉受到很大的侮辱。那时,父亲常被批斗。一次批斗会上,同住一个大屋子平时叫父亲为叔的近亲堂兄,竟扇了父亲两耳光。石大牛怒火中烧,回家后,抄起扁担,追着堂兄打。 现在,石大牛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屁股下只有稻草,没有被子,也不让家里人送被子。他望着铁窗外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 石大牛受到了严厉的批斗。 经过宣传,这件事造就了两个典型,一个是坏典型石大牛,另一个是好典型袁四新。 “磨盘刻字”成了阶级斗争的生动教材,不仅本公社,外边的公社也常派人来参观学习。 |
袁四新到坝口村两年后,赵斌、钱明等八位知青来了,以前的竹棚也已变成了砖瓦平房。 赵斌、钱明刚来就赶上秋收,主要是收割晚稻。在稻田,袁四新手脚利落,镰刀飞舞,远远超过别人。当把割下的稻子挑往打谷场时,一般人一担约一百斤,袁四新却一担有两百斤。赵斌看着心里佩服。在姑娘们中,赵斌也是一枝独秀,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她不但割稻麻利,挑担也健步如飞。袁四新看着既欢喜又怜惜,他劝赵斌不要太用劲,悠着点儿。钱明在赵斌面前也想好好表现自己,镰刀“唰唰”响,他在出工前就特意把镰刀磨得飞快。但是忙中出乱,由于抢快,他左手小拇指被镰刀割破了。割得还比较深,血“哗”地涌出来。赵斌赶紧上前给他清洗伤口,涂上碘酒,并包扎了一下。再割稻子已不太方便,钱明转而去挑稻子。由于在家就很少挑担子,钱明的担子份量不重,他挑起来却晃晃悠悠。 |
秋收后,农事少了,大家闲了下来。袁四新组织大家学习,特别是新来的知青要补上“阶级斗争”这一课。袁四新领赵斌、钱明等人看“磨盘刻字”,讲述石大牛其人及“打爆米花”等事,当然也讲了自己如何发现问题及对问题的深入思考。这些在赵斌和钱明心里都产生了不小的触动,但触动的方向是相反的。赵斌赞赏袁四新思想敏锐,阶级斗争观念强。而自己正缺乏对社会深入细致的了解,对阶级斗争的形势在认识上还比较模糊,在这方面自己应该向他学习。她心里对袁四新有好感,觉得他是一个有作为、有思想、有抱负的好青年。而钱明却不这么看,他是资本家家庭出身,他感受过政治运动对他们那一类家庭的冲击。他认为“磨盘刻字”并不能说明什么,石大牛没有做坏事也没有教唆犯罪,怎么能说是阶级斗争呢?真是无风三尺浪。至于“打爆米花”属于走资本主义道路那更是荒诞,既如此,城里为什么不干脆取缔打爆米花呢?钱明虽同赵斌想法不一,但也不便说,只是冷眼旁观。他不喜欢看袁四新得意的神情,更不愿意看到赵斌欣赏袁四新。最令他不安的是,袁四新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常常停留在赵斌身上。 |
钱明同赵斌从小就在一起,按钱明说法,他们在幼儿园穿开裆裤时就认识,后来也没有离开过。从小,赵斌就是同龄孩子中的领袖,钱明也愿意紧随左右,他有时也会劝赵斌做事不要过头。钱明心里爱慕赵斌已久,当然不敢说出来,他怕她。赵斌经常对他横眉立目的,不止一次斥责他是“老好人”,讲“中庸之道”,阶级立场有问题。尽管心里有些委屈,钱明还是愿意在赵斌面前有好的表现,希望赵斌正眼看自己。赵斌写上山下乡决心书时,钱明抢在赵斌大名之后签名。当在公社报名下乡时,他又请求赵斌,要跟她下到同一个知青点。 |
下乡后,钱明看到,赵斌同袁四新走得越来越近,袁四新也对赵斌表现出特别的关心。他们常在一起商量工作、讨论问题。钱明看他们挺有共同语言的,心里郁闷,忍不住背后放冷炮。他对赵斌说:“你不觉得袁四新这个人很偏激吗?” 赵斌目光扫过钱明,冷静地说:“不是‘偏激’,是‘先进’。革命事业需要大量这样的先进青年。” “你对他印象就那么好?”钱明不满地问。 赵斌笑笑说:“我希望你也多学学他。” “我可学不来他。”钱明拂袖而去。 |
开春了,风变得柔和了,山坡上是一片片的绿草。赵斌同另一位女知青苏秋红每人背着一捆桔子树苗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为了保护树根,她们用薄膜把根部包起来了。这几天,她们在附近的一个林场学习种桔子树,又买回这么两捆树苗。冬天时,赵斌看后山上除了长草,只有稀稀拉拉几棵长不大的马尾松和小杉树。赵斌向大队建议种些桔子树,大队讨论后同意让知青们试种。现在,一米深、一米直径的树坑都已挖好了,有近百个,底肥也下足了,就等树苗了。 苏秋红是与赵斌同一批的知青,她很爱惜这些树苗。她憧憬着:“等这些树苗长大了就好了,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桔子。” 赵斌信心满满:“过四、五年,它们就该结果子了。只要我们用心待它们,它们就会给我们回报。” |
这时,一只小花狗奔跑过来,对着她们“嗷嗷”地叫着。开始他们有些害怕,后来发现,小花狗不是来威胁她们的,倒像是求助于她们。赵斌停住,小花狗上前咬住她的裤腿,往小花狗来的方向拉。接着,小花狗又松开裤腿,朝那个方向叫喊。赵斌、苏秋红远远望去,见远处一个女孩倒在了草地上。赵斌意识到有紧急情况,说一声:“走,我们去看看!” 赵斌、苏秋红扔下桔子树苗,跟着小花狗跑。女孩在痛苦地呻吟着,赵斌扶起女孩问:“你怎么啦?” 女孩指指自己的右小腿:“我被蛇咬了。” 赵斌、苏秋红看到伤口红肿,出血了,伤口上有一对牙齿印。赵斌掏出自己的手绢紧扎在女孩受伤的小腿上端,她说:“我们背你去公社卫生院。” |
说着,赵斌背起女孩就跑。路上,苏秋红看女孩有些熟,问:“你是坝口村的吧?” “是,我叫青萍,出来采地木耳。两位姐姐是……” “我们是坝口村知青,来了半年。” 赵斌背了一段,苏秋红替换下她。小花狗在旁边跟着跑,这是它最近第二次救主人。前几天,也是一条蛇突然出现在青萍面前,它有一米多长,立起身子,吐着红芯。青萍吓得惊叫着,不会动弹。小花狗猛冲上去,一口叼住蛇的尾巴,猛地一甩。蛇被甩到了几丈远,青萍赶紧跑了。 苏秋红背着青萍,累得气喘吁吁。赵斌看青萍耷拉着脑袋,摸一下她的额头,很烫手。赵斌又叫唤青萍,没有反应,像要昏迷了。赵斌让苏秋红放下青萍,她听说过可以用嘴巴吸出蛇毒。她毫不犹豫,俯下身子,嘴巴对准伤口吮吸起来,然后又吐出来,吐出的是一口口有毒的血。苏秋红看得非常震惊。 |
赵斌、苏秋红轮流背着青萍跑,跑了四、五里,腿都快迈不动了,终于来到了公社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立刻进行抢救,一个多小时以后,青萍醒过来了。 一位男医生对赵斌、苏秋红说:“多亏你们送得及时,蛇毒还没有大面积扩散,否则生命难保。现在没有危险了。” 赵斌、苏秋红连声谢谢医生,接着两人手拉着手高兴地跳起来。她们又来到青萍的病床前,青萍说:“谢谢两位姐姐救了我!” 赵斌摸着青萍的手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
赵斌叫苏秋红去给大队打个电话,让大队通知青萍家里来人。苏秋红打电话回来后,赵斌对青萍说:“你家里人马上就会来,我们该走了。我们有两捆桔子树苗还扔在路旁,怕丢了。” 青萍伸出两只手拉住赵斌和苏秋红,眼里充满泪水:“姐姐……” 赵斌、苏秋红被感染,眼睛也有些发红。赵斌对青萍说:“你很快就会好,以后到知青点来玩。” 青萍点头,仍舍不得松手。 |
赵斌、苏秋红按原路返回,她们为救了一位女孩而非常高兴。但走着走着,赵斌感觉不对劲。赵斌说:“秋红,我怎么头晕哪?” “是不是太累啦?”苏秋红问。 “不对,不像是那种情况。” 苏秋红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吮吸伤口时蛇毒……赵斌路都走不稳了,身体像醉酒一样晃悠着。苏秋红赶紧扶着赵斌,赵斌说:“我晕得好厉害,我不能走啦。” 赵斌坐在路边,双手抱住腿,头伏在膝盖上。 这可怎么办哪?苏秋红慌了。已经走出公社卫生院几里路了,靠自己把她背回去是不可能的。好在离知青点不是很远,还是回知青点叫人吧。主意拿定,她叫赵斌坐在那里别动,自己拼了命地朝知青点跑去。 |
知青点正准备吃晚饭,苏秋红首先碰到袁四新,她向袁四新报告情况。在远处的钱明听出有事,跑过来急问苏秋红:“赵斌怎么啦?赵斌在哪里?” 苏秋红话还没说完,钱明把饭碗一扔,撒腿就跑。袁四新和苏秋红也跟着跑。 天黑下来了,钱明看到了赵斌,赵斌已经歪倒在地上。钱明扶起她,叫唤她,但她迷迷糊糊的。袁四新跑上前来,说:“赶紧送医院!” 说着,转身要背赵斌。钱明推开袁四新,说:“不要你背,我来背!” 钱明转身把赵斌背在了身上,袁四新心里气呀! |
苏秋红跟上来了,上气不接下气,今天她可是跑了好多路。钱明今天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背着赵斌一直在跑。袁四新要替换他,他就是不让替换。后来实在是背不动了,他差点摔个跟头,袁四新这才硬把赵斌抢了过去。 袁四新一口气把赵斌背到了公社卫生院。 钱明大声叫唤医生,医生看见是赵斌吃了一惊。苏秋红向医生说明情况,医生立刻施救。 一小时以后,赵斌转危为安。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钱明、袁四新背着她跑,就像是黑暗中向上爬山,累呀,爬不动啊,山顶太高啦!直到最后突然眼前一亮,登上山顶了,她的心才从极度的疲惫中放松了……她慢慢地睁开双眼,看见了钱明和袁四新一左一右正注视着自己。 |
“醒啦!”两个男人都高兴地叫起来,之后又不高兴地看着对方,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这时大家才想起肚子饿了。钱明问赵斌想不想吃点东西,赵斌摇头说不想吃。苏秋红说她太疲倦了,想回知青点。袁四新叫钱明同苏秋红一起走,自己留下来照顾赵斌。钱明不同意,他要留下来。袁四新叫着:“我是知青队队长,我命令你回去!” 钱明也丝毫不让步,回敬道:“八小时之外,你管不了我!” 袁四新气得咬牙,但又没办法。这么黑的天,让苏秋红一个人走,那是绝对不行的,袁四新只好自己送苏秋红回去。苏秋红心里还真有些“嫉妒”赵斌,面前的两个男人对她那么好!苏秋红又说,两捆桔子树苗还扔在路边,刚才来回跑都没注意它们还在不在那里。 |
一路走着,他们没有发现桔子树苗。袁四新对苏秋红说:“可能天太黑了,看不清。明天白天你再来找找。” 到了知青点,他们先奔食堂吃饭。三下五除二,袁四新饭吃完了,他又要返回公社卫生院。开始,他还想给钱明带饭去,但一想又生气:不带,饿死他! 钱明还真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夜里了,卫生院附近就没地方买东西吃。钱明坐在赵斌病床旁边,看着赵斌,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袁四新轻轻推门进病房,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钱明正用手抚摸着赵斌的脸。袁四新一声断喝:“你干什么?” |
钱明吓得手赶紧缩回去,回头一看,是袁四新。钱明说:“谁要你回来呀!” “留你在这里,我能放心吗?”袁四新指着钱明说,“你说,你刚才在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啦?”钱明倒来了劲了,“我试一下她体温不行哪?我怕她发烧。” 袁四新一时无话可说了,他上前用手背贴在赵斌的前额。钱明推开袁四新的手说:“我已试过了,不烧,不烧。” 袁四新气恼地说:“你可以试,我不可以试啊?” 赵斌被他们吵醒了,看两个男人像好斗的公鸡似的。赵斌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是吵,干什么呀?” |
两人都不说话了。赵斌又说:“你们回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没事了。” 但是两个人谁都不肯走。最后,两人一左一右伏在赵斌的脚边直到天亮。 趁赵斌还没醒,袁四新和钱明都出去买早点吃,也都给赵斌带来一份早餐。当赵斌刚睁开眼睛,钱明就把包子递到了她面前:“吃包子,我给你买的!” 袁四新也不甘落后:“吃我这里的!” 赵斌看着笑了:“不是一样的包子吗?好好好,我一边吃一个。” |
赵斌坐起来,左手拿钱明一个包子,右手拿袁四新一个包子。吃完包子,赵斌要喝水。钱明、袁四新各拿一个茶缸把水递上来了。赵斌又憋不住笑:“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这边喝半口,那边喝半口吧?” 袁四新只好把自己的茶缸放回去。 这时,青萍来了,她拉着赵斌的手说:“姐姐,你为了我才中了毒……” “没事了,”赵斌爽朗地说,“我们都好了,我们胜利了!” 这天下午,赵斌、青萍出院。大队不要她们走小路回家,大队特意借了一辆卡车,接她们从大路回家。汽车停在了坝口村祠堂前面,很多村民等待在那里,并响起了热烈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
赵斌下车后,老书记石刚握住她的手说:“你是个好知青哪,为了救农民的孩子,都敢豁出自己的命。农村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哪!” 老书记和乡亲们的热情让赵斌很感动。她想,自己并没有做很多,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做,为了可爱的乡亲们,我应该…… 公社本要大力宣传赵斌的事迹,但在张书记通过袁四新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宣传几乎叫停了。一天,袁四新对赵斌说:“你知道青萍的家里人吗?” 赵斌疑惑地摇头,袁四新接着说:“青萍是石大牛的妹妹。” 赵斌有些吃惊。袁四新又说:“可惜呀,青萍不是贫下中农的孩子。公社本想把你宣传为与贫下中农心贴心的知青典型,但你救的不是贫下中农的后代,而是地主的后代,事情就不好宣传了。” |
赵斌惊愕地、不解地看着袁四新,似乎袁四新说的也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又很别扭。难道救人之前还要查一下出身?出身不好的人就不该救吗? 钱明了解情况后,愤怒地说:“这都是混帐逻辑,救谁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你的救人行为闪耀的是人性的光辉,是美好、善良的人性。” 以前,赵斌批判过“人性论”,今天听钱明谈人性却怎么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不久,袁四新提拔到公社任革委会副主任,赵斌接任知青队的队长和大队支委。袁四新对去公社上任感觉有得有失,最大的损失是同赵斌接触少了。这大大地便宜了钱明。袁四新想,钱明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
方木听后吓一跳,忙起身把门合上。他轻轻对钱明说:“在外你可别这么说!” “我不会那么傻。”钱明问方木,“清明那几天,你在哪里?” “我哪儿也没去,就在知青点。” “我去了八一广场。” “看见了什么?” “有很多纪念总理的花圈,还有很多小字报和传单。” “什么内容?” “我记了一些在日记本上。”钱明拿出日记本,“据说,有的诗是从北京传过来的。” |
钱明翻开日记本,手指着:“你看这首诗: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你再看这首……” 钱明把日记本递到方木手上,方木坐到斜对面的一张床上读起来。正在这时,三个人闯了进来,他们是公社武装部的民兵。两人背着长枪,领头的腰间插着手枪。领头的问:“谁是钱明?” 钱明、方木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钱明回答:“我是。” 领头的审视了一会儿钱明,又说:“你收拾一下,跟我们去公社。” “我为什么跟你们走哇?”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领头的盯着钱明问。 钱明、方木意识到了可能惹祸的是什么。 |
知青每人有一张写字桌,领头的指着钱明床边的桌子问:“这是你的桌子吧?” 钱明点头,领头的对另二人说:“把里面有字的东西全带走。” 渐渐地门口站了不少知青,大家议论纷纷。有一位知青喊了起来:“凭什么乱抓人哪?” 领头的拍拍腰间的手枪套,严肃地说:“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方木拿着钱明的那个日记本要出门去,领头的拦住他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方木有点慌:“这是我的日记本。” 领头的把手伸过来:“你让我检查一下。” |
方木突然强硬起来:“你有什么权力检查我的日记?” 领头的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不检查日记,但你要证明它是你的日记。” 方木指着门口一知青对领头的说:“你问一下他,我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问,那位知青就说了:“他叫方木。” 方木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给领头的看,上面赫然写着“方木”二字。领头的只好让方木走了。 当领头的要检查日记本时,钱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心里想着: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可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第一页上诡谲地现出“方木”二字,真是匪夷所思。钱明想,这是天不绝我啊! |
钱明被带走了。 日记本的第一页上怎么会有“方木”二字呢?当时,方木就认识到了这本日记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否则问题将非常严重。他在紧张地想对策,趁他们不注意,他在第一页迅速地写下了“方木”二字。钱明的名字是写在第二页。 带走钱明时,赵斌不在知青点。当她回来知道此事后,她立刻去大队部给袁四新打电话。赵斌质问:“钱明怎么啦?” 袁四新听得出火气不小,他冷静地说:“你别急,电话里几句话说不清,我们见面谈行吗?” “不行。”赵斌说,“你必须现在说清楚!” |
赵斌的态度让袁四新醋意翻腾。袁四新耐住性子:“有些话现在不能说,特别不能在电话里说。” 赵斌认为袁四新在故意推辞,很生气地对话筒叫着:“袁四新,如果你是在公报私仇,那我就瞧不起你!” 袁四新吓住了,忙说:“我是那种人吗?你就这么看我?我们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对我就这种印象?你让我好伤心!我向你保证,办公事我不会掺杂一点私人恩怨。” 赵斌又感觉自己说话太重了,伤了袁四新。她放缓语气:“四新,对不起,你别生气,怪我太急了。” 袁四新酸溜溜地说:“你要对我的事也这么急就好啦!” |
“钱明出大事了,我才急嘛。你又没出事,我急什么呢?”赵斌又轻轻地问,“你简单告诉我,钱明犯什么事啦?” 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袁四新轻声说:“钱明卷入到最近的政治风暴中来啦。” 赵斌理解袁四新的意思,这可不得了哇!赵斌还是怪袁四新:“你不能早一点跟我通一下气吗?” “不能啊,这是上级要求查办的,严格保密。我通了气那就犯组织错误了。” 赵斌放下了电话,她为钱明担心。 方木也在为钱明担心。他觉得笔记本放在知青点不安全,他回家一趟,把笔记本藏在了家里。 |
钱明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给了他笔和纸,让他写材料交代最近这些天去哪儿了,干什么了,同什么人在一起?钱明只说自己在家里,别的什么都不说,他知道,坦白只会从严。他想,日记本没被他们掌握就不怕,他们抓不到把柄。他心里感谢方木在紧急关头救了他。 袁四新在仔细审查钱明的一些文字资料,也就几本外国小说、几张画、一篇小说《知青》,同最近的政治风暴联系不上。他感到遗憾,他想,如果掌握有日记本、记事本、信件等,就容易把对方击垮。 |
几天后,钱明第一次被带进了审查室,审查他的人正是袁四新。袁四新站了起来,表面客气地让钱明坐下。他又让其他的人退出房间,他走到钱明面前,目光俯视钱明,说:“我们怎么老是对手啊?” 钱明不说话。 袁四新回到自己的座位,说:“钱明,你没有交代呀。” “我本来就没事,你让我交代什么?” “你交代事实呀。”袁四新说,“不掌握证据,是不会把你弄到这里来的。” “事实就是我没做违法的事。” |
“那你去了八一广场吗?” “我去买东西,过了一下。” “可有人揭发你很活跃。” “不可能!”钱明否定。 袁四新拿出一张照片,走到钱明面前让他看。袁四新问:“这个人是不是你呀?” 拍的正是钱明等一群人在看小字报,钱明很吃惊,心想是什么人在拍这种照片。钱明说:“那么多人在那看,我个儿高,才拍下来了。” “不只是在看吧,你还在念。”袁四新强调。 |
照片上钱明的嘴是张开的。钱明解释:“我有鼻炎,鼻子堵,我张嘴是在吸气。” “别编了,”袁四新说,“能拿出你有鼻炎的诊断书吗?” 钱明一下被噎住了。 后面,无论袁四新怎么问,钱明只说是路过看了一下,看的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袁四新无计可施,最后说:“回去好好想想吧,不坦白是没有出路的。” 钱明想,坦白了那就死路一条。 钱明被审多次,有几次是其他人审,钱明挨了打,或者被扇耳光,或者被竹片子抽。 |
一天,又是袁四新审钱明。袁四新拿起几本书问:“这几本外国小说是你的吧?” 钱明点头。袁四新又拿出几张画问:“这几幅画是你画的吧?” 钱明又点头。袁四新又举起一沓子稿纸问:“小说《知青》是你写的吗?” 《知青》是方木写的,方木让钱明看,想听听他的意见。这时,钱明想,不要让方木卷进来呀,反正自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事。钱明爽快地回答:“是我写的。” “那好,”袁四新说,“今天我们就谈一谈文学艺术。” |
袁四新展开一张叫《山庄》的画,说:“看看你画的这幅画,从艺术构思上是不错的。大小的对比,明暗的对比,在视觉上有很强的冲击力。你画的不是明亮的白天,却是漆黑的夜晚,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也是半遮半掩,若隐若现。你想要表现什么?” “安静,温馨。”钱明回答。 “但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你对大山、山庄的用墨如此黒重,给人阴森、恐怖之感;大山之大对山庄之小,大山之怪石嶙峋对山庄之风雨飘摇,这又给人压迫之感;山庄旁有一堆小小的篝火,它给人在沉默中爆发的感觉。你说我的感觉对吗?” 袁四新的评论让钱明很吃惊。 |
钱明说:“袁主任,你想象很丰富!可惜你太喜欢搞政治了,如果你从事艺术工作,你会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袁四新有些洋洋得意。他又说:“我们再看看这篇小说。小说写了知青生活,但写的是扒车、偷鸡摸狗、打架等等。” “这不是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吗?”钱明问。 “我不否认有这些事情。”袁四新说,“许多事情都是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投向黑暗的一面呢?” 钱明无语,袁四新又说:“创作源于生活是对的,但要有正确的思想认识。‘磨盘刻字’也被写上了,但我感觉,你是在否认这是阶级斗争的反映。这与党的基本路线唱的是反调嘛。” |
钱明不敢言语。袁四新继续说:“如果上纲上线,你的画和小说都属于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我们作为对手,喜欢同一个人。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样的话,我是可以放你一马的。” 钱明听懂了袁四新后面的话。 其实,对钱明审来审去,也审不出个名堂来,公社准备放人了。一天,袁四新来到知青点,赵斌等知青正在插秧。袁四新在田埂边把鞋袜一脱,挽起裤脚就下到了水田里,他同赵斌并排插秧。赵斌打趣地说:“你都当公社主任了,还跟我们一起插秧啊!” |
袁四新笑着说:“知青点就是我的家呀,我不该为家里做点事吗?” 赵斌接过话说:“对呀,那你也该帮帮钱明哪!” 袁四新轻轻地对赵斌说:“我在张书记面前为钱明说了不少好话,过几天他就能出来了。你放心吧!” 赵斌看着袁四新,将信将疑。袁四新问:“怎么,你不信吗?” 赵斌微笑。袁四新说:“实话告诉你,我不想帮他,我想用拳头揍他。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他的。” 赵斌娇嗔一笑,袁四新又轻轻地说:“可你就是不懂我的心!” 赵斌这回是很温柔地对他笑。 |
十九 小姑换嫂 钱明回来了,但不是干干净净地回来,档案上留下了尾巴。公社说,让他回知青点继续接受劳动改造。 钱明变得沉默寡言,目光有些呆滞。他对赵斌既没有以前那么多话,行为上也没有以前那样亲近。 赵斌看钱明人都变呆了,知道他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同情钱明。她对公社的不干不净的处理不满,也不知袁四新在其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袁四新总是找机会与赵斌接触,以前他与赵斌接触时钱明老会插一杠子,现在没有了。但赵斌似乎对他若即若离,这使他想对赵斌说些较深的话时又说不出来。 |
“双抢”(抢收抢插)季节到了,农民们每天要劳作10个小时以上,这是一年中最辛苦的时侯。太阳特别的“毒”,把人晒得黑黝黝的,有的人会晒脱一层皮,人们在田间劳动就像处在蒸笼里。知青们早上五点就下到了田里,这时天刚蒙蒙亮,一直干到上午10点收工。下午3点他们又下田了,一直干到晚上8点以后,这时天已经黑了。 “双抢”要持续半个月左右,通常大队会杀几头猪,让大家吃点肉补补身体。这段时间要请假那是不批准的,除非确实病了。这时候的工分也不同平常,每人每天的工分按两个工算。白天人们累得要死倒也罢了,夜里也经常休息不好,因为蚊虫太多、太厉害。没别的好办法,大家只好躲进蚊帐里,但蚊帐里也难免飞进蚊子,蚊帐里也特别闷热。在蚊帐里,虽是躺在竹席子上,每人仍是一身的汗,只好边睡觉边摇扇子,有的人睡着了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
方木和飞飞都在经历这艰苦的考验。 上午收工后,方木、飞飞在宿舍。飞飞向方木诉苦:“蚊子太厉害了,你看,一晚上我身上叮了多少个包,又痒又火辣辣的,没法睡觉,太难受了!” “睡觉前你没打蚊子吗?”方木问。 “打了。”飞飞回答,“后来不知怎么的,又钻进了不少蚊子,在我头顶上嗡嗡叫,就像轰炸机一样。我这条命恐怕要让它们折腾死!” 这时,青萍戴着草帽进来了,她是第一次来,以前总是飞飞去找她。飞飞有些吃惊地问:“你怎么来这里啦?” |
@嘉陵江上的鱼夫 2016-03-02 08:44:54 顶 ----------------------------- 感谢支持! |
“听说你病啦?”青萍轻声问。 “没有。”飞飞回答。 “在田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哦,我只是有点小小的不舒服。队长照顾我,让我帮厨。” 青萍摘下草帽,她看飞飞晒得黢黑,胳膊上还叮了不少包,心疼地说:“你看你,都快成黑人了。怎么还叮了那么多包?” “不知道蚊子怎么进了蚊帐。”飞飞解释。 青萍仔细看飞飞的蚊帐,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你看,这么大的洞,蚊子还不进来呀?” 飞飞过来看,果然一个大洞。 青萍又说:“这个洞像是烧出来的。” |
“怪我怪我,”飞飞忙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我不小心烟头碰着蚊帐了。” “你学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学吸烟呢?”青萍批评飞飞,又指着方木说,“人家方木哥哥就不学吸烟。” 方木支持青萍:“青萍说的对,飞飞以后不要吸烟了。” 飞飞接受劝告:“我是又困又乏才吸烟提神的。好了,以后不吸了,行吧?” 飞飞睁大眼睛看着青萍,青萍“扑哧”一笑。青萍又叫飞飞找来针线,很快她把蚊帐上的洞补好了。 青萍看见飞飞床架子上搭了很多脏衣服,问飞飞:“你这么多脏衣服不洗呀?” |
飞飞有些尴尬。这几天,他感觉太累,不想洗衣服。实在要换衣服时,他都找不到干净衣服了。这时,他就从脏衣服中挑出较干净一点的再穿一回。 青萍食指和拇指钳起一件汗衫,皱起鼻子:“这汗臭味也太重了!这么多脏衣服怎么能堆在这里呢?我拿走给你洗了吧。” 青萍用飞飞的一个书包装脏衣服,她又对方木说:“方木哥哥,你有脏衣服吗?拿来我一起洗了吧!” 方木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的都洗了。谢谢你!” 青萍走后,方木说飞飞:“你这懒人还真有懒福哇,有人给你洗衣服了。” 飞飞有些骄傲地笑了。 |
青萍回家后拿了一块肥皂和一根棒槌,在中午的大太阳底下,在池塘边为飞飞洗衣服。 洗完后,她把衣服晾晒在自家屋外。 青萍妈妈问:“这是谁的衣服?” “飞飞的。”青萍小声回答。 青萍妈妈不满地说:“他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洗呀?你凭什么帮他?” 青萍不知该怎么说:“他……他也帮过我嘛!” |
秋收后不久,青萍背着书包到了知青点。她进了赵斌、苏秋红的房间,正好她俩都在。青萍从书包里拿出用报纸包着的一包东西,说:“赵姐姐、苏姐姐,这是我家自留地上种的花生,我炒过了,让你们尝尝。” 赵斌打开报纸,同苏秋红一起品尝花生。赵斌说:“你这花生不错,蛮香的,你炒的也好。” 苏秋红仔细看看青萍,对赵斌说:“你不觉得青萍变化很大吗?” 赵斌左右端详青萍,感叹道:“是啊,去年她被蛇咬伤时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啦!” |
苏秋红摸着青萍的长辫子,说:“在农村,这就是该出嫁的年龄哪!” 青萍被说的羞红了脸。 赵斌看青萍书包里还有一包花生,问:“那一包是给谁的?” 青萍不好意思说。苏秋红说:“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 苏秋红拉长声调,手比划着。青萍央求:“两位姐姐,不要逗我嘛!” “那好。”赵斌说,“你自己向姐姐交代吧!” 青萍脸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是给飞飞的。” |
赵斌、苏秋红都笑了,其实她们知道。赵斌又逗趣地说:“青萍妹妹呀,你不公平哪!你看,你给我们两人才一包花生,给飞飞一人就一包花生。你怎么讲?” 青萍不再害羞,说:“那里还有方木哥哥嘛。” 青萍又来到飞飞的房间,飞飞、方木也都在。青萍打开那包花生,招呼飞飞、方木来吃。方木边吃边问:“你家收了多少花生?” “大约100斤。”青萍回答。 “哟,那么多!”飞飞问,“那吃得了吗?” “自己不舍得吃。”青萍说,“绝大部分在年前卖掉。” |
“在哪里卖?”方木问。 “如果在附近的集市上卖,价钱卖不高。我常进到南昌城里去卖,价钱比较好,但要躲躲藏藏的,有人抓。” 飞飞听了心生怜惜:“那你不容易呀!以后再去卖叫上我,我帮你!” 方木见青萍只看别人吃花生,自己不吃,便招呼道:“你也吃呀。你种花生,收花生,还炒花生,却没看到你吃花生。飞飞,你别只顾自己吃,你给青萍剥花生啊!” 飞飞赶紧剥了几颗花生送到青萍手上。青萍吃着花生说:“明天上午,我堂姐相亲,你们要不要去看哪?” |
@o秦时月o 2016-03-02 19:53:49 支持文友,顶起 ----------------------------- 感谢朋友支持! |
“怎么个相亲法?”飞飞问。 “那个男的会来到堂姐家里与堂姐见面。” “我们会不会打扰了人家?”方木问。 “没关系的,乡下相亲很多人看的,很热闹的。” “那我们应该去看一看,是吧?”飞飞问方木。 方木正想多了解农村的风俗,他点头同意。 第二天上午,飞飞、方木来到了青萍住的大屋子。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半大的男孩、女孩特别多,吵吵闹闹的。青萍的堂姐叫金莲,比青萍大一岁。方木、飞飞没有看到金莲,青萍说她害羞,躲到闺房里去了。 |
有人先一步来报信,说男方马上就要到了。男方除了来相亲的小伙子,还有他家里的人。金莲父母赶紧作准备,开水、茶叶、花生、瓜子都备好,桌子抹干净,地早就扫过了,再扫一下。 男方从大屋子正门进来了。这是三进的屋子,金莲父母住后堂屋,在那里接待客人。来相亲的小伙子叫山水,个子不高,但五官端正,他身穿灰色中山装,脚踏解放鞋,头戴一顶军帽。山水的父母也来了,金莲父母招呼他们坐下,沏上茶水,每人面前抓上几把花生、瓜子。 双方的父母寒暄着,也在互相了解对方家庭、大队的一些情况。这时,来相亲的小伙子可不能闲着,要尽可能给女方好印象,这可是第一印象,希望周围的人都能替他说好话。 |
堂屋、天井围了不少人,大家乐呵呵的,都在看来相亲的小伙的表现。山水掏出“大前门”香烟,这在当时农村就算是好香烟。山水把烟散给围观的人,青萍上前给他介绍年纪大一些的亲戚,山水很恭敬地称呼并双手递上烟。当山水来到方木、飞飞面前,青萍介绍说,他们是我们村的知青。山水递上烟说:多多关照!飞飞回应说:祝你好运!最后是一帮小男孩来讨烟,山水笑着散给每个小孩。有的小女孩也来讨烟,山水也给。 烟散过了一巡,山水父母同金莲父母商量,让金莲出来见见人吧?金莲妈妈叫青萍去拉金莲出来。金莲的闺房在前一个堂屋,青萍进去了。大家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盼着金莲走出闺房,可左等右等总也等不来。 |
山水又掏出香烟向围观的人一个个敬烟。烟又散过了一巡,金莲还没出来,青萍出来了。青萍对金莲妈妈耳语了几句,金莲妈妈向山水父母解释说,女儿太害羞,她从没经过这种场面,不敢出来。山水父母也圆场说,没事没事,规矩人家的孩子都这样,不急不急,让孩子不要害怕。 金莲妈妈说她进去劝劝,她叫上了青萍。山水又掏出香烟,又一个个地敬烟,每一巡一包烟是不够的。烟散到中间的时候,金莲被妈妈和青萍推出来了,金莲低头红脸从中间堂屋向后堂屋匆匆走来。山水停止散烟,眼睛一眨不眨,目光随金莲身影移动。金莲穿的是红衣服、绿裤子、绣花鞋,都是新的。她到了后堂屋,并没停住,直接进了父母的房间。 笑声中相亲结束了。 |
回家的路上,父母问山水女孩怎样,山水笑笑,说没有意见。男方愿意结亲的消息很快传给了女方。 现在金莲的态度很重要。母亲多次问金莲:“你觉得小伙子怎样?”金莲总不回答,最后才说:“我没看清楚。” 这可怎么办?不好看第二回的。 又有人提出:小伙子为什么戴军帽呢? 对,这确是一个疑点。 女方回信,过两天女方父母去看男方住处,并要求小伙子不戴帽子。 两天后,金莲父母去了山水家,看他家住房还好,还养了猪,养了鸡。山水这天没戴帽子,头顶毛发有些稀疏,他的头发从前向后梳,尽量遮蔽一下,但还是比较明显。 |
最后的决定将由金莲父母作出,两人商量着。山水个头不高没成为大问题,因为这是挑人,不是挑木材,挑木材当然要挑大的,可以多打一样家具。山水的头发不够好,这是一个缺点,但不是重大的缺点,毕竟头发好坏不能当饭吃。重要的是山水家境较好,山水这个人懂事,勤快,会过日子,特别是还有一门能挣饭的木工手艺。 在商定好给女方的礼金后,作为订婚仪式,男方在家里摆了一桌最丰盛的酒席(比结婚酒席好多了),金莲一家人都去了。在酒席上,两家还要商谈结婚的一些具体事宜。 |
一个月以后,金莲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地出嫁了,青萍作为伴娘送金莲去了婆家。 又几天后,晚饭前,妈妈对青萍说,晚上有重要事同她商量。 有什么重要事呢?青萍一颗心悬在那里七上八下的,晚饭嚼的似乎一点味道都没有。 晚上,妈妈来到青萍房间。青萍问:“妈,什么事呀?” 妈妈拉着青萍的手坐下,说:“女儿呀,你也不小了,满十八了,妈想……” 妈妈说着又停住了,青萍猜得到后边要说什么。青萍说:“我还小,我不急。” “可你哥不小,你哥急呀!”妈妈说。 |
“哥的事,你们多上心,多给他介绍啰。” “很难哪!”妈妈说,“我们这种人家,谁愿意嫁过来呀。你哥在磨盘上刻名字被发现后,已成了坏典型,在附近名声坏了,更不好找对象了。前不久倒有一家看上了你哥,可那女孩子有残疾呀。” “哥的事,我有什么办法呢?”青萍站起来忿忿地问。 “现在,你哥的事就靠你啦!” “怎么靠我呢?我能帮什么?”青萍大惑不解且恐惧。 妈妈又拉青萍坐下,慢慢地说:“你和你哥一快去相亲,两兄妹相两兄妹。” |
这犹如一个晴天霹雳,青萍被震得“呼”地又站立起来,两耳“嗡嗡”响。也不知刚才是否听清楚了,她再问:“妈,你说什么?” 妈妈又重复了一遍。 “不,我不!”青萍近乎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接着大哭。 妹妹的哭声惊动了石大牛,他推门进来问:“怎么啦?” 妈妈叹气,摇头。石大牛知道妈妈的意思,说:“妈,别难为妹妹了!” 妈妈无奈地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嘛!” 石大牛劝妹妹,自己也很感伤:“青萍,别哭了,不愿意就不去。我就是这个命,我认了。我命不好,别把妹妹又搭上。” 青萍听着哭得更厉害了。 |
第二天晚饭后,青萍找到飞飞,他们在知青点的后山上找了个地方坐下。青萍说有事,但话又说不出口。青萍想,自己同飞飞是什么关系呢?怎么说呀?其实,青萍、飞飞只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朦朦胧胧的,像雾像梦,又像是山上流下的泉水,清新、纯美,还有点甜。 天有些黑了,飞飞问:“有什么事,你说呀?” “也没什么事。”青萍有些心口不一,“只想同你说说话。” “我也想同你说话。”飞飞笑了。 青萍看着天,喃喃地说:“金莲已经出嫁了。” “我知道。”飞飞说,“还是你当的伴娘嘛。” “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早就出嫁呢?” “这不是农村的风俗吗?” |
“城里女孩子多大出嫁?”青萍问。 “那肯定比这晚,看谈朋友的情况定。” “还是城里好!”青萍露出羡慕的神情。 “那你想什么时候出嫁?”飞飞问。 “你说呢?”青萍反问,期待飞飞回答。 “我又不能钻到你脑子里去,我怎么知道?” “你用脑子想嘛!”青萍瞪了飞飞一眼。 “我不敢乱想。”飞飞低着头。 “你是笨蛋吗?”青萍心里气。 “你不要骂人嘛。” 青萍对飞飞“傻傻的”不满意。 |
过了一会儿,青萍又说:“你也看到了金莲相亲,要是有人来我家相亲,怎么办呢?” “你就躲着不出来。” “那会被推出来的。” “你就说没看上。” “那也不一定有用。这种事情不能完全由我作主,父母要作大半个主。” “那怎么办呢?”飞飞问。 “问你呀!你想办法呀!”青萍盯着飞飞。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去抢你。” “你敢抢吗?”青萍追问。 “哎呀,你今天好奇怪,尽编些难题来考我。”飞飞说,“我最不会考试了。” 青萍气恼地站起来说:“不说了,回去吧!” 说着,她迈腿就走。飞飞追上来说:“怎么啦,我惹你生气了吗?刚说一会儿就走哇!” 飞飞看着青萍消失在夜暮中的小路上。 |
夜里,青萍睡不着,她想了很多。哥哥一向对她好,哥哥遭受不公平、哥哥找不到对象,她都很同情,她也为此愤愤不平,当然这种不平只能藏在心里。她想帮哥哥,但这种“换亲”的方式使她非常痛苦,难以接受。就像有一把刀,要把她才萌发的对生活、爱情的向往和梦想,无情地刺破,把一切的美好都化为泡影。她看见了金莲相亲、结婚的全过程,她不希望自己也是这样。她想,她要与之生活一辈子的人不应该是一个陌生的人,而应该是一个自己心里喜欢的人。她和飞飞的关系好像是心照不宣,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窗户纸不捅破,话就不好说,心里也没底。她一个女孩子不好去捅,她希望飞飞把窗户纸捅破,可飞飞傻乎乎的,不知是真“笨”呢,还是害羞呢?也许城里来的男孩子只是想同乡下女孩子玩一玩,打发掉一些无聊的时间,而并不打算厮守一辈子。 青萍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要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每天,她都要起早给家里人做早饭,今天睡过了头。 |
妈妈进到她房间,看她睡着了却皱着眉头。妈妈用手摸她的额头,青萍醒了。妈妈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没有睡好。”青萍说,“我该起来做早饭了。” 青萍要起床,妈妈按住了她:“你再睡一会儿吧,早饭我来做。” 早饭是粥。吃过早饭后,青萍和哥哥一起出工,做的是挑沤了几个月的猪粪到田里。沤猪粪的粪池很大并且较深,如果站在池边用铁锹来铲猪粪,效率会很低,因此需要人下到粪池里。但这么脏的活,谁也不愿意干。石大牛心里清楚,大家不愿干的活,他就得干。他脱掉鞋袜,把身上穿的一条粗绒裤也脱掉,这样才能把裤脚挽到膝盖以上。他下到粪池,猪粪快没到膝盖。石大牛在粪池中挥动铁锹为大家装猪粪。每当为青萍装猪粪时,石大牛会少装一点。青萍看着哥哥,鼻子有些酸,眼泪想出来,但又不能流出来,必须忍住,她总是挑起担子赶紧走。 |
上午收工回家,石大牛脱下沾上了猪粪的衣服、裤子。他腿泡在冰冷的粪池里3个小时了,又冷又臭,无论他怎么洗,也去不干净那股臭味。 青萍去池塘洗衣服,她一手提一个篮子,一个装家里人以前换下的衣服,一个装哥哥刚沾上猪粪的衣服。 在池塘边,青萍甩动胳膊漂洗衣服。腐熟了的猪粪发黑,令人恶心,它沾在衣服上还挺牢,不容易漂掉。有时,青萍不得不用手去搓掉。 要吃中饭了,青萍去洗衣服有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妈妈叫石大牛去看看。 |
青萍用棒槌捶打衣服,最后一件是中山装,是哥哥最好的衣服,平常不舍得穿。当她漂这件衣服时,手没抓牢,衣服脱手了。青萍看着衣服要沉下去,她身体往前探,去抓衣服。她一下失去了平衡,只听“扑通”一声她掉到池塘里去了。附近有洗衣服的妇女,当时就喊叫:“救人哪,救人哪!” 池塘附近没有男人,几个妇女也都不会游水,不知该怎么办,青萍非常危险。正好石大牛来了,他一看是妹妹掉到了池塘里,他跑上前来,迅速脱掉上衣和鞋,跳入池塘。 |
青萍在水里扑腾,已经被水呛着了,要沉下去。石大牛游过来,叫着:“青萍,不要怕,哥哥来了!” 石大牛抓住了妹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岸边。两人上岸后,青萍打着寒颤,大声咳嗽,石大牛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缓了一会儿,青萍才说:“我没事了。” 她又想起那件衣服,对哥哥说:“你的那件中山装掉池塘里了。” 青萍眼睛又在周围寻那件衣服,石大牛说:“算了算了,赶紧回家吧!” 两兄妹湿淋淋地回到家里,父母看到,吓了一跳。 |
几天,青萍的脑子处在激烈的斗争中,很矛盾,很纠结,她实在想不出其它的办法帮哥哥。她又想,农村的女孩大都要相亲的,自己去相亲也正常,只是同大家走了一条同样的路,但这样却能帮助哥哥,为什么不做呢?心里唯一不舍放弃的,是一个人、一个梦,这让她心痛! 青萍又去找了一次飞飞,可飞飞不在,进城去了。 最后,青萍对妈妈说:“妈,我愿意同哥哥一块去相亲。” 妈妈高兴地抱住女儿,手拍着女儿的背部,嘴里不停地说:“我的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青萍的脑袋托在妈妈的肩膀上,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缓缓流出…… |
两兄妹与两兄妹之间的“换亲”,民间称为“小姑换嫂”。通常都是双方的哥哥由于某种原因不容易找到妻子,而作出牺牲的往往是妹妹。文革中,在农村,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家,儿子找对象困难,女儿找婆家影响不很大。因此,就常出现家庭成分都不好的两家“换亲”,这样似乎谁也没吃亏。当然也不全是这种情况,石大牛、青萍准备去相亲的那家家庭成分不坏,说只是家里穷一点,哥哥年龄大一点。 那户人家住在麻石岗,离坝口村有十几里。因石大牛家成分高,怕相亲闹得动静大引起是非,石家要求先去那家看人、看房子,如果双方没有太大意见,再让那家来石家看房子。相亲时石大牛、青萍和妈妈去了,父亲没有去,因为顶着个“地主”的帽子,他觉得自己不出头露面为好。 |
那家人不多,父亲死的早,除了两兄妹,只有母亲。一家住的屋子是个茅草屋,墙是土墙,屋顶是茅草。那家姓吴,哥哥叫细苟,妹妹叫细妹。哥哥年龄25岁,比青萍大7岁,在农村算大龄,妹妹20岁。两兄妹外表一般,还过得去。 石大牛、青萍和妈妈被请到屋里坐,屋内也没有像样子的家具,光线也不够好。有许多人来看相亲,但由于屋内狭窄,大家站在屋外。大门是开着的,不时有人探头向里看。石大牛出门来散烟,并主动称呼叔叔、婶婶等等。看的人议论,这两兄妹不错吔,特别是那个妹妹,长得多水灵! 自从青萍进了门,细苟眼睛就不太会转了,老是直愣愣地瞅着青萍,有时别人问个话都没反应过来。 |
细苟妈妈也是热情招呼青萍,心里想,要是细苟娶了这么个老婆,他可能就收心了,从此守着这个媳妇过日子。儿子大了她是管不了了,就该由儿媳妇来管。细妹也坐在屋内,虽有些害羞,但她最注意的、眼睛看得最多的还是石大牛。她以前有一个担心,石大牛年龄28岁,比她大8岁,会不会显得老哇?看过人后,这个疙瘩解开了,人还是不错的。当然她心里的另一个疙瘩——石大牛家庭成分高——不容易解开。 媒人为了把媒做成,也是为了得到一点好处,两头都要瞒一瞒的,尽量多说好话。因为两家隔的较远,不在一个公社,互相就了解不多。媒人向吴家隐瞒了石大牛的“磨盘刻字”风波,媒人同时也向石家隐瞒了细苟某些情况。两家都希望媒人帮着瞒一瞒,这也是两家不在近处找对象的原因。 |
回家后,妈妈问石大牛的意见,石大牛比较满意,希望这事能成。妈妈再问青萍的意见,青萍听到哥哥满意,她也就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时的青萍心里是有些麻木的,对人、对房子都没怎么关心和注意,基本上是在走程序。 两天后,吴家来看了石家房子,动静比较小,只有大屋子里的少数人知道。 很快,两家同意结成亲上亲,双方的礼金都免了,结婚需要置办的东西也都简化。一个月后办喜事,以免夜长梦多。 |
一天,青萍在山上割枯草,飞飞看见了,很高兴地跑过来。飞飞抢过青萍的镰刀帮她割草,边割边说:“青萍,你最近在干什么呀?我十多天没见着你了。” 青萍没有回答,眼睛直直地看着飞飞。 飞飞割草,侧脸看看青萍,感觉有点不对。他直起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啦?你好像有事,是吧?你告诉我呀!” 青萍侧转身子,眼角有泪水流出。 飞飞扔下镰刀,抓住青萍的双手,急切地问:“到底出什么事啦?你告诉我呀,我帮你想办法呀!” 青萍不敢看着飞飞的眼睛,说:“再过十几天,我就要出嫁了。” |
这对飞飞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使劲摇着青萍的手说:“你是在骗我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青萍哭着说:“没有骗你,这是真的。” 飞飞发疯般地两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哇哇”叫着:“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不知道我爱你吗?” 这是第一次听到飞飞说爱她,青萍又高兴又难过,肚子里五味杂陈,她流着泪问飞飞:“你以前为什么不说呢?” 飞飞眼泪也流出来了:“我在心里说了好多遍了!你看不出来吗?” 飞飞突然又抓住青萍的两只手说:“你立刻去退婚!如果差人家的钱,我让我家里帮你还。” 青萍摇头说:“不行了,没有退路啦!” |
“为什么?”飞飞叫着,“那是一户怎样的人家?” “我要是退婚,我哥的婚事也就完了。” “你同你哥的婚事怎么会扯在一起呢?” “我们是换亲。” “换亲?什么意思呀?”飞飞没听过,不懂。 “就是我家两兄妹与他家两兄妹成亲。” “怎么还有这样的啊?为什么要换亲呢?” “我家成分不好,我哥都28岁了,还找不到对象,不得已才换亲。” 飞飞气得咬牙:“你哥真狠哪,他还是你哥吗?为了自己娶上老婆,不惜把妹妹搭上?” “不要怪我哥,是我同意的。我没有别的办法嘛!” 飞飞吼叫着:“不,你怎么能这样作出牺牲呢?你嫁的人不应该是别人,应该是我呀!” 两人抱头痛哭。 |
青萍还是结婚了。 婚礼这天,石家、吴家两支迎亲队伍同一时辰出发,走的是不同的路线,以避免碰面,这在风俗上是有讲究的。迎亲队伍不大,酒席也简单,婚礼的其它仪式也是能简就简。 青萍家的两场婚礼还不如普通人家一场婚礼热闹。 细苟家所在的麻石岗有个风俗,新娘子进村后进新房之前,一路上会有许多妇女拿着扫帚打新娘子。这时新娘子赶紧跑,如果有个小姑子来护着新娘子就可以少挨打。可怜青萍没人护着她,她跑起来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大多妇女心比较善,用鸡毛掸子或软扫帚打她身上;也有狠的用硬细竹子做的扫帚打,还尽往头上脸上打,青萍护住脸的手都打出了血丝丝。 |
一个月后的一天,青萍独自回到娘家。妈妈吃了一惊,问:“你脸上怎么啦?” 青萍的半边脸肿了,妈妈心疼地用手来摸,青萍推开妈妈的手不说话。妈妈又问:“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青萍坐下,趴在桌子上哭起来,最后说:“他就是个流氓!” 妈妈猜到了,青萍脸上的伤是细苟打的。青萍一家以前对细苟并不了解,现在了解也不很多。细苟在当地名声很不好,了解底细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嫁给他?他为人粗暴、粗鲁,天天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几年前他就因为犯流氓罪劳教了一年。细苟娶上青萍以后,他周围的人都暗暗叹息,觉得老天不长眼,真让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了。新婚夫妻本应是甜蜜蜜的,可青萍不仅感觉苦涩涩的,还感觉恐怖。 |
石大牛和细妹也来看青萍。妈妈气的骂细苟:“结婚一个月就打老婆,他是个什么东西呀!他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吗?” 石大牛也不满,他质问细妹:“你哥是什么人,怎么这样?” 细妹明事理,她最了解她哥的品行,她向青萍道歉:“青萍,我替我哥向你赔不是,我哥那狗脾气是讨人嫌,我会让我妈说他。” 青萍父亲什么也没说,坐得远远的,在那里低声叹气。 细妹第二天回了娘家,她和她妈数落细苟。细妹说:“你也不想想你是怎样的人,你配得上青萍吗?你不好好珍惜,还要打人,你再打就把她打飞了。” 最后一句话使细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细妹妈妈骂道:“你就是个吃猪潲长大的,一点事都不懂。明天你去把青萍接回来,要向她赔礼,向丈人、丈母娘赔礼。” 过了一天,细妹领着细苟来接青萍。进屋前,细妹就再三叮嘱细苟一定要态度好,要诚恳认错。 这回细苟还真是耐住了性子,两天青萍不在身边,他有些慌了,他也确实想要青萍回去。他对青萍说:“青萍,对不起,我他妈不是人,是疯狗,我不该打你,我错了,我向你赔罪!” 说着,他左右手对自己的脸重重扇了两巴掌。开始,青萍不理细苟,但看到他扇自己,心就软了些。 细苟又向丈人、丈母娘赔不是。青萍妈妈说:“我们的女儿,从小到大,我们没动过她一指头。如果你还想把日子过下去,你说以后该怎么办?” 细苟伸出手说:“我保证以后不打青萍。我哪只手打了,你们就用刀剁我哪只手。” |
既然这么说了,青萍家人这回就原谅细苟。石大牛说:“男人说话要算数!” “说话算数!”细苟回应。 青萍在家人的劝解下跟细苟回去了。 青萍跟细苟在一起,心情就没快乐过。青萍是吃苦过来的人,也勤劳,苦一点、累一点她都能承受,但她对细苟实在喜欢不起来。细苟不懂得体贴人,做事情常常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夫妻之间那点事也是如此。也不知怎么养成的习惯,细苟嘴巴还很不干净,几乎每句话都带脏字。这让青萍听着不舒服,如果说细苟,细苟会跟她吵。还有,细苟一点家务事都不做,横草不动,竖草不拿,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他妈妈从不叫他做家务,起初青萍叫他做,叫不动,后来不叫了。 |
细苟接青萍回家以后,虽两人还会吵架,但只是动动嘴,细苟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这确实是难得的,要依他在外边的性子,他早就捋胳膊动手了。虽然别人说他娶了个好老婆,但细苟心里并不痛快:青萍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没跟他说过一句温柔的话。他常在外边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喝得醉醺醺回家。 一天夜里,细苟又喝多了,一个人东倒西歪地回家。路边有一个沤肥的池子,里边沤的是人粪,面上有些枯草、枯树叶。细苟晃来晃去,一脚踩到粪池里去了。这一惊吓,让他酒醒了一半,他“呼”的一下爬出了粪池,可衣服、裤子、鞋子都沾满了屎,手上也黏糊糊的。黑暗中,他把手凑近鼻子一闻,臭气冲天,他气的甩手、跺脚。 |
细苟就这样回了家。青萍看见,赶紧掩住鼻子。细苟脱下臭衣服、裤子、鞋子、袜子,往地下一扔,对青萍说:“明天给我洗去!” 青萍一看就知道他是喝醉了掉粪池了,生气地说:“你这样子还像个人吗?” 细苟本来就窝火,马上骂道:“老子不像人像鬼呀?”接着是一句口头禅,那是一句文明人说不出口的脏话。 青萍气愤地说:“你身上臭,你嘴巴比身上还臭!” 细苟的火一下冒起来了,借着酒劲,他对着青萍拳打脚踢。好在细苟妈妈冲进来,把他拉住了。 |
细苟也没好好洗一洗就上床睡觉了,发出粗鲁的鼾声。 青萍和衣缩在床角,心里非常痛苦,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同这么一个人生活在一起,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第二天一早,青萍不见了。 两天后,细苟来到青萍娘家。进门后,他就像贼一样,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但没看到青萍。青萍妈妈问他:“你找什么?” “我找青萍。”细苟回答。 “青萍没回家呀!”青萍妈妈又问,“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天。” “她为什么离开?” “我们吵架了,我打了她。” |
不知女儿到底怎么了,青萍妈妈心里害怕。她揪住细苟说:“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 石大牛恼怒地说:“一个月前,你是怎么保证的?你说话就当放屁呀,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细苟脸色铁青,他突然闯进厨房,拿来一把菜刀,往桌子上一拍。然后他捋起袖子,把右手放在桌上,说:“我说话算数,你们砍吧!” 这一幕把大家都吓坏了,这是什么人哪!石大牛说:“没人要砍你的手,我们没你那个狠心。要你说话算数,只是不许你再打我妹子。” 细妹过来说:“先不说别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到哪里去找人呢?” |
不知女儿到底怎么了,青萍妈妈心里害怕。她揪住细苟说:“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 石大牛恼怒地说:“一个月前,你是怎么保证的?你说话就当放屁呀,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细苟脸色铁青,他突然闯进厨房,拿来一把菜刀,往桌子上一拍。然后他捋起袖子,把右手放在桌上,说:“我说话算数,你们砍吧!” 这一幕把大家都吓坏了,这是什么人哪!石大牛说:“没人要砍你的手,我们没你那个狠心。要你说话算数,只是不许你再打我妹子。” 细妹过来说:“先不说别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到哪里去找人呢?” |
青萍妈妈让石大牛先去城里舅舅家看看,石大牛立刻坐车进城。在舅舅家,石大牛见到了舅舅。舅舅说,青萍在他家,刚才还在,好像上厕所去了。石大牛放心了,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青萍。一个邻居过来说,那个女孩子从后门跑了。 石大牛晚上住在舅舅家,青萍再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他只好赶回自己家。青萍妈妈想,她又去哪里了呢?会不会去了她小姨家?她小姨在乡下,离坝口村有二十里,石大牛又找到小姨家来。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悄悄地进到小姨家,果然把青萍逮住了。石大牛抓住青萍的手说:“你乱跑什么?你知道爸妈有多担心吗?你要跑也应该是跑到自己家里来呀。” “我不愿听你们劝我回去。”青萍说。 “你回家吧,我们不劝你回去。” 青萍被哥哥拉回了家。 |
@雷本祖 2016-03-05 19:58:35 @ffz8160588 感动 ----------------------------- 你是知音,谢谢! |
青萍回家后,细妹赶紧回娘家告诉找到了青萍。第二天细苟来接青萍,青萍不肯回去,细苟只得独自返回。 以后细苟不再接青萍,但细妹回娘家后也不回婆家。细妹被细苟和她妈妈盯住了,不许离开家。石大牛去接细妹,细苟妈妈拦住不让细妹走。细苟妈妈放出风,说什么时候青萍回了婆家,细妹也回婆家,这叫对等。 石大牛同细妹感情比较好,丈母娘的这一招,把石大牛急得抓耳挠腮的。青萍妈妈也觉得很无奈,她又来劝青萍回去。青萍看到这种局面,不得已忍着泪又回去了。 细苟妈妈对儿媳说:“细苟打你是不对的,但你也不应该动不动就跑。女人命苦哇,有几个不挨打的?以前细苟他爸也老打我,我不是忍过来了吗?” |
青萍嫁作他人妇,令飞飞伤心极了。飞飞原来爱玩爱笑的性格一下变得老成了。 一天下午两点,方木、飞飞正要出工,小花狗突然跑进了他们的寝室。小花狗同飞飞很熟,它对飞飞叫着,咬着飞飞的裤脚往外拉。飞飞有些日子不见小花狗,青萍出嫁时把小花狗带走了。现在小花狗的举动是在表达什么?飞飞想起青萍讲过的小花狗的故事,心中一颤,是不是青萍出事啦? 飞飞请求方木同他一块去,他们跟在小花狗后边跑。方木看见正来上工的石大牛,赶紧同他说青萍可能有事。石大牛扔下工具,跟着飞飞、方木跑。 |
小花狗把他们引到了青萍婆家。 小花狗跑进草屋,来到青萍身边,然后对着细苟狂吠。石大牛、飞飞和方木进了屋子,他们看见青萍躺在床上,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有伤。 两小时前,细苟急着上茅厕,他从一本旧书上撕下了两张纸。这书是青萍的,是飞飞送给她的一本小说。这本书,青萍慢慢地读,读了有几遍。细苟的行为理所当然地遭到了青萍的指责,两人吵起来了,越吵越凶。细苟说不过,就动拳头。吵架时,小花狗对着细苟叫。当细苟殴打青萍时,小花狗扑上来,在细苟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青萍看飞飞、方木来了,感到很吃惊。飞飞告诉她是小花狗引来的,并问她现在怎样。青萍不回答,只是流眼泪。 |
石大牛转身斥责细苟:“你怎么又打我妹子呀,你真是疯狗哇!” 细苟这时倒像没事一样:“有话好好说,妹夫。” 石大牛一听火了:“你叫我什么?你应该叫我哥。” 细苟摇头说:“不,我就叫你妹夫,我错了吗?” 石大牛无奈,指着细苟说:“我对你妹子怎样?你这样对我妹子要遭报应的!” 飞飞也指着细苟说:“是英雄去外边闯,在家里打老婆的那是狗熊。” 细苟横眉立目,对飞飞骂道:“你算哪根葱,在这里多嘴。” |
石大牛说:“他们是知青,是我的朋友。” 细苟对飞飞邪恶地一笑:“不对吧,你怕是青萍的野男人吧?” 飞飞压住怒火,冷冷地说:“对你,我有一个比方……” 细苟不客气地说:“有屁就放!” 飞飞说:“你就是一盘菜,是鸡蛋炒鸭蛋……” “什么意思?”细苟问。 方木解释说:“意思是你是混蛋。” 细苟大怒,要对飞飞动手。方木、石大牛上前制止他,但他发了疯一般。青萍从床上爬起来了,她冲到细苟面前,右手握着一把剪刀举过头顶,厉声喝道:“你再打人,我就跟你拼了!” 细苟被青萍的举动镇住了。 石大牛、飞飞、方木走了。走前,石大牛问青萍要不要回去住些日子,青萍摇头,说过几天回去。 |
细苟恨死了小花狗,它不但咬了他一口,还会通风报信带人来,非除了它不可。这天深夜,细苟起床,看小花狗正侧躺着睡觉,他突然举尖刀扎向小花狗的心脏。可怜的小花狗来不及叫一声就归了西天。 细苟不但杀了小花狗,还要吃了它。青萍看见了,万分悲哀,当天就离家出走。 青萍没有回娘家,直接找到飞飞,她想要飞飞帮她找个落脚的地方。飞飞没有办法,找到方木。方木想到,前几天见到了九江的表兄,他原是下放干部,早已回城,现在是九江某粮管所所长。表兄说姑姑腰病犯了,家里正想要个人帮忙。方木让飞飞送青萍去九江,带上给表兄的 ,信中说了情况并请表兄帮助青萍。分别时,方木掏出10块钱塞到青萍手上,说:“你也没带多少钱吧?在外不容易,我身上只有这10块钱,你拿去用吧。” 飞飞说:“我身上也有点钱。” 青萍攥着这10块钱,泪光闪动:“谢谢方木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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